上個世界的人們
《萬無引力的7F區~被刪除的世界與無盡的莫比烏斯環》 · 雨夜森林 · 6257 字
“我想過了,擬態人的事情,我決定不查了。”
這小妖精是怎麼了?
一開始說是不查,今天大刀闊斧驗人,這會兒又說算了。
猶豫不決搖擺不定麼?
“若是能做到殺伐決斷,那就是米奈爾了。”她繼續說,“我只有在當下條件下認爲更有利,所以及時止損,或重新決定繼續。”
她丟下這句話,到學生室邊上的小房間裏休息了。據說是午睡。
當下的條件?
憑藉信號的來源,找到一切的源頭,以及所有潛伏在人羣中的擬態機械,這邏輯不是很說得通麼?戛然而止是什麼鬼?
我想要進去繼續問問清楚,但是沙夏攔住了我。
“我是不清楚你和皇姐到底是什麼關係,以及你爲什麼是從天而降的……不過你最好不要去打攪她。我來告訴你就行。”
我重新坐回到臺桌旁。
我想我的事也不算什麼機密吧。就算說出來也不代表有什麼人會對我有害。
所以我把自己的故事大約說了一下,當然了,關於沙欣也是來自於那個地球的事,我是保留的。
意思就是我是從未來來的。但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時間點,以及哪裏。
說完了,接着——
“你相信麼?”
“不可能信吧。”
他搖搖頭。
“你姐百分百相信。”
“那我信了。”
但是——
(更小範圍的)愛家鄉與(更大範圍的)愛世界的引導都是很少的
那麼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自個兒添油加醋起來了。
…………
時間來到深夜。
她洗完澡後就穿着白色睡裙就這樣趴在沙發上看着平板電腦。睡裙不像百褶裙會在後邊開個洞讓尾巴逃出來,所以尾巴把裙邊掀開了一點。我不會提醒她注意形象的。
扣十分是怎麼回事?扣了哪裏的十分?
“哈?”
……
沒錯,我就躺在了門口。比昨天更遠一些,不過她的房間超大的,跟住在兩個屋沒啥區別。
“你還笑得出來……”沙欣斜視着我,撇着嘴好像很不滿。
“那爲什麼不直接發到你的郵箱?”
“……還挺押韻。”
這個國家內,有一小部分人是擬態機械,這是肯定的。
“誰?”
也沒說軍隊是保安吧,至少郵件裏沒說。
回到皇室宅邸。
【我愛我這個村,我村之外的我都很排斥
“接上一次跟你說的內容:十年前810西海岸海底火山噴發,引發的地震……總之這個國家一共只有兩千萬多人,死亡的就有兩百萬。”
大半夜的,走過來瞪着兩隻黑暗中發着赤色光芒的大眼睛。
“嗯……但這樣的人多了,不會蹬鼻子上眼試圖推翻你們嗎?”
接着還有——
“罵人的一般都發時俊或者我老爹的郵箱。他們對皇女這個身份似乎有種偏愛。隔壁希爾國也是會把我從這個國家分割出來看的。”
“不會啊,因爲有自信的政府怎麼會害怕人民的指點呢?”
所以她壓根就不看自己的郵箱了,都沒有什麼意義。反倒是時俊公爵的郵箱,比較有實際意義。所以就把對外的交給了沙欣。
又不是電視劇,一個重物壓下來,當中再墊一個人,豈不是更重了?
“肯定是的啦。”
原因無他,因爲“國家”是皇室統治的最大單位,僅此而已。】
“也算是間接堅定了我們用培養槽技術大量繁衍後代的決心。在那次災難中,當時我們正巧在舉行宴會,是時俊公爵的封爵儀式。我們現在住的官邸都是後來造的,當時的宮殿比現在寬敞許多,但也正是如此,房頂塌了……”
“還有還有!這個傢伙說【不明白我們爲什麼還要用培養槽基因技術生產更多的人?明明人口太多了互相掣肘,惡性競爭,還不如人少點人人活得自在,更多的人均居住面積。哦,我明白了,是人少了無法滿足你們的統治欲啊!】氣死了氣死了!我要口吐鮮血而亡了!”
因忌憚而不敢批評,甚至阻止他人批評政府的人民,是失格的。”
“哈哈哈哈。”
等一下,用身體護住?
……
“我都睡着了……”
外村人沒好東西,我總覺得是他們奪走了我們的利益
“在家庭,父母說,願意罵你管教你是希望你好,不罵你就說明放棄你了。就算罵錯了你也不能埋怨爸媽,心意是好的。
於是他們叫我地域黑,但我認爲我叫愛村人】
有可能:這些擬態機械都有自己的意識,或知道自己是什麼,或不知道。也可能本身知道,又被刪除了這方面的認知。畢竟機器這種東西,刪一部分記憶是很容易做到的。那麼是誰刪?肯定是某個遠程控制的核心。這個核心自然會通過每一個終端,去了解我們的動態。
這是某些人認爲的社會運行的準則。
“睡了,晚安嘛!”
“是這樣啊。那有什麼的……跟今天的事有關係麼?”
“我想沙欣應該知道了……”
“不看就行了嘛。再說你們爲什麼會允許民衆這樣隨意地批評政府?”
“也對哦,那這個沒問題。我跟你說這邊還有更搞笑的說法……又好氣又好笑。”
“……好像是哦。”
生氣也好,無理取鬧也好,她都是一個活生生的同類。有一樣缺點的、鮮活的人。人性就是如此,和鮮活的人親近,和正顏厲色之人疏遠。
“你看,反諷我了吧?好氣呀!”
“那像這種……你又要怎麼回信呢?”
不過我倒是很在意到底寫了些什麼。
我把頭湊在她的頭上方看過去——
“手都變形了的時俊公爵。他或扶着,或揹着,一個個把受傷的人送出去。”
我已經睡着了,但我睡眠很淺,聽到咚咚的腳步聲後又醒了過來。
在學校,老師說,願意罵你管教你是希望你好,不罵你就說明放棄你了。
一邊看怎麼還一邊罵人了?不過她好像罵人的詞兒總是會在脫口而出的瞬間變詞兒,所以也並沒有那麼令人難以接受。
我始終認爲,更果斷堅決甚至不近人情的領導者,才能更好地帶領人們前進。
“快別看了啊!你!”
“另外父母也被砸到了,我看到他們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裏……後來母親死了,父親不再管理政事,就連最基本的任免事務都交給了皇姐。”
“他是什麼意思?他要愛村,不愛國?”
——只要去測,被發現的擬態機械就會立刻自爆或自燃,總之絕不會選擇苟且。那麼要不要去拆穿他們?
有人說我狹隘,但我也就是比愛國狹隘一點點而已
…………
“你把【他們】換成【你們】看看?他們說皇室和執政者們都是物業……軍隊就是保安……”
“嗚,今天沒說晚安。”
“好高的死亡率。”
我的特能力就是力學系的,這方面我比誰都清楚。
“你知道在那場災難中救人最多的那個人是誰麼?”
“你他、喵喵的。”
她之前說過會通過執政官郵箱查看大家的來信。她自己雖然也有郵箱,但絕大多數的信件都會考慮到她的身份,好的呢就不斷吹捧,壞的就直接進行騷擾……啊,不管哪個世界都有那種人吧。
但在沙欣身邊,這個濃度立刻就變高了。
“兩個人抱不住,這麼粗。實心水泥。”
看來沙欣的可信度加持非常高。
沙欣比起一個皇室或者說是國家的象徵,我覺得她更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有什麼好氣的?”
但親近有什麼用?
這些信是發往執政官時俊的電子郵箱的,但基於沙欣說過【多做多錯,不做不錯】,一直在幹事的時俊確實被作爲了靶子。
有自我判斷能力的人相信的事,是有很大可信度加成的。
是的,上一次跟我說過這些,但有些信息當時沒仔細想——
“塌了?”
比劃了一下。
“今天沒有主動說晚安,給你扣十分。”
就像是,大漂浮時期的香憐那樣?
進公司,老闆說,願意罵你是希望你好,不罵你就說明放棄你了。
我覺得,我甚至都沒必要去測了。
但是諷刺的卻是皇帝。
千千萬萬人民組成了國家,人民是國家的主人。同時羊毛出在羊身上,政府並不會光合作用,人民是他們的衣食父母。那麼衣食父母對待公僕就該盡職盡責,督促共同成長。
她滿腦子歪理邪說,正的能說成反的,但可以看出都是有自己思考的。並不是一個人雲亦云隨波逐流的女孩子。
“你國的人都是人才啊……”
沙欣她被處於監視中,任何一舉一動都會被知道。
【我愛我的小區,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家園。
從沙欣的態度上看,她似乎知道的比我們都要清楚。
這小傢伙生氣的時候腿還來回晃,這不踢到我手肘了啊。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使命不就是來宣揚地球命運共同體的麼?”
但我沒有必要愛這裏的物業,是我出物業費養他們的,不是他們養我的。】
“我回了。我說【不愛拉倒,繳費就好!】沙欣·米亞克斯 留!哼╭0;╯^╰1;╮”
“那柱子……”
而偏偏是這個範圍介於之間的“國家”被最大程度強調
怎麼回事,這小妖精怎麼回事。
【在我們艾歐人所受到的教育裏總是強調要愛艾歐人而排斥外族
除非——他的力量大到足以和整個衡量相抗衡,那麼所保護的人才會不受傷害。
“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什麼歪理邪說?”
“不是這個意思。他用愛村是用狹隘的思想來比喻,是說我們很狹隘,只有愛全世界的人類纔是對的。”
“我想想……”她端着小腦袋稍微想了一會,繼續說——
“很多地方都坍塌了,但是都不像宮殿裏那樣慘烈。人羣無處可逃,還引發了踩踏……好在我站在窗邊,但是姐姐卻被倒塌的橫樑擊中。是時俊公爵用身體護住了她。”
“不是……那只是出於禮貌。”
“今天就不禮貌了嗎?”
“……也沒有啊。嗯?”
怎麼還蹲下了啊。
這個人每天睡覺前都必須找人說晚安,還得找我聊會天才能回去睡麼?
“快回去睡吧,房間裏就沒探測器麼?”
“檢查過了,沒有。但還是湊近了說話比較好。萬一有竊聽器漏了呢……”
這回沒有躺下,只是蹲在我地鋪的枕邊。嗯對,光着腳丫子。
要是有男性踩在我枕邊絕對是會發火的。
又要湊到我耳邊說話了。
“你換牙膏了?”
“嗯。嗯?”
“口氣不太一樣。”
“哪個好聞一些啊?”
“這個好一些。”
“那我換回之前的那種。”
這是怎麼回事?
叛逆期麼?
“我還是偷偷派人去查了,時俊公爵的牀鋪上蟎蟲的量,就連蟎蟲的屍體都很少,不像是睡過活人的。掉落的頭髮,顯微鏡下和人頭髮的纖維是一樣的,但是基因卻……確切來說是沒有生物學構造。”
“那麼你認爲是怎麼回事?有人殺了時俊公爵,哦,不是人,我是說擬態機械殺死了他,接着取代了他的位置。”
這鬼地方這麼冷,就枕着這塊睡吧。
被打斷了。
“不用了!我絕對不是!這麼說來,你不也有性格問題嘛。”
我還以爲她是個冰雕呢。
在我的被褥上踩出了兩個凹陷的腳丫印。
“也是啊。”
另一個,不就是我麼。
她也蹲累了,起身晃了晃腳丫,就走回去了。
“你知道麼?不是偏見,有一說一,在幼年期家庭出現較大變故或者索性從小就是獨自一人的孩子,性格上總會有一定的缺陷。雖然表面上不一定會很明顯,但一旦深入交際或是因爲什麼事情引爆了,就……”
“但爲什麼要保護我呢?我只會制衡他的權利。從那時候就已經有苗頭了。”
真是個稱職的妹妹。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永遠會想念她的。
“你是說……伊莎是討好型人格?”
漫長的沉默。
爲什麼,直到離開了那個世界,我才知道。
這麼說來,我妹妹香憐也是一樣的。雖然平時是個很正常的女孩,但偶爾就是會有衝動的舉動。
主要原因可能是他們母親的早亡。但對沙欣影響很小,畢竟她是轉生者,擁有成熟的記憶了。
“我跟你認識也不久吧……”
但她還是以兄妹相稱,在我自甘墮落時並沒有拋棄我。
“……你這麼說我會很愧疚的。不過好在我並沒有對她做什麼。”
……
“你爲什麼會覺得他跟我在高中認識的?我去上高中只是因爲彌補上一生的遺憾。”
“沒有很驚訝嘛?”
完全看不出來啊。
“啊!?”
“你個小小的女孩子……”
孤兒多多少少性格都會比較極端一些,但我和米奈爾,基本上沒有吧。
嗯,對姐姐過度依賴和保護,動不動就掏槍。
“那控制之後呢?再者說,消滅了我,不就能更好控制了麼?”
“說到性格缺陷,你知道香憐的副官艾因斯卡爾吧?”
還挺暖的,應該是她體溫偏高的緣故吧。
實際上卻只是背鍋俠而已。有個時空穿越的傢伙滲透得乾乾淨淨!
“怎麼我就不懂了。”
真的是每晚睡前都得找我來夜話幾句。
“哦,晚安。”
但是香憐總是會對我表現出……特別異常的舉動。
“那確實挺可惜的,不過我也輟學了大多。因爲青梅竹馬伊莎她也是——”
“喫得多還睡得多。”
“比如?”
“可是戀人,不就應該互相無條件信任,推己及人麼?”
“那她爲什麼不告訴我?”
不愧是自詡的獨裁者。總是用法律來嚇我,雖然她從來不這麼做。
喲,氣得鼻子都在噴氣了。氣流都打我的臉上了。
“那也稱不上信任吧。雖然她想要信任你,甚至把你看作戀人,但是中途不還是獨斷地去利用性別優勢去獲取金錢了麼?”
“我還是……挺對不起她的。”
“那看來這裏相對心理健康的也就我和米奈爾了。”
“足控!?”
“你看過上個世界的《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嗎?”
我在想哦,我身邊的人你到底怎麼弄得這麼清楚的?
“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過7F區大概會給精神上較弱的孩子配對兄弟姊妹,以穩定他們的情緒。”
特別是突然要求離開住所,和我分開老遠,可能也是基於知道我們血緣關係不存在的緣故吧。
“好了好了,不鬧了,你也該休息了,差不多可以回去睡了。”
“你說說看,我會按照你說的話給你定刑期的~”
“直到最後也是一聲不吭地就走了。”
口說無憑。
“還總是用奇奇怪怪的說辭,在心中自我合理化解釋自己的行爲。你夜深人靜的時候回憶回憶你的所作所爲……肯定是足控。”
“這……哈哈,或許吧。”
這個國家表面上服從於時俊與皇帝。所以有什麼矛盾都是他倆的錯。
“……”
“好模棱兩可的回答。跟你說個事,可能你會嚇一跳。”
“確切來說他們兄妹倆都是。你知道哈里森小時候對她不好吧,但在失去妹妹後又進入了另一種瘋狂的精神狀態。於是這種討好又逆轉了過來。伊莎不理他了,但卻把精神寄託在了另一個男人身上。”
怪嚇人的。
“真的假的……”
“晚安。”
“你說它們,有沒有可能目的是控制整個國家?”
“……”
“明天不去學校了吧。”
“比較明顯的是你妹妹的髮色跟你完全不同。而且,作爲武裝學生會的會長,她是知道的。”
“你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了,7F區中有相當一部分的兄弟姊妹,是因爲其中有一些孩子從小容易出現心理不穩定的狀況,所以編撰了信息,欺騙你們的。你和你妹妹就是其中一對。”
“說吧。”
…………
“這是一種可能。另一種就是……從我認識到現在,他都是一個機械。我跟你說哦,十年前有一次爆發了——”
“不都是你前兩天跟我說的嘛。你啊,最大的問題就是足控。”
“過度防衛人格,以攻擊他人來保護自己脆弱的心。你要是罵她幾句,她可能會立刻哭。”
一定是伊莎給你的文件資料中亂寫的啦。世界上只有伊莎會給我添加如此奇怪的標籤。她就喜歡惡搞我。
“嗯,畢竟是上一個世界的事了。那麼伊莎和哈里森也是臨時湊的兄妹嗎?”
她眨巴着眼,頓了一會,繼續說:
“真的假的。你懂個什麼呀?”
“我看你現在也沒掌權啊。”
“結果還不是拋棄了人家。”
“嗯……”
“今天一天都沒見過你男朋友。”我說。
“她有她自己的考量吧。”
“哈哈……那還真是。”我尬笑着。
“哈里森情緒確實不穩定,但伊莎還行吧……”
“這……倒也沒錯吧。”
“那個你弟跟我說過了。”
“米奈爾啊……她是獨斷性人格。大漂浮之前決定一起叛逃到地面上,她就從未和任何人商量,自己下的判斷。五年之後也不打算去尋求任何人的幫助吧?”
“比如我弟弟沙夏。”
“喫喫睡睡和性格有什麼關係嘛!”
“會後悔嗎?畢竟到了這裏,撲了個空。”
“幸好你沒對她做什麼,不然她哥哥會把你三條腿都打斷。”
“你還沒說晚安呢。”
“嗯……老給我找茬了。”
“其實你也有性格缺陷。”
嗯對,你說過。
“告訴你豈不是給了你一個理由,更好地遠離她自甘墮落下去了?”
“更何況換作任何女孩子,至少自己的男朋友要走,也該試着挽留一下吧?她太看重自己在寄託者心目中的形象,卻忘了人都要走了形象好還剩什麼意義?你可能會覺得她的性格是完美的,是因爲你是她討好型人格的既得利益者,僅此而已。”
“看來真的是有啊。”
“你這是性別歧視。”
“嗯……我花了很久才取得了她的信任。”
這話可真不是皇室能說出口的。
確實有吧。
“我是有軍隊指揮權的哦。國防部長是我的忠實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