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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向北(後篇)

《魔女與獵犬》 · カミツキレイニー · 2.5萬 字

《魔女與獵犬》2 第二章 向北(後篇)插圖(1)
《魔女與獵犬》 · 2 · 第二章 向北(後篇) · 第1張插圖

1

灰濛濛的天空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來。

特蕾莎麗莎戴着兜帽坐在貨臺後部,那裏爲了方便坐人已經改成了敞篷。

她一隻手撐着臉頰,望着人們成羣結隊坐上貨運馬車,朝上的手掌落了雨滴,如果抬頭看一眼陰沉的天空,可以發現厚厚的烏雲正在擴散,也許接下來就會迎來暴雨。

沒有車篷的貨運馬車一共九臺,集合地點是馬廄前,從<藏身處>的倉庫步行一段就可以到達。

其中七臺是巨大的四輪馬車,兩臺是相比之下小一圈的兩輪馬車,各自的貨臺上都有先前躲在藏身處的人們在上車。

「抓緊時間!再擠一擠。會駕馬的人請去駕駛位。」

以洛洛爲首的鐵火騎士以及從哨所回來的兩名士兵指引人們登上馬車。

「……莫名想起了『流浪之民』時期的商隊。」

聽到特蕾莎麗莎的嘟囔,引導人們前往貨臺的洛洛回過頭來。

「……一直讓您坐着貨馬車移動,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不討厭旅行,只是這冬天的雨實在讓人受不了。」

乘上貨運馬車的人比起藏身處時期又減少了二十多。有些人至今沒能和家人團聚,無法捨棄故鄉,於是選擇留在坎帕斯菲洛,當中也包括了遠征羅威未歸者的家屬。

羅威發生的慘劇已經借巴塞利之口告知了大家。

但是那些話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人們寧願相信自己珍重之人唯獨倖免於難,那些倖存者將會回來的地方一定是這個坎帕斯菲洛。面對這些選擇不去<北國>、而是留在這裏等待某人歸來的人,巴塞利他們也不好強行帶走。

酣睡中的迪莉莉烏姆再次被安排躺在鋪着稻草的貨臺上,身爲宰相的巴塞利同乘,保護着熟睡的公主。這輛貨運馬車上還坐了充當護盾的年輕學者們和巴塞利的夫人。

<鐵火騎士>副團長維多利亞坐在打頭的貨臺上。其他的騎士和洛洛以及從哨所回來的兩名士兵計劃各自騎馬,列隊走在兩旁。

考慮到被追兵趕上後發生戰鬥的可能,騎士們都攜帶了變形武器。

洛洛站在特蕾莎麗莎所坐的馬車後方,指揮着人們坐上貨臺。

「那個……那個——」

就在洛洛旁邊,一名女僕大步走了過來。

「走,但是腰……」

洛洛舉起來展示的是箭羽上畫着兩條紅線的報信矢,就是他先前撿起來的。

比起這個,更嚴重的是身上至今未癒合的傷口,包括限制右臂可動區域的肩傷和一動就發出喀嚓聲音的肋骨激痛。洛洛深呼吸一口,橫着咬住了箭矢,然後做好了強忍疼痛的覺悟。

茵內蒂因爲悲痛而表情扭曲,她朝洛洛發泄着無法消解的鬱愁,擦着眼角快要掉落的淚水——「救救她啊,無論如何。」

「嘎呀……!」

弓兵因爲劇痛而尖叫。

「……只帶上箭矢是不是有點勉強?」

而兩條線代表着其中有魔法師加入。

馬的嘶鳴聲在周圍此起彼伏,貨運馬車濺起泥土,陸續開始奔跑。

一些衣裙襤褸的女人站在街角,想從士兵身上賺點銀幣;另一邊,一名髒兮兮的少年盤腿坐在擋雨棚下,扮演起戰爭孤兒,心懷同情的艾美利亞兵則朝他腳邊的杯子中扔進銅幣。

馬上的弓兵扭動身體,想要甩落飛跳上來的洛洛。

九輛車以迪莉莉烏姆沉眠的馬車爲中心前後展開,爲了離開城下町而朝着鬧市區前進。隨着馬蹄用力地蹬在石板路上,馬車的速度逐漸上升。領在隊伍最前頭的是從關卡回來的兩名士兵,而騎馬伴隨在馬車長列兩側的是三名<鐵火騎士>。

淚眼婆娑的茵內蒂脫口而出。

「畢竟、畢竟我當時在坎帕斯菲洛……」

被叫做茵內蒂的女僕用她那上挑的眼睛盯着洛洛,向前一步。

「怎麼可能守在身旁……!」

洛洛抱住柯娜,走向準備好的屬於自己的那匹馬。他在靠近馬之前,回收了扎進泥土的箭矢,箭羽上有兩條紅線。「報信矢」可以根據線的顏色和條數傳遞更爲詳細的情報,這是一開始就約定好的,如果線的顏色是黃色,那就意味着逼近的艾美利亞兵有十名左右;線是藍色,那就是三十名左右;紅色則說明數目遠超三十。

「魔女大人……請不要過度嚇大家。」

馬發出高昂的嘶鳴,當場高抬起了前腳,洛洛操縱繮繩,控制馬以後腳爲軸心轉了半圈,使馬頭朝向艾美利亞的騎兵大隊,接着用馬鐙踢擊再次落下前腳的馬的腹部,迫使它前進。

那是一名年輕的女僕,捲曲的光亮黑髮一直延伸到肩膀,和髮色同樣漂亮漆黑的長裙搭配着頭上戴的白色緞帶髮飾。特殊時期明明可以脫下這身打扮,但是她卻頑固得彷彿在說這就是自己的尊嚴一樣,仍然裝得像個女僕。

洛洛把柯娜拋向貨臺,特蕾莎麗莎把銀色的液體像窗簾一樣展開,接住了悲鳴的女僕。

咻——突然,一隻箭扎進泥濘的泥土中。

「全身心都放在了保護迪莉莉烏姆殿下——」

「黑犬大人不是很強嗎?不是保護坎帕斯菲洛的暗殺者嗎?那就請救救卡布奇諾!那孩子其實是個超級愛哭鬼,一定會哭的,甚至是現在,也在可憐兮兮地——哪怕是現在,也在敵人的城堡裏哭泣……!」

洛洛一邊駕馬,一邊輕巧地站到了馬鞍上,然後在與騎兵大隊擦肩而過的瞬間,飛跳上了其中一騎。

茵內蒂近旁的柯娜由於過於驚愕,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

「見到了。」

洛洛忘記了傷口,用了點力,隨後繃帶包紮的右肩傳來一陣劇痛。

「抱歉,幫大忙了!」

特蕾莎麗莎的赤瞳更加用力地盯緊了洛洛。

洛洛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無數鐵蹄聲,艾美利亞兵終於追至。洛洛回過頭,視野中出現了衆多的火把,照亮了日落後雨中的城下町。

「欸,等……」

作爲友人的女僕柯娜拼命想要拽開,但是茵內蒂卻抗拒着,繼續逼問洛洛。周圍的人聽到這裏的動靜,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於是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轉過頭來。

「魔女大人!」洛洛回頭望向奔跑起來的貨運馬車,那是馬車長列的末尾,貨臺上正站着特蕾莎麗莎。「可以把她帶上嗎!」

「卡布奇諾應該和公主在一起,那個孩子喜歡公主喜歡得不得了,絕對不會從她的身旁離開!您沒有見到她——見到我的妹妹嗎?」

「對,所以你沒有資格責備他。有意見的話就從他的臂彎中出來,等站在戰場上之後再抱怨……!」

特蕾莎麗莎讓大鐮刀消失在小鏡子中,飛身登上了開始移動的馬車貨臺。

「在這裏等着的話,卡布奇諾也許會回來,不過我不打算就這樣乾等着。我一定會找到她,讓她和我們重聚,你打算怎麼辦?」

洛洛一句話都說不出,正因爲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責任,所以任何話都變不成言語。

「對、對、對不起,我有點重了。」

「最後見到是在城堡中。據我所知,卡布奇諾沒有死,雖然全身一度都被火焰包圍,但是魔女大人救了她。」

特蕾莎麗莎對着洛洛的鼻尖叫嚷道。

正在此時——「魔鏡啊魔鏡」。

「……對不起,以魔法師爲對手,我沒有把卡布奇諾帶出來的餘力。」

「加把勁啊,既然是黑犬,那就認真地救助我們!」

九輛貨運馬車疾馳在被夜雨打溼的大道上。

挺直肩膀剛朝洛洛搭話的她被另一名豐滿的女僕拉住了胳膊。

「船到橋頭自然直。」

「……走。我走,和你們一起。」

「……」

——啪,洛洛猛拉繮繩,讓馬急剎。

「欸?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城下町的外面,格雷斯家族旗下的各家族應該還在抵抗着侵略,然而對於居民來說,饑荒和生活的崩潰比艾美利亞兵恐怖多了,爲了活下去必須賺錢,所謂人類,就是如此的堅忍。

特蕾莎麗莎把視線對準茵內蒂。

「你揹負得太多了。」

覺察到迫近的殺氣,洛洛反射性地拔出了腰間的短刀。

「……」

洛洛靈活地饒到他的背後,坐了下來,強行造成了兩人共乘的狀態,接着洛洛把咬着的報信矢拿在手中,刺向了弓兵的大腿。

「爲什麼?她明明沒有死,爲什麼卻被丟在敵人的城堡中?您是放着她那麼嚴重的傷勢不管,回來了嗎?這不夠過分嗎?太過分了。」

「……感覺只是徒增貨物。」

出聲的不止茵內蒂,貨臺上的人們和之後登上貨臺的人們也都被突然出現的大鐮刀嚇住,驚叫不已。

「沒問題……不過你的武器呢?」

「被火焰……包圍?不會吧……」

茵內蒂瞪大了眼睛,用手掌按着顫抖的嘴脣。

但是那番話卻是朝着洛洛抱在臂彎中的茵內蒂。

洛洛驅馬接近了最末尾的馬車,接着詢問抱在懷中的柯娜能不能跳到旁邊的貨臺上。

「放手,柯娜。我有事想問黑犬大人,關於卡布奇諾!」

茵內蒂抓住洛洛。

2

「不幹,畢竟這傢伙總感覺讓人火大。」

「這個世界上,得到幫助不是理所當然,被人保護不是天經地義。大家光是自己保護自己就竭盡了全力,在掛慮別人生命的那一瞬間,自己也會命懸一線。她理應意識到把自己珍重之物交給別人的那份傲慢。」

「什麼鬼,這傢伙!?快鬆手……!」

雖然雨中的城下町死氣沉沉,但是某家秉持商業精神的酒鋪仍然點着燈籠,其屋檐下數名艾美利亞兵用酒桶代替桌子,圍成一圈,大口喝着麥酒。

「既然是真的十分珍重的人,那就不應該把她的安危委託給別人。沒能保護妹妹的不是你,而是她,在妹妹遇到危機時沒能守在身旁的正是她自己。」

洛洛正視着她。

「不,她的話沒錯。她們有她們的工作,而保護這一切正是我和騎士以及士兵的職責,我……沒能盡到這點。」

洛洛抱起坐倒在腳邊的另一名女僕柯娜。

胖胖的女僕柯娜眼淚汪汪,抬頭望着洛洛,她似乎是被特蕾莎麗莎的大鐮刀嚇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時候腰嚇軟了,於是洛洛抱住她。

坎帕斯菲洛城的東北側是城下町最大的鬧市區,儘管沒有貿易興盛的王國羅威那樣繁榮,但是酒鋪、飯店和小型劇場也都鱗次櫛比,出事之後現在變得十分冷清,時不時就能看見穿着白色盔甲的艾美利亞士兵們目中無人、肆虐橫行的身影。

「……嗚、呃。」

「你也走吧?能站起來嗎?」

「你怎麼還能沉得住氣?這傢伙可是說『雖然我很弱,不能戰鬥,但是你很強,所以你要抱着必死的覺悟保護我們『哦?這也太天真了吧?」

特蕾莎麗莎盯着洛洛。

這是鐵火騎士發來的暗號,他們登上了町裏的鐘樓,負責望風和警戒艾美利亞兵。洛洛望了眼鐘樓,只見持弓的騎士在巨大的鐘旁抱起了雙臂,這是在說趕緊出發。洛洛從茵內蒂的肩膀上鬆開手,收起了短刀。

特蕾莎麗莎在貨臺上揮動小鏡子,銀色細繩從鏡面中延伸出來,前端捲住茵內蒂的軀幹,把尖叫的茵內蒂釣到了貨臺上。

從後方射出的箭矢劃破空氣,「咻」的一聲刺進了最末尾貨臺的擋板。正在被茵內蒂安慰的柯娜看見緊挨着的擋板扎進一隻箭,嚇得眼淚都縮回去了。接下來射出的第二隻箭被銀色的鞭子擊落。

「我知道了。魔女大人,可以接住嗎!」

洛洛毫無隱瞞地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等等,還是別吧,茵內蒂。」(注:名字來源於西班牙某啤酒。)

洛洛把茵內蒂抱到身邊的同時,用反手握住的短刀擋下了橫掃過來的大鐮刀。「叮」的金屬聲響起後一瞬,茵內蒂尖叫起來。

特蕾莎麗莎從貨臺向騎馬走在一旁的洛洛問道,長袍迎風飄揚的洛洛懷中藏着的應該只有一把小刀,攻擊距離非常短,他難道打算就用這一把短刀迎擊騎兵大隊嗎。

「我說啊,能不能不要把魔女當成萬能工具人?」

「魔女大人!我去迎擊。如果魔法師現身,就麻煩你了。」

「……重?完全沒有。說個祕密,公主殿下更重哦。」

洛洛朝茵內蒂詢問道。

「該出發了,各位!讓馬動起來,追兵來了。」

「這不可能,您可是黑犬啊!?」

「沒關係,我有!」

洛洛朝茵內蒂低下頭。

看到對方氣勢減弱,洛洛把雙臂穿過弓兵的兩腋,舉起了他拿着的弓,隨後從他揹着的箭筒中取出一隻箭,就那樣保持二人緊貼的姿勢,把箭頭對準了並排走在一旁的艾美利亞騎兵。

咻的一聲,射出的箭矢精準地刺中了騎兵的肩膀,從馬上跌落的士兵悲鳴着消失在後方。

「張弓!來人射下他!」「繞後!」「包圍、包圍、包圍……!」

周圍的騎兵警戒着被洛洛劫持的戰馬,拉開了距離,隨後朝着馬上的洛洛,接連不斷地射出箭只,哪怕洛洛的懷中他們的弓兵同伴也騎在上面。

「哦……呀。」

洛洛帶着懷中的弓兵一起仰倒,躲過了從右後方射來的箭矢,同時拔出了一直刺在他大腿上的報信矢。

「……!嗚啊啊!」

弓兵再次發出尖叫。

洛洛把手臂繞過他的背後,和先前一樣拉弓,把報信矢射向騎兵,被射中手臂的騎兵落馬後悲慘地撞在了石板路上。

洛洛懷中,弓兵暴動起來。

「可惡,開什麼玩笑,你這混蛋,差不多——」

洛洛以這個弓兵爲盾,擋住了從正側面射來的箭矢。

「嗯咕」——胸前刺進箭矢的弓兵失去了力氣,從鞍上滑落。洛洛抓住弓兵腰間掛着的劍柄,在他落馬的瞬間咻地拔出了劍。

奪走馬和劍的洛洛在與敵人的騎兵們並排前進的同時,穩步地減少着他們的數量。一名騎兵想要越過洛洛,洛洛就在擦肩而過的時候割裂了他的大腿,同時彈開了從頭頂揮下的劍,接着挑向那名士兵的腋下。

然而騎兵的數量太多了,並且追逐馬車隊伍的騎兵也不是都以洛洛爲對手,有幾名鞭長莫及的騎兵超過洛洛,迫近了前方的馬車。

「黑犬大人……!」

兩名不是白色盔甲的騎士手持變形武器,騎馬出現在駕馬的洛洛背後,是鐘樓上放風的鐵火騎士們追了過來。

「幾名敵兵跑到了前面,請去擊退他們!」

「瞭解!」

兩名騎士超過洛洛,追趕行駛在前方的九輛貨運馬車。

這個變形武器叫做——「火背刺蝟」。

它是和<鐵火騎士團>的軍旗同名、周身環繞火焰的一把劍。

從貨臺的兩側,兩名騎士飛衝過來,維多利亞揮劍迎擊。

巴勃羅家本來就是騎士中的名門望族,守衛坎帕斯菲洛的<鐵火騎士團> 的團長代代都是由巴勃羅家族繼任。

洛洛轉頭一看,跑在後方的騎兵們帶着兩匹馬和一輛貨運馬車追了過來。

「等……等,你我在哪——」

「……追兵被黑犬擋住了嗎。」

「說什麼傻話,」維多利亞回應道,「你纔是衆望所歸。」、

她不久就展現出非凡的才能,把大人們一個接一個地打敗。面對年幼的維多利亞,里加家族的騎士們讚不絕口地說「厲害」、「漂亮」,然後就摸着她的腦袋,略帶遺憾地笑道,「只可惜不是個男孩子」。

突然,洛洛感受到一股讓人寒毛直豎的恐怖氣息,於是抬起頭。

驅馬打頭的士兵用洪亮的聲音喊道,同時回過頭。

等到了入學年齡,她強行要求進入騎士學校,磨鍊劍術。不知不覺中再也沒有一個男人能贏過她,非凡的劍術才能終於將她孤立。

注意到殺氣的馬上敵兵轉過身,橫置火把擋住了洛洛的短刀。

從旁邊的馬上傳來聲音。

三名艾美利亞士兵剛因爲車伕的急剎而踉蹌了一下,頭頂就迎來了揮下的火焰。

哈特蘭·巴勃羅的劍體型巨大,充滿力量和壓迫感。這名以強勁技術出名的大漢面對身爲女人的維多利亞時,躲閃和敗給她的劍鋒的樣子卻極其難堪和狼狽,即使如此,哈特蘭每天依舊百折不撓地申請着模擬比試。

「……」

生於騎士家族的維多利亞·里加從記事時開始就揮舞着劍。

洛洛在握刀的手上用力,斬落了火把。

「我覺得你纔是適合當團長的那個人。」

撞擊石板的馬蹄聲變成了塵土飛揚的聲音。

「你總有一天也會成爲團長把?既然如此,如果一直輸給里加家族的女人,就會成爲莫大的恥辱,你是想損害家族的名聲嗎?」

「而且我已經對所謂的騎士失望了,你以外的騎士都提不起我的興趣。」

「如果我們停下,車隊也會停下,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繼續行駛!」

四名敵騎靠近前頭維多利亞的馬車。

眼見自己如此的不爭氣,洛洛咬緊了牙關。剛纔只是幸運,儘管遲疑卻也打倒了,要是對手不那麼強還好,但是戰鬥中那樣的一瞬間會決定生死。

「喂喂,怎麼?放棄了?」「識時務。」「投降的話就停下馬車。」

依舊沉眠的迪莉莉烏姆位於第五輛車後部的貨臺,雖然從前頭無法確認,但是宰相巴塞利應該護衛在公主的身旁,他懷揣着單手劍「毒蛇一咬VIPER BITE」。

「魔女大人……!」

站起身的哈特蘭摸着後腦勺鼓起的包說道。‍‍‍‍‌‌‍‌‌‌‌‍‍‌‍

不能長時間揮動,即使擊中馬上的敵人,也沒有力氣砍到底。

小丑,確實,除了這個男人以外的騎士都是。維多利亞笑了起來。

洛洛一邊疾馳在細雨朦朧的<流轉街道>上,一邊與騎兵激烈纏鬥。

從迅速接近的艾美利亞的戰馬上,舉着火把的騎士們接連不斷地飛跳向貨臺,黑暗中人們的悲鳴和尖叫響徹雨中的街道。

在車隊左右護送的鐵火騎士們也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需要保護的馬車有九輛,敵人卻在十騎以上,己方與之對峙的兵力是壓倒性的不足,很難阻止艾美利亞的騎士們飛跳到貨臺上。

她凝視着後方連綿的馬車長列,在穿過城下町之前,同隊馬車之間的間隔一直都在擴大,在籠罩森林的黑暗中,已經無法確認最末尾的情況了。各輛馬車的駕駛位上都掛起了燈籠,燈光連成一列搖曳着,讓人心神不安。

「……噫,住手!」

緊接着,從兩旁昏暗的森林中,總計約十五名騎兵衝開枝葉,奔向街道,人人白頭盔加白甲冑,多數是兩人共乘一匹馬,處在後方的騎士舉着火把。

這名尖下巴上長着鬍鬚的士兵沒有戴頭盔,長長的黑髮束在腦後,正是洛洛在進入坎帕斯菲洛前於<鐵之草原>遇到的那名清剿殘黨的士兵。

維多利亞所用的單手劍的劍刃和鋸齒一樣參差不齊,交鋒時勾住了敵人的劍,使劍的軌跡偏向貨臺外,敵人也隨之背過身,維多利亞朝着他的屁股一腳踢飛。艾美利亞的騎士發出哀嚎,從貨臺的擋板處摔落。

自己是女人,維多利亞已經聽厭了這句話。哪怕自己把金髮剪短、用潰爛的血泡弄髒手掌,在他們眼中自己還是女人。無聊至極,維多利亞裝作聽不見壞話的樣子,繼續一個人揮舞着劍。騎士原來是這樣一羣丟人的人嗎,如此重視虛榮和麪子,連女人都害怕地不敢靠近,原來是這樣一羣弱者。維多利亞很孤獨,過分的強大使誰都接近不了她。

洛洛瞥了一眼他的身影,抓住下巴胡的男子從馬上扔了下去,男子尖叫着摔向泥土。洛洛沒有殺他,沒有殺他的必要。

「想嘲笑的人就讓他們嘲笑吧,不過是些跳樑小醜,沒有一個能戰勝你。」

——我還在……害怕殺人嗎?

接着她一口氣划動劍身。油乎乎的鋸齒狀劍刃摩擦手甲,滋滋滋地冒出火花。下一瞬間,劍身轟地一聲劇烈燃燒起來,把周圍照得透亮。

接着從別的戰馬上又有新的騎士二人作爲替補,飛撲上來。

「命令變更,車伕!看我暗號剎車,然後立刻重新啓動。」

馬車隊伍穿過鬧市區,進入了連接河港的<流轉街道>,這裏是從針葉林帶中開拓出來的一條林中路。

之後果不其然,從前往後數第五輛——至關重要的迪莉莉烏姆沉睡的貨臺上也有兩名騎士飛跳上來。架起盾牌的學者們紛紛被踢飛,滾落貨臺,巴塞利的夫人爲了保護迪莉莉烏姆,用身體蓋住了她。爲了保護妻子和公主,巴塞利拔出劍,背朝着擋在她們身前。

「……搶還是搶弓比較好啊。」

她先是彈開一名敵人的劍擊,再順勢用劍刃擋住了背後接近的劍身。激烈的金屬音在雨中響起,被擊落的敵兵火把摔在貨臺地板上,火星四濺,抱頭躲在一角的人們悲鳴不止。

洛洛用馬鐙踢擊馬的腹部,加速前進。

「……什!怎麼——」

喊叫方向的盡頭,貨臺上帶着兜帽的特蕾莎麗莎站起身來,棕色的長袍迎風飄飄,她眯起眼望着出現的魔法師,從長袍的縫隙中取出了小鏡子。

火把落到地上的前端濺出火星,消失在後方。洛洛想要迅速用回正的短刀割開士兵的脖子——然而刀刃恰好撕裂了脖子一層表皮就停了下來。

維多利亞腰間掛着的劍鞘有兩副,不過其中一副通常都是空的,用於收納劍的只有下面的劍鞘,上面的那副內部塗滿了油。維多利亞從裏面拔出劍,把劍身的根部貼近左手甲。

維多利亞在狹小的貨臺上被三名騎士包圍,她把劍尖對準他們,心中焦急萬分,這樣下去頂多保護一個貨臺,做不到同時保護所有的馬車。

下巴胡的士兵立刻抓住了洛洛停下的手腕。

之後她指示貨臺上的人們俯下身子。

「拔劍!準備戰鬥。」

——但是至少你深愛的騎士團我是可以繼承的。

無法從前頭的貨臺上抽身實在讓人心急。維多利亞把劍收進鞘中,她的腰間掛着兩副劍鞘,收進的是上面的那副。對面的三名艾美利亞騎士看到她的行動,嘲笑起來。

「……!?」

街道兩側茂密的針葉林中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燈火,這些燈火伴隨着馬車隊伍一起移動,逐漸靠近了街道。

「……果然有伏兵,可惡的艾美利亞。」

——除了一個笨蛋。

3

某天,哈特蘭像往常一樣被打得灰頭土臉,之後對着倒在地上的哈特蘭,維多利亞詢問道。

沿着林中路前進就會抵達河港,但是港口應該已經被艾美利亞兵所佔據。洛洛一行人的目標不是港口,而是位於<血塗川>上游的關卡,他們計劃中途就偏離<流轉街道>北上。

<鐵火騎士>們和艾美利亞騎兵的戰鬥早已開始。三名騎士各自在馬上拔劍,牽制艾美利亞兵,防止他們接近貨臺,然而敵人的數量太多了。

維多利亞對背後的車伕重新下達指示。

「……不適合!?」

洛洛騎在搶來的戰馬上,握緊了繮繩。和認識的面孔重逢,自己確實不由自主地動搖了。

即使如此,維多利亞也不管分寸,把對手打得體無完膚,男人們因此都把她當作芥蒂一樣對待,正是因爲認識到了她的才能,無論同學還是老師都與她漸行漸遠。也許是爲了通過戰鬥以外的手段戰勝她,他們在維多利亞的背後揮動起了嘴巴,而不是劍——「不知分寸的女人」、「白費了一副好皮囊」、「要是個男人該多好」。

啪的一聲,火星四濺,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彼此的臉龐,先開口的是馬上的敵兵。

維多利亞站在打頭的馬車貨臺,手放在擋板上。

他躲開射出的箭矢和刺過來長槍,策馬靠近了敵人的戰馬。手中握着劍作爲武器,但是奪來的雙手劍十分沉重,不利於一邊駕馬一邊單手握持。

它的落地點是洛洛的背後——洛洛迅速控制繮繩,把馬橫了過來。一頭撞在地上的魚化爲大量的沙粒,四處飛濺。

「就是現在,停車!」

強過頭的女人——她的存在對於重視名聲的騎士們來說是個威脅,哪怕是玩鬧又或是模擬比試,保護家國的騎士要是輸給了女人可就糟了。出於這樣的考慮,越來越少的人願意挑戰鶴立雞羣的維多利亞,輸給她是男人們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屈辱。

白色的法袍浮現在黑夜中,騎坐在馬上的是一名光頭男子,以及一名同樣穿着白色長袍的紅短髮男子,恐怕是祖父在坎帕斯菲洛城遭遇的魔法師三人,不過有一人光頭的情報倒是聽說了,但是沒聽說那人渾身肌肉——另一名黑長髮的女性則坐在馬車的貨臺擋板上。

——來了,是魔法師。

另一邊,隊伍的最末尾,艾美利亞的騎兵們仍然包圍着洛洛操縱的戰馬。

正當此時,洛洛駕駛的馬被射出的箭矢命中,向前方滑倒。洛洛反射性地從鞍上站起,飛跳向奔跑在前方的戰馬,同時扔下雙手劍,在空中拔出了腰間的短刀。

「你……莫非是那時的行商!?」

握着繮繩的手附近黑了下來,混着雨水滴答滴答地從頭頂落下來的是沙子。寒氣不是從前方也不是從左右,而是來自正上方。洛洛轉過頭,一條張開巨口的大魚正跳到了頭頂上。

維多利亞朝背後的車伕喊道,同時迅速從腰間的鞘中拔出劍。

「爲什麼你天天都鍥而不捨地跑過來,你是個傻子嗎?」

「副團長大人!」

街道的兩側,高大的紅松鬱郁蒼蒼,從左右伸展開來的枝葉使頭頂的空間十分狹小。和主街區相比,環境相當昏暗,但是作爲用於貨物流轉的街道來說,這裏道路寬闊,土壤厚實,方便通行。大風吹動周邊的樹梢,沙沙作響。

狀況一刻不停地在惡化,領頭的兩名騎兵也和逼近的艾美利亞騎兵交鋒起來,他們怯懼的叫喊混雜着雨聲,傳進了維多利亞的耳中。

「……你不適合用劍,幅度太大,過於用力,想達到極致的話就用槍吧。」

「……正是因爲不想損害,所以才挑戰你,向強者學習,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

要是個男孩子該多好,這樣的話籠罩了她的童年。

——果真如此嗎?

一手持劍、一手握着繮繩的是金髮白膚、眼角下彎的艾美利亞兵,正是買下假裝是檸檬香草其實是軟膏的那名男子。

除了領在車隊前頭的兩名士兵以外,隨行保護馬車的還有三名<鐵火騎士>。

數年後,哈特蘭如同歷代的巴勃羅家的長子一樣,就任了<鐵火騎士團>的團長。在慶賀宴上,維多利亞聽到他掛着誠懇的表情對自己說道。

維多利亞拔出劍,鼓舞領頭的兩名騎兵和駕馬的車伕。

他們肩膀被切開的同時就竄出火焰,手臂被斬落的同時就熊熊燃燒。伴隨着蹲伏在貨臺上的人們發出驚叫,連斬三人的維多利亞衝向貨臺的後方。

打頭的馬車因爲急剎車,所以和之後的馬車縮短了距離。第二輛馬車逐漸接近,上面的馬受驚於前方的衝突,偏向一旁。腳踩貨臺擋板的維多利亞朝着靠近的第二輛車,跳上駕駛位。

在晃動的火光中,她揮舞着劍,從駕駛位上對準站在貨臺上的艾美利亞兵,割開了他們的脖子。隨着她衝過搖晃的貨臺、躍向下一輛馬車,白騎士們一個接一個化爲火人。

那火焰把行駛在黑暗中的馬車隊列照得堂堂發亮。

在衝向第四輛馬車的中途,維多利亞吼道。

「反擊的時刻到了,鐵火騎士!棄馬上貨臺!」

「哦!」

騎士三人再次回應道,他們放棄了阻止敵騎靠近馬車,而是各自飛跳上貨臺,展開「變形武器」。

坎帕斯菲洛的武器都十分有特色,比如某名騎士揮舞的粗大牛刀,劍身上刻着三條溝槽,這樣交鋒時就可以收繳敵人的劍,從而瞄準頭部對赤手空拳的艾美利亞兵發動致命一擊。

另一名騎士持有的劍身上有兩重刃,並排疊加在一起,這種變形的雙手劍可以根據戰況拆分成兩把單手劍;還有一名騎士揮舞的劍上暗藏箭矢,能從貨臺上瞄準一旁的艾美利亞騎兵,射出箭矢。

第五輛車的貨臺上,爲了保護沉睡的迪莉莉烏姆,宰相巴塞利正在和兩名艾美利亞的騎士對峙,雙方把劍鋒互相對準,牽制彼此。

「惜命就別動,如果不想成爲這個『毒蛇一咬』的餌食!」

巴塞利舉起的劍細如針,是突刺特化型的單手劍,雖然看起來無法給予什麼傷害,但是巴塞利喊出的劍名還是讓艾美利亞的騎士們腳步一頓。

毒蛇一咬——這把劍的劍柄上裝飾有露出尖牙的毒蛇,看起來十分像是塗抹了劇毒。雖然二人合力打倒巴塞利很容易,但是稍微擦到一點劍身說不定就會危及性命——這樣想的話,就不能貿然向前。

巴塞利微微一笑,展現出一副自信的笑容。這把劍突刺的時候能夠伸縮劍身,加快攻速,確實是把突刺特化型的劍,然而它最具有特徵的構造都寫在名字裏了,況且用毒的武器爲了提高命中率,也不會透露信息。這把劍沒有毒,只是似是而非的伸縮劍罷了。

正當艾美利亞的騎士猶豫要不要攻擊時,從他們的背後,兩名騎兵左右夾擊,飛奔而來,正是之前在鐘樓望風的兩名騎士,他們剛剛越過護衛在隊尾的洛洛,手裏分別都拿起了變形武器。

從隊列右側趕來的騎士把三層摺疊的劍身全部展開,變化形狀爲長劍,然後對側——也就是從隊列左側趕來的騎士伸長劍柄,使之變成長槍,無論哪邊都是馬上有利、攻擊距離長的武器。

貨臺上與巴塞利面對面的艾美利亞騎士二人聽到逼近的馬蹄聲,剛一轉過頭——就被從隊列左右襲來的鐵火騎士們用變形武器同時砍下了腦袋。

鮮血四濺,巴塞利閉上眼睛,隨後擦了擦臉,同時肩膀一下子放鬆下來。

「來得好晚……真是的。」

特蕾莎麗莎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魔法師的魔法如同暗器」——他想起了特蕾莎麗莎的話。

「阿芙羅是從小就在一起的『朋友』,感情上我並不會使用她。」

4

回頭的洛洛因爲過於震驚而一時語塞。

「侵蝕型……那你還沒有教、欸欸?」

闖過阿芙羅的猛攻的幾名騎兵靠近了貨臺最末尾。洛洛爲了迎擊,減慢了馬的速度,一側的騎兵朝他揮劍,他就用短刀擋住,並且奪走了劍。

「火球以細繩爲紐帶,輕易就能抵達攻擊對象,所以纔是必中,然而瞭解這點後也就不算威脅了吧?切斷魔力的紐帶就好,不過既然他瞄準的是阿芙羅,那也沒有切斷的必要了。」

特蕾莎麗莎伸出雙臂,彎曲手指,操縱起馬上的阿芙羅。阿芙羅隨着特蕾莎麗莎向上揮動的手臂一躍而起,然後舞動着大鐮刀,襲向艾美利亞騎兵。

也許是阿芙羅的出現引起了光頭男的戒心,他朝着夜空狂吠。

在魔法師的鼓動下,馬上的艾美利亞兵陸續扔下火把,拔出佩劍,然後伴隨着吶喊聲快馬加鞭,一口氣向坎帕斯菲洛的馬車隊伍發起了衝鋒。

「你們身上有露西大人的加護。上吧,遵從龍的旨意!快向露西大人證明艾美利亞士兵的勇猛……!」

阿芙羅飛跳到紅短髮的魔法師頭上,兩枚火球追着她的身影,上升後命中了這具高高舉起大鐮刀的銀色裸體。

「哇……」

「——不近身最好。」

接着他的胸肌和雙臂轉眼間就膨大起來,呈現出明顯的異樣,是魔法。

阿芙羅降落在洛洛的背後。

特蕾莎麗莎說話的時候,一直盯着在前線戰鬥的阿芙羅,操縱着她的動作,手臂揮上、揮下,手指繞圈、彈起,樣子宛如一個指揮家。

「我們魔法使用者可以看見魔力,但是你們看不見,因此才覺得不可思議。和你的祖父故意使用暗器恐嚇敵人一樣,因爲看不見所以才害怕。」

特蕾莎麗莎從疾馳的貨臺上盯着後方,同時摘下帽兜,讓長髮迎風飛舞。

「看一眼就明白了吧,他是什麼類型的魔法師。六種類型你還記得嗎?」

特蕾莎麗莎回憶起了洛洛對她說的這句杜瓦家族的格言。只有反覆經歷悲傷,人類纔會變得強大,憤怒和衝動會成爲力量。原來如此,可能確實是這個道理。

阿芙羅飛跳下貨臺,隨後瞄準跑在貨臺正後方的洛洛,朝他的頭頂跳去,接着在空中像觸手一樣伸長一隻胳膊,捲住洛洛的腹部。

從同一方向追趕過來的是艾美利亞的騎士們,他們還在鍥而不捨地追逐着進入<流轉街道>的坎帕斯菲洛一行。

此時他如果感受到背後的熱氣,回頭正好就能看到第四輛車的貨臺上,維多利亞揮舞着火劍砍倒留在貨臺上的最後一名艾美利亞騎士。

「也就是說,戰鬥的時候不被抓住就行!」

兩枚火球果然描繪出不自然的角度,追逐起阿芙羅的身影。

「不算什麼,只是製作了耳朵、嘴巴和喉嚨。」

「話說真是幸運,他們幾個大概都不是專精追逐戰的魔法師,藉助地形明明能以更有效的方式使用魔法。」

「……受教了。」

洛洛瞪大了眼睛。

落在貨臺上的洛洛舉起劍,牽制魔法師。她的手中空無一物,而且她還忌憚洛洛的接近,於是與貨臺的一端拉開了距離。看樣子只要砍中就能立刻打倒,不過因爲對方是魔法師,洛洛沒有貿然衝上去。

特蕾莎麗莎揮舞起小鏡子。

「——笨拙的傢伙馬上就會被發現。」

沒能咬中洛洛的大魚重新落入地面,四散開來,不過看樣子還會再次冒出。

「那就是操作型!?那個黑髮女就是施術者吧,不把她打倒的話——」

——不能輸給她。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或者說,既然對手是強化型——」

視線的盡頭是洛洛所處的位置。

在紅短髮的頭頂呈鑽頭狀迴旋的阿芙羅宛如舞蹈一般,華麗地揮起大鐮刀,銳利的刀刃砍向紅短髮的頸部。

洛洛一邊握着馬的繮繩,一邊向特蕾莎麗莎提出了這個突然想到的疑問。

雖然阿芙羅在中彈的一刻劇烈燃燒起來,但是火焰卻迅速熄滅了。

洛洛抬起頭,用蓋過馬蹄聲的聲音朝貨臺喊道。

「不對,魔獸的魔力更加恐怖哦。這是精靈——單純聚沙而成的產物。」

魔法師們彷彿率領着騎兵一樣,奔走在街道中央,騎馬的光頭男和紅短髮男打頭,黑長髮的女人坐在後方貨臺的擋板上。魔法師總數是三——不。

特蕾莎麗莎再次摘下帽兜,沙子嘩啦嘩啦地掉了下來。

「從她沒有近身這點來看,也許不是強化型……?」

阿芙羅手叉腰,懶洋洋地回答道。

「是強化型的魔法師嗎!」

失去前腳的馬向前倒了下去,光頭魔法師當然也落馬了,他吼叫着摔向地面——「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拿着變形武器的兩名騎兵從左右越過貨臺,趕往前頭,幫助一邊引導車隊一邊戰鬥的兩名士兵。

那麼這位魔法師用的是什麼類型的魔法呢。

魔法師又打了個響指,第二枚火球從指尖放出。

「胸肌和手臂……似乎尤其是手臂,用魔力強化肌肉……」

從貨臺上站起的黑髮女指着特蕾莎麗莎,朝周圍急切地大喊道。

這纔是擅長遠距離戰鬥的操作型原本的戰鬥方式。

「那傢伙是變質型的魔法師,他把魔力變成細繩狀甩出去,使前端粘在攻擊對象上,隨後打響指,點燃細繩狀的魔力,只是外表上像個火球!」

「真是可笑,對於從鏡子中誕生的阿芙羅來說,火焰明明無效。」

「魔女大人,那傢伙是……!」

「正解!是典型的攻擊力強化魔法,恐怕是想通過那樣嘭嘭地膨脹手腕來毆打對手。他對自己的握力好像也有自信,被抓住大概就逃不掉了。」

隨後阿芙羅降落在他的馬上,把無頭的屍體推下馬,奪走了馬匹。

「嚇我一跳……原來能說話啊。」

——「魔鏡啊魔鏡。」

「……原來如此。」

緊抱洛洛的阿芙羅呼應她的動作,以同樣的架勢揮起鐮刀。阿芙羅的手臂和鐮刀都是由銀色的液體硬化形成的,雖然表面是鐮刀的外形,但卻能像鞭子一樣伸長,它對準光頭男坐騎的前腳——割了下去。

特蕾莎麗莎把視線轉向手舉火把追過來的騎兵們。

「快點抓住那傢伙!她是可怕的魔女!是災厄!是單單站在那裏就會擾亂世間的邪惡存在,不能讓她活着!」

「……是四人。」

在獅石城一同戰鬥的時候,特蕾莎麗莎曾經握着阿芙羅的大鐮刀,親自作戰,她明明說操作型的施術者一般會隱藏身形,讓精靈戰鬥。

「流浪之民」時期,沒有朋友的特蕾莎麗莎對着小鏡子製造了一個聊天對象,一個被給予了特蕾莎麗莎本名的幻想朋友,這就是「阿芙羅」。

暗殺者在慟哭聲中誕生。

「我就額外教給你吧,黑犬。關於魔法的教學,第二堂課。」

「欸……!」

「你們在幹什麼,廢物,一羣廢物!」

「是召喚型!」

「……說起來,魔女大人明明也是操作型,卻也沒有隱藏。」

特蕾莎麗莎站在貨臺上,一邊操縱着阿芙羅,一邊向洛洛解說道。

「……這麼說的話,我大概很強了,『阿芙羅』。」

指尖的前方是抱在洛洛背後的阿芙羅,緊隨着啪的一聲,火球就從指尖放出。「難道是!」洛洛頓失血色,對照宰相巴塞利所說的話,那就是點燃祖父的魔法師。釋放的火球緊追不捨。

「……不過,操縱精靈的同時還要抑制魔力,消除氣息,這可是相當難的。」

特蕾莎麗莎披上帽兜,隨後手臂伸向前方,馬上的阿芙羅同時朝前伸出銀色的手臂,伸長的手臂衝向黑髮女所乘的貨運馬車,刺穿了車伕的心臟。車伕嗚咽着跪倒了下去,下一秒,失去了施術者的沙魚在貨臺的上空一瞬間爆開。

跟在隊伍最末尾的洛洛也再次把短刀握在手中。

沙子雨傾瀉在貨臺上,滿身沙子的人們再次發出尖叫。

洛洛的前方,沙魚再次飛跳而起,大口直撲特蕾莎麗莎站立的貨臺。以茵內蒂和柯娜爲首,蹲坐在貨臺上的人們發出尖叫。

之前提速逼近洛洛背後的紅短髮魔法師打起響指。

火球像流星一樣劃破空氣,從背面接近洛洛駕駛的馬。就在火球到達之前,阿芙羅從洛洛背後一躍而起,隨後藉助地面彈跳,一下、兩下,逼近紅短髮的魔法師。

他剛剛聽見的雖然是特蕾莎麗莎的聲音,但是站在那裏的卻是阿芙羅。一張嘴出現在那個光溜溜的銀色腦袋上,聲音就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也不對。操作型和召喚型的魔法師一般不會輕易在敵人面前現身,畢竟施術者作爲目標首當其衝,但是通常來說,魔法師操縱『精靈』的範圍實際上沒有那麼廣,不能親眼觀察也就無法指揮,所以基本上都是待在附近,比如說……混入騎兵中躲藏起來之類——」

「正解,單從宰相的話裏推測,這傢伙恐怕是侵蝕型。」

「而且我畢竟不是魔法師,沒上過修道院,戰鬥方法都是自學。」

他正騎着戰馬,衝向這個位於隊列最末尾的貨臺。

沿着鬱郁蒼蒼的森林前行的<流轉街道>如今映照在維多利亞點燃的明亮火焰中。

貨臺上的特蕾莎麗莎大幅度平揮了一下手臂。

洛洛也開始在馬與馬之間飛跳,減少着騎兵的數量。

阿芙羅順從特蕾莎麗莎的意志,將敵人一個接一個斬落馬下。

洛洛用奪走的劍依次攻擊騎兵們,每次運動時右肩和斷裂的肋骨就會陣痛,但是隻要看一眼旁邊阿芙羅的動作,身體就會興奮起來。那個銀色的裸婦彷彿優雅的雜技師,在馬與馬之間躍動,用揮舞的大鐮刀精巧地砍下敵人的頭顱。

「隨你怎麼說……」

沙沙沙沙沙——洛洛發覺沙子聚集在自己坐騎的腳邊,而且地面像水一樣波動起來,於是他慌忙操縱繮繩,使馬偏向一側移動。緊接着,之前馬所處的地方就啪的一下竄出了那條先前提過的巨大沙魚——

「魔法也是如同暗器一般,知道了機關就不算什麼。」

阿芙羅收縮觸手,以洛洛的軀幹爲錨點,屈膝降落在了洛洛駕駛的馬屁股上。貨臺上的特蕾莎麗莎喊道。

貨臺上的魔法師瘋狂撓着一頭長長的黑髮,顯而易見地着急。

從鏡面釋放的銀色液體瞬間化成人形,修長柔軟的手足加上形狀傲人的胸部及細腰,這就是通體銀色的裸婦——阿芙羅。她雙手握着大鐮刀,銀色的拱形上刻着蔓葉交纏的精細浮雕。這個與阿芙羅的肌膚閃着同樣銀色的光輝的鐮刀,正是特蕾莎麗莎愛用的武器。

「侵蝕型會通過五感干涉攻擊對象的精神,喜歡那種拐彎抹角、死纏爛打的戰術,像是把魔力分佈成霧狀,或者是混雜在食物裏。所以像這樣親臨前線的——如果這傢伙真的是侵蝕型的話——只能說是個蠢貨了。」

黑長髮的魔法師透過垂下的前髮間隙,目不轉睛地盯着二人。

「因爲其中陰沉恐怖的施術者很多,所以別的魔法師不少也很討厭這種類型。」

咯,魔法師咬着牙關,張牙舞爪地襲向洛洛。

「噫噫噫噫噫……!」

「不行,不能被這傢伙碰……啊,你要不試一次?」

「欸……」

洛洛剛架起劍準備迎擊,阿芙羅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腳發麻的洛洛被矮一個頭的魔法師一頭撞在胸口上。就在魔法師把手臂纏到他的背後、緊緊抱住之後,灰雲覆蓋下的天空瞬間發出光亮,染成了赤紅色。

叮——耳鳴伴隨着突如其來的反胃,洛洛皺着眉頭,捂住了嘴角。

他步履蹣跚走在搖晃不止的馬車上,宛如置身夢境。

騎馬跟在馬車周圍的艾美利亞兵全都直直地盯着這邊。

每個人的臉上都開着一個巨大的窟窿,透過窟窿能直接看到背景中流動的森林。

所有人都緘默地看着洛洛,連站在身旁的阿芙羅也長着一副窟窿臉。

到底發生了什麼?抱上來的女魔法師慢慢抬起臉。

她的臉上果然也開着一個窟窿,後腦勺垂下的黑髮清晰可見。

洛洛打了個寒顫,女人踮起腳達到洛洛雙耳的高度,用力把身體湊近。

臉上巨大的窟窿緩緩接近洛洛的鼻尖。

洛洛陷入了被那個窟窿吞噬的幻覺中,發出了小小的悲鳴——下一瞬間。

噩夢突然結束,特蕾莎麗莎雙手抱緊洛洛腦袋,同時透過鼻尖窺視着洛洛的表情,隨後她放開手,眯起赤瞳,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追着柯娜的視線看過去,可以看見雨中棧橋的樁子上停着一隻烏鴉。

「確實……追過來的所有魔法師都比不上魔女大人恐怖。」

「唯獨想不到你會喜歡什麼……所以給你這個。」

「<北國>?那還真是再一次逃到了很遠的地方呢。」

柯娜的制止如同耳旁風,投擲的小石子命中了烏鴉的額頭。

「既然關於魔法的事都告訴你了,那麼隨便喫可露麗的約定別忘了!」

「沒事吧……?」

跟在後面的茵內蒂朝前一個趔趄。

「謝謝你,普露奇涅拉。我確實在收集古今東西的香草茶,不過你剛剛贈送的是世間獨一無二的,我會在珍重的日子裏飲用這個特別的香草茶。」

她的肌膚和少年是一樣的褐色,然而覆蓋頭部的修女頭巾和包裹全身的修女服卻都是純白。白色的修女服在修道院中是導師的證明,她既是一名高貴的魔法師,也是第七使徒「召喚師」。

她的身形原來是阿芙羅幻化而成,看一眼馬車隊伍的最末尾就能發現那裏的貨臺上站着真正的特蕾莎麗莎。從頭到尾,她沒有離開那地方一步就擊破了四名魔法師。

露西教的總部「廷珂祿大教堂」位於王國艾美利亞的王都。王國艾美利亞作爲大陸上最繁榮的國家,其國教建造在王都中心的教會也與之身份相符,以大陸第一巨大和絢麗聞名遐邇。

「好耶。」

「出現,是說烏鴉?那種東西哪裏都有啊,有什麼稀奇的。」

褐色肌膚的少年摸了摸頭巾包裹下的額頭。‍‍‍‍‌‌‍‌‌‌‌‍‍‌‍

她的腰間掛着漂亮的裝飾劍,腳邊躺着帶有腳輪的棺材。

「喂,在藏身處外面可是說好不要害怕我的。」

精靈魔法師用力往長椅子上一靠,一隻手臂舉過頭頂,彎曲當成枕頭,腳則搭在前面的座位上,然後他用另一邊的手摘下頭巾,擋住嘴巴。

看到微笑的帽子商,普露奇涅拉回以燦爛的笑容。

特蕾莎麗莎轉過身。天空從赤紅變回了被密雲覆蓋的灰色,這裏是行駛在街道的貨臺之上,是原本的地方,騎馬緊跟的艾美利亞兵臉上也沒有長着窟窿。

「疼……」

洛洛突然想起什麼,環視貨臺一週,舉起了劍。

「……欸?魔女大人?」

他年齡在十五歲左右,稚氣未脫的面龐不開心地皺了起來。

「帽子商!」——占卜師被叫做「帽子商」。

從高高在上的天窗上投下璀璨的陽光。

洛洛爲了追上前方的隊伍,扔下了手中的劍,準備奪走牽引這輛馬車的馬匹。

「撤退……撤退!」

「……恐怕是北上去投靠同盟吧。」

隨後她突然露出了沮喪的表情,朝着召喚師說了句「但是對不起」。

「侵蝕型的對策就是羣毆。如果被施加魔法的是我,那估計會因爲沒有解咒的人而完蛋。」

少年坐在長椅上,憎恨地回答道,一邊的左眼閃着紅光。

「對!馬上就要用嗎?現在馬上用也沒問題哦?有什麼想要的就直說哦?」

他眉頭緊鎖,眼睛因爲憤怒而充血,在按倒的姿勢下死死地盯着洛洛,然而不久之後,從他的口鼻處就悄然流下殷紅的鮮血,呼吸的間隔變長,瞳孔中的表情也開始消散。

「欸!」

銀色的特蕾莎麗莎說完就變成了液體,從腳邊開始崩落,接着消失了蹤影。

普露奇涅拉從袋子中取出切成細條的羊皮紙,上面用滲出的墨水寫着「什麼都可以劵」。收下的召喚師露出了困擾的笑容。

「誰知道呢,也許是夢境,也許是幻覺,反正不是現實。」

確實如同柯娜所言,它的右眼彷彿紅寶石一樣閃着紅光。

「根據公國羅威的情報,坎帕斯菲洛似乎和瓦西亞人聯手了,爲了和我們王國艾美利亞對抗,真是勇氣可嘉,所以他們纔打算躲藏在蠻族中。要不再追蹤看看?馬上就知曉了。」

「昨天我們在<流轉街道>休息了好幾次吧?那時它也在,因爲只有一隻眼睛是紅色,所以很容易發覺,它是在跟着我們嗎?」

洛洛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劍,由於這個大意的決定,揮下的劍身已經勢不可擋,於是洛洛猛然抓住劍柄,順勢被壓倒在貨臺的地板上。

烏鴉用力展開黑亮的翅膀,朝霧雨朦朧的天空飛去。

「魔法師不見了,是逃走了嗎……?」

從艾美利亞騎兵的追擊中逃脫的車隊馬不停蹄地行駛了一晚上,終於在整整一天後的翌日黃昏,平安抵達了<御冬哨所>。

茵內蒂望向烏鴉的腦袋。

這束陽光由工匠們控制,被設定成在某個時間會照亮兩幅畫像。

「呼、呼、呼……!」

「沒問題,馬上就去匯合!」

「怎麼樣?看到什麼了?」

面對終於力竭倒地的士兵,洛洛把他挪到一旁。

在不停歇的冷雨中,出發的準備迅速進行着,武器、防寒具和緊急口糧等陸續運入停泊在棧橋沿岸的船隻中,這些全都是堡壘中常備的東西。

——正當此時,剛剛跳上貨臺的一名艾美利亞兵衝了上來,朝洛洛背後揮下了劍。千鈞一髮之際,洛洛察覺到殺氣,轉過身來。

合上一次睫毛的少年再次睜開眼睛,之前亮如紅月的眼眸恢復了本來的黑色。

「給,這是檸檬香草,是從艾露達地區收來的高級品哦?帽子商喜歡茶會吧?但是我好擔心,帽子商什麼都有,所以這個說不定也有。」

「咦……又出現了。」

5

「哈?眼睛是紅的?」

宰相巴塞利讓人立刻準備好沿着<血塗川>北上的船隻,就是那種船底淺、船身細長並且帶船篷的河船。一行人從九輛馬車換乘至三艘船上,包括堡壘裏的人在內,總人數達到了七十一名。

士兵大口喘氣,氣息直撲洛洛的鼻尖,這是一名金髮白膚、眼角下垂的士兵,是那名買了假裝是檸檬香草其實是軟膏的士兵——是那個據說把愛妻留在故鄉的男子。

「……真的哎,有點惡……不會是什麼不幸的前兆吧。」

每週日都會有衆多的露西教徒聚集在教堂,獻上祈禱。教堂的容納人數高達數千人,牆壁和天花板都裝飾着以龍爲主題的繪畫和雕刻,藉助當時的建造工匠之手充分展現了最高級的美學,彎曲的天花板上描繪的幾何學形狀——左右對稱的那幅紋樣讓仰望的信徒紛紛爲之拜倒。

「……原來如此,啊,難不成我當了誘餌?」

一名女性滿面笑容地跑到了三人身邊,潔白的衣服加上輕飄飄的長髮,短裙上點綴着紅色。這名大概剛過十五歲的少女赤裸雙足,肩上揹着一個大袋子。她把袋子放到腳邊,從中取出了手掌大小的小壺,遞給了占卜師。

洛洛在被壓倒的同時,就迅速用短刀扎進了他的側腹。洛洛站起身,手掌上沾滿了黏糊糊的鮮血,感覺十分噁心。

「……用這個的話,普露奇涅拉,你什麼都可以爲我做嗎?」

「他們似乎向北去了,現在在<北國>的邊境線上。」

「掉下去了。」特蕾莎麗莎指着貨臺擋板,外側已經粉碎壞掉了。

「哼,對不住,我已經——」

「我討厭寒冷,追蹤到此爲止,等露西大人來了再叫醒我。」

「什麼玩意,好可怕。」

「……欸!」

從行駛在前方的末尾貨臺上,覺察到異樣的特蕾莎麗莎問道。

「喂喂,你要幹什麼?普露,你想給大家都發個禮物嗎?」

天花板高高的教堂中迴響起普露奇涅拉可愛無邪的聲音。

高大的個頭、修長的四肢再配上一根手杖,全身都包裹在從麝香鹿身上採來的香料——麝香的甘甜香氣中。這位第八使徒「占卜師」繼續說道。

「喂!柯娜,別突然停下來啊!」

「……我是被迫做了個夢嗎?」

來到坎帕斯菲洛城的兩名衛兵說的沒錯,沿着陡峭的河岸而建的這座堡壘還沒有被王國艾美利亞所攻陷。

站在旁邊的是一名二十五歲以上的女性,肌膚同樣是褐色,她用溫柔的聲音詢問道。

少年是九使徒之一的第三使徒「精靈魔法師」。

一名接近三十歲的男人加入了二人的對話,他嚴實地戴着一頂烏黑髮亮的毛皮禮帽——這頂十分上等的帽子遮住了眼睛,但是從那高挺的鼻樑、瘦削的臉頰和勻稱的下巴也能看出他相貌之英俊。

「被發現了。我喜歡胖胖的那個,沒有銳氣的鈍角體型加上恬靜的笑容,實在是讓人心平氣和、讓人愛憐。與之相比那個誰,那個任性的黑髮女僕,可惡,竟然拿石頭砸我……」

「……嗯,想殺的人名單裏要加上一名坎帕斯菲洛的女僕。」

洛洛喊道,回應完特蕾莎麗莎,他把滿是血污的手掌在地板上擦了擦。

一前一後運送木箱的兩名女僕中,走在前面的柯娜突然停下腳步。

把箱子放在棧橋上的茵內蒂撿起卡在地板間隙中的小石子,用力扔向了烏鴉。

「是出什麼事了嗎?」

「嗯……不巧我沒有什麼物慾,等有機會再用吧。」

說完,他抽了抽鼻子,閉上了眼睛。

像是隊長一樣的人物發出號令,他們的馬開始減速。

「……窟窿女,大概。」

「呼、呼……呼……」

接着她遞給褐色肌膚的少年——精靈魔法師一個項鍊,上面裝飾着光彩奪目的寶石,作爲禮物來說屬於極其高級的那種。

「能收下普露的禮物嗎?」

「嗯!你喜歡真是太好了。」(注:Pulcinella,意大利戲劇中的丑角。)

女性就那樣站在那裏,背靠長椅。

「呱……!!」

「別這樣,茵內蒂,它太可憐了。」

特蕾莎麗莎用責備的眼神惡狠狠地瞪着洛洛,全身也變成了銀色。

「嗯!畢竟大家不是很久、很久沒有聚在一起了嗎!普露我呢,想着慶祝重逢,要給每個人都送個禮物,好幾天前就開始考慮送什麼會讓人開心了哦?」

「答對了。你已經體驗過了四種類型的魔法,瞭解後就不害怕了吧?意不意外,魔法也是這種東西。」

一幅是一個女人愛憐地抱着一名從被殺的白龍腹中取出的嬰兒。這個在教會中被認作聖母的女人正是賦予那名嬰兒「露西」之名並養育了她的人物。

然後另一幅畫像畫的是屠龍的大罪人。這個鬍子拉碴、只裹了一層腰布的男人正在懺悔自己的罪惡,在自己正坐的膝蓋上疊起巨大的石頭。露西教認爲疊石頭的行爲具有「贖罪」的意義,據此他才做出那副姿態。

教堂的正面是巨大的臺階,臺階的盡頭擺放着祭壇,梯狀的裝飾架上陳列着燭臺和銀器等用於祭祀的物品。

祭壇的前方放着一張美如寶座的椅子,不過現在並沒有坐人。

能夠容納數千人的教堂這天聚集的信徒只有九人,只有身爲露西的親傳門徒的九使徒。

一名不到十五歲的少女坐着木製輪椅,出現在通向祭壇的臺階旁。

她身穿褶邊黑裙,頭戴細膩的蕾絲頭環,整體呈現出一種哥特風。幼小蒼白的臉上,塗了薄薄一層的口紅格外顯眼。

她雖然長着一副可愛的女孩模樣,說話卻頗爲刻毒。

「是你丟的臉,沒錯吧?你打算怎麼負責?」

她牢牢坐在輪椅上,回頭望向坐在前排的假面男人。

「讓曾經抓到的魔女繼續這樣逃竄,九使徒的臉都要丟光了哦?呀,丟人,哎呀,丟人丟得我都害臊。是你放跑的人,按理把你逮捕處刑纔對吧?而且差不多該招認了,從我的材料館裏帶走手掌的是你吧?帕爾,還給我。」

少女舉起手臂,在腦袋旁咕嚕嚕地轉動起來。這是轉彎半周的信號,少女的身後站着一位推輪椅的僕人,他按照少女的指示把椅子轉了半圈。

第五使徒「死靈魔法師」的僕人長着黑色的肌膚,上面傷痕累累。他一直低着視線,沉默地站在那裏,不過看到身爲主人的少女有向前摔倒的跡象之後,就迅速扶住了轉完圈的輪椅把手。

「喂,聽到沒,帕爾瑪吉諾!」

死靈魔法師手指的對象翹着腿坐在最前排的長椅上,他整個頭部被巨大的鳥嘴假面完美覆蓋,膝蓋上打開着一本書,被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掀起的那頁紙上排列着音符,仔細一看,是段樂譜。

第六使徒「鍊金術士」緩緩的抬起頭,把他的鳥嘴對準少女。

「當然聽到了,你大可不必如此狺狺地罵街。」

「那你說說怎麼負責?去北邊嗎?帕爾,你親自去。」

「實話實說我不願意,而且我說過很多次了,從你的材料館裏盜走手掌的不是我。我會帶走的只有那種散發生命醇香的、美麗的手掌,並且最好是富有透明感的。你不擇手段收集的死屍中根本沒有能打動我內心的東西。」

「哦哦?你剛剛是在貶低我的黑美術吧?喂,問你呢,帕爾!」

「這種髒東西,我也不需要。」

「是蒼蠅哦,樞機大人喜歡對吧?我可以很努力抓了不少,一定要認真喫完哦?」

「呀,何必呢。」帶着帽子的占卜師加入了死靈魔法師等人的對話。

聖騎士笑得連同肩上披的狼皮都搖晃起來。

「給,樞機大人也有禮物!」

響徹五臟六腑的低沉聲音讓其他的九使徒全都緘口不語。

死靈魔法師眯起一隻眼,歪着稚嫩的臉龐回話道。

「可惡,都是你汪汪狗叫,把她都吵醒了!」

「給!來自普露的禮物,你喜歡屍體吧?」

或者是之前腳搭在長椅子上、閉目養神的精靈魔法師,又或是發出怪叫的治癒魔法師。

身後的治癒魔法師歪着脖子,連同頭頂嵌住的斧頭一起。

「給,狼先生喜歡肉食吧?」

「不是,這不是火腿嗎!」

普露奇涅拉睜圓了眼睛,回頭望向召喚師。

九使徒們零散地坐在教堂中並排的長椅子上,其中唯一坐的不是長椅而是輪椅的死靈魔法師響應露西,開口道。

在她轉身坐到椅子上之後,幼小的珍珠龍飛上了她的膝蓋。

普露奇涅拉無視了死靈魔法師的抗議,繼續從袋子中拿出禮物。

不管是剛剛還怒氣朝天的樞機,還是沒能止住躁動的聖騎士。

「噓……沒事,嚇着你了吧,什麼事都沒。」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北邊就由你去?畢竟坎帕斯菲洛那羣人似乎打算北上去投靠瓦西亞哦?真是笑死人!竟然想要依靠野蠻人和艾美利亞戰鬥。哎呀,我是不是嘴滑了?」

九使徒全都昂首挺胸,在連通入口和祭壇的絨毯兩旁站成列。

「哎,我真是白費工夫,對只執著於手掌的變態說什麼呢。既不想着佔領國家,也不對『鏡之魔女『』感興趣——派遣這樣的傢伙去羅威一開始就錯了。」

出現在兩扇門扉對面的是一名有着雪白長髮的少女。

「……真犯賤啊,大丑女,你找死?」

「吵死了,醜女,媽的。」

再次劍拔弩張的教堂中,輪椅上的死靈魔法師轉頭望向普露奇涅拉。

就在其中,連通祭壇的臺階前方站着一名中年男人,正是第一使徒「樞機」。

普露奇涅拉嬉皮笑臉遞過來的是一個木箱,萬籟俱寂的教堂中傳來人不快的振翅聲,嗡嗡……嗡嗡……木箱中裝的是——

「好想會一會那個人。」

「呸。」聖騎士彷彿吐吐沫似地說道。

帕爾瑪吉諾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把鳥嘴對準少女瞥了一眼後,再次望向祭壇上的露西,接着把手放到了胸前。

聖騎士眯起瓦西亞人特有的藍瞳,死死地瞪着少女,從因爲煩躁而扭曲的嘴邊可以窺見犬齒。

二人劍拔弩張。

從天窗射進的陽光自然地照亮了她,在陽光的照耀下優哉遊哉的身姿既神聖又耀眼,讓人感覺彷彿是她自身在發光。

「住手,普露奇涅拉。」

「……你說什麼,混蛋。」

「哦?這些聚集起來的灼熱魔力是什麼,不會是衝我來的吧。」

死靈魔法師收到的禮物和聖騎士收到的一樣,都是用木棉繩纏了好幾圈的肉塊。

「女王愛梅麗雅可是很高興哦,無論是『騎士之國』羅威還是『火與鐵之國』坎帕斯菲洛,都落入了王國艾美利亞的手中,我覺得已經夠了。」

死靈魔法師笑嘻嘻地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繼續挑釁聖騎士。

「給!拉普澤璐的是這個!」(注:Rapunzel是格林童話中長髮公主的名字。)

「言歸正傳,普露!你這混蛋,把手掌還回來!那可是很重要的作品——」

「不強行去追『鏡之魔女』不也挺好的嗎?即使魔女被坎帕斯菲洛奪走也沒什麼威脅吧?」

「哇……這是——」

「欸,是嗎?」

就在普露奇涅拉發出聲音之後,從落在腳邊的木箱裏飛出了大量的蒼蠅。

一下子鴉雀無聲的教堂中,只有普露奇涅拉一個人發出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跑到了樞機面前。

所有人都把一隻手舉到胸前,伸出食指和小拇指比成「角」,然後用剩下的手指表現嘴,從而做出「龍的頭」,另一隻手則背到後面,穿裙子的人則捏住裙角,面朝從眼前穿過的露西,肅穆地低下頭。

占卜師抬起頭,把手杖架在了肩膀上,聖騎士作爲回應也轉向他。

「喂!普露奇涅拉!你這混蛋,從哪裏得到的!」

外表也就十歲出頭,身上只穿着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她赤裸雙足,步行於鋪在教堂中央的長絨毯上。

教堂中另一邊長椅上,坐在靠背上的男人發出了略帶焦躁的聲音。

女性如同絲綢一樣閃閃發光的金髮長得比她本身的高個子還長。

無論是輪椅上的死靈魔法師、戴着假面的鍊金術士、身穿純白修女服的召喚師、帽子戴得嚴嚴實實的占卜師,還是第九使徒「小丑」普露奇涅拉。

伴隨着一聲「給帕爾這個」,遞給帶着鳥假面的鍊金術士帕爾瑪吉諾的是開始腐敗的女人手掌。

「夠了……!」

治癒魔法師再次發出怪叫。寬闊異常的教堂中,各種各樣的聲音亂成一團。

「她不是因爲喜歡纔在腦袋上嵌斧頭的。」

「你傻嗎?」

「只有一把銀色的斧頭很無聊吧?我把這個也幫你刺頭上吧。」

死靈魔法師指着帕爾瑪吉諾收到的禮物叫道,下一瞬間——

「這是面子的問題,連羅威的騎士們都能捉住的蠢魔女,卻在九使徒眼皮底下跑了,露西大人的威嚴何在?」

「啊?滾,我有說過別靠近我們吧?」

就在此時,普露奇涅拉介入了二人之間。她揹着啪嗒作響的袋子,赤腳跑了過來。

樞機從臺階的前方環視吵鬧的教堂,用洪亮的聲音喊道。

第四使徒「治癒魔法師」的面容被這個長到驚人的頭髮所遮住,能窺見的只有高高的鼻子、櫻桃色的嘴脣和小小的下巴。她雖然身材苗條,但是胸部卻很挺拔,形體十分優美,長長的頭髮被精心梳理過,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這名女性一看就給人一種容貌秀麗的印象,然而與她無法用語言溝通,一把斧頭的刃部深深地嵌進了她的頭頂,銀色的斧柄高高翹起,斜着指向天花板。

「那我來!既然是露西大人的願望,那就由我這個死靈魔法師把『鏡之魔女』帶過來!」

「啊?此等美少女的容顏都不會欣賞,未開化也要有個限度吧?瓦西亞!」

聖騎士和死靈魔法師周圍的魔力瞬間膨脹起來。

「呵呵呵……」

「見諒見諒,『憤怒』是露西大人最厭惡的情感吧?」

第二使徒「聖騎士」聽到死靈魔法師高亢的聲音,表情都猙獰了。

一下子垂下眉梢的普露奇涅拉把火腿放在了長椅子上,接着從袋子裏取出了另一份禮物,這次遞給了輪椅少女——死靈魔法師。

聖騎士撫摸着她的金髮,讓她平靜下來,隨後瞪着輪椅上的死靈魔法師,狠狠地砸了砸嘴。

隨着露西的登場,教堂的氣氛也頓時大變,緊張起來。

「……咦?你剛剛不會是矇騙了女王愛梅麗雅吧。」

「啊!」

純白的召喚師站到了普露奇涅拉的正身後。

輪椅上的少女把憤怒的矛頭對準了另一邊的聖騎士。

普露奇涅拉從袋中麻利地取出了一把出鞘的寶劍,然後雙手握住,把劍鋒對準了金髮女性——治癒魔法師。

「喂!別扔啊……!」

嘎——教堂入口處的門打開了。

咕,樞機的喉嚨發出聲音,黃金假面沒有遮住的右眼睜得滾圓,眼球彷彿青蛙一樣轉個不停,咯……在狠狠地咬了咬牙齒後,樞機猛地打飛了木箱。

他身穿赤紅的法袍,頭裹被稱爲小瓜帽的小帽子,臉上戴着只遮住半邊眼睛的黃金假面,手中握着巨大的權杖,權杖尖端的裝飾模仿了龍展開的翅膀。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怪我?不對,這是正當的抗議,因爲普露偷走了手掌。」

聖騎士的太陽穴上青筋暴起,他衝上前。

站在臺階前的鍊金術士帕爾瑪吉諾報告完放跑「鏡之魔女」時的情況後,似乎有什麼引起了她的興趣,露西喃喃自語了一句。

帕爾瑪吉諾隨手扔出去的手掌砸中了死靈魔法師的額頭,掉在了她的膝蓋上。

露西從垂下頭沉默不語的九名使徒之間走過,登上了祭壇。

樞機抬起臉,從臺階前盯着聖騎士。

「探親的同時順便狩獵一下魔女怎麼樣?狩獵是你的長項吧?瓦西亞。」

這是一名肩披白狼皮的雄壯青年,體格看上去比戰士還戰士,他的嘴脣上有一道縱向的大裂傷,腰間掛着一把氣派的雙手劍。

聖騎士所在的長椅上,一名原本橫躺沉睡的女性尖叫着直起身子。聖騎士從靠背上跳下,爲了讓她冷靜下來,抱住了她的肩膀。

一隻幼犬大小的龍——有着白色鱗片和藍色眼睛的幼年珍珠龍追隨少女,跟在她的腳邊。

聖騎士露出犬齒,上前一步,就在此時——

慵懶的眼瞳呈現羣青色,宛如塗滿羣星的夜空一樣閃耀。

「『憤怒』是露西大人最厭惡的情感,必須指引信徒的九使徒怎麼可以學不會剋制?諸位,保持內心的平靜。」

「女王大人大喜?既然女王的情人這麼說,那就當做這樣吧。」

「威嚴……只是你的一面之詞吧?」對於死靈魔法師的話,占卜師嗤之以鼻。

「……別那麼生氣嘛,那我就放這裏嘍?」

只是這份緊張並非充滿火藥味的那種,而是一種神聖威嚴的靜謐。

普露奇涅拉帶着不合時宜的笑容把袋子放到腳邊,然後從中取出了用木棉繩纏了好幾圈的火腿,接着旁若無人地把它遞給了坐在長椅靠背上的聖騎士。

「不,目前這個情況應該由我前往,因爲放跑她的是我本人。」

「哈!?說起來你已經失敗了,帕爾。你這樣的蠢貨能夠回應露西大人的願望嗎?」

死靈魔法師喊道,聖騎士一聽就砸了咂嘴。

「切……那我來吧,我去。」

他一臉麻煩地撓了撓頭髮,從長椅子上站了起來。

「<北國>是我的故鄉,探親的同時順路帶過來,我是說那個叫『鏡之魔女』的傢伙。」

「喂喂喂!?故鄉不是已經被你這個混蛋瓦西亞捨棄了嗎?」

「不,我去。」

接着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是全身裹在純白修女服中的召喚師。

「畢竟我是『流浪之民』的出身,聽說鏡之魔女也是如此。」

「哈?有什麼關係嗎?」

對於死靈魔法師的質問,召喚師一笑而過。

「藉助我的召喚獸,通往<北國>的旅途也不會花那麼長時間,我覺得非常合適,只是……現在手頭沒有罪人,可以的話,能把幫你推輪椅的那個人給我嗎?」

「……啊?開什麼玩笑,他可是黑伊露芙欸?十分貴重的那種。」

死靈魔法師皺着眉頭回複道,召喚師無奈地嘆了口氣,回頭望向普露奇涅拉,指尖輕飄飄地夾着之前收到的任意劵。

「普露奇涅拉,現在就用這張劵吧,可以把那個人帶給我嗎?」

「啊哈!可以哦。」

也許是因爲特別高興自己被人拜託,普露奇涅拉滿面笑容地跑到了召喚師的身邊,收下任意劵後把手掌對準了死靈魔法師——背後推輪椅的黑伊露芙僕人,接下來隨着普露奇涅拉揮下手臂,撲通——僕人從腳邊開始全身都沉進地磚中消失了。

之後普露奇涅拉把手臂伸進袋子中,拎着取出來的是僕人的後脖頸,剛纔消失在地磚中的黑伊露芙僕人被轉移到了袋子中。

「啦啦!給,禮物!」

可可魯克轉過身,把腳踏進黑貓的頭部,蠕動的觸手和吞入棺材時一樣,把可可魯克全身慢慢吞了進去,隨後它把大面積展開的頭部迅速閉合,恢復了原先惹人愛的姿態。

面對可可魯克充滿慈愛的笑容,少年彷彿不知所措,低下了視線。

全員一下子噤若寒蟬,一同望向祭壇上的露西,屏氣凝神,等待她發話。

「怎麼可能。」

可可魯克打開了立起的棺材蓋,因爲安裝了鉸鏈,所以打開成了門扉的樣式,黑伊露芙的僕人被吞入其中。在她安靜地關上蓋子後,從背後傳來聲音。

在九使徒們的守望中,黑貓發出「喵」的可愛叫聲,跑向開着的窗戶,然後跳向窗框,縱身躍向窗外廣大的王都街區。

「沒關係,我的魔獸們想要的是罪人的血。」

可可魯克無視衆人的視線,嘿的一聲抱起棺材,讓黑貓的觸手纏繞住。黑貓把那個明顯大過自己身體的棺材順着頭部慢慢吞了下去。

「那麼露西大人,我出發了。」

「……喂,你們這羣混蛋。」

召喚師使用魔獸,裂開的頭部和背後的翅膀無不顯示出那隻野獸的異常,然而從地磚一直延伸到窗邊的點點血腳印卻毫無疑問屬於可愛的小貓。

「請住手,現在是在露西大人的御前。」

「麻煩你了。」

「諸位安好,日後再會。」

召喚師立起躺在長椅旁的棺材。

就在她向前伸出手臂之時,紅法袍的樞機站到了她的輪椅後方。

「……!」

「喵~~」——是貓。

咕嘟,粘稠烏黑的血從棺材下方漏了出來,可可魯克一打開棺材蓋,溢出的血就在地磚上擴散開來,如同深淵一般漆黑的棺材中已經沒有的僕人的身影,代替他進入棺中的是——

「沒問題,把瓦西亞的聚落全部拜訪一遍,肯定馬上就能找到,而且那附近能用魔法的人也沒有那麼多,循着傳言或者魔力之類的尋找,一定能很快發現。你是在擔心我嗎?」

「交給我吧,露西大人,我一定會把『鏡之魔女』帶到您的御前。」

可可魯克重新轉向祭壇上的露西,左手放在胸前做出龍的形狀,右手捏住帶叉的純白色裙子,低下了頭。

——正在此時,露西突然叫了一聲召喚師的名字,「可可魯克·盧卡。」

裁斷下達的瞬間,死靈魔法師不甘心地緊閉雙脣,召喚師可可魯克則因爲被喊到名字而高興到顫抖。

「可可魯克。」

黑貓在空中從後背伸出類似蝙蝠的翅膀,如同滑行一樣飛翔。

「……不過話說回來,對手可是污穢的魔女,小心點。」

「不過這個人好像沒有靈魂,沒關係嗎?」

依舊面無表情的黑伊露芙站到了召喚師身邊。

「……閉嘴,吵死了,青蛙,別對我指手畫腳。」

貓望着可可魯克,再次發出「喵~~」的聲音。

那是隻第一眼全身毛髮旺盛、整體滾圓的黑貓,尤其是兩耳尖端的毛,長長的像是角一樣,都能描繪出弧線。綠色的瞳孔沒有焦點,不知道在看哪裏。黑貓啪的一聲,從棺材中飛跳到黑血沾溼的地磚上,露出了脖子上繫着的白絲帶。

然後它穩穩地把屁股坐在滿是血的地磚上,就在下一瞬間,它的頭部以鼻尖爲中心裂開,彷彿花朵盛開一樣,只是從裂開的面部露出的不是頭蓋骨,而是粉紅的觸手,是無數咕嚕咕嚕蠕動的觸手,那幅過於噁心的景象讓普露奇涅拉等人毫不遮飾地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嗯,我知道,謝謝。」

「<北國>很大,你知道『鏡之魔女』朝哪個方向走了嗎?」

裹着頭巾的褐膚少年——精靈魔法師站在可可魯克的背後。

「我只說一次哦……?手離我的作品遠點!」

然後她環視了一圈其他聚集在教堂裏的九使徒,滿面春風。

被奪走了僕人的死靈魔法師瞪着兩人,額頭浮現出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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