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兄弟姐妹的想法

我，杜威•帕希出生在兄弟姐妹衆多的家庭中。父母靠孩子們賺來的錢喫喝玩樂。

家境貧寒的我，總是穿破爛的衣服，而且食不果腹。

自從我懂事之後，就被迫在家裏做手工藝。如果做得不好，就會遭到父母責罵「廢物，沒用的小鬼！」而且捱揍。

我年紀更小的時候，年長的兄弟姐妹不知不覺就失去了蹤影。

肯定是受夠了這種生活而離家出走吧。

即使索希艾王國的識字率很高，哥哥姐姐依然是文盲。之後可能沒找到像樣的工作，哥哥姐姐都音訊全無。

不知不覺中，負責照顧弟弟妹妹的工作落在大我五歲的哥哥，羅尼的肩上。

羅尼不像其他哥哥姐姐們離家出走，而是忍着照顧我們。

即使口氣粗魯，但是羅尼很懂得照顧我們，會偷偷減少自己的食物分給弟弟妹妹。

我尊敬這樣的哥哥，也想幫助他。

我絕對不想變成父母這種人，可是我也不想像離家出走的哥哥姐姐一樣，什麼都做不了。

我想脫離這種糟糕的生活。也想幫兄弟姐妹逃出這種地獄。

要擺脫貧困，需要找到好工作。

顯而易見，必須學習知識才行。

我答應兄弟姐妹「家裏的工作也會確實做完」，自己開始上學。

拿着好不容易要來的教科書，即使衣不蔽體而遭到嘲笑，依然堅持上學。

我還犧牲睡眠時間，一邊做家裏的工作，同時拚命努力唸書。

最後努力獲得回報，我在學校跳級，還通過號稱王國最困難的測驗。成功進入索希艾最受歡迎的職場，魔法省。

得知合格的喜訊，是我人生中最高興的事。

於是我正式就職，離家搬進魔法省的宿舍開始生活。

「我也會陪你去。」

這條路綠意盎然，卻見不到半個人，想問路也無從問起。

「杜威。」

聽到她的溫柔聲音，之前強忍的淚水便撲簌簌直流。

我表示歉意並低下頭去。

「已、已經可以了，請放開我吧。」

如此堅強又溫柔的瑪麗亞，深深吸引了我。

我不敢抬頭，當然也不敢直視瑪麗亞的神情。

聽到我這麼說，羅尼明顯露出訝異的表情。

聲音十分熟悉，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既然羅尼腳受傷都能抵達，我以爲不會太遠耶……」

即使想幫助兄弟姐妹脫離那種生活，卻只有自己過着安穩的日子。選擇逃避的我實在沒資格待在她身邊。

她的溫柔聲音聽得我好想依靠她。

其實再努力一下，就能挪出回家的時間。問題是我依然沒有這麼做。

我明明覺得自己哭成這樣很丟臉。可是我第一次接受他人溫柔地擁抱，感覺心中逐漸溫暖。

羅尼哥哥冷淡又口氣不好，可是他很會照顧人。爲何他會說得這麼難聽，和他好好聊一聊吧。現在可不能逃避。

「不，哥哥是因爲我拋棄兄弟姐妹離家，纔會……」

過了一段時間我才知道，其實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她也嘗過許多苦頭。

我從身後追上去，向他開口。

但即使她面臨許多大風大浪，依然溫柔地微笑。

是我向往的對象，瑪麗亞•坎貝爾。

聽到我這麼說，瑪麗亞便豎起食指。

「……可是，因爲我拋棄了家人，他纔會叫我別再回來……」

太好了，似乎走對了路。

「以前我也精神緊繃，覺得必須獨自努力纔行。」

「可是我向你的妹妹打聽過，你的工作是相當粗重的體力活。我想你的身體可能喫不消。」

「你沒事吧，杜威？」

我以爲溫柔的瑪麗亞會對我說「既然他如此拒絕你，以後就別再管他了」之類的。

問題在於我對工作不習慣，十分忙碌。以及我只寄錢，並未實際回家看看情況。

「嗯，我沒事，抱歉剛纔有點慌張。不過仔細一想，我拋棄了兄弟姐妹離開家裏，所以我這種人捱罵是應該的。很抱歉讓各位見到了不堪的場面。」

我也很清楚，她早就發現我剛纔謊稱自己有事，纔會來關心我的情況。

不行，總覺得各方面都會出問題。

「說起來也才半年吧。剛開始工作還十分忙碌，況且假日經常也得學習工作上的知識，不是嗎？」

魔法省的宿舍十分舒適，餐點又美味。分配的房間不僅漂亮，棉被還很暖和。

就算曾經在鎮上遭受奇異的眼光看待，她也在放假回去。選擇堂堂正正地面對。

如果是前往瑪麗亞家，這座城鎮的路我大致上都認得，但其他地方就一無所知。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之前一直寄回來貼補家用的錢竟然沒有到羅尼的手上。反而全部被父親榨取，被他拿去喫喝玩樂。不，母親可能拿了一半去花，但事實是一分錢都沒有到他們的手上。

「是沒錯……」

「既然你現在沒事了，我可以向你提一個意見嗎？」

在我略爲冷靜下來後，才發現目前的情況很難爲情。仔細一想，我碰到的柔軟之物是……不對，不能去想這件事。可是我越提醒自己別去想，心裏就越在意。

這句話成爲關鍵性的助力，我開始順着原路折返。與全世界最棒的女性一同前行。

這種結果是當然的。所以我不可以流淚，這是我自作自受，自找的。

我並不是路癡，卻也沒有厲害到「只要問路就能抵達任何地方」。

另外他果然腳痛，走路速度很緩慢。我稍微加快腳步便追上他。

「……好、好的。」

「咦！？」

而且我覺得她說得對。即使都是家人，但以前光是過日子就很勉強，我從未好好與羅尼哥哥談一談。

溫柔的手輕撫我的背。

「……是的。」

第一次領到薪水後，我立刻將絕大部分寄給家裏的羅尼。我相信這樣能改善兄弟姐妹的生活。

「別勉強自己，想哭的時候儘管哭出來無妨。眼淚會幫你帶走一點悲傷。」

「其實我是現學現賣某人說過的話。即使是家人，依然是不同的人，沒有好好談過就無法得知對方的心情。如果想知道對方的想法，就必須敞開心扉對話。」

「嗯，關於這件事，其實杜威你並未拋棄家人啊。不僅寄錢補貼，今天收到信之後也立刻趕回家。」

我開口一喊，羅尼顯然大喫一驚。

豆大的淚珠流了一會兒後，我覺得瑪麗亞說得沒錯，內心的確稍微輕鬆了一些。

我聽到愛八卦的人說，她身爲平民卻具備魔力，因此遭受異樣的視線。甚至在學園也有過被人霸凌。

「妳、妳怎麼會……」

即使如此心想，我依然快步走在並不好走的路上。然後終於在道路彼端見到他的背影。

身爲平民卻具備強大的光魔力，是非常稀有的人物。我究竟是何時認識她的呢？

不對，其實魔法省有放假，是我自己沒回去。

「唔～我應該沒有走錯路纔對。」

「嘖，她真是多嘴……妳說得沒錯，但我還是得去一趟，問問看有沒有能做的工作。我們家很缺錢，如果我不賺錢，就連弟弟妹妹們的食物都買不起了。」

不知不覺我就不想回家了。我可不想再挨父親的揍。

羅尼工作的地點我同樣沒去過。應該說我都不知道在如此蓊鬱、接近森林的地方居然還有這種路。

「以前我也說過吧。你不需要獨自努力，可以依靠別人。」

「羅尼先生。」

快達到各種極限的我開口表示，然後離開瑪麗亞的胸懷，不，懷抱纔對。

突然有人喊我，我嚇得身體一震。

「一如我剛纔所說，我會搭共乘馬車回去。所以瑪麗亞妳先坐馬車回──」

同時我也討厭配不上她的自己。

不用餓着肚子，裹着髒兮兮的布塊躺在冰冷的地上睡覺。關鍵是不會遭到蠻不講理的暴力，這裏的生活真的很舒適。

瑪麗亞注視我的眼睛如此說。

「……可是，我之前完全沒回過家……」

在漂亮的藍色眼眸筆直注視下，熱意再度聚集到我的臉上。

在我強忍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時。

★★★★★★

話說到這裏，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回過神後，我已經在溫暖的胸懷中。

「你可以再和剛纔那位哥哥好好談一談嗎？」

所以羅尼纔會叫我也別回來吧。

我如此表示後，羅尼隨即不悅地表情扭曲，嘖了一聲舌。

可是我這種人，哪有資格依靠如此優秀的她……擦掉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後，我回過頭來。

她可能模仿了說話方式。我彷彿在她身後見到那位與衆不同的公爵大小姐，跟着面露微笑。

結果我也和其他離家的哥哥姐姐一樣。只顧自己過得好，拋棄了大家。

「因爲我想再和你聊一聊。」

這句出乎我意料的話，讓我愣在原地。

「還有，你也不明白你的哥哥爲何會說那種話吧。」

受到嚮往的女性如此安慰，既高興又難爲情，讓我的心情非常複雜。

雖然我心裏這麼想，卻總是不敢鼓起勇氣跨出最後一步。最後瑪麗亞對我說：

我依照杜威妹妹告知的路線，走向羅尼工作的地點。可是走了好久都沒抵達目的地，讓我開始感到不安。

「這代表你只是去碰運氣。那就別勉強自己，好好休息吧。否則傷勢是不會好的。如果必須向老闆請假的話，就讓我代替你去吧？」

「你並沒有拋棄啊。而且那只是憑自己想像你哥哥的心情，並不知道他真正的心聲吧。因爲你還沒有好好和他談談。」

「嗯，就是這樣，看來沒問題了。」

「可是你勉強自己，導致傷勢惡化的話，會更無法工作喔。如果真的急需用錢，向杜威商量一下也可以啊？杜威也會很高興你找他幫忙的。」

不如說他的腳受了傷，還得走這種滿是石頭、幾乎沒有整修過的路。真讓人於心不忍。

明明在同一座城鎮長大，她和我不一樣，受到上天的青睞，因此我一直很嫉妒她。

我始終忘不了那一天，說出這句話的她，神情有些苦悶。

說到這裏，瑪麗亞小聲地呵呵笑。

我覺得自己肯定滿臉通紅，可是不再有剛纔的悲壯心情了。見到這樣的我，瑪麗亞面露微笑。

「哎，妳怎麼會跑來啊。應該說我現在還得去工作，哪有時間和妳聊天。」

「……拜託，妳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啊。我是做日結的工，不做就拿不到錢，哪能輕易請假啊。」

對於我的說詞，羅尼皺起眉頭。

「……杜威已經離開這個家了，和我們沒有關係。」

聽到羅尼冷淡地回答，我說明杜威來到此地之前的情況。

「可是杜威在趕來的路上，非常擔心家人的安危喔。」

「他……」

嘴裏嘀咕的羅尼，表情一瞬間顯得苦悶。

果然──

「羅尼先生，你非常重視杜威吧。」

一聽到我這句話，羅尼頓時皺眉。

「哎，妳在胡說什麼啊？我說過了吧，他已經離開家，和這個家無關了。」

「是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可以不用擔心這個家，自由地生活吧。」

當時他說過的話，在我耳中是這個意思。

「拜託，妳是怎麼聽成這樣的啊！」

「從你當時以及現在的模樣，可以明確得知你十分重視杜威。所以這纔是你的真正想法。」

我斬釘截鐵地斷定，露出堅定的眼神注視羅尼後，他驚訝地睜大眼睛。不久後一臉難爲情地抓了抓頭。

「……妳告訴過杜威了嗎？」

「不，這只是我看到後的想法。杜威對你那句話照單全收，目前似乎受到了打擊。」

我如此回答後，羅尼彷彿放下心來，卻又露出不捨的表情。

「那麼妳別告訴他剛纔那番意見，幫我瞞着他。」

然後，他這樣告訴我。

「感謝你的關心。但我具備一定的自衛能力，不要緊的。只不過時間一長可能會比較棘手，希望你能幫忙，聯絡剛纔和我一起前往你家的魔法省女性。」

一臉不捨的羅尼揚起嘴角。

話說羅尼竟然保護剛剛纔遇見的對象，實在是大好人呢。

結果莎拉甩出類似黑蛇的東西，直接命中了羅尼的手。

見到他的表情，我跟着開口：

「原來妳知道這個名字啊。」

我反問莎拉後，她露出略爲思索的模樣。

「等等，爲什麼要騷擾我？何況我們幾乎素不相識，甚至沒有好好說過話。」

如果吉奧多與基斯沒有在場，那時候我肯定無法從黑暗中脫困。

身披黑袍的女人咧嘴一笑，從沒有路的森林中走向我們。

「咦，難道不是嗎？」

「……我、我──」

「啊？」

她的表情不像假的，反而像小孩即將哭出來的模樣。我覺得不能對她置之不理，於是向她伸出手。結果──

最後的黑暗被吸入光點後，世界跟着恢復聲音，表情大爲扭曲的莎拉站在我面前。

「對不起。我和她有幾面之緣，可是她不知何時對我懷恨在心。讓我看看你的手。」

「其實……」

「杜威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聰明又機靈。入學前就不知不覺看懂不少文字。所以他說想去上學的時候，我就堅定認爲他一定要去。杜威一邊做家裏的工作，同時咬着牙堅持上學。我知道他很努力唸書。後來他比其他人更加優秀，甚至跳級，我真的爲他感到自豪。再加上他在學校的推薦下接受魔法省的測驗，而且順利通過。有杜威這個弟弟是我，不，是我們兄弟姐妹的榮耀。」

「哎呀，妳又讓他先逃跑了嗎？還真是體貼呢。」

一般而言這根本不可能。還有之前的黑暗空間，莎拉到底能使用多少暗魔法啊。

小小的光點出現在黑暗中，不久便發出咻咻聲吸收黑暗。

莎拉打斷我，再度一揮手臂。

「我是個不識字的文盲，連算術都不靈光。和那個廢物父親沒什麼兩樣。」

「哇，這是什麼啊！」

她是之前造訪孤兒院時遇見的女性。

莎拉一臉笑咪咪，以冷淡的聲音開口。

剛纔那些像黑蛇的東西果然是暗魔法。

剛纔似乎一瞬間見到她的真面目，但她卻立刻恢復虛假的面孔。

羅尼語帶自嘲。

之後萊娜告訴我，她的名字叫──

「負擔？」

我朝羅尼拚命離去的背影說：

「某個人告訴我的，話說妳今天有什麼事？」

「莎拉……」

「……所以我要欺負妳一下。」

「我怎麼能留下妳面對這麼可怕的人，獨自逃跑呢。」

不論森林的沙沙聲或風聲，所有聲音都消失無蹤，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就在羅尼好不容易要開口時。

她的表情與語調都是假的，看不到她的本質。

「天吶，誰難爲情了啊！」

「危險！」

「如果妳能保護自己，憑我現在的身體反而會拖累妳吧。剛纔和妳在一起的女人嗎？我知道了。」

然後伸手搭在胸口上。

「到時候也讓她幫你診治手臂的情況。」

「因爲杜威，他是我們的希望。」

說不定一如拉斐爾所說，杜威與羅尼一直遭到他們的父親否定，罵他們是廢物。

聽得我不由得一喊。

我這纔回過神來，望向羅尼的手。

我立刻確認羅尼的手，發現黑蛇命中的部分出現了黑色的痣。

和之前的黑暗空間不一樣，我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黑痣。而且──

羅尼發出痛苦的聲音。

隨即從她身上湧出像之前一樣的黑色雲霧，籠罩我的四周。

「爲什麼呢？杜威受到鍾愛的家人冷言冷語的打擊呢。您不需要害羞，最好坦率告訴他比較好。」

因爲這句話太莫名其妙了。

「我是來騷擾妳的。」

我一直以爲是他感到不好意思。況且他看起來很傲嬌。

我想像骷髏魔杖，這我已經駕輕就熟。手中迅速傳來魔杖的觸感，嗯，有了。然後我緊握魔杖。

「嗯，這話不假。可是因爲妳的關係，我這裏始終鬱悶難耐，感覺相當難受。」

「羅尼先生的父親姑且不論，但是你絕對不是廢物。識字又擅長算術的確是優點。這能讓你在社會上更容易生存。不過光是這樣，並非一個人的價值。我認爲爲了弟弟妹妹而努力的羅尼先生，是相當優秀的人物。」

嗯，成功了呢。光點直接吸收了黑暗。

「不過我連妳這一點都看不下去。」

緊接着揮動魔杖，想像自己清除黑暗。

「不是啦！……因爲我不想造成他的負擔。」

莎拉還一臉難過，我不認爲她會就此善罷甘休。

說這番話的羅尼相當自豪又高興，從他的表情能感受對杜威深沉的兄弟情。

我如此告訴他後，羅尼看了看自己的情況說：

「找到啦～」

啊，這魔法和之前一樣。將人困在漆黑的黑暗之中。

「沒什麼大不了。妳剛纔發什麼呆啊，很危險耶。話說她是什麼人啊。」

當時我對突如其來的黑暗感到困惑，以及強烈恐懼。

「所以我纔不希望變成他的負擔。我希望他忘記我們這些沒用的兄弟姐妹，活出燦爛的人生。」

我提高警戒並詢問她的來意，莎拉隨即呵呵笑。

一旁傳來不合時宜的開心聲音。

「妳也看到我爸了吧，完全就是個廢人。一找到機會就搶走我們賺來的錢，喝得爛醉後再施暴，連我媽也半斤八兩。所以我家一直缺錢，所有人都瑟縮在搖搖欲墜的破爛房子內。由於沒上過學，大家都是文盲，找不到像樣的工作。不只是我，上面的哥哥姐姐都這樣。好不容易出了個在魔法省工作的弟弟，這種家族只會造成他的負擔。」

「嗚……」

看着自己的手，羅尼皺起眉頭。

嗯，這樣就行了。然後我面向莎拉。

然後他以平靜又自豪的表情解釋。

她這麼說。

「羅尼先生，你沒事吧？」

莎拉不甘心地開口。

聽到我的話，羅尼睜大眼睛愣在原地。他好像真的很驚訝。

我一低聲開口，莎拉便睜大眼睛。

他果然是充滿男子氣概的好人。可是……

在我話說完之前，羅尼便喃喃自語地說：

不過現在的我已經不怕了。

羅尼按着手臂這麼說，但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一點都不像沒事。

「哎，沒中呢。」

大聲一喊後，挺身保護我的是羅尼。

說完羅尼便沿着原路返回。具備迅速的判斷力與行動力，看得出羅尼不只體貼，還很能幹。

他便輕輕抬起手回應我。

再度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莎拉，高舉手臂後往下揮。

「羅尼先生，由於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總之可以請你先逃走嗎？」

那是什麼啊，比我製作的玩具蛇更精巧！我腦海中浮現奇怪的感想，一瞬間反應慢了半拍。

「其實，我想和妳──」

我正要開口時。

「……我認爲羅尼先生，和你的其他兄弟姐妹都不是沒用的人。」

爲了弟弟妹妹的生活，強忍着傷勢去工作。不惜自己遭受嫌棄，也希望弟弟有幸福的人生。這種人怎麼會是廢物呢。

我開口懇求後，羅尼卻搖了搖頭。

隨即從她的手中飛出幾條像是扭動的黑蛇。

而且也知道如何逃出這片黑暗。

「真的這麼輕易就破解了呢。」

「那麼接下來──」

然後，她跟着舉起手。

她一揮動的話，肯定又要使出什麼魔法。

如此心想的我，搶在她的手揮下之前衝到她身邊。由於距離不遠，我迅速來到她身旁。

我抓住她高舉的手。她的手比我想像中還細，讓我於心不忍。

然後我說出之前心裏想的事情。

「其實我想和妳好好談一談。」

「……妳、妳胡說什麼啊。」

莎拉露出驚訝的表情。

現在的表情並非虛假的僞裝，我稍微鬆了口氣後繼續解釋。

「妳似乎很討厭我，但我並不討厭妳。而且還擔心妳的情況，所以想和妳好好對話。我想了解妳。」

我抓着莎拉手臂，一口氣說完。

然後我筆直注視莎拉，只見她睜大漆黑的眼睛愣在原地。

她的表情宛如小孩子一樣。

「我……」

我開口正要說下去，莎拉便用力甩開我的手。

然後她以雙手使勁拉低黑色兜帽，隨即落荒而逃般躲進森林內。

她的背影看起來好嬌小。

「……結果還是沒能對話呢。」

我注視着莎拉消失在森林的方向一段時間。

★★★★★★★

直接告訴他無可奉告後。

雖然沒了黑痣，但不知道疼痛是否也跟着消失。於是我趕忙問他。

那是遙遠往日的記憶。

於是我順着來時的路開始奔跑。

莫名其妙的眼淚逐漸在眼眸中湧現。我還以爲自己早就流不出淚水了。

說完我低下頭道謝。

「這女人的屍體該怎麼辦？」

內心雜亂無章。好難過，好想念，好苦悶。

「妳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一開始不是說過，以後不想再見到杜威嗎？」

一開門的我卻發現，房子內出現幾名陌生男子。

即使治癒了暗魔法造成的傷，剛纔他父親施暴的傷勢依舊嚴重。於是我勸說羅尼要找人治療。

我沒有聽見男子們交談的聲音。

不知不覺中，眼前出現巨大的影子，然後肚子感到強烈劇痛。

我避開羅尼的視線，手藏在身後變出骷髏魔杖後一揮。同時想像吸收黑暗──結果……

我跑得相當急促，不過直到距離羅尼家不遠處，我才發現羅尼。

我思考有沒有好的藉口，結果想不到。

黑痣當着驚訝的羅尼面前飄起來，被吸入出現在我身後的黑球。

「────」

動粗的父親當然不可理喻，可是羅尼根本不是自作自受。

「喂，這丫頭有魔力耶！上頭叫我們連丫頭一起做掉，現在該怎麼辦？」

我慌張不已，立刻尋找媽媽的蹤影，發現媽媽躺在男子們的面前。

即使他這麼宣稱，但他是因爲保護我才受傷。何況他才遭受父親的毆打而傷痕累累。

「……是我自己要這樣做的。」

「不，我不能對受重傷的人置之不理。是我害你勉強自己，而且你父親對你施暴並不是自作自受。」

然後有事物在我體內炸開。

「沒錯，不學無術又愚笨的兄弟會拖累他。」

我只是一直泣不成聲地吶喊，緊緊抱着自己的身體。

「……抱歉是我害了你。」

卡塔莉娜•庫萊耶思，以前我以爲她只是滑稽的女人。但今天我明白，她超乎我的想像。

我明明早已忘記這段記憶，爲何事到如今又想起來呢。

身體好熱啊。媽媽，媽媽。

「呼、呼，謝謝你，爲了我而拚命奔跑。」

唔～撕不下來的話，能不能吸出來呢。不知道能不能像黑霧一樣吸收。

她對我露出的平穩表情，也看得我心慌。拜託，她怎麼會有那種眼神和表情啊，從未有人對我露出相同的表情與眼神。

「有魔力就有許多用途。總之別殺她，帶她一起走。」

★★★★★★★

聽他這樣回答我才放心。保險起見，再讓瑪麗亞看看比較好，不過應該暫時沒事了。

如果我不跑，就無法冷靜下來。我的心中慌亂不已。

好，試試看就知道。

「羅尼先生，請讓我看看你的手。」

呼吸好不容易恢復正常。

「……對了，妳也是魔法省的職員呢。」

在黑暗中被帶走的我，爲了保護內心而封閉自我。我什麼也不想，任憑他人擺佈，忘記過去掙扎求存。

「也同樣不痛了。」

當時的情況是，杜威的父親想敲詐杜威。羅尼因爲強行拉走他父親，纔會遭到毆打吧。

「……會痛嗎？」

羅尼雖然冷淡地回答。不過碰到黑痣時，他表情頓時扭曲，應該相當疼痛吧。

他大概隱約猜到我做了什麼。雖然他提出疑問，但我不能告訴他暗魔法的消息。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對素昧平生的我如此保護，還試圖幫助我，他真是大好人。

目前名叫莎拉的我，沒命地在森林中奔跑。

剛纔在我的拜託下，受傷的羅尼向萊娜求援。如果不早點告訴他「已經沒事了」，就會讓羅尼太過勉強。

只要有心，我果然能成功嘛。我真是厲害。

讓瑪麗亞看的話，能不能以光魔力治療呢？光魔力有治癒的功能，或許可以處理。但如果類似之前基斯中的暗之詛咒（？）就無能爲力了。

他再度表示拒絕，但這次我不打算退讓。

由於我上氣不接下氣，羅尼也同樣氣喘吁吁。結果我們面對面使勁喘氣，這一幕看起來真滑稽。

我聲嘶力竭地大喊。

「不，我不會回去。我要親眼見到你接受治療，之後好好與杜威談一談，否則我不會離開。」

他這樣回答我，還搖了搖頭。

「媽媽！？」

她想和我對話，想了解我。以前從未有人對我這麼說。那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羅尼大概以爲是普通的魔法，接受了我的說詞。還好他不太瞭解魔法，太好了。

「是妳剛纔說的，我很會照顧弟弟妹妹的關係嗎？那只是出於無奈罷了。」

直到爸爸不回家之前，媽媽都會露出溫柔的表情撫摸我。

「不過，其他傷勢就超出我的能力範圍，請別人治療吧。」

注視森林一段時間後，我才突然想起來。

「……怎麼不是。話說妳別再管我了，快回去吧。其他人不是在等妳嗎？」

「呼、呼、呼……不會，我根本沒有卯足全力跑……呼、呼、呼……別在意。」

「……媽媽，我回來……」

難以忍受至今從未感覺過的情感，我拚命奔跑。

「處理掉，以免被人發現。」

不對。很久以前，曾經有人。

我牽起羅尼剛纔受到莎拉攻擊後，出現了黑痣的手。上頭的黑痣與剛纔一樣，並沒有變大，顏色也沒有變深，可是也沒有變淡或變小。

要是這些痣也能像當時的詛咒一樣撕下來就好了。如此心想的我試着朝羅尼手上的痣伸手，但果然不行。

我詢問他。

可是因爲那女人的關係，理應消失的記憶再度復甦。

即使草木擦過手腳與臉龐，甚至流出血來都沒有停下腳步，直到恢復平常的自己爲止。

「沒什麼大不了。」

更早之前的爸爸其實同樣──

「所以說，羅尼先生你太看輕自己了。你不是杜威的負擔，更是他自豪的哥哥呢。」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裏，最後在腦海中閃現的是以前體貼的母親。以及曾經相處一段時間的紅髮男子溫柔的表情。

「喂，這到底怎麼辦到的啊？」

爸爸消失，媽媽再也不看我之後，那個男孩曾經對我溫柔微笑。

我堅定地開口後，羅尼頓時目瞪口呆。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暗魔法呢？

「呼，咦，浮現了黑色的東西……」

啊，對了！

「這個～屬於企業祕密，我不能說。」

「請問剛纔有黑痣的地方，現在還會感到疼痛嗎？」

看起來羅尼相當不坦率。他還真是難纏。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

他明明腳受傷，卻爲我跑這麼遠。剛纔莎拉拋出黑蛇時，他也理所當然地幫我擋下。

一般人可不會對剛見面的陌生人這麼拚命。

「……其他的都是我自作自受，別管我。」

我忍不住上前一瞧，卻發現媽媽睜着眼睛倒地。明顯已經失去生命的跡象。

身體發燙，一股熱意從體內湧現。

羅尼訝異地大喊，一旁的我暗自爲魔法成功而慶幸。

還在喘氣的羅尼回答我。

「你剛纔說過是因爲不希望自己成爲他的負擔吧？」

「可是在我眼中，你非常呵護弟弟妹妹呢……另外還挺身保護剛見面不久的我。即使身上傷痕累累，依然拚命跑去呼救啊。」

「……那只是順勢而爲。」

「即便如此，一般也不會如此奮不顧身。羅尼先生你很了不起，既體貼又堅強。」

我握緊拳頭，堅定地表示。

「沒錯！」

隨即從附近傳來贊成的聲音。一瞧才發現，和我同樣握緊拳頭的杜威與瑪麗亞站在該處。

哦，瑪麗亞帶杜威回來了呢。真不愧是她。

「哥哥會將自己的食物分給弟弟妹妹，可是卻肩負多一倍的工作。賺很多錢的時候也會爲了弟弟妹妹們着想，而不是自己花掉，非常體貼呢。」

杜威握緊拳頭如此說道。

「……杜威，你從哪裏開始聽的？」

羅尼臉頰抽動地質問。

他有點臉紅，可能感到害羞吧。

「從哥哥說不想再見到我開始……其實我從不會因爲哥哥不識字，而覺得哥哥礙手礙腳。」

似乎最不希望杜威聽見的部分曝了光，羅尼以手捂住臉，「哎～」一聲嘆了口氣。

「……既然被你聽見就沒辦法了……就是這樣。你要在那樣的生活中，努力成爲菁英。我們這種家人會影響到你的將來。所以別再回家──」

杜威表情嚴肅，中途打斷了羅尼這句話。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第一次聽見杜威的怒吼。

年紀輕輕卻總是冷靜的杜威，以前從未聽過他以如此粗魯的聲音講話。

「哥哥你們怎麼會妨礙我呢。因爲有哥哥的幫忙，我才能進入魔法省吧。」

面對杜威的吶喊，有點受到震攝的羅尼說：

不過羅尼卻臉色發青。

萊娜理所當然地流利回答。其實孩子們光靠自己在這間房子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萊娜無法接受這種環境，纔會這麼快準備了更好的地方吧。她真是能幹的上司。

杜威表情激動地吶喊後，羅尼這纔開口說：

我和瑪麗亞都感動地注視杜威與羅尼的兄弟情。

「……咦？」

「嗯，杜威•帕希。你的父母似乎因爲沒有工作而一直傷腦筋。所以我幫他們介紹了工作，包喫包住。業主希望他們立刻過去，所以我剛剛纔送走他們。他們應該可以在那裏打拚一段時間，如果要聯絡的話就透過我吧。」

「問題是我沒錢搬家……」

傷勢痊癒，身體完全恢復的羅尼，聽說也要與杜威一起幫忙弟弟妹妹們着手準備搬家。我本來心想「我們也幫忙吧」。不過包含萊娜的部下在內，人手已經夠多了。所以我們可以先行離去。

在我佩服這道具真了不起時，萊娜不可思議地問我：

於是決定帕希家的兄弟姐妹搬到魔法省的家屬住宅，還幫羅尼介紹新的工作。

「自從我發動魔力後，就幾乎沒有和父親好好談過。」

我的暗之使魔波奇很強，還能變大，十分聰明。危急時刻召喚，就會救我脫離困境。不過基本上沒叫就不會出來。

即使在杜威的協助下，只帶兄弟姐妹離家，他父親很有可能會死皮賴臉跟來。問題還有很多。

「緊急時刻拉動繩子的部分，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我持有的另一半會通知我。如果莎拉又像今天一樣攻擊妳，就使用它吧。」

在帕希兄弟化解誤會與摩擦後，我們再度回到帕希家。

不久後，已經接近瑪麗亞的家了。

「噢，搬家費會從你們的父母賺到的錢出。而且魔法省的住宅並不貴，靠杜威收入的一部分就足以支付。乾脆也幫你介紹新的工作吧。」

羅尼微微點了點頭。

正在收拾房子的弟弟妹妹們也一臉開朗。

我立刻同意，於是兩人一同前往瑪麗亞的家。

「所以不要疏遠我，我們兄弟姐妹一起逃離那個家吧。」

「當然好啊。難得來到這裏，瑪麗亞也想回家看看吧。」

「啊，我忘了！」

萊娜正在對部下下達指示。杜威一臉困惑地詢問後，萊娜便一臉嚴肅地說：

說得非常合情合理。

萊娜對我露出錯愕的眼神。

「是啊。」

嗯，實在太可疑了。

「嗯，要記得啊。當然最好不要再有下一次。」

「請問爲什麼弟弟妹妹們在整理房子呢？」

「伯父嗎？」

然後萊娜交給我一個掌心大小，像是雞蛋的東西。白色的蛋上頭還長着一條像是白尾巴的繩子。這是什麼啊？

剛纔與羅尼走的路，是羅尼爲了工作而開拓的，似乎不是常規道路。他真是辛苦啊。

「搬家是什麼意思呢！？」

之前去玩的時候，也只見過伯母。

「……卡塔莉娜小姐，其實我剛纔沒有說。今天這個時間段，母親可能外出工作，目前應該不在家裏。」

爲了保險起見，萊娜吩咐我先叫波奇出來。所以在波奇的陪同下，我們這次走在整齊的鋪設道路上。

好，如果他父親敢再囉嗦，這次我也要參戰！結果鼓起勇氣回去之後──

「……也對。」

羅尼沒有回答。不過他紅通通的臉頰與困擾的表情，已經證明杜威說的話是對的。

剛纔躺在房子旁的杜威父親已經不見蹤影。不知爲何，帕希家的弟弟妹妹們正在收拾家當，似乎是萊娜部下的人也在手腳俐落地幫忙。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但即使聽到父母被帶走的理由可疑，杜威和羅尼也沒有絲毫訝異，反而鬆了口氣。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兄弟與父母的關係。

說到這裏，杜威走到羅尼身邊，牽起他的手。

我這麼說，瑪麗亞便露出傷腦筋的神情。

「怎麼可能什麼也沒做。當時我一直以爲是靠自己拚命努力，根本沒發現。可是進入魔法省改善生活後，有餘力思考當時的情況，我才終於發現。發現哥哥你對我的付出。」

聽到萊娜無微不至的提議，覺得「竟然安排的這麼周到」的羅尼還有些猶豫。不過杜威看了羅尼後點點頭。

「杜威……」

看着還高掛在天空的太陽，我這麼說。

我和瑪麗亞都說「有任何我們能幫忙的地方，就儘管開口。」杜威則坦率地答應「好的。」總覺得他比以前更加率直了呢。或許這次的插曲讓他的心境產生了變化。

一聽到這句話，羅尼隨即驚呼。

「唔～現在回家還太早了呢。」

簡單來說，似乎類似防犯警報器。應該是萊娜新研製的道具之類。

「好久沒有見到伯母了。真抱歉沒有帶任何伴手禮來。」

如此杜威和羅尼都能安心地爲家人打拚吧。

「嗯，交給我吧。」

「不，那是因爲你自己的努力，我什麼也沒做。」

「你們的父母在包喫包住的地方工作，這裏不就沒有監護人了嗎？聽說這裏最年長的你已經成年，可是其他家人都還未成年吧。一個人要照顧所有人實在太困難了。所以已經決定讓你們搬到魔法省職員的家屬住宅，那裏還能全天候照顧小孩。」

「咦，是嗎？原來伯母不在家啊。」

「我去上學的時候，哥哥你幫我扛下相當多的工作吧。仔細一想，從學校回家到睡覺爲止的期間內，怎麼可能完成要耗費一天才能做完的工作。因爲哥哥你除了自己的工作以外，還做了我的，所以我才趕得完吧。」

杜威也一樣低頭道謝。

他這麼說。

杜威與羅尼要和其他弟弟妹妹討論今後的事情。

羅尼向萊娜低頭致謝，他似乎也下定了決心。

「聽妳說明她離去的過程，她今天應該不會立刻跑回來。不過卡塔莉娜，爲了保險起見，請妳帶着這個。」

「是的。」

「……」

「噢，沒關係。其實倒是無妨，不過妳怎麼會想回家？」

萊娜說完後還用力點了點頭。

後來羅尼的手也讓萊娜與瑪麗亞診治，似乎沒有問題。

我說「妳連放假都在忙啊。」她則是回了我「我幾乎都是出於個人興趣，別在意。」這句話。

萊娜便乾脆地回答。

「嗯，那個叫莎拉的女孩難道會感應妳的氣息嗎？或者那也算魔法的一種？真是感興趣呢。」

「嗯，很抱歉我剛纔沒有說。」

杜威激動的訴求似乎打動了羅尼的內心。

杜威一臉不可思議地詢問。

「……萊娜小姐，請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不論以前或現在，我都很尊敬哥哥。所以不要再說你拖累我了！」

她開心地如此表示。

「話說我一直心想，妳明明有使魔，爲何危險的時候都不叫出來呢。」

瑪麗亞便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會努力開始唸書，是因爲想脫離那種環境。可是我能堅持下去，是因爲我愛你們，希望大家一起擺脫貧窮的困境。」

「因爲要搬家啊。」

結束帕希兄弟的話題後，我告訴萊娜剛纔遇到莎拉。羅尼爲了保護我而受到暗魔法攻擊，而我以黑球吸收了暗魔法。

一道眼淚流過杜威的臉頰。肯定不是因爲悲傷吧。

話說我幾乎沒聽過瑪麗亞提起伯父呢。

何況杜威的父母遊手好閒。似乎強迫孩子工作，還拿孩子掙來的錢喫喝玩樂，即使沒工作也不曾煩惱。很顯然萊娜做了某些安排。

其實在魔法省仔細詢問細節比較好，不過萊娜表示「上次同樣犧牲了放假」。她似乎打算根據我剛纔的說詞，自行向高層報告。

「……在這種環境獨自努力進入魔法省的弟弟，是我，不，是我們兄弟姐妹的驕傲。我希望優秀的你能自由生活，先脫離貧困。所以我一直覺得，不能在背後拖累你。」

我原本以爲可以遇見伯母。

對啊，上一次類似偶然，但這次卻擺明像是專程來找我的。難道我有散發什麼氣息嗎？

「……」

見到兩人都表達謝意後，萊娜說：

接着還讓瑪麗亞治療遭到他父親毆打的傷。羅尼對瑪麗亞的光魔法深受感動，深深鞠躬致謝。

「……那要不要順道去我家一趟呢？」

我以爲伯父他是在上班，所以白天不在家。不過這時間在家，代表伯父是上夜班？可是這麼一來，上次拜訪時伯父理應在家。

嗯。其實我一直將波奇當成普通的寵物，纔會不小心忘記。

「非常感謝您的幫忙，敬請多多指教。」

萊娜幫他找的工作肯定不會太差。弟弟妹妹住在魔法省的家屬住宅，想必也不用再擔心。考慮到他之前的辛苦，希望他能獲得幸福。

我和瑪麗亞聊着這些，沿着道路前進。

「真是美好的兄弟情呢。」

對啊。即使兩人和解，可是如果不解決家人麻煩的根源，也就是他們的父母的話，一切都是空談。

「……下次我會努力想起來的。」

「非常感謝。那就麻煩您安排了，萊娜小姐。」

「……我心想，父親這時候可能會在。」

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正想詢問，結果瑪麗亞率先開口說：

什麼！瑪麗亞說出意外的事實，讓我感到錯愕。

之前拜訪的時候，伯母和瑪麗亞的氣氛非常平穩，母女的感情很好。我以爲同理可證，瑪麗亞和伯父也一樣，想不到卻並非如此。

「……發動魔力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嗎？」

「是的，在我五歲的時候。」

也太早了吧。從五歲就有隔閡的話，不是已經超過十年了嗎？

「母親與父親都是平民，卻生出具備魔力的孩子。這導致我們家遭到不少閒言閒語。」

瑪麗亞難過地說。

我這才首次清楚地瞭解瑪麗亞的生平。

沒錯。生爲貴族的我如果具備魔力，會受到衆星捧月地稱讚。因爲這在貴族中很正常，是好事。

可是，本來幾乎沒有魔力的平民之中突然誕生有魔力的人，就會被視爲異類。

就像弟弟基斯，旁人都會認爲是不是女方與貴族私通。

第一次來到這座城鎮時，我以爲左鄰右舍十分親近，纔會大家都知道瑪麗亞家在哪。看來原因並非如此。

瑪麗亞在這座不大的城鎮中，是具有魔力的特殊孩童。或許家人一直都承受鎮民的好奇眼光。

「後來連父親都從家裏消失了，沒再回來過。」

「瑪麗亞……」

瑪麗亞眼神難過地低下頭去，但隨即迅速抬起頭來。

「不過今天見到杜威他們家後，我也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

露出堅定的眼神，她繼續開口說：

「我向杜威說過，即使是家人也必須好好談一談，否則完全無法瞭解。結果我缺乏確認真相的勇氣，一直選擇逃避。不過我決定不再逃跑，會試着認真面對父親。」

瑪麗亞是具備光魔力的特殊女性，也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但我現在很明白，其實她只是和我同年紀的女孩，當然也有弱點。

「感謝您。只要有您在身邊，我就是無敵的。」

但是我的閨蜜瑪麗亞不向弱點屈服，而是勇敢前進。這時我再度覺得她真厲害，好喜歡她。

說着我牽起瑪麗亞的手握住，她便面露微笑。

「瑪麗亞，雖然我完全幫不上忙，但我會在妳身邊。」

瑪麗亞向我道謝。

於是我和瑪麗亞手牽手，前往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