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退潮

杜希尔醒了。

一瞬间，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依照惯例，维姆戴斯子爵旗挂在床边。杜希尔木讷地望着旗帜。黄色的五瓣花总给人弱不禁风的印象，连“八颈龙”的咆哮姿态都略显单薄。

杜希尔心情沉重地走下床，整理好仪表后，便来到了“普恩迪珠”的通道内。

“普恩迪珠”所隶属的打击舰队“古德尔斯”，正狼狈地向着“哈尼亚联邦”的萨利姆星系撤退。虽说是舰队，可“古德尔斯”所残存的战舰，仅剩“普恩迪珠”一艘。

杜希尔如今搭乘在“普恩迪珠”上，自然不是以船员的身份。虽然有着搭便船这一委婉说法，可说白了就是残兵败将。没经历像样的战斗便丢了战舰，唯有仰天长叹。

在巡察舰这样的大型舰上设有提供搭船乘客使用的居住设施。不过，“普恩迪珠”现在收容的不仅有战列舰“卡伊索夫”的船员，也集中了打击分舰队“古德尔斯”的所有幸存者。

巡察舰原来的居住区无论如何也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容纳他们，便在机雷甲板上搭建了临时的居住区。

或许是为了表达对杜希尔王子身份的敬意，他被分配到了一间翔士单间而不是临时居住区。

一开始杜希尔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可等抵达停泊地，他还是住在这艘没有自己职位的战舰上，便越发感到窘迫羞愧。

萨利姆星系分布着主司雪晶舰队后勤工作的雪晶第五舰队舰船。第五舰队几乎没有战斗力，完全只使用运输舰与补给舰。

“普恩迪珠”临时造访这个星系，根本上还是为了补给。再不补充反物质的话就哪儿都去不了了，推进剂也几乎耗尽。而且，还必须装载供给众多搭船者的食品与生活用品。

其实，“普恩迪珠”已经完成了几乎全部的补给作业。不过，因为打击分舰队“古德尔斯”中唯一残存战舰的这一特殊身份，它的行动被限制了。是继续单独行动？还是被编入合适的分舰队？如果遵循后者的情况下，又要编入哪个分舰队呢？听传言说，甚至有方案让其就地在萨利姆星系执行住宿舰的工作，而这让“古德尔斯”司令部和“普恩迪珠”舰长勃然大怒。

第五舰队的运输舰群与机动酒保街相连。尚未取名的酒保街与其他舰队的舰艇也舷接在一起。其中多数舰船都与“普恩迪珠”抱有着相同的问题，并等待着补给。

“普恩迪珠”也通过联络管道与机动酒保街舷接着。这是早一步抵达的舰船的特权。停泊在萨利姆星系的舰船船员若想去机动酒保街，有三分之二的舰船必须依靠短艇。

不过对于杜希尔来说，驾驶短艇飞驰更能让他心情愉快。

哪怕已经掌握了平面宇宙航法，亚布人还是认为在通常宇宙航行才是自己的本质。只要拥有相应器材，地上人也能做到在平面宇宙中航行。再说明白一点，作为平面宇宙航行者，地上人早就与亚布人平起平坐了。

可在通常宇宙，情况就不一样了。亚布人拥有着空识觉器官及航法区，正可谓是为了驰骋于通常宇宙而产生的种族。

正因此，亚布人喜好操纵短艇在真空中驰骋。自然，杜希尔也不例外。

但是，萨利姆星系如今正处于短艇和交通艇不足的状态，虽然没那么严重，不过现况也不允许只为了散心而驾驶。如果没有与机动酒保街等进行联络之类的正当理由，是没法轻易借到短艇的。在这一点上，与无名酒保街舷接这件事反而是个不幸。

「您能把这意见提交给舰长吗？」

「是。」

「哪里？乐意至极。」趁着对方看不见的时候，杜希尔苦笑了起来。

「就表面上而言，不是吗？」

「马上就好。」

「有什么事吗？」

「这是第一次。」杜希尔承认。

「那么，洗耳恭听您的意见，王子大人。」贝尔索特品尝着白葡萄酒说道。

换句话说，他尚未做好从皇族义务中解放的准备。

「请接收。」杜希尔操作终端手环，把位置信息发给了沃纽。

「有劳了。」

「由我来吗？不过，舰长应该不会有好脸色吧？」

就在杜希尔敬了一礼准备离开时。

「那么，次席通信士。」沃纽饶有兴趣地说，「你觉得集合之后应该做什么呢？」

「是吗。」杜希尔不得已坐了下来，又叫了杯咖啡。

「唔，这也不坏呢。」沃纽用手撑着脸颊。

「应该训练这件事，是你刚才想到的？」

杜希尔走进了一家名为“雌伏虎”的店。他经常光顾这家约有五十个座位的店，这是全萨利姆星系格调最高的饭店。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呢？」

无名酒保街也陷入了物资不足的窘境，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寂寥的气氛。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列翼翔士。」贝尔索特毫不在意，「如果有指望获得新战舰那暂且再谈，我可不会仅仅为了维持士气而玩什么战争游戏哦。」

「只是想跟你喝喝茶，聊聊天。你不愿意？」

沃纽抵达的时候，杜希尔正喝着餐后的咖啡。咖啡也不是他青睐的品牌，但也无可奈何。

「模拟训练的话不是可能做到的吗？」杜希尔回答。

「说起来，我确实是你的上级。话虽如此，你还真认死理呀。不愧是个亚布利艾尔。」

「是吗？我倒觉得宴会更轻松。偶尔举行一次，让生活松弛有度。总之，在这种时候也不会从宴会中被拉出去，好好享受一番吧。」

「为什么？」

「等等，列翼翔士。」贝尔索特叫住他。

现在这段时间并没有任务，可也不能对她熟视无睹。毕竟，杜希尔还是挺信任她的。

「有目的存在。再这样下去不是连工作熟练度都难以维持了吗？」

虽说乘坐的是同一艘舰，可因为不是船员的身份，所以也没有一起工作的机会。自然，没事的话也就不见面了。

围着这张桌子的三名翔士的军服袖口上，仍然空虚地贴着“卡伊索夫”的舰章。

「我们明明在同一艘舰上，却不怎么碰面呢。」沃纽说。

「我也有同感。」

「他说现在就过来。说是自己还没吃饭。」

「因为我正在寻找说的机会。」杜希尔不禁脸红，「我想这有些多管闲事，所以就闭口不谈了。不过，您既然特意问了，就趁此机会说了。」

「我想说的是：你想消磨时间的话，就别把长官牵扯进来。把现在当作休假去找点乐子不是挺好？找个恋人怎么样？我也差不多想庆祝下一代在克琉布王家的诞生了。」

「我建议，」杜希尔说道，「进行训练如何？」

「我无法同意。」

在他将要把饭盒内的快餐扫空的时候，终端手环响了起来。

「因为我是次席通信士，」杜希尔有些奇怪，「所以认为不应跳过上级，向舰长表述意见。」

「因为宴会。」杜希尔解释道。

贝尔索特百翔长大约十分钟后到了。当然，他的头衔依然还是沉没战列舰“卡伊索夫”的舰长。

「这我无法同意。」杜希尔反驳道，「就算没有自舰，我们不也应该定期集合吗？」

「你现在在哪儿？」

「不，哪怕在服军役的时候，我也并没有从皇族的义务中解放出来。」

「不过，真不可思议。」

在酒保街用餐的话，就不会有身份或军阶上的限制，现在也没有时间限制。

或许会有人嘲笑，最近才刚开业的店哪来的格调和传统。但是，这是无知者对于亚布人的商业文化而产生的错误感想。这类的餐馆从客房到厨房——根据情况还包括店主的住房——都已事先模块化，能与太空船组合。这种现象在帝国中是极其普遍的。到了要转移的时候，便原封不动地从原来的结构体中脱离，再嵌入新的位置。

著名老字号“雌伏虎”同样也不免受到影响。当然，粮食是由水耕农园及培育牧场供应的，在数量上并无不足。不过，品质的低下则无法否认。随着食材种类的减少，菜单也变得单调起来。看来厨师也丧失了干劲。

「嗯，吃完后能否在那儿稍等一会儿？」

「用餐完毕了吗？」

就算失去了战舰，沃纽的职位还是战列舰“卡伊索夫”的先任通信士。同样，杜希尔也还是“卡伊索夫”的次席通信士，现在仍然是她的部下。

「训练不是战争游戏。」

当然，好处还是有的。其中一点，就是能够方便地前往酒保街。如果必须屡次派出短艇，这可不行。

沃纽结束通话后，杜希尔站起身说道，「获得允许了的话，我想现在就去舰长那里陈述意见。」

「我说，王子大人。」贝尔索特的话中充满了不耐烦，「你知道什么叫做反语修辞吗？我这不是询问，而是拒绝。」

「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了，列翼翔士。不过，你这训练的想法我不喜欢。」

「不过嘛，也没办法呀。」

因此，杜希尔留在舰上的时候，都是在自己房间里进餐的。

充满活力，虽然想这么形容，可不巧的是表情阴沉的人很多。仿佛在告诉别人自己是残兵败将一样，这让杜希尔越发感到忧郁。

尽管亚布利艾尔被教育要耐得住简朴的生活，可就杜希尔感觉，坐在床上并不是进餐的合理姿势。所以，能在酒保街的餐馆里坐在椅子上进餐真是谢天谢地。

脸熟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杜希尔便点了快餐，外加热桃子汁作为餐前饮料。

「不，正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啊。」贝尔索特说道，「给你特别休假。没法命令你玩得开心，就过得轻松点吧。以你的尊贵身份，很少会有这种悠闲自在的生活吧？」

如果雪晶作战顺利进行，萨利姆星系现在不仅会有雪晶舰队的提督，帝国的显贵也都将聚集于此。或许旧“哈尼亚联邦”的高官们也会被邀请而纷至沓来。“雌伏虎”将会摇身一变成为豪华的社交场所吧。

「唔，舰长这人，在这方面尤其纤细呢。偶尔会有这种人呢，明明自己不怎么守规矩，可别人一旦打破规矩就会怒发冲冠。不，舰长并不一定是这样。至少，没法就此断定。总之，我明白了。」沃纽开启终端手环，开始报告，「舰长。……是的，次席通信士有意见想上报。我许可了。内容？请您直接向本人询问吧。」

是沃纽前卫翔士。

「当然是训练。」

「宴会？」

在“普恩迪珠”上，食堂只会短暂开放。只有百翔长以上能有例外，拥有久坐的特权——话虽如此也仅限一小时。杜希尔也获得了相同的特权，可自己列翼翔士的军衔反而让他感到难堪。

「我看不到它的目的。若想加深感情，做更加开心的事情不是更好，列翼翔士？」

「在酒保街。要把位置信息发给你吗？」

「现在这种情况下您想说是表面功夫吗？」

「有何贵干？」虽然略有不快，不过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杜希尔便打开了通讯。

「这与我的姓氏无关。」

贝尔索特的前菜来了。

「那么，为什么我从没听你说过？」

贝尔索特敷衍地回了礼，然后坐下身，点了正餐和餐前的白葡萄酒。

无论哪种情况，对于杜希尔来说都还是遥远的未来，还无法产生实感。

「休假中必须要举行宴会，我就是对此痛苦不已……」

「什么事？」

「是啊。」

「不，我之前就这么考虑了。」

「就本质上而言，也不是。」

「有时候会产生偏差。」

杜希尔和沃纽起立敬了礼。

「嗯，不过，反而是服军役的时候更像休假。」杜希尔无意间说出了真心话。

「哎？」

「你打算进行什么方面的训练？」贝尔索特说，「我们乘坐的是别人的战舰。而且我们是战列舰船员，这艘却是巡察舰。」

「也就是说，」贝尔索特沉思着说道，「比起皇族的身份，你觉得以军士的身份活得更轻松？」

虽然与喝着酒的人进行认真的对话有些难以接受，可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是呢。那么，作为长官我允许。命你把意见直接向舰长禀报。」

「第一次？」贝尔索特有些吃惊，「就算是皇族，休假还是有的吧？」

换个角度说，在点菜时没有了烦恼的必要，对杜希尔来说反而要谢天谢地了。

“雌伏虎”也是其中之一。它的确最近才与无名酒保街连接，连一个月都没到。但是，根据其店史上说，“雌伏虎”自四百多年前便在客船“史波塞纽”上开张营业，现在的店铺是大约二百五十年前建造的。

生涯至今都被皇族的义务所束缚。作为年轻的皇族也是天经地义，皇族要从义务中解放出来，最快也要等到自军中退役的时候。若是登基即位，或是位居上皇会议，就更是必须永远履行义务。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没这必要。」

「这可有点不妥呢。」

不过，如今过来填饱肚子的，却只有吃了败仗的军士们。

给饥肠辘辘的军士们准备的菜单，只有快餐和正餐两种。除此之外能选择的，只有饮料和点心。

无名酒保街鱼龙混杂。因为空间小，所以没法辨认来往军士的身份。

「越来越搞不懂了。至少能从军士的义务中解脱出来的话，应该能稍微轻松点吧。」

「什么地方？」

「想让子爵殿下您知道个打发时间的方法。」将空了的前菜碟挪到一边，贝尔索特道，「能出１００史卡尔吗？」

杜希尔眨了眨眼道：「小菜一碟，怎么了？」

「小菜一碟吗？这种时候大叔就感觉到身份的差距喽。」贝尔索特感慨道，「这可是拿薪水生活的人绝不会说的话，知道吗？１００史卡尔可是普通列翼翔士花三年才能攒下来的。」

「太久了，」沃纽提出异议，「要是认真起来半年就够了。」

「问题是亚布利艾尔列翼翔士是否知道１００史卡尔这笔钱，大约是列翼翔士三个月的薪水这件事。」

「不，我确实不知道。」杜希尔老实地回答道。皇族的生计是依靠所属的王家，即便是现役的军士也是无薪奉的。不用说，杜希尔自身也是靠克琉布王家供养的。虽然了解薪水这一概念，但他认为这是和现在的自己无缘的存在。那是在遥远的将来，从皇族的义务中解脱，亲自经营维穆达斯子爵领地时，向家臣支付的东西。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要接受这东西。

「哎，我也不是要发什么牢骚。」

原来如此，是牢骚啊——杜希尔理解了。

「到底在想什么？」

虽说一再注意不要露出像是责备的口吻，但很遗憾地失败了。

「我想说的是，你所希望的训练准备好了。」贝尔索特用一副恼怒的口吻回答道。

「是，非常感谢。」不管怎么说，这个语气让人感到焦躁，杜希尔爽快地道了谢。其实，他更想问训练的内容。

「不要勉强，列翼翔士。」

「嗯？」

「想听训练内容吧？」

「是。」杜希尔毫不犹豫地点头。「能问一下吗？」

贝尔索特点头道，「进行无重力球。」

杜希尔再次眨了眨眼，「你很喜欢吗？」

无重力球是球类竞技。不是亚布的话，几乎不可能进行，在地上世界别说完全没有人气，根本就无人知晓。而亚布虽然知道，但也不是很热衷。

然而，少数的爱好者却是狂热分子。

未曾听闻贝尔索特是ベルポウコス爱好者，杜希尔并不知道贝尔索特的个人兴趣嗜好。

有的话，只可能是伪装成己方或者中立军队接近的情况。

「虽说不可能名垂青史，但那场大逃亡也算是小小的战斗吧。」津特坚称。

当然，服务员也没有一改殷勤的态度，「不是，本店在此刻打烊。」

「所以要向贾姆佩尔提督谋求特别处理。」

此时服务员来了，但是手中空无一物。

「怎么，主菜的材料难不成跑了？」贝尔索特说道。

「不是，是真的不知道。」

贝尔索特回头看向他，吊起一边眉头，「我们不属于第五舰队，至少现在不是，这点你理解吗？」

「多谢。」杜希尔敬了一礼。

「哦，是是。」沃纽随意应付道。

被当成傻子了吗，杜希尔在心中默念。

「什么？」贝尔索特总算也确认了终端腕环。

「你说得对。而且，这次保护的东西比上次重要得多。」

「嗯。」贝尔索特少见地老实答应了，并站起身，「看来敌人已经逼近这个星系了。」

「不是吗？」沃纽歪着头道。

从平面宇宙中突袭是不可能的，因为从远处就能观测到时空泡。

「被下了套吗，列翼翔士？」

「是吗？」

既然雪晶作战是接收“哈尼亚联邦”的作战，其宇宙军也不得不解除武装。但是，这是在接收了联邦首都后的预定。

「干脆“卡伊索夫”的翔士全体多多少少都出点怎样？」沃纽建议，「１史卡尔我倒是付得起的。」

「我要尽快和科托波尼星界军元帅见面。」

看来像是说笑的，可杜希尔和沃纽都没有笑。

「什么？临时休业吗？怎么了？难道食材真的用尽了？」贝尔索特说道。

「那跟你“亚布”的姓氏有关吗？」

因此，“哈尼亚联邦”宇宙军的动向，在雪晶作战初始阶段就关注着。难以想象会遭受突袭。

「和“戈斯罗斯”时一样，我一直以为自己总是被排除在战斗之外。」

此时，三人的终端手环一同响起。

津特和拉菲尔正好处于这场战争打响的地方。他们正巧搭乘巡查舰“戈斯罗斯”。拉菲尔是翔士修技生这样的半搭便车的立场，而津特纯粹就是搭便车的。

「参加者的募集任命先任通信士来做。」

贝尔索特动都没动。估计是知道终端腕环同时响起就意味着是相同的通知，懒得动手了吧。

「说什么一如既往地光顾，今天我才第一次来这家店。」

「舰长、先任通信士，」杜希尔对两个长官说道，「我要立刻去第五舰队司令部露面，请允许我单独行动。」

这次不像是说笑，而是真的开始担心了。

「注意、注意，根据雪晶第五舰队司令部命令，机动酒保街封闭，三小时后开始解体。全体尽快回归所属舰。」

「你想说迎击吗？」

「会下撤退命令吗？」杜希尔不由得咕哝着问道。

「但是，你说的没错。那么，和元帅会面要做什么？」

「亚布利艾尔的血在沸腾了？那样的话，也带上我。要不做你的勤务兵也可以。」贝尔索特提议道。

「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那个自己想办法解决。」

直到那时，星界军都将“哈尼亚联邦”宇宙军当做中立。只不过不是所有宇宙军都接受，帝国一方也清楚，一部分叛军可能会发起攻击而警戒着。

「看上去很开心呢。」津特不禁问道，还注意要小声询问。

「嗯，要逃的话轻装更好吧。在确保战力的情况下撤退是最好的，我觉得他们是在做这样的准备。如果真的要迎击的话……」贝尔索特很遗憾地说道，「哪里有无乘员的战列舰？」

「舰长，总之先归舰怎样？」沃纽提议道。

「不是，我是问舰长要做什么……」

「拜鲁克门出现多数时空泡。」雷克斯列翼翔士报告道，「估计是敌人。」

虽然贝尔索特作为舰长，允许接触比一般翔士能收集到的更高机密性的情报，但是并没有得到情报，可能是设定了更高机密性，或者是上层都不明确。

「不是，我觉得可以。」杜希尔回答道。

「不，至少叫做卡伊索夫杯怎样？」杜希尔提议道。

「哎呀，别说这么小气的话嘛。」

「抱歉，客人。」服务员恭敬地鞠躬。

「话说，主菜还没来吗？」贝尔索特焦急地用手指敲着桌子。

「这样说的舰长准备做什么呢？」沃纽问道。

「那真是个难题呢。」贝尔索特挠挠头。

「不，也不是。没参加过比赛，今后也不打算参加。我只是为了训练在做准备。」

新的搭乘舰船是艘叫“波鲁克特尔”的运输舰。指示说个人物品已经预定转移了，只需要自己转移即可。

「是的。」

「谁知道。按常识考虑也算是一种逃跑的计策，但我们是寄“普恩迪珠”篱下，不能过分干预决定。」

「看来不是举办维穆达斯子爵杯的时候了。」贝尔索特启动终端手环，开始收集情报。

「不能吗？」

「奖金啊。维穆达斯子爵杯，怎么样？好听吧。」

实际上，能不能用在训练上还是个疑问。可是，至少能让沉闷的空气产生晃动的效果。

「竞技场怎么解决？」杜希尔询问道。

「就是说我没有资格知道吗？」

「是谁小气啊。」沃纽嘟囔道。

与此同时，杜希尔也作出确认。如同沃纽所说，搭便车的人被指示立刻转移到其它舰船。

「我吗？」杜希尔犹豫道。

「不会吧！」沃纽像是颇受打击地悲鸣，「到底从哪里……」

「我到刚才为止还差点哭了。」拉菲尔意外地坦率。

「用这个训练？」

沃纽迅速做了确认。

「别说小气话。稍微学着点亚布利艾尔列翼翔士高贵的顺从精神。」

贝尔索特笑了起来，「少臭美，列翼翔士。」

「对，你想什么都让我来做吗？」

「不知道，现阶段还不清楚。」

「抱歉。」

「哼。」贝尔索特恨恨地说道，「真是愉快的猜测。」

杜希尔想起了科托波尼星界军元帅交予的命令书。

「嗯，明白了。不对，其实不是很明白，只能装明白。不管怎么说，“普恩迪珠”已经没有我们的工作了。就按你认为最好的判断行事吧。」

「看不出来。」

巡查舰“戈斯罗斯”的雷克丝舰长——雷克斯列翼翔士的姨母——让两人离开了战场。

「不是的，本店停止在本地的营业。下次开店的地方还没有决定，请一如既往地光顾本店。」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一切不过只是我的猜测。」

「真同情提督。那么会面后干什么？难道要继承帝位？」

「对不起，拿帝位开玩笑可不好。」

他也是拥有宿命遗传因子的亚布，由于不能参战而遗憾不已。

「抱歉，我没有决定权。」

「看来，上层和我们不同，还是有常识的。」沃纽说道。

「不，不是这么回事……」杜希尔难以说明，含糊其辞。

「说笑的，不用在意。」贝尔索特如此说着，眼中却无任何笑意。

「是。」杜希尔点头，「可是，现在这个星系最高长官是第五舰队司令官贾姆佩尔提督。」

「不，舰长。」沃纽开口道，「我们被赶出“普恩迪珠”了。」

「话说，我不能跟去吗？」

「所以我说了别说小气话。」

「那不行。真那样，我要是不多少赞助点不就太不像话了吗？」

实际上，要是有比杜希尔更高位的皇族存在的话，他就能回归军务。只不过那时不可能再从战列舰的次席通信士开始干起。但会被配置在何处无法预判。估计会在哪个司令部为他准备一席之地吧。

「不知道，舰长。」

大概，机雷甲板的临时居住区已经开始解体搬出了吧。之后应该会被原本的主人，机动时空爆雷占据。

「比起那个，到底……」就在沃纽想要询问缘由时，广播响起。

「总之，用击沉的战舰命名的杯赛，谁会参加。」

「问题是赏金……」

「可是，舰长。」沃纽询问，「１００史卡尔要怎样使用？我不觉得是设施使用费。」

津特看向拉菲尔的侧脸，心中一惊——为何在笑？

「不过，有一点很令人在意。」杜希尔说道，「在这个星系设置补给中心原本就是“哈尼亚联邦”的提议。」

那时拉菲尔感觉到津特的生命被托付给了自己。

津特想起了逃出巡查舰，经过费布达修男爵领地，在行星库拉斯比鲁地表逃亡的时光。当时几度做出了死亡的觉悟，到了现在却很怀念。顺带一提，现状也相当危险。

在这种危机状况下，拉菲尔被交予英雄芳名碑。虽说只有象征意义，但它是帝国历史的一部分，亚布视其为神圣之物——即便广阔的既知宇宙，那也是极其稀有的——之一。

亚布中的亚布拉菲尔，将这些无机物石柱群，视为远比津特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也不足为奇。更进一步说，比起她自身的生命更重视。即便如此，普通人类的话应该会对自己的生命被轻视而感到不愉快吧。

可是，津特一点也没感到不快，反而因他可爱的殿下一如往常而感到安心，而自己却对自己的感触感到十分新奇。大概，自己和纯粹的亚布的感性有所不同吧。对地上世界出身者来说也许很少见。

「难道想战斗？」津特询问。

「说什么呢？」拉菲尔不可思议地说道，「现在不就在战斗中吗？」

「说得也是。」

津特更感安心了。

用这个连机雷都被卸掉的旧式巡查舰战斗，还真有那么点担心。然而，拉菲尔将撤向临时帝都视为战斗，该说是开始成长了吧。

「津特，」拉菲尔出声说道。「有点累了吧，去休息一会儿如何？」

「你这边才是，不要紧吧？」拉菲尔会这么说还真有点难得，津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说道。

「我没事。说起来，还没有确定好值班的事情呢，」拉菲尔看着平面宇宙图，「十二小时后全体翔士要集合，所以，就四小时一班吧。不好意思，第一班就由我来负责。除了书记，其他人也可以去休息了。在我之后的排班就按照古诺姆柏修、雷克修的顺序来吧。」

拉菲尔话中掺杂的道歉意味，津特也心知肚明。她的值班是最轻松的。在舰桥待上四个小时，然后就能够差不多休息八个小时。当然，这是在无事发生的情况下。

担子最重的，应该是古诺姆柏修了。先是休息上四个小时，在疲劳还没恢复的情况下值四个小时的班，再休息四个小时。而在这之后又不知道下次休息会是什么时候。

看着不再莫名固执的，变得有些坦率的拉菲尔，津特不禁觉得她越来越成熟了，而再次感动了起来。然后，他自己也已经成熟到能够坦率说出内心的想法，而不会惹恼公主大人的程度了。

「舰长，既然如此，我申请连续值十二个小时的班」 古诺姆柏修提出申请。

「别说傻话，」拉菲尔有些困窘地说。

「那样的话，」雷克修建议道，「古诺姆柏修后卫翔士和我各值六个小时的班如何？」

「你们几个，别为了这些无谓的小事把休息时间浪费了。」拉菲尔眉头皱了起来。

年长者们现在越来越会装腔作势了，津特再次如此思量。

平面宇宙图显示出了一片青色的区域，比距离维巴尔门门还要更远。

就算只给个椅子，也应该算是厚待了。

排列整齐的红色光点的后面，是延伸的红色虚线。

「明白了。」参谋长说。

但是，以萨利姆门为目标的，不仅是青色的图标。代表着敌人的红色光标，也正以整齐的队形向那里靠近。

「是的，已经观测到与我方舰队交火的影像了。」

「下次带就行了吗？」杜希尔话刚一出口，就立刻后悔了。这话根本不该说。

「抱歉是我多嘴了。」

「商店街不是有裁缝店吗？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

司令座舰桥的地板上映射出了庞大的平面宇宙图。

「说的也是，」贾姆佩尔一边站起身，一边打了个响指。

「科托波尼元帅如果撤退到巴尔古塞德王国的话，当初的预想就没有问题了。」

「谢谢。」杜希尔回礼后弯腰坐了下来。

「无论如何，据下官从雪晶舰队司令部获得的情报，维巴尔门那里本来不应该存在小规模的舰队。根据地的战力应该几乎都依靠要塞的力量。但是，目前这个战力……，说实话，应该不全是哈尼亚联邦宇宙军。不管怎么说，仅从当前观测得到的数据来看，根据我们的计算，已经超过了联邦的总战力了。」

「我明白了，」杜希尔说，「请忘掉我的事情吧，按照第五舰队司令部考虑的最佳路线……」

「然后，贵官必须到任的雪晶舰队司令部，我想应该是在这个地方。」

「然而，到现在还没收到，是不是应该考虑他们还没有到达？」

为了进行自卫战斗，让乘员趁现在抓紧时间休息是必然的事情。

「不是确切的情报吗？」

等再回到舰桥时，事态能够有所好转就好了，津特这样祈祷着。然后他马上就为到底还能不能再回到舰桥上的不安心情所折磨着。

「看来必须要进行比预定更加危险的航行的觉悟了。」贾姆佩尔连眉毛都没动，下达了命令。「作为现场履历最长的翔士，对所有民间人士，发出财产放弃令。优先考虑人身安全进行避难。」

提督并没有说出交战的结果，杜希尔也没有问。结果已经十分明显了。

虚线的一端，有一个门正闪着红光。是维巴尔门门。

「这点我明白。」

「到达的消息没法通过通常手段传输过来吗？」杜希尔询问。

「殿下，这边请。」一名翔士把杜希尔带到一边的椅子旁。

克制着自己因为恐怖想要哭喊的冲动，这是皇族的矜持。

虽然知道没人看着他，但他还是双膝并拢，背挺得笔直，一心不乱地坐在那里。

「殿下肯定已经了解现在的情况了。」参谋长提醒道。

从萨利姆门延伸的蓝色虚线指向了巴尔古塞德王国。比其他的帝国领域要近得多。而且，仅从平面宇宙图来看，舰队本队和王国之间没有敌人的主力部队存在。

「是的，」贾姆佩尔淡淡地说道，「原本是要在那里设置我们的补给中心，直到完全进驻哈尼亚联邦势力圈为止牵制维巴尔的敌人舰队。虽然按照计划最终必须要解除武装，可那也是为了方便考虑的。不过确实没有预料到会保持如此多的战力。」

这样是不是有点缺少灵活性啊，杜希尔如此思量。

杜希尔想起了这个名字。

「这个嘛，」贾姆佩尔耸了耸肩，「因为与哈尼亚联邦交涉的事情与本人无关，抱歉，并没有掌握具体情况。」

总而言之简单地说就是一无所知。

虽然地上人存在很大的误解，不过亚布并不是不害怕死亡。只是由于宿命遗传基因的作用，觉得为了种族可以欣然赴死罢了。虽然觉得话语有些相似，但却完全不同。对亚布来说他们非常看重自己的生命。就像绝大多数人类感觉的那样，亚布把自己看得像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一样。虽然为了种族的奉献这个无价之宝是无上的光荣，但无意义地舍弃自己的话是最忌讳的。

贾姆佩尔用批评的眼光看着杜希尔的打扮，「有带和皇族身份相符合的衣服吗？」

「现阶段没什么好方案呢。」

杜希尔不禁有点绝望。不管采用那条路线，都避免不了与从维巴尔门门出现的敌主力部队的交战。

「为了执行命令，舰队可能会被全灭，这件事情，您了解吗？」

「按照最新的情报，应该是从梅甘星系星系前往哈伍莱星系星系，顺利的话，应该已经到达哈伍莱星系星系了吧。但是，还没有收到已经到达的消息。」梅甘星系门和哈伍莱星系门用非常醒目的蓝色光标示了出来。

但是，舰桥的氛围明显活跃了许多。看来被授予了将帝国王子护送至上级司令部的任务，说不定让他们的宿命遗传因子活性化了。

「这样可不行。我们现在已经接受了命令。当然，会寻找最佳路线，不过是在命令允许的范围内。」

相信哈尼亚联邦首脑的话，决定进驻事宜的，正是杜希尔的祖母，皇帝拉玛珠。虽然作为一名新人翔士无需担负什么责任，但他作为亚布利艾尔的一员也感到十分羞愧。

身着军装的时候要忘记身份，皇族也一样接受过这样的教育。不过，就算是被称为殿下，杜希尔也不想责怪什么。他没打算炫耀自己的身份，不过也没想隐瞒什么，因为这样根本不可能。所以，不管自己怎么想，被当作皇族对待的事情总会发生。如果每次都要吹毛求疵的话，未免有些小肚鸡肠了。

「虽然最好是能够换好衣服，也罢。现在就请先待在舰桥上吧。但是没有任何发言权利。也没有能交给您的任务。房间就晚一点回去吧，先给您准备个座位，您就坐在那里好了。虽然会在适当的时候进行说明，但在何时用何种方法由下官决定。这样可以吧？」

平面宇宙的通信主要靠联络艇来完成。用轻型的星间船传递情报，总体来说是一种非常优秀的方法。但是，如果考虑速度优先的话还有更合适的方法。就是使用时空粒子进行泡间通信。不过泡间通信有很大的限制。传输距离短，而且单位时间的信息量少。

可是，跟山姆森比起来，津特就跟没事可干一样。山姆森早已不在舰桥上了。大概是在舰里东奔西走，被接连不断发生的故障忙得晕头转向吧。就连部下也是，刚开始就面对这么多情况也真够辛苦的。

所以，津特才考虑着为了拉菲尔而好好休息，同时也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战斗尽可能地做好准备。

雪晶第五舰队仅剩旗舰和运输舰“梅尔克特尔”。

「敌人出现的事情已经毫无疑问了吗？」杜希尔询问。

中心是萨利姆门。以它为中心，大量代表帝国舰艇的青色图标正在聚集。也有从相当远的地方向那里移动的。

杜希尔感到有点不适，站在那里没动。

这样的话，像“雌伏虎”这样的店就可以整舰体进行撤退了。本来，作为商业种族的亚布，非常重视个人财产。但是，看来第五舰队现在已经没有运送那种奢华装饰的店的余裕了。

「舰长，」津特出声说道，「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原来如此，不管是梅甘星系门还是哈伍莱星系门，两个都距离斯基尔王国很近。

平面宇宙图显示出了三条新的绿色虚线。

但是，现在的状况很可能会被逼到无谓死亡的境地。在敌人势力圈的纵深，被单方面的围歼而死。同胞得知自己的死讯不知是在几个世纪后了。不，那时候亚布这个种族是否还存在都无法保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杜希尔羞红了脸。

而实际上，还没到他休息的时候。虽然装载帝国宝物和必需品这种对书记来说非常重大的任务已经完成，但还剩下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这艘“卡普脱诺修•杜拉德”已经沉睡的太久了。而且，让这艘巡察舰一般的巨舰完全复苏，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当然，拉菲尔的最优先事项，和她明确表示的一样，是守护好帝国宝物。所以，虽然应该不会积极地参加战斗，但在被追击的场合，卷入战斗的可能性还是相当高的。

不过，津特明白拉菲尔在考虑着什么。

「是的。」杜希尔有些羞愧地点了点头。

「下次请不要忘记，一定要带来。啊，这只是单纯的忠告罢了。」

舰队司令官提督贾姆佩尔，有着一副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健康的外貌。估计是因为他的肤色过于苍白，头发的颜色也是看上去有点像是银色的那种淡淡的蓝色。

「不过，应该不是那样。雪晶舰队司令部很有可能前往斯基尔王国了。」

「已经从科托波尼阁下那里听说了。」

「这样啊。」杜希尔说。

「首先各舰必须变更搭载物资，」贾姆佩尔对部下逐个发出指示，「搭乘人员也是。虽然时间肯定不够用，但也要把错误减少到最小。如果有以为出点小问题只要在航行中修正就行了的这种幼稚想法的人，必须在大家面前朗读自己写的诗。而且，主题是“割舍不了的爱恋”。」

在津特看来，他是想为停止飞翔科翔士之间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提供一点帮助。

「是的，」贾姆佩尔点了点头，用指挥杖指着平面宇宙图，「然后，在接到科托波尼元帅命令之前，我们所考虑的，舰队行动路线是这里。」

而且无论如何，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是列翼翔士，而是皇族的事实已经十分明显了。

「这我办不到，」贾姆佩尔立刻回答，「科托波尼阁下的命令书，明显暗示着，要给予贵官特别的待遇。因此，我不能仅仅将你作为一名列翼翔士对待。」

「是吗？」贾姆佩尔默默思考了一会儿。

「不是，是用了特别通知。」

「那么，请至少允许我能够待在司令座舰桥，行吗？」说不定会因此被软禁在房间里，杜希尔尽管感觉有点害怕发抖，但还是如此询问。

「中继点吗……」由于这超乎想象的恶劣情况，杜希尔不由得呆住了。

「这些并不是贵官需要考虑的事情。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把贵官带到科托波尼星界军元帅面前，这和贵官的意向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只有军服。」

看着司令部的幕僚们各自忙着自己事务的情景，杜希尔不禁想起了进入修技馆之前，不得不一动不动出席会场的日子，结果，对他现在来说，最好的做法，就是当一个活雕像。

是的，现在他的宿命，就在这里。

「是哈尼亚联邦的一个宇宙军根据地吧？」

「不，」贾姆佩尔果断地否定，「应该是中继点被破坏了。」

「然后，请给维穆达斯子爵殿下准备房间。」

「比起给我房间，请先交给我任务吧。」杜希尔请求。

「但是，实行起来不是非常困难吗？」

贾姆佩尔斜眼瞪着杜希尔，「我说的是裁缝店没有时间了。最迟两小时内我们就不得不与商店说再见了。他们还必须挑选要拿走的东西，还要登上指定的舰船。」

「嗯，有这种可能性。」贾姆佩尔脸上略微浮现出了一丝笑容，「那么这样吧，我们比雪晶舰队司令部更加掌握如今这个特殊时期的局势。战况对于帝国来说已经十分明显，但是，按照最新计划，在雪晶作战难以执行的时候，就要向斯基尔王国撤退。当然，也有我们没有得知计划改变的可能性。另外也要考虑现状迫使预定变更的可能性。」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是没办法，没有可以研究的时间了。」

「这样啊。」杜希尔这次为自己受到的关怀而面红耳赤。

「还是先来研究路线吧。参谋长，有什么提案吗？」

虽然有发生战斗的可能性，但比前往斯基尔王国要容易得多。

「这点时间我还是有的。另外，不管什么能随便交给我一些任务吗？」

「原来如此，贵官是想到雪晶舰队司令部任职是吧？」

当然，飞翔科翔士他们也需要休息。要说原因的话，因为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如果发生战斗的话肯定会相当忙碌吧。

「真是的，」幸运的是，贾姆佩尔好像并没有察觉到，「那么，不管什么衣服都好，带便服来了吗？」

「没有，没带到战场上来。」

「但是，从敌人的角度来看，下一步难道不会向巴尔古塞德王国方面进军吗？」

「哈尼亚联邦的首脑是怎么解释的？」

按照要求，杜希尔向他的终端手环传送了科托波尼的命令书。

为了确认实际内容，贾姆佩尔仔细的读了一遍。

她大概是在设想“卡普脱诺修•杜拉德”参加战斗的场合。虽然并没有装载机雷，但电磁投射炮还是能够再次投入使用的。作为巡察舰来说已经具备最低限度的战斗力了。

「明白了，」真是的，这还算是搭便车吗，杜希尔一边想着，一边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只是简单的通知的话，通过设立中继点，就可以在保证速度的同时进行远距离传输了。可是，这种方法也有缺点。姑且不论庞大的耗费，这种方法也不能频繁地使用。要说原因的话，由于多路通信同时发送会出现干扰，使得传输距离急剧缩短，中继点反而失去了作用。因此，只有那些经过严格挑选的，被称为“特别通知”的通信，才使用这种方法传送。

到时间了。

拉菲尔整理了一下着装，急忙来到了舰桥。

包括书记津特，监督山姆森在内的全体翔士已经集合了。

在回礼完毕后，她把视线投向平面宇宙图。

敌人舰队虽然被消减了一部分战力，但并没有看出数量明显减少。与之相对的，己方阵容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第六舰队情况如何？」拉斐尔问道。

「他们」古诺姆柏修忍住悲痛，「已经消逝了。」

「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了吧。」

「他们勇敢地战斗到了最后。」

拉菲尔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了一小会儿。

她并没有过分吃惊，因为战力差别显而易见。

她现在所属的不死鸟第五舰队情况更加恶劣。在最末尾担任殿后任务的第六舰队，基本上算是完全的运输船团。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虽然包括了第一蹂躏战队这些精锐力量，但除此之外，都是客货船或者运输舰，要么就是像“卡普脱诺修•杜拉德”这样同样担负输送任务的旧式舰船。旗舰也不是巡察舰，而是由补给舰充当的。

平面宇宙图出现了新希望。

前方有一个新的集团正向这边驶来。

「看来是救援来了呢。」拉菲尔说。

「是的，三小时前进入搜索范围的。」 雷克修报告。

她不认为应该就没有向她进行报告这件事而进行责怪。貌似己方救援部队的集团还很远，现在也不会马上就怎么样。何况还处于发现阶段，更是如此。对于这算不上需要干扰舰长睡眠的意外情况的这种判断，拉菲尔也认为十分正确。

距离第五舰队周边热闹起来还有一个小时。

究竟是先被敌人舰队追上，还是先和己方舰队会合。

时间比较微妙——拉菲尔如此觉得。

「其他情况的变化怎么样？」拉菲尔询问。

第一蹂躏舰队勉勉强强位于能够受到对抗雷击恩惠的位置。

「与拉克法卡尔一起，帝国已经失去了连结。取得这样的成果他们应该满足了。但是，他们的态度却盛气凌人。他们判断，星界军现在正处在极度混乱，十分衰弱的状态。」史波茹非常厌恶地说道。

「明白。」

「没时间仔细考虑了，现在可是战斗中。」

「炮术士，可动炮的情况如何？」

现在，担负运输任务的旧式巡察舰为数不多的反击方法，就是用配置在船外侧的可动凝集光炮击落敌人的机雷。当然，瞄准射击由思考结晶负责，对船上的人来说，只是发出射击许可罢了。

「真是小气呢，参谋长。」史波茹用一副不知说什么好的表情说道。

但是，敌人的机雷数量更多，接触面渐渐向第五舰队接近。

「我们讨论的重点不同。」伍纽修非常认真地说道,「星界军现在已经很窘迫了，请一定要考虑到这一点。」

就算再怎么慌张，事态也不会改变。不过，卡普脱诺修•杜拉德基本无事可做，如果能让心态平稳下来的话，叫上一两声也不错。

虽然看上去十分优秀，但雷克修果然还是缺少实战经验啊——拉斐尔想。

任命史波茹为不死鸟第七舰队司令官的事情，只不过是索多琉尔镇守府副长官无意之中的无聊之举罢了。虽说是从数名候补者中挑选出来的，但并不是因为是史波茹一族才被委以此任。正因为是依据能力、或者说是实战经验进行选拔的，这样想来伍纽修心里也十分高兴，不过看来他的司令官却对此好像有一种另类的感性认识。

「虽然要承认这点让人很恼火，但确实是很正确的认识。」伍纽修决心已定，在上司出现情况认识偏差的时候，必须给她纠正过来。

对抗机雷。

「时空泡群，开始接触。」侦察参谋报告。

在平面宇宙图上用橙色标示出了预计接触区域。同时，也标示出了接触时第五舰队的预计位置。

因为在一起共事很久了，伍纽修心里非常清楚，如果对她的质问敷衍了事的话，可能会对心理健康造成极大伤害。

「没有，舰长，这些事就都交给我吧。」山姆森保证。

对抗雷击肯定能够减少敌人机雷的数量。但是，也不会全部都破坏掉，现在安心还为时尚早。

看着山姆森和津特，拉菲尔不禁觉得这两人是不是都有点惰性了啊。现在这两个人产生了新的关系。不是同僚，而是君臣之间的关系。看来就是这种关系让津特堕落了。是不是应该坦白说出来，津特对山姆森有点太迁就了呢。

虽然史波茹用有点呆然若失的样子肯定道，但伍纽修却觉得这话太不靠谱了。

「全可动炮保险解除。」拉菲尔命令道。

说实话，一旦战斗开始，最忙的就是监督了。虽然遭受机雷直接命中会被击沉，但更多的是凝集光炮和反阳子炮被破坏后，产生的碎片造成的船体损坏。

「你这算什么话？」 史波茹高声命令道，「全部机雷，一发也不剩，全弹发射。」

第七舰队参谋长伍纽修准提督心情并不好。

“那帮家伙”应该指的是敌人吧。虽然伍纽修知道不是在骂自己而有些放心，但其中的意义却并不清楚。

大概是知道吧。英雄芳名碑由第五舰队运送，这件重要事项已经传达过了。克琉布王家的巴流纽子爵殿下负责押运的事情，虽然不是十分重要的情报，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现在伍纽修就已经掌握了。

「就是嘛，」史波茹叹了口气，「对方也是商业高手啊，懂得将有限的力量投入到最有效果的场合。」

确实帝国宝物只有象征意义。但是，硬要说的话，象征皇族价值的意味更多一些。

「特别是这次，因为被哭着求我去救亚布利艾尔，没有比这再让人心情愉快的战斗了。」

包裹己方的大型货船的时空泡一个一个的消失了。

暂时抵挡住了敌人的机雷群。

第一蹂躏战队减慢速度，在卡普脱诺修•杜拉德的后方展开了战斗队形。为了能够尽量多吸引一些机雷，来保护旧式巡察舰。

什么也做不到。

说不定——伍纽修猜想着——哭着恳求的亚布利艾尔并不是在说巴鲁克王殿下，而是指的“亚布利艾尔的公主大人”巴流纽子爵殿下吧。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史波茹脑中绘制的事情，根本无法查证。虽然可以试着问一下本人，但伍纽修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嗯，这样啊。」

当然，在偏远地区展开的舰队，以及各处的基地还应该存有机雷。但是，临时帝都已经没有库存了。

「不行，倒不如说我们现在需要控制机雷发射的数量。」伍纽修进言道。

「是啊。」

「请考虑仅有乘员脱出事宜，以上。」

不死鸟第七舰队，是临时帝都索多琉尔紧急编成的舰队。

这还真是一个浅显易懂的问题，「难道不是为了扩大战果吗？我是这样认为的。」

在敌人机雷眼看就要命中不死鸟第五舰队的时候，己方的机雷终于赶上了。

「前方己方部队射出大量时空泡。」雷克修报告。

帝国宝物绝对不能舍弃，不管怎么说，这是直接从皇帝那里受领的任务。

「您的意思是对抗雷击是最有效果的场合吗！？」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居然如此兴致高涨？不是因为在考虑着大家一起升职的事情吧——他一边如此思量，一边看向他的上司。

「要是芝麻小事都报告的话，估计一天也不够吧？」山姆森调侃。

「明白了，就按照你的最佳判断行事吧。书记那边呢？」

虽然拉菲尔个人有点担心，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场合。如果能活下来的话，再教育他吧，拉菲尔心里这样想。

「全可动炮无异常。」

但是，拉菲尔考虑的，却是在这种场合，如何让慌张的人能够冷静下来的最好方法。

不过，帝国已经失去了众多亚布利艾尔，考虑到拉菲尔作为面临灭绝危机一族的一员，认为她对于帝国来说比英雄芳名碑更加宝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是非常粗浅的想法。」

「那么，我先进行一下简短说明。」

因此，他才会见证史波茹被任命为第七舰队司令官的那个瞬间。

「您是说全部都投入到对抗机雷中吗？」伍纽修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

那个“亚布利艾尔公主大人”正在前方舰队里的事情她是不是知道啊——伍纽修心里想。

只能袖手旁观。

「辛苦了，列翼翔士。」在道谢之后，她看向山姆森。

「那么，有需要我掌握的情况吗？」她再次询问。

估计是认为态度有些傲慢，雷克修用有些敌意的眼光盯着他，不过山姆森可能并没有察觉。

「念吧。」

但是就算全数击毁，最好也有一半能够瞄准敌人的舰船。他想尽可能地避免在机雷对抗中投入全部的机雷。

随着时间流逝，敌人舰队越追越近。

另外镇守府副长官虽然平时根本不担当指挥任务，但却总像舰队司令官一样呆在司令部里。伍纽修也是直到最近，才从史波茹的副官被迫当上了基本没什么任务的参谋长职务。

卡普脱诺修•杜拉德上面也搭载着联络艇。提案的意思，就是紧要关头可以搭乘它脱离。当然，那时必须舍弃搭载的帝国宝物。

「能赶得上吗？计算一下。」拉菲尔发出指示。

「确实是这样，那帮家伙有些太狂妄了。」

雷克修进行了简短报告，没有什么引起拉菲尔注意的事项。

只要不是看漏了，或者有什么所谓记忆消除的情况，史波茹不可能不知道。

「敌舰队射出大量时空泡。」雷克修大声的报告，「判定为机动时空爆雷。」

对于机雷来说，时空泡产生设备是必不可少的。能够制造的只有建舰厂，而且只有帝都拉克法卡尔才有。建舰厂作为最优先撤退的单位，已经到达了索多琉尔，但再组装和再启动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是吗。」拉斐尔点了点头。

不死鸟第六舰队已经全灭，现在，敌人又追上了第五舰队。

也就是说，现在的帝国已经没有制造机雷的能力了。

「我可并没有输掉哦，」 史波茹说，「说起来，上次的败仗，完全是亚布利艾尔的公主大人无理要求才造成的。」

双方的接触面陆续有机雷投入进去。

「我可没说这个。机动时空爆雷这种小玩意儿，也用不着我们自己掏钱买啊，就算省下来，也没啥可高兴的。」

「狂妄，是吗？」

看来确实是把握了事态的正确形势，伍纽修虽然有点安心，但还没有解除警戒。

终于，敌机雷群与第五舰队遭遇了。

「没什么。只是看上去又是败退战，为什么您心情还如此良好，我只是对此感觉有点不可思议罢了。」参谋长非常诚实地坦白……

「非常抱歉，我无法赞成把机雷全部投入进去。」伍纽修反对道。

不死鸟第七舰队把匆忙之中收集起来的机雷都带来了，这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

敌我双方机雷互相击毁，在平面宇宙中激起阵阵微波。

「当然了，」伍纽修点点头，「这样的话，您更应该考虑，这些贵重的机雷……」

据伍纽修所知，谁也没有哭着求过史波茹。

「已经消耗了库存数量的四分之一了。第五舰队里还包括了第一蹂躏战队，难道不能靠他们击毁漏网之鱼吗？」

「正因为机雷十分贵重，不是才应该用在最有效果的场合吗？」

「这算什么？」 史波茹有些气恼地站了起来，「根本没有抵挡住嘛，把更多的机雷投进去。」

应该不是这样的吧——伍纽修心里琢磨着。

「我个人，可以担负使用兵器的责任啊。」

「第五舰队司令部传来泡间通信。」雷克修报告。

「和监督一样。」津特说道。

伍纽修也有点生气，「确实在大公爵家出身的您看起来，我是身卑贫寒……」

对于将机雷在这场战斗中全部投入使用的事情，伍纽修其实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要能够在这里击退敌人，到再次发起进攻前就争取了一定的时间。借此之机，建舰厂就能够再启动，制造机雷供给部队了。

当然，没有时间举行正式的任命仪式了，只是匆忙地宣布了新的官衔和任务。而且，宣布的人，是镇守府长官。

屈辱——拉菲尔紧咬牙关。

一方面，前方的不死鸟第四舰队与救援部队会合了。但是，这也只是顷刻间的事情。就算会合了，第四舰队还是继续向着目标临时帝都索多琉尔前进，救援舰队的方向则维持不变。

救援部队离开第三舰队，逐渐向着第五舰队和敌人舰队方向接近。

当然现如今拉菲尔对此早已不在介意了。

「是的，正是如此。你知道敌人为什么会进行追击吗？」

「有什么事情吗，参谋长？」第七舰队司令官史波茹·亚洛=塞库芭·雷德帕纽大公爵·贝涅修大提督歪了一下头，看了过来。

「原来如此。」

对方也是，这个说法究竟指的是谁是商业高手，他并没有追问。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才最不想让别人看到星界军弱化而被人蔑视啊。」

「但是，就算如此在对抗雷击中用光机雷……」

「难道还不明白吗？」 史波茹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好吧。星界军现在，正因为衰弱而被人所蔑视。」

「啊，是这样吗？」

并不是无所谓，史波茹现在比伍纽修更清醒地认识到帝国的严峻形势。

「所以，才更有必要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是吗……」尽管还没有解除怀疑，但伍纽修已经没有反驳的依据了。

史波茹想要做的，只不过是一场赌博罢了。这也是以诚实人自居的伍纽修所无法接受的。但是，不仅是不死鸟第七舰队，就连现在的帝国，也没有为被袭做好布局，取得胜利的余裕了。

那么只好下注于有微弱胜利可能的赌博上了。

作为赌博师来说，伍纽修认为比起自己，他的上司可能手气会更好一些。

「明白的话，就快点行动。全机雷，迅速时空分离」 史波茹催促道。

第七舰队将全舰队的机雷悉数释放了出去。

数量太多了。

表示己方机雷的光点，将平面宇宙图全部染成了蓝色。

立刻就压倒性地超过了敌方机雷。

机雷接触面离开了第五舰队，向敌人的先头部队移去。

去吧！——伍纽修悄悄地声援着。

偷偷地看向他的上司，史波茹的嘴边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

终于，敌人的机雷消失了。对方为了占领帝都也消耗了不少物资。终于也将全部机雷用完了。

第七舰队的目的，是救援从拉克法卡尔撤退的舰船，并挫败敌人进攻索多琉尔的侵略意图。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

我也有同感，伍纽修这样想着。比起作为史波茹的部下，她的上司肯定会更加经常的接受残酷的考验。更何况，如果是史波茹的老师的话，有三分之一的可能会被患上胃穿孔。虽然到现在还没怎么样，不过还是尽可能地避免和快乐的史波茹扯上关系为好。

失去机雷的现在，敌人已经无法对第五舰队出手了。在此之前还要和第七舰队进行激烈对抗。

赢了——伍纽修确信。

己方的机雷已经将敌人那边的同类蚕食殆尽，现在开始攻击敌人舰队。

「哼哼，看吧。没有刻意剩下来的必要吧？」 史波茹夸耀着自己的胜利。

「这只是结果论罢了。」伍纽修叮嘱道。这次虽然侥幸成功了，但每次都豪赌的话可受不了。

机雷的思考结晶会自动选择目标。虽说是将敌人机雷作为最优先目标攻击，但如果其搜索范围内没有的话，就会自动瞄准敌方舰船。

「你的评判还真是严格呢，」 史波茹闹着别扭，「幸好我不是你的学生。」

然后，第七舰队和敌人舰队的战力基本上不相上下。最差也能打个平手。

在第七舰队和第五舰队擦肩而过的时候，敌人舰队开始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