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戰慄

戰慄

戰爭開始了。

索巴修·衛夫·鐸爾·尤斯結束交易，回到了帝都，向星界軍提出迴歸現役的申請。

經過一個月的現役迴歸訓練，晉升了一階級的他被配署到史法格諾夫（注4）演習基地。基地司令部附屬——這是索巴修被給予的職稱。

爲了報到，正在前往基地司令官室的索巴修相當緊張。

緊張這件事並不稀奇。跟不認識的人交涉時一向都會緊張。別讓緊張顯露在表面上當然很重要，而索巴修自認對這種事相當擅長。

但是，現在的緊張是跟平常不同。雖然年輕時他曾經擔任星界軍的翔士，但是大部分人都在成爲十翔長之後才變更爲預備役。相比之下，索巴修一成爲後衛翔士，就馬上借了艘小小的交易船，選擇在星海中闖蕩。雖然有幸在最初的交易就得到相當的財產，所以在帝都過了好幾年混喫混玩的日子，但結果還是很想念交易生活，因此又回到船上度日。

在交易船上，索巴修就是王。基於自己的判斷跟責任來行動，統率着從林林總總的世界出身的船員們。

對索巴修來說，有個上司在自己之上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索巴修雖然在心中一角覺得這種情況很有趣，但是仍無法不感到緊張。而且，他沒有自信能將這個緊張好好的藏起來。

“你似乎對地上世界相當清楚。”纔剛結束敬禮，數十年來不曾有過的上司——司令官就問了。

“不。”索巴修謙虛的回答：“雖然因爲從事商業，所以遊歷過數個地上世界，但並不是清楚那麼多的世界。”

以交易者的身分過活對亞維人來說，是很普通的事。但是，索巴修是直接以領民作爲交易對象，這點比較特別。由於交易者的慣例是以諸侯作爲交易對象，所以不排斥在地上世界留下足跡的人，被別人認爲是個異常的怪人。

當然，索巴修並不認爲自己是怪人。前往地上世界是因爲有各種理由而不得不做的事情，並不是因爲喜歡纔去。嗯，雖然他也不否認，有時候在地上世界亂逛是他小小的娛樂。

但是，這個司令官一定是對索巴修有什麼誤解。也就是說，司令官以爲索巴修是個喜歡地上世界的怪胎。

“總之，”司令官點點頭，“我看上你的專長，讓人準備了個特別任務給你。”

索巴修忍耐着不把眉頭皺起。司令官的眼神，是那種企圖將某種麻煩事強推給人時，所特有的眼神。索巴修也是個商人，對於這類的事特別敏銳。

但是，在從交易船的主人回到軍士身份時，索巴修已經下過“要接受所有的命令”這樣的決心了。“這真是我的榮幸。”他講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話，做好面對嚴酷宿命的心理準備。

“前衛翔士知道瓦羅修這個邦國嗎？”

索巴修受到了衝擊。雖然他預料到一定會被硬塞個非常艱辛的任務，但是沒想到會是與瓦羅修相關的任務。打算接受命令的決心產生了動搖。

索巴修屈服了，他想要早點從這個工作中脫身。

註釋：

爲了這個特別任務．司令官甚至準備了一間房間。

注5：瓦羅修人是在影射日本的巨大匿名留言板“2ch”。瓦羅修人在思考結晶網上的用語等，與“2ch”使用者慣用的“2ch語”有類似之處。

“你爲什麼要問這個？”雖然沒什麼好隱瞞的，但是索巴修警戒着沒有立刻回答。

“我是船渠部的艾丁一等軍匠從士。請許可我入內。”

對亞維人來說，瓦羅修伯國跟與其相關的事物都是令人厭惡的。

“咦？如果不講理由，你就不告訴我嗎？”艾丁用一種拖拖拉拉的高音回答。

“的確有。”索巴修很不情願的承認，“雖然我抱持着不因出身地面歧視他人的主義，但是在那之後，只有瓦羅修人讓我特別忌諱。”

瓦羅修人似乎是使用思考結晶網來互相取得聯繫。雖然對話記錄也被算是個人資訊的一種，所以別人無法閱覽內容。但是，索巴修在被給予任務的同時，也被授與了特別權限。

雖然在從士之中，瓦羅修人原本就佔了很高的比例。但是，在這個演習基地裏的瓦羅修人所佔的比例更高。如果是將許多地上世界出身者當成家臣僱用的權貴人士就算了，在拉克法卡爾中，一般的亞維人沒有什麼機會與他們接觸。但是，在星界軍中就算不喜歡也得與他們往來，有時候甚至必須生死與共。所以，在這基地也不得不訓練亞維人如何與地上人交流。可能是當時有人提出這樣的建議：既然如此，那一開始就讓大家見識最糟糕的地上人，並且學着跟他們相處吧”！

“但是，我聽說你僱用的船員中，有相當多是來自地上世界？”

“以目前這階段來說，他們似乎還沒有想到。雖然好像也有着硬塞個獎品給優勝者的意見但……”

“說是在工作，其實只是在看我們的對話記錄吧？”其中一人賊賊的笑着。

雖然很頭痛，但是索巴修很快重新振作精神——沒錯，這就是瓦羅修人。雖然後面的從士們還沒有自我介紹，但可以確定他們也是瓦羅修人。爲了帝國好，也希望他們都是瓦羅修人。像這種有連看場合說話都不懂的國民的地上世界，要是有兩個以上還得了。

“但是．你現在可以共享那種感覺？”

“本基地有一部分人是瓦羅修伯國出身。他們總是表現出一些讓人在意的行動。”司令官告訴索巴修。“如果能好好抓住他們的狐狸尾巴，也許可以將他們自基地放逐。”

“換句話說，我不一定得解決瓦羅修人的問題，是嗎？”

雖然無法明白是怎樣的陰謀，但確實令人感到是一種一輩子都不想要有牽扯的東西。

艾丁是個髮型欠缺整理，臉色還很奇妙，不太正常的男子。這無所謂，但他不是一個人。艾丁背後跟着好幾個從士，每個人都一樣帶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司令官雖然用了“一些人”這種講法，實際上是極度保守的說法。這基地的從士有一半是瓦羅修人。

索巴修看了一眼這羣瓦羅修人，他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對那樣的你我發芽了（注6）。”

因爲對話內容使用的是瓦羅修語，所以無法理解。索巴修試着使用機械翻譯。

“亞布里艾爾發芽這種人根本是胡嘎瞎嘎又阿斯欠盧呸掄，而且艾透沒斯克來伊耙綸固嘎。基於以上的理由，行程發芽是氏族（注7）。”

“我們來進行交易吧。”艾丁用很快的語調喋喋不休的說：“您不想知道那些對話的內容嗎？啊，我在那裏面是用‘樂園’這名字，而且還算是個重要人物喔！”

“星界軍的任務中應該沒有賭博這一項吧？”索巴修提出糾正。

索巴修遲疑着該怎樣回答，然後開了口：“古代的賢人曾經對時間有着這樣的發言。‘沒有人問我，我倒清楚，有人問我，我想說明，便茫然不解了’。”

在無意義的單字大海中拼命擷取資訊這種空虛的苦行上花費數小時之後．索巴修揉着太陽穴，打算讓腦子休息。

“我可以斷定像你這種史波茹伙房纔是排泄物。去用接觸纓上吊（注5）吧。”

“我認爲是索緒葉。”

“你是說你要告訴我內容嗎？”索巴修覺得很意外。

“但是，其中不是有瓦羅修人嗎？”

注7：“胡嘎瞎嘎”、“阿斯欠盧呸掄”、“艾透沒斯克來伊耙綸固嘎”等語焉不詳的發言，原文中也是一串無法辨識的文字，並非亂譯。日方讀者也沒有推測出作者的真意，只能說真相只存在於作者本人跟瓦羅修人的腦海裏了。

“但是關於時間的話，可以嚴密的定義。”司令官對他的發言提出指責。

“雖然我非常不想承認這一點。”

明明受到歡迎，自己卻無法感到高興，這對索巴修而言還是頭一遭。

但是，只有瓦羅修人是特別的。就算是無知到了誤把“人類統合體”的國民當成帝國內地上民族之一的亞維人，也能分辨瓦羅修人跟其它地上人有何不同。

“唉呦，不要這麼嚴肅啦！我認爲前衛翔士一定是羅弗。”

“有什麼事？”索巴修壓抑着內心的驚訝。

注4：原作的帝國當然沒有史法格諾夫演習基地以及瓦羅修伯國的存在。特此說明。

真的被發覺了嗎——索巴修決定提出對基地思考結晶網安全強化的提案。

“小～氣。”跟着艾丁的從士們一起提出抗議。

“這是詩。話說回來，沒有亞布里艾爾發芽在嗎？”

就算被發覺了也沒關係，索巴修做好心理準備，允許對方進來了。

“要是如此，那非得阻止不可。”司令官抖了一下。

注6：“伙房”的書中原文是“臺所”，影射2ch用語“廚”。“發芽”的書中原文是“發芽”，影射2ch用語“萌”。至於“廚”、“萌”等等用語的意義爲何，以及書中列舉的發言的正確意義，請恕不詳加解釋。

的確，會讓人感到其中有陰謀。

但是，瓦羅修人對亞維人來說是親近的存在。不知爲何，他們總是想要成爲從士。如果可以星界軍其實很想排除他們，但又不能以出身地作爲理由拒絕他們入隊。

在這間房裏，索巴修開始初步的調查。

“那麼．是怎麼樣的任務呢？”

“我正在工作中啊！”索巴修冉次強調。

索巴修不知道對方爲什麼來這裏。難道是偷看通訊的行爲被發覺了嗎？

“我正在工作中啊！”索巴修看着艾丁的眼睛，慢慢說着。因爲他聽說要跟瓦羅修人解釋非常理所當然的道理時，這樣做是最好的。

“當然是索巴修啊！”邊覺得這問題有點蠢，索巴修邊做出回答。

“抱歉，索巴修前衛翔士。”邊皺眉邊聽着報告的司令官用無法繼續忍耐的樣子打斷索巴修的報告。“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出現‘萌’這個單字，這是什麼意思？”

索巴修偷看了這些對話記錄。雖然是因爲職務上的需要，但是如果說自己完全沒興趣．那也是在說謊。

司令官用茫然的表情喃喃說了。“確定之後又打算做什麼？”

“是我僱用過的。”索巴修提出訂正，“我之前使用過的“鐵之翼”號已經歸還給皇帝陛下。船員中希望成爲從士者已經進行手續，不希望者則給予他們退職金，讓他們回到故鄉。而且，我也並非僱用了那麼多船員。”

“是植物長出芽的意思。”索巴修回答。

“我不打算把任務內容告訴部署不同的從士。”索巴修清楚明白的回應。“如果沒事．就趕快出去吧！”

難道是在抗議我不回答嗎？索巴修覺得很驚訝。“如果是必要的事我就說，但是，現在我在工作中，不能跟你們閒聊。”

“沒錯，能有個曾跟瓦羅修人打過交道的部下，我可是打從心裏感到高興。非常歡迎你，索巴修前衛翔士。”

看着機械翻譯過後的文章，索巴修不知所措。眼前雖然是亞維語，但仍然幾乎無法理解，甚至反而有變得更難理解的部分。原來的文章中，有一些使用文字或記號組成類似圖案的部分——雖然索巴修無法理解使用這些不適合拿來畫圖的文字或記號的意義，但是他以“這一定是有什麼宗教上的理由”之類的說法勉強說服自己——這些部分翻譯成亞維文字後，就完全沒有意義了。

“我只知道一般的事。”索巴修特地強調，”因爲我從來沒有去過瓦羅修伯國。”

雖然還是無法理解意義，但是最後的發言有種隱含着大不敬的氣氛。

“我認爲……”他們擅自的各自提出推測。

總之，常出現的單字是“伙房”跟“發芽”。然後氏族名稱也經常出現。再者全員似乎對上吊有種近乎異常的執着。真是讓人不舒服。

門鈴在這時響起。

瓦羅修伯國成爲帝國領土已久。這個地上世界被稱爲緹香德爾，擁有相當的工業力，治安狀況也非常良好。儘管如此，卻沒有人願意成爲瓦羅修伯爵。如果王位屬於史波茹家族，這地區就會成爲用來羞辱臣下的封地吧！但是對所有的諸侯來說，很幸運的皇帝是亞布里艾爾家族，所以瓦羅修伯國乃是爲皇帝直轄領，由代官來統治。

司令官以一種非常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像在看什麼恐怖東西的眼神．看着索巴修。“我沒有共享的打算。”

“我們幾個打了賭。”其中一個姓名不詳的人說。

“我明白。”索巴修努力保持着臉上不帶表情：“不管如何，就我理解的範圍來說，他們似乎只是在討論哪個氏族最萌而已，並不是在特別企劃什麼陰謀。”

索巴修看了一眼名薄，注意到艾丁是瓦羅修人的一員。

“不是那個。”艾丁看來有點厭煩。這不是對初次見面的長官該有的態度。“前衛翔士你的姓稱號是衛夫吧？那，就是根源二十九氏族的某一個。當然，很明顯的不會是亞布里艾爾，所以是與二十八氏族中的某一系統有關吧！我是在問這個。”

“畢博史伙房去了也沒什麼關係。”

讓演習基地陷入憂鬱的原因，依舊持續着。

索巴修重新振作精神，試着找出一些勉強可以理解的文章。

“前衛翔士的氏族是什麼？”對方突然提出問題。

“和那個賢人生存的時代比起來，人類多少有點進步。但是要嚴密的定義‘萌’，我想進步還是不夠。”

“我知道字典上的意思。但是，我找不出這些之間有什麼關聯。爲什麼氏族跟植物的發芽有關？”

“真是讓人羨慕。”司令官嘆了一口氣，“但是星界軍中沒有那樣的自由。”

“嗯！只要前衛翔士告訴我們你的氏族。反正我們討論的也不是什麼祕密。那只是同伴之間流行的話題，對一般人來說應該一點都不有趣吧？而且，要是被人打擾，我們也會覺得很掃興。”

交易生活有苦也有樂，但是瓦羅修人的船員引起的騷動，是屬於非常苦悶的回憶。

帝國包含着形形色色的地上世界，當然，也存在着各種民族。但是，亞維人對特定民族有歧視心態是很稀有的。因爲亞維人根本無法分辨其它民族彼此間的不同，所以也無從歧視起。雖然如果是諸侯，至少可以分辨自己的人民跟其它的不同。確實，索巴修是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