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戰旗V 宿命的旋律

2 絞龍頸者們

《星界系列》 · 森岡浩之 · 2.1萬 字

帝宮,“飛燕草大廳”——

「前景不容樂觀嗎?」玉座上的皇帝拉瑪珠在低語着。

「很遺憾是這樣。」司令長官法拉慕文修言簡意賅地表示同意。

在他們眼前的是平面宇宙圖。

帝國戰線正在逐漸崩潰。

從全體的戰力來看帝國更佔優勢,但在人手不足的地方正被蠶食。

總之克琉布王國的狀況令人絕望。這片被“哈尼亞聯邦”包圍的領域,正從四方被侵蝕着。

侵蝕它的正是“人類統合體”和平維持軍爲中心的艦隊。另外“擴大阿爾康特共和國”的艦隊也被確認參與其中。估計“三國聯合”的另一國“人民主權星系聯合”也在其中吧。

而且,原本中立,不久就會被帝國吸收的“哈尼亞聯邦”——其戰力也有參與其中的可能。至少,“哈尼亞聯邦”軍沒有抵抗帝國敵人的樣子,不如說更像是在協助他們。

事已至此,帝國和平吸收“哈尼亞聯邦”的想法已形同一紙空文。

也就是說“三國聯合”成了“四國聯合”。

對於樂見宇宙政治地圖變得單純的亞布而言,這不如說是令人歡喜的狀況,但時機實在太糟糕了。

「真糟糕。」

拉瑪珠曾是克琉布王。在帝國,王並非統治王國的人,而僅僅只是管理從帝都到王國的“門”而已。

敵艦隊正式朝着克琉布門進發。不用說目標必是“門”後的“八門之都”,“龍頸”所在的拉克法卡爾。

而且,他們的願望正在逐步實現。拉克法卡爾即將失去“不落之都”的別名了。

平面宇宙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信息傳遞需要花費時間。因此,平面宇宙圖所顯示的戰況存在時差。

恐怕目前戰況更加惡化了吧。

無論如何,克琉布王國幾乎沒有戰力。

即便派遣援軍,但預備戰力原本就不足。充其量只能夠集中一處阻擋敵軍的攻勢。即便在一處阻擋敵軍,也不過是用手指堵住笸籮的一個孔而已,毫無意義。

即便是拉瑪珠也閉上了眼睛。

「塞姆布琉布鎮守府淪陷了。」

「真快啊,近衛艦隊的出發準備已經好了嗎?」

先不提依利修和克琉布,拉瑪珠想要給斯基爾和巴爾古塞德留下時空泡發生裝置生產能力。那樣,它們就能擁有獨立作戰的可能,雖說絕不會那麼容易。

法拉慕文修的口吻像是在說着他人之事一般。確實,守衛臨時帝都並非他的工作。但守衛成功這件事絕不是敷衍了事,這是以相應的根據做出的判斷。

但斯基爾和巴爾古塞德可能會比較早地恢復聯絡。將戰力和生產力分配給他們的話,對留下的人會是巨大的幫助吧。

「是的。因爲這些人留在帝都。」

「現在就謹遵陛下旨意。」布拉修表情僵硬。

「斯基爾,以及巴爾古塞德可能各送一臺時空泡發生裝置嗎?」拉瑪珠反問道。

「那就無事啓稟了。」軍令長官道。

「是嗎。」拉瑪珠點點頭,看向法拉慕文修,「真應該聽從你的進言啊。」

布拉修也是資深的帝國官僚,而且侍奉拉瑪珠左右已久。既然皇帝斷言是自己的責任,那就不用在這個問題上舊事重提了。

亞布作爲帝國已經走過了太漫長的歷史。因此,帝都淪陷也不會就此令帝國滅亡。

「陛下。」在スーズリュア面前,法拉慕文修對着玉座鞠了一躬。

只屬於拉克法卡爾的設施不少,其中就有建艦廠。只是船體的話,帝都以外也能建造,但能製造時空泡發生機關的只有帝都的五大建艦廠。遷都之際,將會把建艦廠分解,與時空泡發生機關一起避難。

「遷都計劃官到了嗎?」拉瑪珠喊道。

「守衛索特琉魯沒問題。」

僅靠這些兵力想要護衛帝都簡直是天方夜譚。要是有零星的希望賭一把也未嘗不可,但連那點希望都沒有。

雖說被受注目頗少,遷都計劃官的日常卻很繁忙。首先就是遷都何處的問題。平時的話,帝國領域很安定,但戰時不同。各王國包含的邦國數量、生產力,或者其中心時刻都在變化着。

「要是能笑着說一句所以我不是早說了嗎,那真是無比愉悅,可確實是笑不出來。」

變化最快的則是人力資源。艦隊配置隨着戰況瞬息萬變,人才隨着艦隊一起轉移。艦隊的裝備可以通過機動工廠在較短時間內整備完成,但軍士不同。在此時,擁有軍士最多的王國一般會成爲第一候補。當然,要渡過帝都淪陷的危急時刻,整備齊全的艦隊是不可或缺的。

「臣知錯。」

八王國每一處都有一個鎮守府。也許會有例外,但對於平面宇宙來說,通向鎮守府的“門”與通向帝都的“門”是近在咫尺的。

「是嗎。」拉瑪珠點頭,看向法拉慕文修的立體影像,「最好的是能保住帝都,但你說不可能。」

必須要找出八王國中持續作戰能力最強的王國,從中選擇適合作爲帝都的星系。

事到如今已沒有任何樂觀要素。拉克法卡爾四度見到敵艦的入侵炮火已是既定事實。

「悉聽尊便。」

「准許。」皇帝予以批准。

然而,不管中意與否,現在已到了不得不遷都的地步。換言之,拉克法卡爾到了淪陷之時。

拉瑪珠想要做出回答的時候,軍令長官法拉慕文修的立體影像動了。

多虧了“雙棘”作戰的順利進行,使得和修爾格塞德王國的聯絡成爲可能。而修爾格塞德王國和拉斯依斯王國因“幻炎作戰”和“狩人作戰”的成功,合爲一體。橫亙在兩個王國之間的舊“人類統合體”領域中,雖然仍有着至今尚未隸屬的地上世界,平面宇宙已全數落入亞布掌中。

「真是罪該萬死。」宰相布拉修低下頭,「是下官不周的進言所致。」

「悉聽尊便。」

「那麼下官立刻趕往索特琉魯。」斯茲琉亞施了一禮。

「恕下官冒昧,陛下。」他恭敬地回答道,「下官還是首次聽到這樣愚蠢的問題。要是以爲下官放棄了和皇帝一起敗北的特權,那陛下就大錯特錯了。」

「軍令長官,報告吧。」

數字和圖像發生了變化。

對計劃官來說慶幸的是,作出決斷的不是他,而是她。

在此要做出艱難選擇。是將設備集中在新帝都的王國,還是同時配備給其它的王國。集中戰力,一般來說可以保證較高的勝率,但這也意味着對其他領域棄之不顧。

「只送給斯基爾王國就行了。」皇帝命令道,「法拉慕文修。」

「遷都計劃官,」拉瑪珠淒涼地微微一笑,「我也期待你在那裏哀嘆之日,但看來是實現不了了。」

「加上現有的最多相當於二十個艦隊的量。」

要是聽從了法拉慕文修的進言,雖說不上充足,但能夠動員到足以找到希望的兵力吧。

遷都計劃官也是皇帝直屬官僚。是帝國中最不希望活躍的人,實際上,至今爲止都不曾出現在前臺。

「你不會捨棄我這個無能的皇帝吧?」

「不甚榮幸。」費斯法說道。

「我只聽好事哦。」拉瑪珠裝作開玩笑般說道。

時間所剩無幾。

「要集中嗎?」他當然是在詢問是否要捨棄和巴爾凱王國相連的領域。

依利修和克琉布可以確定即將淪陷了。從殘存的戰力考慮,在使帝都“八頸龍”的紋章再次閃耀光輝前,毫無疑問會遭受敵人鐵蹄的蹂躪。

「對無法到達臨時帝都的部隊,指示他們前往斯基爾王國。」

對巴爾凱王國亦是如此。索特琉魯門在巴爾凱通向拉克法卡爾門的附近。

「六小時後發佈緊急遷都準備令。」皇帝宣佈道,環視擁在大廳中的高官們,「有人有意見嗎?」

然而,拉瑪珠還沒有決斷完全捨棄帝國的半壁江山。

繼帝都後若是再次失去臨時帝都的話,帝國就算完了。

「我想暫時將帝都交給敵人。」拉瑪珠說道,「有什麼意見嗎?」

皇帝也知道緣由,沒有予以責難。不如說,在這種非常時期,還只注意和皇帝之間的對話的話,纔會令皇帝盛怒吧。

「是嗎。」皇帝微微笑道。

此鎮守府在克琉布王國,塞姆布琉布門比起其它鎮守府門更接近於帝都的入口。

皇帝爲了得到衆官僚和軍士的輔佐,召集了他們。

「還有幾天到達帝都?」拉瑪珠問道。

「當然了。」斯茲琉亞一副受傷的表情,「現在就顯示出來。」

這次的落差在允許範圍之內。

一年僅在皇帝面前出現一次,在那時只是報告計劃。大概像是儀式般的活動,其目的就是爲了表明他在忠於職守。

近在咫尺,對撤退來說容易,但對敵人來說也就意味着在攻打帝都時能同時攻打臨時帝都。說不定會以攻克帝都的勢頭,繼續進攻臨時帝都。

最重要的是時間緊迫。

雖說有“門”不是那麼容易移動這樣現實的理由,無論如何,亞布人們很中意拉克法卡爾。對絕大部分亞布人來說,帝都就是故鄉。

原本,要在這種情況下和殘存部隊取得聯絡是極其困難的。指示無法傳遞到的部隊很多。兩者都知道這點。

接着皇帝準備接受噩耗。

「截至那時能夠召回的兵力有多少?」

「臣在。」彷彿死神風貌的男子上前恭敬說道。

翡翠的玉座前浮現出數字和圖像。顯示的是時空泡發生機關製造設備全部集中在臨時帝都的情況,和一部分轉送給其它王國的情況下生產力的差距。理所當然的,將設備分散的情況必會使生產力下降,可是其落差還是超越了皇帝的預測。

遷都計劃官補的其中一人出現在立體影像上,向皇帝行最敬禮。「下官是第一遷都計劃官補費斯法。陛下允許下官在帝都指揮業務嗎?」

現在的遷都計劃官名叫斯茲琉亞·博魯玖=戈修魯·索特斯,是名地上世界出身的男人。

「明白了。」皇帝再次點頭,隨即看向斯茲琉亞,「立刻準備遷都。」

「我並沒有指責你,我也不打算指責誰,只是自嘲。」拉瑪珠像是安慰道,「成功也好,失敗也罷,都應由決斷者負責。歸根結底,帝國的前途都必須由皇帝來負責,不要奪走屬於我的責任。你仍是帝國宰相,如果還打算反覆做出無意義的道歉的話,就不止於此了。」

「那麼,暫別了,陛下。」斯茲琉亞道,「下官的願望是,再度回到帝都哀嘆自己工作的徒勞。」

「就是這樣的計劃嗎?」

「萬分悲痛,的確如此。」

「告訴我臨時的帝都吧。」皇帝簡短地命令道。

斯茲琉亞沉默地施了一禮。

對於軍令長官的俏皮話,拉瑪珠並未理會,說道:「你就做好近衛艦隊出擊的準備。」

在數秒地思考後,命令道:「將戰力集中。」

「目前巴爾凱王國的索特琉魯鎮守府最合適。」斯茲琉亞上奏道。

法拉慕文修、布拉修兩位也是以立體影像覲見。因爲兩人的工作堆積如山,雖然像這樣恭恭敬敬地站在皇帝面前,而在背地裏正在緊鑼密鼓地工作着。軍令長官早就忙碌於近衛艦隊的出發準備了吧。近衛艦隊的司令長官是皇帝本人,而參謀長則是由軍令長官兼任。

他有着許多部下,尤其重要的是三個遷都計劃官補。計劃官補連立體影像都沒有出現在大廳,可是他們本人卻和上司在一起。

從開戰前巴爾凱王國就和衛斯科王國在平面宇宙相鄰。雖然由於歷史上的一些緣由分成了兩個王國,但它們的聯繫很古老,成了帝國中最堅固的勢力。

「還有七天左右。」法拉慕文修回答道。

「那麼,退一步能實現嗎?」不用說退一步就是指能否守衛臨時帝都,「是不是太近了?」

法拉慕文修說守衛臨時帝都是可能的,但並沒有保證絕對安泰。那麼就要儘可能地提高可能性,分散會使成功率下降。

皇帝就是爲了做出艱難的決斷才存在的。

「通過接觸拉克法卡爾,敵人要是能稍微受到文化上的薰陶就好了。」法拉慕文修說道。

「是嗎。」拉瑪珠站起身,在空中畫下花押,道,「發動第三種緊急召集。」

「送的話還是有可能的。有關影響,請看資料。」

「臣在。」軍令長官回應道。

然而不得不迫使斯基爾、依利修、巴爾古塞德,還有克琉布這四個王國孤立無援。

然而這次卻是正式的工作。

「遵命。」

新召集的人們也都是以立體影像出現的。

「宰相沒有什麼意見嗎?」

即便作爲旁觀者スーズリュア也很緊張。敵軍有可能以攻克帝都的氣勢,繼續侵犯臨時帝都。

「能表示只轉送給其中一方的情況嗎?」

只能期待各自的指揮官能有戰略眼光,選擇正確的撤退方向。可是,即便沒有搞錯撤退的方向,也不能確定就會走上正確的路。

敵人馬上就要湧到克琉布門了吧。

「另有他事。」

遷都是件大事,即便是爲了避難而發佈的緊急遷都。不管怎麼說,帝國創建以來,一次都未曾有過。

此大事件需要準備,要在暗地裏進行是不現實的。爲了保守祕密而制約與準備有關人士的行動,那就本末倒置了。

身在帝都的每一個人幾乎都身負與遷都有關的任務。例外也就只有意識不明的重症患者和嬰兒而已。不,就連嬰兒也被期待着能執行老老實實待著這樣的任務。

放棄原本的事業,被要求從事新的任務,無論如何都會引起混亂。

爲了將混亂控制在最小範圍內,就有必要進行提前準備。這些僅傳達給有限的人。

朝臣們正低着頭。當然,他們毫無例外都是「有限的人」中的一員。

「從現在起,稱呼緊急遷都作戰爲不死鳥作戰。」皇帝宣告道。

「真是好名字。」法拉慕文修道,「不能被委以不死鳥艦隊的指揮深表遺憾。」

「是嗎。」皇帝滿足地點點頭,喚道,「巴爾凱王。」

「臣在。」回應召喚,皇太子,亦是帝國艦隊司令長官、“雙棘”艦隊司令長官的亞布里艾爾•尼=拉姆薩爾•拉爾斯•巴爾凱王•杜薩紐的立體影像出現。

他正乘坐在帝國艦隊旗艦“桑卡伍”中。他擁有星界軍過三分之二戰力的指揮權。但是,艦隊戰力幾乎都在前線,目前皇太子手中所有的,除了碰巧回帝都的部隊外,就只剩聯絡艦了。

「真是糟糕透頂。」拉瑪珠確認後道。法拉慕文修和弗拉修覲見的時候,杜薩紐已在場。沒有出現立體影像是因爲沒什麼要說的。

「是的。“桑卡伍”正在朝巴爾凱門航行中。」

「行動確實迅速。」拉瑪珠微笑道,「那我無話可說了。我王家掌管的“門”會有敵人湧出,你王家的“門”中必會有臣民隕落。你的話一定會在這巧合中爲我考慮出亂七八糟的警句來取悅我吧,很不湊巧現在沒時間洗耳恭聽。立刻編組不死鳥艦隊,專注於你的義務。」

「悉聽尊便。」杜薩紐道,「我會盡快前來迎接,爲了讓你聽膩我亂七八糟的警句,到那時爲止,請不要弄傷了我的玉座和皇帝杖。」

影像消失了。

「到最後還給我提無理要求。」拉瑪珠低語,但絕不是不快的,倒不如說是很高興的樣子。

接着,她從玉座上起身說道:「帝都防衛團司令猊下。」對家臣來說過於恭敬,並低下了頭,「於準備令發佈的同時,拜託你召集帝都防衛團。」

抬起頭的拉瑪珠視線前方,是八個上皇。

「悉聽尊便,陛下。」淡紫色頭髮的上皇杜蘇穆答道。

可是拉瑪珠卻沒有責備。

「將“毋忘大廳”的帝國寶物送到杜薩紐身邊。」

說是處理,廢棄是極少見的。一般都是借與諸侯並改名。雷德帕紐大公爵家的“塞古諾”,或者史波茹大公爵家的“カフュール”等都曾被稱爲“加夫特諾修”,設有玉座艦橋。

保衛帝都的戰鬥會相當嚴峻吧。更不用說最高指揮官的皇帝都做好了敗北的覺悟。

然而也不用慌慌張張大喊大叫。

即便考慮到是自己孫女,也稍顯無法,即便責怪也沒辦法。

但是敕令不管意願如何,必定有什麼重要的任務。

他們當然也不得不和工廠心臟部一起撤退。不,應該說他們纔是工廠的心臟。只要有他們和技術信息,即便工廠的設備全部失去,早晚都可以重建。相反,如果他們全部喪生或者落入敵手的話,即便設備齊全也毫無用處。

也就是說,拉斐爾將是最後一次使用這間浴室。不,說不定入浴這件事對她來說可能都是最後一次。

「可是,祖母大人。」拉斐爾終於出聲抗議,「“加夫特諾修·杜拉德”能戰鬥嗎?」

亞布人是不老的。只是在臨終前睡眠時間會變長,其餘都和年輕時一樣保持健康狀況。因爲過了四十歲用外表判斷亞布人的年齡是極難的事。

能夠製造時空泡發生機關的只有貝圖爾,雷斯博,比諾德,瑞爾,哥克羅歇這五大建艦廠。而且,這些都在拉克法卡爾。

名爲“白椿”的這間浴室也是御用浴室之一。

爲了完全避免混亂,“舊加夫特諾修”在下一艘同名艦船誕生前會被處理掉。

長此以往,就像是獲得了批准一樣。並不僅是她,對皇族來說不過只是個形式罷了。只是花點時間和侍從說一聲希望使用的浴室而已。很少有情況會拒絕,但基本上會得到准許。

當然,這是誤解。是否強迫分離,不是由身份高低,而是由職務來決定。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拉斐爾感覺到了罪惡感。

當然,不僅杜蘇穆,所有的上皇都隸屬帝都防衛團。

皇帝以外的人經過批准也可使用。

所以,雖說是引退的皇族,但其能力卻不遜色於現役。確實存在空白期,但有豐富的經驗可以彌補。

獲得批准入浴大概對亞布來說是最高榮譽了,但對拉斐爾來說卻不是。她出生時祖母已身居玉座。要是家臣的話該表現爲「請求批准」的行爲,對幼小的她來說則被稱爲「對祖母大人死乞白賴」。習慣於獲得批准而且關係親密,並沒有對其重要性有過實感的機會。

帝都的活動立刻變得繁忙起來。

最終如火燒一般。

邁開步子,積雪埋沒到了腳踝,裸露的腳受到冰冷的雪的刺激。

在使用浴室的批准上,對拉斐爾來說連「死乞白賴」都算不上。在帝宮中的時候,儘管選擇自己喜歡的浴室使用。當然,皇帝是知道的,但沒有怪罪。

平時,帝都防衛團是有名無實的存在。裝備不缺保養檢查,訓練是偶爾想起纔會進行。可年輕人都理解爲,盡是開開宴會的,退役人員的聯歡會。

拉斐爾在等着接下來的話語,但祖母卻閉上了嘴。她很容易就想象到了皇帝吞下的話語。

「讓我指揮哪艘戰艦?」拉斐爾詢問道。

其中有三五處是皇帝專用,帝國的主人每天選擇喜歡的入浴。大概皇帝這一工作,要是沒有這樣的特權就沒人願意當了,祖先中有人這樣想過吧。

將皇帝御座艦由最新銳的巡查艦擔當,並賦予“加夫特諾修”之名視爲傳統。新的“加夫特諾修”一誕生,之前的御座艦基本都被稱爲“舊加夫特諾修”。

拉瑪珠正看向浴室內。

如果說亞布考慮到這是自己種族存續不可或缺的東西的話,那也就意味着對亞布來說,這是需要用等價的生命來守護的。

但是爲了給工廠員工避難,延緩兩小時。

至於“芙麗珂維”,皇帝命令其在帝宮宇宙港入港。

召集防衛團,是在通知衆多衰老的靈魂們準備放棄帝都。

「要做什麼呢?」拉斐爾詢問。

「讓我進入近衛嗎?」拉斐爾問道。

她感覺到的是懷念。這段時間未使用過帝宮的浴室,而年幼時很喜歡這間“白椿”。雖然和祖母一起入浴過,但皇帝並不是很喜歡這裏的樣子。

這次連這功夫都省了。侍從傳達了皇帝「選擇喜歡的浴室」這樣的旨意。

「不。」拉瑪珠搖頭道,「解任你現在的艦長職務。所屬不變。」

夏英戰役以來已歷時一個世紀以上。因此,那艘戰艦自建造以來已經經歷了相當的歲月。“加夫特諾修·杜拉德”雖說是艾克修級巡查艦,但友艦早已全部退役了。武器裝備也很陳舊,最重要的是,大部分都被拆除了。

團員被要求死在帝都,登記原則是隻限志願者。但對於退役的皇族和貴族則是義務。

皇族到了一定程度的年齡就會引退,並不是肉體上的理由,而是社會要求如此。上層出現阻塞的話,組織就會僵化。這裏說的組織就是星界軍,對帝國全體都有可能成爲重大問題。

皇族也沒有例外。

故此在這緊急時刻沒有不活用其能力的道理。

雖說部下都是熟人,到了這種時候還賜予其它戰艦,她沒有信心能夠完美指揮。

“加夫特諾修·杜拉德”也是其中之一,作爲夏英戰役勝利的紀念保留了下來。

「那是……」拉斐爾不由得站了起來,「我打算守衛拉克法卡爾……」

「果然讓這裏下雪了嗎?」

邊泡着浴邊向皇帝問候,的確不能算是皇族的特權。

「是要上“芙麗珂維”嗎……」

「下雪。」拉斐爾命令道。

拉斐爾能理解這是重要任務。帝國寶物所刻的名字是有記錄的。電子記錄要複製很簡單,實際上備份就有多個。切割新的石頭再重新刻也是可能的。但奉獻給石柱的衆多淚水卻是無法轉移的。

帝都將要淪陷。擁有“不落之都”別名的拉克法卡爾將要淪陷。

注視着白雪融化在淡紅色的熱水中出神。

而相反,這是極其危險的。一旦帝都淪陷,無法供給新的星際船,帝國將喪失繼續作戰的能力。即便發生什麼奇蹟,敵人放棄了戰鬥,早晚也會分裂成爲單星系。

但是,這在後來也造成了隔閡。

擁有青發和空識覺器官的人,被編入了宿命遺傳基因。這個基因迫使這樣的亞布人比起自己個人的生命,更優先於集團的存續。換言之,此遺傳基因使得亞布人可以爲了種族毫不猶豫地拋棄生命。

帝國寶物有三種類。其中兩種,翡翠玉座和皇帝杖是唯一的,與皇帝同在。還有一種有幾百個,矗立在“毋忘大廳”中。

由於生來就與家人離散的緣故,亞布人已經比較習慣了,而地上世界出身者則不盡然,他們與家人分離被塞入聯絡艦,還是引起了一陣糾紛。

帝都防衛團主要是以退役的軍士構成,指揮官從上皇中選出。現在身爲皇族中最年長的長老杜蘇穆擔任司令官。

對着年輕的皇族,皇帝命令道:「解任你現在的職務。」

原本是想作爲第一蹂躪戰隊的一員參戰,但分配到近衛艦隊更好。

很遺憾,拉斐爾並不喜歡“薔薇”的香味。而皇帝最後聽從了孫女,使用了“白椿”。

白色細小的結晶姍姍落下。

使帝國成爲星際國家的正是時空泡發生機關。將製造設施集中於帝都,有效地避免了帝國分裂的惡夢。

帝宮中浴室多不勝數。

給亞布里艾爾副百翔長的敕令中,有把“芙麗珂維”的乘員帶來的命令。“芙麗珂維”已和阿特斯琉雅千翔長商量過,暫時交由索巴修。乘員未變的情況下,要航行只能從戰隊其它戰艦上抽調部分人手。不然只能放棄了。

拉斐爾數次被父親嚴重欺騙過,對祖母是一直抱持着信任的。即便如此,王女也不得不抱持警惕。

他們的任務是拖延帝都淪陷哪怕一分鐘,爲避難爭取時間。

這一天,拉克法卡爾有着衆多的離別。無論身份如何高貴,根據職務必會有無可奈何的分別。

臨戰前拉斐爾並沒有做死亡的覺悟,因爲覺悟早就做完了,不用每到戰前都做一遍。但這回再次做了覺悟。

「我讓你指揮其它的戰艦。」和拉斐爾預想的一樣,皇帝道出了實情。

“薔薇”是間美麗的浴室。依其名牆壁、天花板上覆蓋着華麗的花。其上畫着各種品種的薔薇連續變換着色彩。可是,“薔薇”最大的特色不是顏色,而是香味。浴室中充斥着濃郁的芳香。

拉斐爾閉上眼睛,仰起頭,享受片刻包裹身體的溫暖和落在臉上的冰冷的對比。

拉瑪珠暗中命令開始不死鳥作戰的六小時後,一如預定緊急遷都準備令發佈了。

「嗯,“加夫特諾修·杜拉德”不錯吧。」

終於熟悉了“芙麗珂維”的感觸,拉斐爾希望作爲襲擊艦艦長參戰。

熱水呈紅色散發着甘甜的香氣。

在年幼的拉斐爾知道的世界中,下雪的地方只有這裏。即便現在,作爲知識知道很多地上世界有下雪,但沒有體驗過天然的降雪。今後就難說了。

「能戰鬥。」皇帝斷言道,「能做到非皇族無法做到的,重大的戰鬥。」

根據帝國艦政本部長官的指示,工廠的連接部位被爆破。

「你明明是薔薇之國的子爵。」皇帝邊可嘆地低語,邊進入水中。

可是,多虧了這間浴室,她知道了雪由於體溫而融化的感觸。

可是也有例外,除了優先避難者外沒有其他保護人的年幼孩子。他們被事先登記,和工廠員工坐同一艘船。“人類統合體”的人們很難相信,亞布也有所謂的人道概念。

前方一片銀裝素裹中,熱氣蒸騰着。

因爲卸下了頭環,空識知覺並未工作,拉斐爾睜開眼睛。

但是,帝都防衛團正是爲了現在這種時刻所組織的存在。其名字中含有「防衛」二字,不一定期待它能完成任務。不會期待拼湊的艦隊能把正規艦隊無法阻擋的敵人擋回去。至少在戰鬥這方面,亞布是極其現實主義的。

拉斐爾沉入熱水中,溫暖的感覺緩緩進入身體。

「嘛,算了。這間浴室也……」

對着主張使用“白椿”的拉斐爾,祖母困擾地說道:「你明明是薔薇之國的子爵。」暗地裏勸她使用“薔薇”間。

因此,建艦廠的設計以可移動爲前提。被建成可立刻分解,能說得上是心臟的部分,設置了推進機關和時空泡發生裝置,立刻就能成爲星際船。

員工們分乘數十艘聯絡艦,迅速逃離帝都。允許帶出的只有最低限度的日常生活用品,至於大半的家產,若戰況還過得去的話——也就是,沒好到他們能立刻回帝都,也沒壞到家產被送出前帝都就淪陷的程度——會隨後送出的順序。而且,他們家人的優先順序更高,隨後離開帝都這點也是一樣的。

拉斐爾也會參加此次戰鬥。不管什麼戰鬥,都有死亡的可能性,這次尤其高。

說不定會被請進皇帝御座艦的艦橋。雖然不清楚是否仍屬第一蹂躪戰隊這點,但估計會分配聯絡翔士之類的職務吧。總之和職務比起來,所屬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事。

「久疏問候,陛下。」

最後一次使用“白椿”,還是在負責突擊艦“巴斯洛伊爾”之前的事。自那以後,再也沒有進過帝宮的浴室。不用說,也沒有再和祖母入過浴。

拉斐爾有此預感。

因爲對於沒有婚姻制度的亞布社會來說,家人大抵上就是成人和還無法自力更生的孩子的組合。因此,他們也能夠同行。這種行爲在地上世界出身者眼中則成了異端。

工廠另一面是都市。工廠長以下,在其中工作的人和家人一起住在工廠的居住區。

浴室“白椿”的門被打開。

那麼,臨終前使用的浴室就任意挑選好了。

命令的理由尚未明示,但可以推測出來。是要賜予這些人新戰艦的。

“毋忘大廳”在帝宮中。正好離拉斐爾所在的地方不遠。而大廳中矗立的幾百根石柱上,不分身份地刻着爲帝國戰死的人們的名字。對於無宗教的亞布來說,是最接近於聖地概念的空間。那些石柱正是另一種帝國寶物,英雄芳名碑。

但其中也有作爲紀念艦動態保存下來的。

不管新的“毋忘大廳”設立在何處,成列在其中的都應該是帝宮中的帝國寶物。若非如此,根本不用再豎着帝國寶物。英雄芳名碑只不過是用原始手段記錄信息,只記錄着名字。然而,其上卻蘊含了相當於電子記錄名簿中,對每一個名字都記載有評論性傳記一般的信息量。

即便如此,拉斐爾也不願欣然接受。

「不要任性。即使加上你的戰艦,戰況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話雖如此……爲什麼運送帝國寶物的是我?」

「你是在帝都的皇族中,最先任職的現役軍士。」

「最先任職?這種理由就讓我從守衛帝都任務中卸任嗎?」

「不是。」皇帝一副很爲難的樣子,「守衛帝都原本就不是你們的任務。除近衛艦隊所屬的人以外,所有的現役軍士都得從事緊急遷都之事。即使你不是最先任職,也不會准許你們和近衛艦隊一起行動,或者駐留帝都。必會賦予你們護衛避難民衆等適當的任務。」

「原本就只會賦予更無聊的任務,忍耐一下是嗎?」

「不要再讓我失望了,拉斐爾。」皇帝用嚴厲的口吻道,「現在的帝都沒有什麼無聊的任務,而且你理解錯了,我們守護的不是帝都。連這點你也不懂嗎?」

被皇帝注視着,拉斐爾一陣茫然:「抱歉,不明白。」

「守護的是帝國的未來。」皇帝說道,「帝國是我們亞布中意的玩具。在這裏失去會被子孫們怨恨吧。所以,你們要在這裏將帝國至今積蓄下來的東西傳遞給未來。我們來爭取這個時間,你們的任務纔是主要的。我們不過是輔助,配角罷了。」

「輔助正是我們年輕人的任務。」拉斐爾半反射性地提出異議,「陛下才是帝國不可或缺的……」

然而,她注意到祖母的表情,閉上了嘴。

皇帝憐愛地笑着。

「可愛的拉斐爾。」拉瑪珠用手梳理着孫女青黑色的秀髮,「年輕人有自覺的話,就不要用花言巧語來矇騙你祖母了。」

「是……」不知爲何突然感到害羞的拉斐爾,低下了頭。

「職務從很久以前就已定下了,已經無法變更了。近衛艦隊和帝都防衛團來爭取時間。其他人讓儘量多的人去臨時帝都避難。事到如今變更職務只會徒增不必要的混亂。作爲皇帝,我已經犯下了不可原諒的巨大錯誤,不會再錯上加錯了。」

「可是……」

「不許反駁。」與話語相反,皇帝的目光柔和,「本就不是爲了聽你反駁才把你叫來的。傳達命令也不過是順便。」

「那,爲了什麼?」

不過,山姆森能把騎士道看得多重,津特就無從得知了。

「我去徵求艦長的同意。」

「那可不是我的船啊。你明明也知道。」儘管他非常明白本質性的問題不是這一點,但是爲了爭取思考的時間,津特說出了這麼一句。

「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吧。」山姆森似乎是對自己的推測深信不疑。「你說除了貓之外還有誰在?皇族根本不可能會去避難。」

「“凱姆菲爾”的監督位置似乎是空着。」

從他的價值觀來看,從帝宮把避難者們運走,是一件符合騎士道精神的,十分榮幸的工作。

「不管是運貓,還是跟貓一塊被運走,我可都是敬謝不敏啊。」

「到宇宙港去。」津特答道。

「怎麼可能呢?」

不過他這幅口氣自然是有意爲之的。他跟山姆森也相處過相當長的時間了,就算看到他在不好的方向上表現得十分寬大,也還不至於被弄得如此木然。

「好。」

不過爲了要周到地去招待客人,或者是要彰顯自己所掌握的權勢時,會有人專門給移動壇配備操作員。

「卑職遵命。」山姆森嘻嘻一笑,站到了移動壇上來。

「真遲鈍啊你。讓我乘上你的船吧。」

「耍的也不光是你哦。」山姆森立刻就換上了平常那副口吻。

如今他並不隸屬於星界軍。他現在是海德伯爵家,也就是津特家的家宰。

「要去做些什麼呢?」

「那真是太好了。」拉瑪珠點頭道,「已經沒多少時間了,那我說了。」

津特有點想說他兩句了。「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吧?」

「好,拜託了。」

「請問您指的是什麼呢?」山姆森裝傻道。

移動壇一般來說是由使用者自己來操縱的。說是操縱,其實也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只要輸入目的地就行了。就算是小孩子也能做到。再來也就是下達「走得慢些」或者「快點趕到」這種次要指示了。對大部分使用者而言,標準的速度就能夠滿足要求了。

「上面寫着要召集所有預備役。不過,這似乎並不是義務性的。說是如果沒有這個意願,也並沒有關係。」

這時,山姆森的終端手環上傳出了莊嚴的音樂聲。

「我可是知道的哦。山姆森先生你擺出一幅恭敬腔調的的時候,就是在耍我的時候。」

「就因爲這樣的理由……?」

「誒?」

「放心吧。我還沒打算就這麼死掉。我是比較小肚雞腸,聽不進那羣自我中心的貨色的昏話,但是希望帝國貴族能夠寬宏大量一些啊。」

「請上壇來。我們來一邊移動一邊說吧。」

「是嗎?」

「它是從帝宮出發的避難船。該死。」

「不了。」拉斐爾微笑着停止了降雪。

「請問您的目的地是哪裏?」侍從問道。

「要是讓我來的話,纔不會浪費這功夫,就把在這種非常時期耍脾氣的傢伙直接射殺掉了。反正他們也不會有啥特別的理由。」

「什麼事?」

其實他並非是想去收拾襲擊艦,而是想跟津特一起行動吧。這讓津特感覺並不壞。

「的確。」還沒有入籍修技館的皇族大多是在王宮裏成長,應該不會出現在帝宮纔對。

移動壇開始移動了。

「那還真是太好了。」

「但是,要避難的人也並不是只有皇族吧?」

「要是細心對待機械的話,對人的時候就懶得再分那麼細啦。」

「不,很榮幸,祖母大人。」拉斐爾發自肺腑地說道。

「那我把你父親的弱點傳授給你吧。」

「不,請毋須多慮。」山姆森聳了聳肩。「我可是大人,自己的打算自己還是能決定的。」

「說起來,王女。」皇帝一副爲難的樣子。

你這已經夠自我中心了吧,津特儘管心裏這麼想着,但還是開口詢問山姆森的想法:「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真虧你這麼粗枝大葉還能勝任軍匠啊。」津特愕然地說。

「大概是七分鐘之後吧。」

「稍等一下。」山姆森皺起了眉頭,說道:「唔嗯。似乎是已經退役的客船。也就是說這次是連人帶船全都恢復現役啊。」

自己已經學會了帝國貴族的言行舉止,津特是有這個自信的,但是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精神最根基的部分仍然是在馬汀和德爾克度這兩個地上世界裏塑造出來的。

「嗯。上面也指示說,如果不打算回到軍務中去的話,就去“凱姆菲爾”上當個乘客。」

「原來如此。」

「那可得抓緊時間了。」津特啓動了終端手環,開始呼叫拉斐爾。

「帝國那幫傢伙,肯定是打算讓我們運貓。」

「而且,連崗位配置都定好了。」

爲了監視。

就算是爲了他的精神健康,津特現在也必須抓緊時間趕去。

「你還想讓雪繼續下嗎?」

「麻煩快點。要是不在規定期限前做出回應的話,他們就會強行把我的名字寫上乘客名單了。」

沒有空識覺器官的津特是需要有人接送的。儘管在這種非常事態下能否方便地找到接送人選實在有些令人不安,但是幸好,帶他來到這裏的古諾姆柏修列翼翔士應該仍然在帝宮宇宙港待命。

「爲了我的任意妄爲。」拉瑪珠道,「你的父親、叔母、弟弟、從兄弟們都不在拉克法卡爾。我的血親,在身邊的只有你。」

不過,她擺出了一幅沒聽到的樣子。

「是吧?這裏應該是不會有沒法上戰場的小公子和小大小姐的。」

「弦可不能繃得太緊啊。而且你可是貴族,連一句奉承話都聽不下去怎麼行?」

這種事的確是有可能發生。

而帝宮這個情況,這樣的安排想必還有其他的意義。

雖然他這麼說,但是津特也不能就這麼丟下家宰一走了之。而且,他有種在這裏分別之後,就再也見不到山姆森的預感。

「誰知道。對於亞布人來說,與帝宮一同毀滅恐怕是十分光榮的吧。所以,我也不覺得他們會讓我這麼幹。」

「給監督幫忙也行。有關襲擊艦機關部分的操縱,我還不是很習慣。這種時候,我不會講什麼貪心話的。」

「叫你來的理由是爲了和家人道別,不滿嗎?」

津特看向了山姆森。

「現在,這帝宮裏有什麼幼小的皇族麼?」山姆森說道。

「你這不是在耍脾氣麼?」津特指出了問題。

「我說請停下吧。」就算是津特也不得不生厭了。

「那是什麼船呢?感覺不像是軍艦的名字啊。」

原來就算是在這種非常時期,帝宮的移動壇上也依然會安排侍從啊——林·史優奴=洛克·海德伯爵·津特想道。

「我是想親手摸一摸那個叫襲擊艦的東西。」

「原來如此,這樣是比較像亞布的作風。那,就只能二者擇一了。」

他朝手環一瞥,點了點頭。「唔嗯。是從星界軍發來的邀請啊。」

現在必須得儘快處理的問題比比皆是。

「不管怎麼說,光我一句話是沒什麼說服力的。而且,“芙麗珂維”上是有監督的,所以沒有山姆森先生你的位置哦。」

儘管他們精心整理成了從外觀上無法辨認的樣子,但是津特深信不疑,這些負責操縱移動壇的侍從們都是經過武裝的。

山姆森比起津特來,他更徹底地受到地上世界這個故鄉的價值觀的影響,而對還沒有被亞布式的價值觀同化這件事,他甚至還感到自豪。而津特,對於山姆森的故鄉幾乎是一無所知。他知道的,也就只有那裏按他們自己的語言來說叫做“米德格拉特行星”,按照亞布語的話就叫做“達克佛行星”。故鄉的往事似乎是山姆森很喜歡的話題,但是就津特看來,裏面摻雜了不少誇張的言辭,所以很缺乏可信性。

總之,先是如何安排山姆森接下來的行程。雖然就算放着他不管他似乎也會自己打點,但是津特也必須履行身爲主君的責任。

古諾姆柏修應該是哪怕是早一秒都想盡快歸艦纔對。恐怕現在他正心如火燎吧。

「的確。」津特點了點頭。

「那,它的任務是什麼?」

拉斐爾覺得有些失望。

「上面說什麼?」

山姆森簡短地嘀咕道:「是貓。」

「哦哦,主君的喜悅就是……」

儘管本來那些不速之客們也無法進入帝宮,但是即使是對以正當理由來訪的人,帝宮也只會開放被嚴格限定出來的一小部分。

津特是襲擊艦“芙麗珂維”的書記,但是他這次是作爲海德伯爵而到訪帝宮的。既然作爲海德伯爵的事務已經解決,那他便必須得回到“芙麗珂維”去了。

「但是,」津特反對道。「儘管身爲皇族,但是尚未進入修技館的年少皇族還是會去避難的吧。」

有一些高官是居住在帝宮中的,其中還有人連家庭都安置在這裏。而這其中想必也是有幼童的。而即使成年了,沒有參軍經驗的人也沒有理由滯留在這帝都裏。帝國應該還沒有無理到強迫他們毫無意義地留在這裏的地步。

「你好像很不滿意啊。」津特感覺很不可思議。

「你這話可不是在奉承吧?」津特指出了這一點。

「如果連這個也拒絕呢?」

問題是站在他身邊的山姆森。

那栗色的頭髮展示着她的地上世界出身。然而,她口中的亞布語卻不帶一點鄉音。想要當上侍從並不需要亞布的基因,但是精神上必須是純正的亞布人才行。

「好了,也沒什麼吧。這都是小問題。」

他這口氣聽起來實在是對皇族有些太過無禮,所以津特小心地看向了侍從的背影。

「那,大概會被抓起來扔進船裏吧?」

「期限大概是什麼時候?」

「這種細枝末節的事別那麼死板嘛。」

「是津特嗎?」很快,對方就有了反應。「不好意思,現在騰不出空來。如果有什麼事要留言的話就說吧。」

津特略微有些失望。做出應答的並非拉斐爾本人,而是裝在她的終端手環裏的思考結晶。

「這件事情很緊急。」津特如此提出。

「就算這樣,現在也沒法跟你通話。」思考結晶十分固執。

沒辦法。

「我知道了。關於乘員的問題我有些事要商量一下。希望等你有空了,能立刻跟我聯絡。」津特如此留言,然後便結束了通信。

「怎麼辦?」山姆森問道。

「總之,請先搭上船來吧。」

這點小事的話,以津特的權限還是可以做到的。儘管最終還是需要艦長同意,但是從規定上來說,緊急時期可以事後再進行報告。

「是當乘客嗎?」山姆森一幅似乎很不滿的樣子。

「是先,當個乘客。」

「好吧。」山姆森接受了,然後繼續說道:「“凱姆菲爾”那邊我就拒絕了。」

「真的好嗎?」津特開始捉弄他。「要是當乘客的話,去坐“凱姆菲爾”比較好吧?再怎麼說,那可是客船啊。」

「不過已經舊了吧?我更喜歡坐新船啊。」

「是這樣啊。那,請稍等片刻。」

「我可等不了太久啊。」山姆森強調道。

「我知道的。」

津特隨即聯絡古諾姆柏修。

「在,主機前衛翔士。」對方馬上接通了。

「你還在宇宙港吧?」終端手環會顯示對方的名字,但是不會連所在地都顯示出來,所以爲了確認,津特開始詢問他。不管怎麼說現在可是非常時期。沒準會有新的命令下達。

儘管地上世界出身的人很難體會到,但是在宇宙裏這種空間才真的是十分奢侈的。這是帝國向把生命獻給了自己的人們以及其遺族,獻上了最大限度的敬意的證據。

「我也正好感覺自己有點缺乏運動了。」津特贊成道:「不過,時間上不要緊嗎?」

「我現在很忙。」拉斐爾如此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對着身邊的男性做了個手勢。「有什麼需要問的你問這個人就行。」

「明白了。」操縱着移動壇的侍從說道。

平時,石柱上刻有名字的人們的子孫們就會前來拜謁。更不要提戰爭開始之後,每天絡繹不絕地前來憑弔死者的人們了。

緩緩起伏的地面,被徹底覆上了一層綠色。有許多四角涼亭立在庭院的各個角落。

平常的時候,這只是每次入港時只需補充消耗掉了的東西的簡單任務。但是,要是換到新船上的話,那工作可就一下子膨脹起來了。從掌握乘員人數開始,到根據從任務內容和航行日數來計算出各種物品的積載量爲止全部都要考慮在內。而且毋庸置疑,這上面自然還要套上名爲預算的枷鎖。另外,還必須掌握跟生命維持有關的機器的狀態。

「我也會到那去。到了之後再告訴你詳情。」

「能到那邊去嗎?」津特指向了涼亭。

「我明白了。」

「這樣啊……那,艦長在哪裏呢?」

「總之,先跟大家會合吧。」

「沒怎麼。總之,我是記得的。」

「到底是什麼……?」津特想要提問。

「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艦長。」山姆森說:「不,該說是殿下才對吧?」

「山姆森先生在我這。」津特簡略地說明了起來。「你還記得吧?之前在“巴斯洛伊爾”上曾經跟我們一起共事過的。」

“毋忘大廳”是帝宮中最爲神聖的地方,同時也是最爲開放的地方。

「這還不清楚,前衛翔士。只有艦長才知道。」

「那就好。」津特苦笑了一下:「然後,山姆森先生說想跟我們一起……」

「是嗎。」津特略微有點嫉妒,但是立刻爲自己感到了羞恥。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拉斐爾他們應該是接到新任務了。這種時候,拉斐爾首先告訴身爲副長的艾克琉雅,是理所當然的。根本沒有必要喫醋。「艦長在你們那邊嗎?」

「你稍等。」

跟他口中所說的內容相反,那口吻顯得遊刃有餘。

山姆森聳了聳肩,然後辦起了拒絕搭乘“凱姆菲爾”的手續。手續辦完,他便立刻把像是教典的文件載入了終端手環上,開始複習了起來。

山姆森提起了一邊的眉毛。他說:「我是想擺弄一下最新銳艦種襲擊艦的機關,可不是想做練習生時代的溫習啊。」

津特剛發現通話斷了開來,又聽到了山姆森的終端手環響了。

「什麼?」

但是園中一座涼亭下,卻有幾個人影在。這幾個人影沒有一個是坐着的。

「另外,我們還有貨物要運。」拉斐爾說道。

「哎呀,說到叫索巴修這名字的人,除了戰隊先任參謀以外我可就不知道了啊。」津特裝了下傻,然後說道。「那,索巴修先生怎麼了?」

貨物問題也在主計科的管轄範疇裏。不過,不管是突擊艦還是襲擊艦,都很少裝載單純的貨物。襲擊艦上,確實是會載入大量的核融合彈,但是那些本來就是屬於炮術士的管轄範疇內的,不需要書記去管。

有一座庭園附屬於這座大廳。這庭園是爲了讓“毋忘大廳”的拜訪者們休息而存在的。

「我知道了。前衛翔士。」

「你現在立刻到“毋忘大廳”去吧。」

「我明白了。」

津特開始考慮。狀況是瞬息萬變的。總之,回到“芙麗珂維”上的選項已經不存在了。而且,就算再怎麼追問古諾姆柏修,想必也問不出更多了。

「雖然說叫移動壇來也是很好的選擇,不過我們不妨來走一走吧?」埃夫提案道。

津特走上臺階,拉斐爾便發覺了。「你來了,津特。」

「這可真是失禮了。」山姆森稍顯猶豫,又補上了「殿下」兩個字。

「你可以想怎麼叫就怎麼叫。我現在很忙,山姆森·波爾治=提爾薩爾。」

「沒穿着軍裝啊。」拉斐爾的眼中露出了責備的神色。

拉斐爾開始跟其他侍從討論,所以津特打算跟那位被點名的貴族做一下自我介紹。

「爲什麼?」

「啊,她現在正在跟艾克琉雅十翔長對話。」

「那個人?」

「不。艦長和十翔長現在正在通過終端手環進行通話。」

「誒?有多少?」

(譯註:螭吻。龍生九子之一,幻想中的巨大海獸,形似巨鯨)

「關於這個,我現在來給您說明。」

從安保的角度出發,應該把大廳移到帝宮外部去吧?這種建議過去已經被屢次提出了。聖地並不需要位於帝宮中,而且反而安放在更加平俗的地方纔更有價值吧?這種意見也曾經有人提過。

進入了庭園的瞬間,他便嗅到了草和泥土的香氣。

「沒有換衣服的時間了。」津特辯解道。

津特想道:不知道拉斐爾會不會再發出通信,不過到頭來他的終端手環也沒有接到聯繫。

他們走下了在臺階反方向的斜坡。

津特在其中,發現了身拉斐爾身着軍服的身影。

「不好意思,」津特向站在前面的侍從開口道:「我的目的地要更換了。另外,能不能再安排一臺移動壇呢?」

山姆森說到一半時,忽然有通訊切了進來。

「怎麼?」

「明白了。那我就先把通話切斷了。如果知道什麼事了的話希望能跟我聯絡。」

「現在是沒有什麼閒暇能優哉遊哉了,不過爲了進行說明還是必須得佔用您一點時間纔行。而且最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到機械安排好爲止還需要一段時間。」

「那,大廳見。」

「是的。您還不知道嗎?」

站在拉斐爾身邊的人們,並非是軍士。至少不是現役的軍士。這些人裏也沒有津特認識的。

「是。」津特敬了一禮。

「我知道是舊船。能嗎?」

儘管他的確是得知下面該幹些什麼了,但是仍然感到了一絲寂寞。

「站在你的角度上來看那沒準是會合……」

「我倒想問問你還記得嗎?索巴修這個名字。」

「嗯。是什麼?」

「我沒有異議。」得以省去禮儀性的交談,津特鬆了口氣。雖然他說是學會了貴族的言行舉止,但也只是比過去略有進步而已,其實仍然沒有習慣自己的這個身份。在重視這些繁文縟節的場面下,他尤其緊張。

津特和山姆森對視了一下。

「記得。那個人也好你也好,都是當我笨蛋嗎?」

「到這裏就可以了嗎?」侍從詢問道。

要忙起來了——津特略微感到了一陣暈眩。儘管在“巴斯洛伊爾”和“芙麗珂維”上他也已經體驗過了,但是這回,時間是壓倒性的不足。

「這又是艘舊船啊。」山姆森似乎有點驚愕。

畢竟也不能把這些人拒之門外。

「呃呃,」山姆森開口了:「我要怎麼辦呢?」

「這個,現在還正在統計。」

管理航行中乘員所消耗的食糧和日用品、醫藥品,以及空氣和水的淨化裝置之類的,是作爲書記的津特所指揮的主計科的任務。

「那,要去坐“凱姆菲爾”嗎?坐起來肯定是很舒服,而且沒準還挺新的哦?艦長那邊就由我來幫忙謝絕掉吧。」

「那就這樣。」

「您不必開口了。」貴族說道。「我對海特伯爵您的事情已經有所耳聞。我是埃夫·維弗=加克洛爾·公子·加克拉修,現在擔任着“毋忘大廳”的管理官的職位。那麼,就讓我們來開始着手進行工作吧?」

「嗯。」津特帶着彷彿在沙漠中找到了泉水的遇難者般的心情,接通了通訊。

這裏有一條寬度恰好能讓移動壇滑過的石鋪道路。移動壇沿着它開始前進。

通信斷開了。

津特感覺到通信似乎要被切斷了的氣息,慌忙說道:「不,稍微等一下。」

「明白了,殿下。不,艦長。」

但是,“毋忘大廳”至今仍然位於帝宮之中。

「不光是我。現在“芙麗珂維”的所有乘員都在帝宮宇宙港待命中。」

因爲知道山姆森並不是在真心地抗議,所以津特也就隨意地如此回應了他。

現在畢竟是這種時期,園內是看不到像是來訪者的身影了。

「你,操縱得了艾克修級巡察艦的機關部分嗎?」

「津特。」是拉斐爾。

「好吧。」

拉斐爾他們身處的涼亭位於一個比周圍高一點的小丘上。石路沒有延伸到那邊去,而圓木製成的臺階一路鋪了過來。

這麼一說,津特的確還是一身諸侯的打扮。裝飾用的頭環也並非是樸素的軍用品,而是配得上伯爵身份的華麗配件。

津特所搭乘的移動壇滑入了這座庭園。

「以前,在練習生時代時我曾經操縱過。我自己是覺得能掌握的,不過一開始的時候恐怕得請您允許我拿着教典來幹了。」

「算了,無所謂。總之要開始工作了。」

這聲音似乎不太高興。恐怕她正忙着吧。

「這倒是沒問題……」他被這出乎意料的命令弄得一愣。「不過是爲什麼啊?」

「可以。那,你就準備好教典到宇宙港去吧。那裏應該有個叫做格琳希雅的的人。你就先歸到她指揮下。」

「嗯。當然。非常感謝。」津特道了謝,然後從壇上走了下去。

「我們被配屬到新的艦隻裏了。你來擔任主計科的指揮。」

「機械?」

被點名的男人身着私服,戴着彰顯他貴族身份的頭環。那頭環上還鐫刻着周遭飾有螭吻※的紋章。

津特一邊走,一邊聽埃夫對貨物做着簡單的說明。

「要運送的是帝國寶物。」埃夫說道。

津特本來想問帝國寶物指的是什麼東西,但是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爲埃夫相信,津特是知道答案的。要是問出了口,恐怕他就不止是會失望了。他肯定會表示應該對津特予以解任。到時候,被推進“凱姆菲爾”的船艙時,自己會臉面全無。

「失禮一下,我有一些事項想要做一下確認,不知是否可以?」津特一邊用這種曖昧的說法矇混着,一邊翻閱存放在終端手環的事典來。

然後,他查到了埃夫所說的帝國寶物所指的似乎是英雄芳名碑,也就是“毋忘大廳”中的石柱,才鬆了口氣。翡翠之玉座和皇帝杖也是帝國寶物,不過如果是要運送它們的話,那也沒必要特地把津特帶到這裏來了。

但是,他立刻就發覺到現在可不是能放鬆的時候。玉座和杖還好說,但這些石柱不僅數目龐大,體積也跟它們不是一個級別的。

同時,他也感到了一陣困惑。英雄芳名碑對亞布人來說是神聖的物件,這件事他的意識也是理解的。但是,作爲一個並非自幼學習亞布文化的人,津特果然還是不太清楚應該如何對待它們。

「請問移動的時候需要進行什麼特別的儀式嗎?」津特詢問道。

這點程度的無知應該是可以被容忍的。因爲就算是純正的亞布人,也一定沒有幾個,是曾經移動過芳名碑的。

「不,只要運送過程中不要碰傷就足夠了。」

「裝上船的時候,也是必須由我們來動手嗎?」

「不用的。」埃夫像是在鼓勵津特一般地說。「這個由我們來完成。伯爵您就來決定要怎麼把它們收進“加夫特諾修·杜拉德”的機雷甲板吧。」

「“加夫特諾修·杜拉德”?」津特此時才第一次聽到自己要乘上的艦隻的名字。「我記得是以前的巡察艦吧?」

「的確如此。」

「機雷也必須要裝進去嗎?」

「不。關於武器裝備的問題,並不屬於我負責的範圍,不過陛下她,似乎是想要讓帝國寶物,裝進機雷甲板的樣子。」埃夫沉穩地說:「當然,如果按您的想法,有更加適合的地方的話,也不必拘泥於此就是了。」

看來至少空間上的限制並不嚴格。因爲選上了退役了的巡察艦正是由於裝載量龐大,所以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現在放心還爲時過早。津特的心中堆滿了令人不安的事項。

普通的戰鬥航行中是沒有多少必須把圓柱形的石塊塞進船裏的先例,也就是說這是額外的工作。就算額外的工作再輕鬆,也不會讓本來就必須要扛的擔子變輕。

那至少就儘快解決掉這件多餘的工作,然後回到本職工作中去吧。

仔細一看,只見工作人員們雖然都把頭部露了出來,但是身上都穿着保壓服。

「是這樣嗎?」埃夫略微一歪腦袋,說道。「話說回來,閣下您至今還沒有到訪過這“毋忘大廳”嗎?」

要說起來,來這裏一次也好,但是不知是否同樣因爲尚未徹底融入亞布的文化中,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再說得準確些的話,是連“毋忘大廳”的存在都無從想起。

「那,我們就快走吧。不知爲何,我對真空有些不太適應。」津特說道。

看來就算對亞布貴族來說,沒有造訪過“毋忘大廳”也並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情。

他抱着這疑問,不由得看向了埃夫的臉龐。

忽然,他發現埃夫跪了下來。

腳下瞬間變成了鋪滿白砂的地面。數不清有幾百尊的英雄芳名碑佇立於此,其間流淌着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說實話,正是如此。

「要用那個來搬運嗎?」津特詢問道。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又涼又好喝啊。」他嘀咕道。

「那,請到這邊來。」埃夫指向了左方。

但是,他還是不明白,爲什麼埃夫會要求自己做這種事情。

但是,重建亞布人的神聖空間這個擔子,對他來說太重了。因爲不管怎麼說,他生下來的時候連帝國國民都不是。別說這個了,他甚至到十歲爲止,連亞布的存在都不知道。

「原來如此。」津特對他回以了微笑。

是在祈禱嗎?津特想道。他至今爲止從未見過做出宗教性行爲的亞布人,所以覺得十分稀奇。

「請記下來。」

津特在小溪前停下了腳步,因爲水非常淺,所以只要不怕把鞋弄溼,就完全可以渡過去。而它的寬度也並不是很大,所以助跑一下的話想必也能夠跳過去。但是津特想,能不能更加優雅地渡過去呢,於是便開始找起了橋之類的東西。

「把空氣抽走?」

所幸,埃夫很快便站了起來。

走到小丘腳下,面前便出現了一片楊桐林。雖然這片林子看起來很深,但是實際上那是光學僞裝所造成的,林間的小徑不一會就走到了頭。

畢竟是這種場面,津特的心情也嚴肅了起來。

津特本來還以爲對方在諷刺自己,但是看來似乎是誤會了。埃夫看來是打心眼裏在羨慕自己。

「閣下也來試試如何?」

眼前這羣石柱的其中一支上應該刻着他所最初遇見的亞布人——巡查艦“哥斯羅斯”的成員們的名字。而且,在主記修技館時的同期生中也已經出現了戰死者。

只見一架工程機械掀飛白砂,現出了身影。有幾名工作人員正走在它周圍。

津特稍微放心了。

該不該模仿他呢,津特糾結了起來。如果這跟宗教有關的話,那隨意地模仿反而不好吧。

「請別放在心上。」埃夫微笑道:「從小時候,第一次到訪這裏的時候,我就想喝一喝這裏的水了。不過,周圍有人看着的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不,」埃夫露出了憐憫他的無知的眼神,說道:「這臺機械是用來捆包的。」

津特照着他所說的,伸出手掌接觸了帝國寶物的表面。在遙遠的過去死去的人們的名字化作了凹凸不平的起伏,傳遞到了津特身上。

「不,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不知是否讀出了津特臉上露出的警戒感,埃夫沉穩開口道:「我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夠記住這片清淨的空間,哪怕只是一個人。要是可能的話,我甚至想讓還未曾到訪過這裏的人,全都聚集到這來,不過這終究是天方夜譚。就算只有閣下一個人,能讓您見到也真的是太好了。」

「來摸一摸試試看。」埃夫說道。

「嗯。」津特紅着臉點了點頭。

「那我們差不多也該離開了吧。因爲馬上就要把空氣抽走了。」

看着看着,只見他捧起了小溪裏的水含進了嘴裏。

這如果只是個個人性的誤會的話那倒是無所謂,但是也存在任務在津特尚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確定的可能性。

「原來是這樣啊。」我原來不算人嗎,津特想道。

「誒?」

「請問是什麼令人羨慕?」

「啊,看來終於到了啊。」埃夫說道。他的語氣中滿是悲傷。

亞布人基本上都很現實,但是有時也會變得十分容易感傷,津特很久前就注意到了這一點。而身處這個空間時,這種傾向似乎會變得尤其強烈。並且現在,有人正希望他能作爲亞布人的一員,來與其共同體會這種感傷。

埃夫把津特引到了一根石柱前。

津特看向了埃夫的視線的前方。

儘管津特完全沒法實現他這個願望,但是隻是擺個樣子的話還是力所能及的。

「想必您能帶着新鮮的感覺面對這片光景吧。」

津特剛剛在找的,能代替橋的東西就在那裏。小溪中間佈置有踏腳石。因爲那白色的踏腳石放在了同樣是白色的沙礫上,所以津特沒能發現。不過如果他再用點心的話,沒準就能自己發現小溪上正泛着漣漪了。

小徑的前方便是“毋忘大廳”。

「不……」

「請您一定要試一試。」

「真是令人羨慕。」埃夫帶着一幅無法捉摸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個……」津特下定決心開口想要問道。

刻在英雄芳名碑上的名諱十分纖細,若是不仔細保護的話,恐怕它們輕易就會磨損消失。

嚴格來說,他連自己被帶到這裏來的意義都搞不清楚。知道石柱的尺寸、質量以及數量這些數字就行了。之後就只剩下參照着“加夫特諾修·杜拉德”的機雷甲板的容積和形狀,進行載貨的計算了。

聽到「把風景刻畫在靈魂上」這種沒有邏輯性的話語從亞布人的嘴裏說出來,津特喫了一驚。同時他也感到了一陣不安。莫非,津特的身上正擔負着重建“毋忘大廳”的期待嗎?

「可以嗎?」

「實在是不勝慚愧。」

津特絕不是懶惰的人。但凡交給他的任務,他都打算任勞任怨地完成。

「不,我就不用了。」津特拒絕道。

「不顧閣下在面前就做出這等行爲,實在是失禮了。」埃夫似乎察覺到了津特的想法,辯解道:「但是,恐怕這也是最後的機會了。一想到這裏,我實在是無法忍耐了。」

「請問您慚愧什麼?」埃夫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地說道。

「請把這片風景,刻畫在您的靈魂上。」埃夫說道。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津特用手撫過石柱的表面。「嗯。我不會忘記的。」

「嗯。因爲那樣會讓工作進行起來更方便。重力控制也會停下來。」

「啊,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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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星界系列 星界紋章I 帝國的公主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戴爾庫圖宇宙港》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愛之N
  5. 05第四章 巡察艦“哥斯羅斯號”
  6. 06第五章 帝國的公主
  7. 07第六章 緊急狀況
  8. 08第七章 “哥斯羅斯號”的戰鬥
  9. 09第八章 菲布達胥男爵領地
  10. 10第九章 亞維的微笑
  11. 11第十章 加杰特的憤怒
  12. 12第十一章 前任男爵

第二卷星界系列 星界紋章II 小小的戰爭

  1. 01第一章 男爵館家政室
  2. 02第二章 亞維的作風
  3. 03第三章 小小的戰爭
  4. 04第四章 踏上旅途的人們
  5. 05第五章 史法格諾夫門
  6. 06第六章 史法格諾夫侯國
  7. 07第七章 魯努·比格市
  8. 08第八章 拉斐爾的變身
  9. 09第九章 在帝宮內
  10. 10第十章 盤問
  11. 11第十二章 亞維的歷史
  12. 12第十三章 發現浮場車
  13. 13第十四章 戰士們

第三卷星界系列 星界紋章III 迴歸至異鄉

  1. 01第一章 搜查
  2. 02第二章 逃走
  3. 03第三章 史法格諾夫門衝擊戰
  4. 04第四章 帝國的戰場
  5. 05第五章 惑亂的淑N
  6. 06第六章 大追逐
  7. 07第七章 幻想園的馬
  8. 08第八章 勝利之舞
  9. 09第九章 飛天的麻煩
  10. 10第十一章 帝都拉克法卡爾
  11. 11第十二章 帝國之N
  12. 12終章

第四卷星界系列 星界戰旗I 羈絆的形式

  1. 01第一章 亞普提剋星系
  2. 02第二章 突擊艦“巴斯洛伊爾號”
  3. 03第三章 渥貝魯涅鎮守府
  4. 04第四章 初陣
  5. 05第五章 弔唁的晚餐
  6. 06第六章 決戰前夕
  7. 07第七章 防衛戰
  8. 08第九章 亞普提克門會戰
  9. 09第十章 受降儀式
  10. 10第十一章 前往新的戰場

第五卷星界系列 星界戰旗II 要守護的人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羅布納斯星系
  3. 03第二章 流刑之星
  4. 04第三章 配 給
  5. 05第四章 移民計劃
  6. 06第五章 狩人們
  7. 07第六章 落 難
  8. 08第七章 亞維的地獄
  9. 09第八章 亞布里艾爾之淚
  10. 10第九章 一定要守護的人
  11. 11第十章 狩人置弓時
  12. 12第十一章 個人的作戰

第六卷星界系列 星界戰旗III 家族的餐桌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瑪汀之花
  3. 03第二章 微拉修伯國
  4. 04第三章 出發之宴
  5. 05第四章 重訪戴爾庫圖
  6. 06第五章 紋章授與大典
  7. 07第六章 軍機之壁
  8. 08第八章 馬汀的自尊心
  9. 09第九章.家人的餐桌
  10. 10第十章 再編組
  11. 11後 記

第七卷星界系列 星界戰旗IV 傾軋的時空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凱瑪爾門之戰
  3. 03第一章 凱瑪爾門之戰0;下)
  4. 04第二章 戰列艦“開索夫號”
  5. 05第三章 YH
  6. 06第四章 堅陣
  7. 07第五章 敕封命令
  8. 08第六章 在湖畔
  9. 09第七章 寂靜之氾濫
  10. 10第八章 銳箭
  11. 11第九章 邁拉爾之雪
  12. 12第十章 傾軋的時空
  13. 13後記

第八卷星界系列 星界の斷章

  1. 011誕生
  2. 022七夕
  3. 033盂蘭盆
  4. 044颱風
  5. 05劇場版《星界之斷章》全對白

第九卷星界系列 星界の斷章I

  1. 01第一章 創世
  2. 02第二章 饗宴
  3. 03第三章 蒐集
  4. 04第四章 哺啜
  5. 05第五章 君臨
  6. 06第六章 祕跡
  7. 07第七章 夜想
  8. 08第八章 戰慄
  9. 09第九章 誕生
  10. 10第十章 暴君
  11. 11第十一章 接觸
  12. 12第十二章 原罪

第十卷星界系列 星界の斷章Ⅱ

  1. 01第一章 併吞
  2. 02第二章 嫉妒
  3. 03第三章 到任
  4. 04第四章 童友
  5. 05第五章 遷居
  6. 06第六章 計謀
  7. 07第七章 球技
  8. 08第八章 訣別
  9. 09第九章 童戲
  10. 10第十章 祝福
  11. 11第十一章 轉變

第十一卷星界系列 星界之戰歌

  1. 01第一話 巴修利司門攻防戰
  2. 02第二話 意外直擊

第十二卷星界系列 星界之追憶

  1. 011 拉菲爾的回憶
  2. 022 - 津特的回憶
  3. 033 拉菲兒的回憶
  4. 044 津特的回憶

第十三卷星界系列 星界之戀歌

  1. 01I·向未來祈禱
  2. 02II·新的煩惱

第十四卷星界系列 星界戰旗V 宿命的旋律

  1. 01序章
  2. 021 帝國的挫折
  3. 032 絞龍頸者們正在閱讀
  4. 043 緊急遷都令
  5. 054 近衛的戰鬥
  6. 065 宿命的旋律
  7. 076 退潮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星界系列 星界戰旗VI 帝國的雷鳴

  1. 01
  2. 02序章
  3. 03赤啄木鳥艦隊
  4. 04練習艦隊司令長官
  5. 05帝國之雷鳴
  6. 06統帥府
  7. 07司令部附上皇
  8. 08霹靂艦隊
  9. 09索托琉爾鎮守府
  10. 10胡安沃(フアンボ)門衝會戰
  11. 11巴哈梅里(バハメリ)門衝會戰
  12. 12巴哈梅里(バハメリ)攻略戰
  13. 13第二方面艦隊
  14. 14巴哈梅里(バハメリ)星系
  15. 15諾布·金夏斯(ノヴ·キンシャス)
  16. 16薩斯卡爾(セスカル)子爵領
  17. 17星際國家的清算人
  18. 1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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