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君臨
《星界系列》 · 森岡浩之 · 1.6萬 字
君臨
烏鴉在叫着。
聽着很難說是悅耳的聲音,史波茹·亞隆·塞克帕特·雷特帕紐大公爵公女佩妮茱醒來了。
佩妮茱從如同新雪般柔軟,如同陽光般溫暖的被窩中,坐起了身子。從天花板照射下來的人工陽光包圍着她。
“早安,奧佛斯。”佩妮茱對着停在牀鋪旁邊的烏鴉打了招呼。
另一個方向傳來了烏鴉的叫聲,彷彿在抗議自己被忽視了。
“嗯,早安,薩聶寇斯。”佩妮茱邊揉着眼,也對另一隻鳥兒打了招呼。
烏鴉們的羽毛閃耀着金光。金色的烏鴉——這也是雷特帕紐大公爵的紋章。除了身爲嫡傳的大公爵家,隸屬於史波茹家族的人,其家庭紋章的某處一定會有金色烏鴉。
但本來金色烏鴉是隻在神話或傳說中登場的動物。說得更正確點,是在對傳說有着相當大的誤解下,所產生的東西。傳說中登場的是金色的鳶,而不是烏鴉。
換句話說,這個活的金色烏鴉是改造遺傳基因的成果,也就是被人工製造出來的。
佩妮茱所屬的種族——亞維人——也是經由遺傳工程學所創造出來的人類,現在也還是將改造小孩的遺傳基因作爲日常習慣。由這個情況來看,很奇妙的是,亞維人對於改造寵物基因的行爲卻不是那麼有興趣。
但是,佩妮茱七代前的祖先有一天卻一時興起,動了念頭想要飼養與自家紋章有關的鳥。以自古以來,金色烏鴉的家族就只在這個雷特帕紐大公爵城館生活着。現存的金色烏鴉除了住在佩妮茱寢室這兩隻以外,其它僅有七隻。
邊發出微微的衣服摩擦聲,佩妮茱拉緊了睡衣的前方,然後打了一下手指。
牀榻旁的草地出現了凹槽,從凹槽中浮現了一張桌子。桌上放着七個玻璃杯.各自裝滿不同的飲料。
佩妮茱瞧了一眼後,選了裝有桃果汁的杯子。
冰涼的液體通過她的喉嚨,進入胃裏。
公女把杯子放回原位後,桌子就無聲的沉回草地中。
這就是佩妮茱的早餐。自出生以來就是這模式,起牀後的六小時之內不攝取固體食物。就算是不得已必須跟別人一起用餐,她也不改變自己的習慣。雖然並沒有什麼特別理由,但是隻要佩妮茱說明“這是我的習慣”,就沒有人會繼續追問。如果說這個大公國中有人能夠對這習慣提出指責,就只有佩妮茱的母親雷特帕紐大公爵阿瑟妮做得到。但是她也有相同的習慣,所以對女兒的早餐從來沒有提出異議。
佩妮茱喫早餐時,金色烏鴉們很安分。烏鴉本來就是頭腦很好的生物。它們相當瞭解,這個城館中沒有禮儀不佳者生存的餘地。
公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今早總是有沒睡夠的感覺。
“要談什麼?”
“不要在我的寢室吵鬧!奧佛斯、薩聶寇斷!”佩妮茱斥責它們。
“閣下指示,她不在的這段期間,由公主殿下負責代理領主的職務。”
“在下自認也不喜歡人亂開玩笑。”家宰用一種似乎無法理解的語氣響應。
“才一小時。”佩妮茱邊裝上頭環,邊嘆息着,“看來還是放棄綁頭髮吧,畢竟不能省略早上的沐浴。”
“要處理這些大概要花多少時間?”
佩妮茱在空中描畫模樣後,移動壇滑動到草地上。
要是採取了以諸侯的身分來看不被嘉獎的行動,大公爵一定會生氣吧?換句話說,目前問題在於拒絕商館長的會談請求,是否也在諸侯行動的許可範圍內。
執務室有四面牆壁,各自映出星系中的三顆有人行星,以及恆星雷特帕紐的影像。星系本身被稱爲雷特帕紐大公國。而三顆有人行星按照人口多寡順序排列,亞維名稱分別是塞格諾、西里魯絲、索妮茱。但是大部分的地上世界人們,是以自己的語言稱呼這些行星。
這情況最近也算是好的了。在佩妮茱十二歲之前,母親將領主的工作全部委任給代官,專心於教育方面。就算是由機器老師擔任的課程,她也會在佩妮茱背後的座位上,以嚴肅的表情監視着女兒的上課態度。現在則是除了每天一小時的帝王學由自己負責以外,其它時間則從事領主的工作,女兒就交給了機器教師。
“是嗎?那也沒辦法。”佩妮茱並不在意,如果是母親判斷沒有必要對她說明,那在意也沒有用。
佩妮茱咬了咬小指的關節——這就是您送我的生日禮物吧,母親大人。
家宰在執務室中等待,當公女一進門,就深深的把頭低下。
“暫時別叫醒我。”她這樣告訴金色烏鴉們,打算再度鑽回被窩時,聽到了個類似鳥鳴的聲音。佩妮茱張望了四周,就在她右側的空間中浮現出男子的立體影像。
要說會不會攻擊的話——一定會攻擊吧!當然,大公爵攻擊時應該會顧慮以避免造成死傷。但是爲了懲戒自己的女兒,很有可能會把無人設施打成碎片。
金色烏鴉們像是同情般的叫了一聲。
“這是當然的。畢竟陰險不被認爲是個值得稱讚的特質。但是您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不證自明的話題上好嗎?再怎麼說,您能花在梳妝打扮上的只有少少的六小時。”
這樣一來,今天就不必上課了吧?佩妮茱心中充滿期待。如果順利的話,也許連續十天都可以過着不必上課的日子。
“希望如此。我可不想在晚餐後還要工作。”
“就如同我一開始所說得,這是殿下可以決定的事。”
“什麼?”佩妮茱皺皺眉。她從經驗中學到,當家宰露出這種看起來很高興的表情時,基本上就是要說出什麼不好的事來。
別說在意,佩妮茱甚至有種解放感。大公爵對佩妮茱來說是母親,同時也是唯一的教師。在這十年以來,除了偶爾的旅行以外,每天都要接受母親的課程。
“我明白了。”佩妮茱點點頭。
“其實是這樣的,約在三個小時前,大公爵閣下動身前往拉克法卡爾了。”家宰告知佩妮茱。
“至少給我六小時吧?”
“那麼,六小時以後,在下恭候您的大駕。”家宰像是話都說完了般低頭行禮。
家宰的影像瞬間消失在佩妮茱的視線範圍內,取而代之的是大公爵的一比一立體影像。
想了想,今天是她的十六歲生日。雖然因爲雷特帕紐家沒有慶祝生日的習慣而忘了這事,但是她允許自己再多睡一會,作爲小小的禮物。
“雖然這要依照殿下的處理速度來決定,但是現在開始的話,到晚餐前應該可以結束吧。”
“當然,我方還沒有作任何的答覆。”
“對吧!”佩妮茱嫣然一笑。
“那就接受吧?”
“是的,這是大公爵閣下的口信。”
在類似雷特帕紐大公國的大邦國中,青發的家臣並不少見。但是青發的家臣們幾乎都很善變,不會長久持續同一份工作。因爲大多數人都抱着想要存點交易之旅的資金,或是一生中至少要經歷一次身爲諸侯家臣的經驗的心態。
如果拒絕,母親大人是不是會生氣——佩妮茱主要的問題是這點。
“謹遵吩咐。不管怎麼說,在閣下回來之前我也無法報告。”
倒是金色烏鴉們受到很大的驚嚇,發出了大部分的人都會認爲是噪音的叫聲.並且激動的拍着翅膀。
“以上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阿瑟妮的影像消失後,家宰的影像再度回到佩妮茱的視線範圍內。
“我知道了啦!”佩妮茱屈服了。“你真的是很陰險耶,家宰。”
“公主殿下,您醒了嗎?”只有實體約二十分之一的半透明立體影像很恭敬的行了個禮。但是,立體影像的目光並沒有對到焦點,因爲對方看不見這邊。
“是不是有什麼緊急的事要辦呀?”佩妮茱像是自言自語般發問。
“是?”家宰很故意的帶着意外的表情。“還有什麼事嗎?”
“你們的早餐就在我沐浴期間找侍女要吧,我會先找個人交代一下。”
“遵照辦理。但是閣下所使用的船可是‘塞格諾號’。”
“今天並不算多的。”
“抱歉,奧佛斯、薩聶寇斯,今天早上沒有時間跟你們玩了。”佩妮茱很悲哀的說着。
“你給我等一下。”佩妮茱制止他。
“但是,你會跟母親大人告密吧!”
“那麼,馬上要向您報告……”
“給我等一下。”佩妮茱對馬上就必須開始工作的氣氛感到慌張。“我還沒有進行早上的沐浴,也還沒叫人來幫我綁頭髮……”
奧佛斯尖銳的叫了出來,另一隻也跟着發出聲音。
“代理領主?”
“至少給我兩小時吧?”
“當然,在下是大公爵家忠實的家臣。”家宰陶醉般的說着:“因爲現在的領主是殿下,所以只要是大公爵公女閣下的命令,我也能克服對死亡的恐懼。但是面對電磁投射炮炮口的部下們,就算是屈服於大公爵閣下的威脅,我也不認爲那是該被責備的行爲。”
家宰是地上世界出身的。
“您這個指責真是出乎在下意料。”
“關於今天的預定事項,首先希望您裁決的只有這些。”家宰這麼一說,空間中就出現了虛擬窗口,有幾百條的事項一排排出現。
“殿下,”家宰邊嘆氣邊說:“閣下回來後,殿下的權限便會消失。不管在哪種情況下,閣下的命令都會優先於殿下的命令。”
“塞格諾號”是供大公爵專用而借來的船。原本是星界軍的巡察艦。雖然沒有裝備機動時空爆雷,但是電磁投射炮還可以使用,也搭載着護衛用的核融合彈。”
“關於這點殿下最清楚吧,畢竟您跟閣下是母女。”
“我明白了。謝謝你,家宰。”帶着愉快的心情,佩妮茱想要切斷通訊。
“當然母親大人回來之後這命令還是有效的。”
相反的,家宰已經在大公爵家獻身工作了四十年,完全掌握大公爵家的家政與事業。
“只有大公爵閣下知道。”
“您剛剛纔說您討厭亂開玩笑吧?”
“家宰你覺得如何?應該要會談嗎?”佩妮茱尋求建言。
雖然兩個小時後就要上課,但是隻要別把時間花在綁頭髮上,就絕對來得及吧!
“大公爵閣下嚴令,在她不在的期間,殿下的所有行動都要向她報告。當然,在下不得不遵守這個命令。更進一步的講法是,在下完全想不出有任何理由不遵守這個命令。”
家宰的影像消失後,烏鴉們拍着金色翅膀靠了過來。
“另外,堤塞努伯國的商館長希望能跟您會談。”
“我以大公爵的權限命令你,禁止向母親大人報告我的行動。”
“有這麼多?”佩妮茱的驚訝忍不住表現在口氣上。
“沒錯。”佩妮茱一臉正經的點頭,“我可是擁有大公爵的權限吧?爲什麼連執務時間幾點開始都不能由自己決定?”
“我可愛的佩妮茱。”阿瑟妮的影像將手交叉在胸前,“我預定七天後回來。我將大公爵的權限全部委託給你,直到我踏入城館爲止。全部的事都照你的意思處理也沒關係。雖然我認爲依照家宰的建議來處理會是比較聰明的方法,但是你可以自由決定。不過,不要忘了,你做的事跟沒做的事所造成的後果與責任,我可是會打算讓你自行負責。那就這樣了!從拉克法卡爾回來後我會檢查你的工作情況,真是令人期待呢!”
大公爵城館是繞着行星塞格諾的軌道。不只是城館,雷特帕紐門或是附屬於大公爵家的幾個設施,還有其它邦國的商館也位於同樣的軌道上。雖然規模上與帝都拉克法卡爾相差很多,但也有種迷你版的架勢。
如果沒有綁起來,佩妮茱蒼炎色的頭髮會垂到腿部。走路的時候還沒有什麼問題,坐下時就必須特別注意。
“啊!當然……”佩妮茱擠出回應。
“真是非常抱歉,在下也不清楚。”
“等一下……”佩妮茱很空虛的伸出手。
大公爵的椅子孤伶伶的放在執務室中央,佩妮茱準備坐下。
“如果沒有應該拒絕的理由,那就應該接受,對吧?”
雷特帕紐大公國這星系作爲帝國領地的歷史很長,這代表距離帝都拉克法卡爾很近。從雷特帕紐門到通往拉克法卡爾的衛斯科門,普通的客貨船需要三天。如果是快速的聯絡艦,那當日到達也是可能的吧!
“不是隻要通知我母親不在家嗎?”佩妮茱感到很訝異。
“我考慮了一下,不知爲何有種一小時後就開始會比較好的感覺。”公女完全放棄交涉了,“一小時後我會去執務室。”
“這當然可以由您決定,公主殿下。”家宰說:“現在殿下擁有絕對的權利。如果殿下吩咐要經過六小時纔開始執行職務,那麼家臣們當然不能提出異議。”
“那就趕快說吧。”公女催促着。
“謝謝你們。”
“母親大人會發動攻擊嗎?這可是自己的城館呀!”
“我也討厭人家耍陰的。”
“您所言甚是。”家宰點點頭。
佩妮茱光着腳踏上移動壇。移動壇保持着室溫,感覺很舒服。
“那麼,一小時後我在執務室恭候您。”家宰用沒得商量的語氣說了。
佩妮茱雖然被突如其來的事嚇到,但是她控制自己的反應僅僅爲抬了一下眉毛。
“請稍等一下,公主殿下。”家宰制止了她,“我這邊還有其它事要報告。”
“一小時?我很討厭別人亂開玩笑。”
但就算如此,也沒有近到會讓大公爵這樣的貴族,連跟女兒說都不說就出門。
“母親大人?”佩妮茱歪了歪頭,還沒綁起的蒼炎色頭髮從肩膀落下。“真是突然啊!”
佩妮茱咬了咬小指的關節。
“剛剛那是所謂的預備知識,是爲了在報告正題之前,要請您先得知的……”
“但是,有件事應該事先跟您報告。”
“換句話說,在母親大人進入城館之前,我的權限都有效。”佩妮茱思考了一下,“那麼,基於大公爵的權限禁止母親大人的船進入宇宙港。”
“沒綁起來真的很礙事耶,這頭髮。”她邊自言自語邊坐了下來。
“我是不是可以拒絕?”
“我當然會向閣下報告。但是在下認爲您所使用的‘告密’這個詞似乎有點不適當。”
“哎呀,是家宰。”佩妮茱用職稱稱呼那男子。家宰負責照管大公爵家的家政以及事業,是家臣之長。“真難得,有什麼事?”
“謹遵吩咐,對方也會很高興吧。”
“那很好啊!”佩妮茱不帶任何熱誠的響應。“話說,堤塞努伯爵閣下的家臣想跟我,不,正確的說法是想跟母親大人會談些什麼,沒辦法推測嗎?”
“如果您要吩咐在下推測的話,在下就進行推測。”
“那做吧。”
“我想恐怕是爲了食肉問題。”
“食肉?肉類怎麼了?”
“堤塞努伯國的有人行星,名稱是叫什麼呢……在下真是失態,居然會把那個行星的名稱給忘記……”
“行星的名不重要啦!”佩妮茱阻止家宰繼續在終端手環的數據中尋找行星名稱。
“非常抱歉。總之,那個行星是典型的農業行星,尤其是盛行畜牧業。而且,伯國算是個新興的邦國,所以商館網相當貧弱,除了我國以及帝都拉克法卡爾以外,確實只有在二、三個邦國內設有商館。所以在伯國內設置商館的邦國也很少,這是不言自明的事。因此,伯國的經濟非常依賴對行星塞格諾的天然肉出口。”
“原來如此。”公女點點頭。
行星塞格諾不只是對雷特帕紐大公國是最重要的,以帝國全體來說,也算是可列入非常富裕等級的工業行星。領民們花在食肉上面的金錢,可以輕易養活一、兩個農業行星吧!
“那麼,是希望塞格諾的領民們多喫一點肉嗎?雖然我覺得不喫蔬菜對健康不好。”
“事情比這更嚴重。”家宰說:“雖然是最近的事,行星塞格諾的領民政府禁止天然肉的使用。行星西里魯絲的領民們原本就只喫培養肉,行星索妮茱的領民雖然喜好天然肉,很可惜的是人口不多。因此,大公國的天然肉進口就大減了。基於以上因素,這就是該邦國的經濟陷入困難的理由。”
“喔。”佩妮茱不打算詢問行星塞格諾的領民政府爲什麼禁止天然肉料理。就算知道也沒辦法做什麼,而且她個人也不感興趣。反正大概就是那種她無法理解的宗教理由吧!“這個會談,一定要在今天進行嗎?”
“不一定,一切由殿下決定。”
“那,就在今天解決吧。時間,嗯……喫過午餐後,十四時怎麼樣?”
“雖然必須先詢問商館長,但是根據他提出會談時的樣子來看,應該不會有任何異議吧。”
“那,請他十四時來城館一趟。”
“在下會妥爲安排。”
“另外,在商館長光臨之前,有件事希望你先調查。大公國設置了商館的邦國中,是否有賣得掉天然肉的地區,以及該地銷售量的預測。做得到嗎?”
以伯國的計劃來說,應該是想要邊藉着大公國出口肉類,進而判斷新的市場。打算儘早在有市場的邦國設置商館,直接展開販賣吧。
全身的掃描以及手指動作的掃描。以雙重的檢查,預防將沒有權限的人的命令也視爲有效。
佩妮茱發覺到只要把商館長的會談延到明天之後,就可以解決這問題的事實,是在開始工作之後。
佩妮茱用手指描畫了簽章。
“當然,對質量我們沒有任何意見。但非常可惜的是,像行星塞格諾那樣繁榮的地上世界實在不多,無法用在行星塞格諾卸貨的價錢賣出,這點您應該能理解吧?”
“但是,若接受這數字就會造成赤字……爲什麼我們必須承受這種程度的損害?”佩妮茱悲傷的說着,開始了交涉。
“這太勉強了!”商館長大叫:“不,抱歉失禮了,公女閣下。敝國的天然肉質量非常優良……”
“果然被您發覺了。”家宰講出實情,“有個習俗似乎是,大公爵家的繼承人在十六歲時必須進行暫時的統治。正如同殿下所察覺的,本次交涉有着測試的含意。”
佩妮茱再度讓家宰的部下們計算適當的價錢,一個讓大公爵家能得到還算可以的利益的價格。
“所以,沒有必要執着於頭髮有沒有綁這種小事上。”
“因爲職業的關係,我與許多的青發人士來往過,但殿下可是出類拔萃的美麗。”
雖然思考結晶在檢查時,會連個人的習慣一併考慮進去,所以要模仿是很困難的,但是小心一點總不是壞事。
果然是故意裝出愚蠢的樣子——佩妮茱修正了對商館長的評價。
“謹遵吩咐。”家宰行了個禮。“那麼,麻煩您進行案件的處理。在下會在一旁待機,如果有什麼事請傳喚在下。”講完,家宰便打算退出室內。
“我們這邊也有個提議。”佩妮茱開始話題。
“那麼您要用怎樣的價錢購買?”
不管怎麼說,十四時必須進行會談,而所有的工作必須在晚餐前處理好纔行。
“不只是美觀問題啊,不綁起來行動也不方便。”
“還好啦。”佩妮茱邊走邊說:“除了價錢以外,還順便讓他接受用我大公國獨自的商標販賣。”
實際上,已經確認過就算是現在進口量的兩倍以上也可能賣出。但是,這種事沒不有必要講出來。
如果有需要,我也想看看是怎樣的食材——公女這樣想。
“這我也知道,我可是雷特帕紐大公爵公女佩妮茱呢!”佩妮菜不能理解,家宰爲什麼把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拿出來講。
這次是人事案件。雖然必須決定新的航路局小行星監視委員,但是有兩個候補有人選。
“我知道。不過,我信賴我的侍女啊!”佩妮茱耍起性子。
其後下一個案件被表示出來,這是商品的報廢許可申請。載送貨物是要送到行星塞格諾的天然肉,但是因爲禁止條例所以無法通關,也找不到轉賣的地方。
“是的。”出現了家宰的立體影像,“請問有什麼吩咐?”
她在空中用手指描畫着複雜的模樣。
“喔。”家宰的臉上閃過充滿興趣的表情。“這並不是什麼麻煩事。”
“辛苦了,殿下。”家宰迎接着從會客室出來的佩妮茱。“看到商館長蒼白着一張臉,應該是進行得很順利吧?”
“這樣一來,這個交涉的結果就能有效發揮吧。”佩妮茱說。
找不到轉賣處是一定的,因爲這個商品異常高價。
“因爲母親大人很急性子。對了,母親大人真的去了拉克法卡爾嗎?該不會是躲在城館的某處吧?”
虛擬窗口上每出現一個案件,佩妮茱的身體就會被掃描一次。這是爲了確認坐在大公爵的椅子上的,是正式受到權限委任的人。“這可以。”佩妮茱一點頭,輸入認證證書的最後就會出現承認的文字以及日期。
雖然機械也可以幫忙綁頭髮,但是綁出來的效果,和由人類的手所綁的相比,感覺上不優雅得多,這是公女的一貫主張。
“因爲今天實在是發生太多事了。母親大人什麼都沒說就離開領地,這可是從來都沒發生過的事。而且今天正好是我的生日。然後,還要與商館長交涉。以偶然來說,也未免太湊巧了吧。”
“當然,這在公開上是辦不到的事。”堤塞努伯國的商館長不放棄的說:“但是,如果大公爵家能動用影響力,敝國國土也表示將對大公爵家致上無限的感謝。”
思考結晶會掃描手指的動作,跟事先登錄的簽章作對照,以判別是不是公女所寫。
確認簽章確實由佩妮茱本人所簽署後,思考結晶表示出下一個案件。
“大公國現在並不如往常那樣需要肉類,但是大公爵家會採買跟之前一樣數量的肉類。不過,看情況可能會買得比過去更多。”
“等一下。”佩妮茱叫住他。
“殿下。”家宰試着說服她,“殿下非常美麗。”
“遵照您的指示辦理。”
“而且,大公爵家也必須負擔各式各樣的費用。如果連同那些一起考慮進去,就算不將我們的利益算在裏面,也會變成這樣的價錢。”佩妮茱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含着很深的歉意。
“這樣?”
——是瞧不起我吧!真抱歉,我在日常生活中可是就習慣於跟母親大人交涉的。難道忘了嗎?
“不過。無法用現在的價錢購買,這點請您理解。”
“調查這個貨物的事。”佩妮茱轉送了貨物的編號,“我也想要樣品。現在的所有權屬於大公國,所以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吧?”
“‘有效的發揮’是指什麼事呢?當然,殿下現在擁有大公爵的全部權限……”
公女的座位周圍打開了大量的虛擬窗口,是關於兩位候補者的數據,也顯示了候補者的立體影像。
佩妮茱比較了兩人的數據後,有種哪邊都可以的感覺。這時就只好利用直覺了。
“也許是這種情況,但是……”
進口的認證、人事的認可、事業企劃的決定等等,該裁決的事情各式各樣都有。
“正是如此。”佩妮茱說:“雖然這樣講非常失禮,但是伯爵閣下的商館數量不是很多吧!相比之下,大公爵家設置在四處邦國商館的數字,在帝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我想應該可以順利處理掉吧!”
“是什麼呢?”商館長的臉上浮現出懷疑的表情。
“我想邊進行執務邊綁頭髮。可以叫侍女來吧?”
“哦!這是……”商館長想了一下.過了一會笑了。“也就是說……要轉賣到其它邦國,是嗎?”
這先放到一邊不管,目前的情況可讓人不怎麼愉快。在這場談判裏,佩妮茱是站在比較強勢的一方。以禮儀上來說,商館長應該讓我方提出的金額跟他的期望金額彼此的差距更大,也就是他應該要喊價纔是正常的。
商館長是亞維的男性,姓也跟堤塞努伯爵一樣,所以應該是家族的人吧。
真想叫他別說這種蠢話——佩妮茱臉上保持微笑,但內心已經受夠了。
爲什麼堤塞努伯爵閣下會動用這種會講出莫名其妙的事的笨人呢?新興的家族真的很辛苦——原本這樣想着的公女,察覺到另一個可能性。但是,這個可能性她暫時先放在心中。
“那麼,紮起來如何?在與商館長會談時,用繩子紮起來就可以了。”
堤塞努伯爵閣下的感謝我纔不想要呢——佩妮茱在心中自言自語。
“殿下。”家宰換上一種不得不嘆息的表情。似乎在說好不容易感到欣賞,佩妮茱馬上就又讓他失望了。“執務上是需要簽章的。不管是哪個邦國的領主。都不會在有他人在的房裏下裁決,這不只是一種習俗,而是有着正當的理由。”
“我知道啊,我可是亞維人呢!”
真是無能,我可不能允許把貨物丟掉——佩妮茱原本打算否決,但是如果繼續這樣把商品放着,會產生保管費用。
“在十六歲的生日當天?”
“那,拜託了。”
上面寫着,貨物就放在貨船上持續繞行行星塞格諾。
“原來如此,這真是求之不得。”
“這真是嚴苛啊。”家宰像是同情般說了。
“所以說,要本大公爵家對領民政府施加壓力是不可能的。”佩妮茱說着。
但是以他喊價時卻只提出與佩妮茱最初預估的金額相同差距情況來看……
她邊考慮該怎麼做纔好,邊閱讀案件的詳細內容。
因此所有的領主纔會都獨自進行執務,以手指書寫的簽章連親子間都不互相透露是亞維人的禮儀。
很奇妙的。那個適當的價格,正好你落於佩妮茱跟商館長所提金額的中央。
這樣一來,之前想到的可能性提高了。
“希望能安排讓我方的領民政府代表者,與行星塞格諾的領民政府直接會談。這絕對需要大公爵家的協助。”
但是,佩妮茱決定以雷特帕紐大公國的商標販賣,買家對堤塞努伯國這個名字幾乎就不會有任何印象。
總之,保留先這個案件,佩妮茱呼喚了家宰。
商館長是以打算利用雷特帕紐大公國的流通網的心態來參加交涉的。在多少的價格纔是最適當這一點上,已經徹底做好考慮就是最好你的證據。
“不,並沒有規定必須在生日當天進行,而是隻要在十六歲的某一天就可以了。”家宰說:“我也提過了,在您生日當天會不會太明顯?但是……”
“在在下向大公爵閣下報告這件事之後,請讓在下於一旁觀看殿下會發生什麼事。在下猜想,一定會非常精采。”
“是的,就像這樣。”髮量不夠多到可以紮起來的家宰,做出了用繩子綁住後面頭髮的動作。
佩妮茱裝出不安的表情。
“這是什麼啊?”佩妮茱忍不住說出口。
“遵照您的旨意。”擺着一副忍着笑的表情,家宰退出了執務室。
“這個數字您覺得如何?”佩妮茱提示了一個價錢。
交易是亞維的特權。只有亞維人可以插手交易這一點,正是帝國仰賴的基礎。把地上的人民帶到交易場上這種動作,再怎麼說都不是歷史悠久的雷特帕紐大公爵家能幫忙的事。
家宰的影像消失後,佩妮茱就開始處理下一個案件。
“什麼?”
“非常感謝您的關心,但是……”商館長用充滿苦澀的語氣提出了新的數字。“如果不能以超過這個價格來收購的話,我國的經濟將面臨非常大的危機。只能仰賴您的仁慈了。”
“這一個。”她指定了右邊的影像。
亞維人使用的簽章有兩種,分寫在紙上的,以及寫在空中的。寫在紙上的簽章沒什麼使用的機會,所以提到簽章,基本上就是說使用手指寫在空中。
“你說紮起來?”佩妮茱的聲音中含着責備。
新的人事命令被作成後浮現在公女面前。
“不過,商館長要光臨啊!”佩妮茱試着抵抗,“要與人會面卻披頭散髮……”
“問題不在於您信賴與否。”家宰雖然搖搖頭,“不過,我從剛纔就一直強調,一切取決於殿下的意志。如果想要叫侍女來執務室,就請這樣做吧!不過,能請公女閣下聽聽我的請求嗎?”
“嗯?爲什麼您會這樣想?”
“真是個野蠻的想法!”佩妮茱把頭轉向—邊,“你要向母親大人的看法告密也沒關係。因爲母親大人一定也跟我一致。好吧,我就保持這樣的髮型繼續工作。”
行星塞格諾的經濟水平確實很高,但是有需要如此高價的食材嗎?
“至少,希望能幫我們這樣安排……”商館長說。
一定是打從—開始就沒有意思要大公爵家協助促成領民政府之間的會談。
所以伯國如果不想委託大公國而想自己販賣的話,就必須從零開始開拓市場,或是必須向大公國購買商標。
“不必再裝了,這是臨時考試吧?”
“還有什麼吩咐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連在下也被欺騙了。我想閣下應該是偶爾也需要放鬆一下吧。”
需要放鬆的是我啊——佩妮茱在內心這樣說。
“也就是說,商館長也加入了這個計劃?”
“就某方面來說是的。對方提出申請時,大公爵閣下的回覆是希望他與您對談,另外由於是考試,所以希望對方提出幾個非常識的提議。”
“萬一我答應了那些非常識的提議,母親大人打算怎麼辦?那,商館長要了什麼報酬?”
“跟殿下交涉就是報酬。”
“嗯嗯,因爲是個比較好對付的對手嘛。”
“至少商館長似乎是這樣認爲的。”
“他活該!”
“這是個欠缺優雅的表現方法,殿下。”家宰提出勸告。
“說得也是,我會注意的。”佩妮茱停下腳步,“對了,那個貨物的事,你調查了嗎?”
“是的,確實是個奇妙的貨物。已經要他們送來樣品了。”
“我現在馬上就想看。”
“當然沒問題。”家宰操作着終端手環,叫來了移動壇。
佩妮茱跟家宰一起站上移動壇。
“你已經看過樣品了嗎?”佩妮茱詢問家宰。
“不。”家宰做出否定的動作,“因爲在下想請殿下在前往觀看時允許在下陪同,所以尚未看過。但是,在下已經大概猜到會是什麼了。”
“是嗎?是什麼?”
“依序向您說明吧,殿下。”家宰說:“那個貨物是從拉克堤修侯國的沙德這個地上世界來的。是行星塞格諾的歐克雷姆這間公司,對拉克堤修侯國的商館提出指定廠商的訂單後,商館再購入的東西。至今爲止這樣的情況似乎已經發生過數次。”
“我認爲這種情況並不算特別吧?”
“殿下!”家宰用帶着強烈勸告的口氣叫着佩妮茱。
“這就是……?”佩妮茱邊覺得意外,邊穿過門。她原本想象會看到橫躺着冷凍睡眠中的人類的冰冷棺柩,但是在那邊的卻是個筒狀物,而且高度只到佩妮茱的腰部左右。
如果可能,很想要求領民政府將那些人引渡給大公爵家,但是缺乏理由。雖然他們違反了帝國法,領民畢竟沒有遵守帝國法律的義務。
“夠了!”在跟自己很像的少女以羞於見人的樣子出現時,佩妮茱終於叫了出口。“把這東西關掉!”
雖然只能委託領民政府來處置這點讓人很不甘心,但這也沒辦法。
“是的。”
“我知道了。”公女的視線還固定在那顆腦上面,“不管是隻有身體還是隻有腦,這都是非法入國,沒錯吧?”
“謹遵吩咐。”
“根據偵探社的調查,看來歐克雷姆派遣的人才似乎擁有正式的勞動許可證。”
“不管地上的種種,是有着奴隸制度,還是有着喫人的習慣?我個人是沒有意見啦。”佩妮茱回答:“雖然不管哪一種都令人驚駭,但是如果這是地上人們能接受的事,就不是我們該出手干涉的。但是,以流通情況來看,這個貨物等於是大公爵家自拉克堤修侯國購入後,轉賣給行星塞格諾的公司。就算假設身爲‘貨物’的人士自己能接受,我可絕對不能忍受本大公爵家在進行販賣人口這種事。別的不說,這可是違反帝國法不是嗎?而且不只如此,要是我審理時沒注意到,或許我會同意廢棄處置的申請呢!首先要從商館找出與這個交易有關的人們,處罰他們不可。”
也因此,佩妮茱認爲,會不會是使用天然肉這個名義,將便宜的勞動力以冷凍睡眠的狀態引進行星塞格諾。
“可以打開嗎?”佩妮茱詢問他們。
“是的。領民政府可能知道這個事實。但是,領民政府不過是爲了滿足一小部份人的嗜好,就欺騙大公國這點,應該是不可能。在下認爲,清楚所有內情的,恐怕只有發行勞動許可證的部署吧。而且應該只有限定的少部分職員。”
否則,就只有自己去買了。但是,帝國不喜歡讓地上人民做跨越星際的交流,所以禁止移民目的以外的地上人成爲宇宙船的乘客。
家臣們靠近容器,進行打開容器的準備。
“你想說你也被瞞在鼓子裏?不要侮辱母親大人,她不是會做出這種沒水平計劃的人。”
“根據偵探社的報告,歐克雷姆的顧客,也就是人才被派遣的目標,幾乎都是娼館。”
“也許他們認爲自己經手的真是天然肉。”
“拷問不是個優雅的行爲。”家宰提出警告。
容器被打開了,出現的是透明的圓筒。筒中充滿着黃色液體,有顆大腦在裏面飄浮。從形狀跟大小來看,這絕對是人類的大腦;另外,接續着類似血管的管子這點,也證明這顆腦還活着。
身體交換是器官移植的終極型態。藉着將腦部摘出並重新放置的動作,來更換肉體。
“如果這個‘天然肉’是人類,殿下要怎麼處理?”家宰提出了詢問。
“在那之前。”家宰打了岔。“請您先看這個。這是藉由先前提過的偵探社人手的資料,是歐克雷姆公司所派遣的‘人才’一覽表。”
“交換這種表現法是否妥當是個疑問。在下判斷,應該是類似暫時借用某物品,然後再歸還這種形式。”
“是的。”家宰把影像消除了。
“看來是藉由操作遺傳基因,製作出剛纔影像中的肉體吧。”
“哼!果然沒錯。”看來自己的推理似乎是正確的。佩妮茱有點得意,但是馬上發覺現在不是這樣想的時機。
交易是亞維人專屬的特權。地上世界的住民們,只能從亞維人運來的商品中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就算想買其它邦國的特定商品,也不能自己去訂購。
“然後,在將嫌疑犯送往帝國的法庭前,得先在我國進行調查。”
在空氣變得渾濁,導致呼吸困難爲止,要讓這個事件的首謀好好體驗死亡的恐怖。這是佩妮茱的考慮。
“很類似。”家宰點了頭,“您知道身體交換吧。”
“我對於偷渡者們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樣子可沒有興趣。”佩妮茱說了謊。要是亞維人被認爲同情地上人民,可是會影響尊嚴的。“不過,可恨的是藉着這個事件得到最大利益的人。要找出這到底是誰。對了……”佩妮茱對於自己的想法露出富含深意的笑容。“將那個人送到帝都時,就塞進這桶子如何?只要接上一些機器,就算只有腦部也能說話吧?”
“其實已委託地上世界的偵探社,讓他們調查了歐克雷姆公司。”從移動壇下來後,家宰這樣說了,“據說,該公司是個人才派遣公司。”
“正是如此。而且,雖然價錢完全不同,但是長期來看,在數量上,輸入跟輸出幾乎是一致的。”
“反正不管花多少錢都可以。用偵探社也好,什麼都好,務必把事件的真相全都給我查得清清楚楚。”
“嗯,那是……”很難得的,家宰吞吞吐吐的回應。“是提供客人,基本上都是男性,嗯,那個,某一種娛樂的場所……”
“這就是那個貨物的樣品。”家宰用手指着門的另一邊。
“是的,公女閣下。”其中一人點點頭。
“在下的想法原本也跟殿下相同,認爲可能是非法移民。但是,若只是要將單純的勞動者偷渡而來,開銷的費用未免太高,此外風險也很大。但如果是擁有特殊技能的人,只要申請移民就可以了。由此可確定,這種做法一定是有相當特殊的理由。所以在下才會委託偵探社調查歐克雷姆公司。”
因此,雖然不是很可靠,但委託亞維人買辦的手段還是常常被採用。
身爲將來的大公爵,佩妮茱被灌輸了關於大公國的地上世界的詳細知識。
“沒有辦法完全模仿吧!看來應該沒有具備空識知覺。”
“然而,看來情況不完全是如此。”
“是的.真不愧是殿下。”
“我要讓領民政府也負責任。至少,非得讓他們把關係者全部引渡給我們纔行。”
“要在下以性命擔保也可以。如果這也是考試的一部分,那麼在下也……”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僞裝成我們家族,也就是羣星的眷屬會有什麼好處嗎?”
“但是,關係者被送到這邊來時,大公爵閣下應該已經歸國了吧。”
從家宰的終端手環投射出立體影像,在半透明的人物像旁,排列着各式各樣的數字或文字。
人物像—個個被切換。旁邊的數字跟文字也跟着變動。
我們亞維人支配着人類世界的一半,但是我卻連自己腳下的事都無法插手——佩妮茱咬了咬嘴脣。
就算是詭辯也好,有沒有什麼理由可以用——在佩妮茱思考的期間,移動壇穿過幾個門,到達附屬於城館的宇宙港的一個角落。
“拉克堤修侯國約在五十年前經濟崩潰,目前尚未重新整頓完成,所以領民非常窮困。就算要求他們負擔相同的風險進行身體交換,他們要求的報酬也會比行星塞格諾的領民便宜得多。補充說明一下,我國也好,拉克堤修侯國也好,領民使用的都是與亞維語完全不同的語言。但是參考了語言數據之後,在下感覺拉克堤修的地上人民的語言中,有一些類似亞維語的發音。在完全不懂亞維語的人耳中聽來,也許會誤認是亞維語。”
佩妮茱保持沉默,聽着家宰的話。
“從行星塞格諾出口天然肉這件事就很值得驚訝。”
容器漸漸被開啓了。
“這以偷渡事件來處理應該會比較妥當吧?”佩妮茱對家宰說。
“嗯.是公主殿下可以不知道的事。”
“並非如此。製造肉體的公司我已經查明瞭,是一家位於行星塞格諾的公司,也有該公司跟歐克雷姆公司交易的證據。”
“身體交換是危險的技術,失敗率約爲二十分之一。就算是再富裕的塞格諾人,也不會那樣頻繁的交換身體。再者賣春這工作,雖然在行星塞格諾是合法的,但是也絕不會被視爲是個高尚的職業。如果要求所得水平很高的塞格諾人將身體換成模仿亞維人所制的肉體,然後從事賣春業,需要付出的代價將是難以預測的龐大金額。”家宰對兩個家臣做出指示。
“如果是那樣,這就叫無能。本大公爵家不需要無能的部下。”佩妮茱明白的說了,“還有,讓大公爵家犯下帝國法的那間公司的人們也不可原諒。要怎樣讓他們彌補這個過失呢……”
“某一種娛樂?”
“換句話說,應該是在交換什麼吧!”
行星塞格諾有人口過剩的傾向,失業率也很高。因此,歡迎由其它行星引進勞動力。除非是擁有相當特殊的能力,否則很難被接受。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亞維人在地上世界的公司工作?而且,剛纔的少女跟我長得非常相像。”
“至於這位跟還搭乘在船上的其它偷渡者們……”佩妮茱看了一眼活着的大腦,“馬上逮捕他們。不過,儘量讓他們舒適點……嗯,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讓這幾位比較舒服,這就交由專家們討論吧。”
但是,什麼事都有後門。雖然比較花費時間與金錢,但是如果向邦國設置於地上世界的商館訂購指定商品,也許商館會代爲購入。
對各種疾病都有效的這個技術在行星塞格諾被使用時.最常用來治療的就是“衰老”這個症狀。
“這不是考試的一部分吧?”佩妮茱再度確認。
“討厭啦,我纔不會做什麼拷問呢。總之,拘留所應該會不夠用吧?就拿救命莢來當代替品吧?請他們進入救命莢,在等待調查的期間,我可要讓他們繞着行星塞格諾的軌道轉個幾圈。”
“娼館是什麼?”
“正如殿下所言。”
“這並不是亞維人。”
筒狀物旁邊站着兩個似乎是技術職的家臣。
“這代表……”
並且,帝國是藉由獨佔星際運輸來維持的,所以偷渡是重大罪行。
“所以說,從拉克堤修侯國來的貨物就是肉體?”
救命莢是爲了從遇難的宇宙船中脫離用的東西。是以馬上就會得到救助作爲前提,所以內部的裝備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
也就是說,行星塞格諾的富裕分子在年老後,就買下交換用的肉體,並進行身體交換。藉着這個技術,可以得到與亞維人匹敵的壽命。交換用的肉體中原本的腦當然只能被丟棄。但是,肉體在培養槽裏育成的期間,腦部只被給予在發展肌肉或神經上所需要的最低限度的刺激,所以行星塞格諾的領民政府並不承認交換用的肉體擁有人權。因此,身體交換在行星塞格諾並沒有任何的法律問題。另外,製作將來放置精神的容器時,使用自己的遺傳基因也是很普遍的行爲。據說在培養過程中,也有進行變更遺傳基因的動作。
“那並不重要。”佩妮茱露出充滿魄力的笑容。“行星塞格諾的領民政府接受了帝國不允許的移民是事實。”
“說得也是。雖然不能說這些人無罪,但是有值得同情之處。”家宰也望向腦部。“從歐克雷姆公司收到的報酬應該是爲了家族吧。”
“這是什麼意思?”公女雖然提出質問,但馬上就想到某個答案。“難道是人類嗎?移民?”
“我可吞不下這口氣。”說着說着,佩妮茱突然問了,“這該不會也是考試的一部分吧?”
“雖然是非常不幸的事,但是看來在下的推測是正確的。”家宰悲哀的甩甩頭,“本來的肉體恐怕是在拉克堤修侯國冷凍保存吧。因爲腦部被送回了。”
“也就是說,行星塞格諾獨立進行了遺傳基因的操作?”
“那很好。到底該怎麼報復纔好……”
“這是在下發言過於輕率。但是,考試內容全都是由大公爵閣下所決定的。”
“那麼.這到底是?”佩妮茱繼續交叉着手,用下巴示意筒狀物。
“那麼,是爲了什麼?”佩妮茱開始覺得煩躁了。
“並不是食用肉。但是,還是有可能是肉類。”
佩妮茱慢慢的將視線移向家宰。“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啊……?”佩妮茱驚訝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眼前有個門扉.家宰使用電波紋鑰匙打開了門。
“但是,如果真是這情況,很明顯的就是人口偷渡事件,那些人會遭到地上世界的法律制裁。以我方立場來說,只要通知領民政府不就可以了嗎?”
雖然頭髮可以用染的方式變成青色,但是,這個萬中選一的美貌是……
“與其說是移民,不如說是外出勞動者吧!因爲他們會回到原來的地點。”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不會是肉類吧。”佩妮茱思考着。
“是這樣嗎?”家宰用帶着放棄的語氣回答。
“不,這不是。”家宰回答。
“當然。”
“這樣講我就懂了。”佩妮茱交叉着手,用僵硬的語氣說了。“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不過母親大人教導過我,男性會思考哪方面的事,還有我該怎麼應對。順便講一下,我知道行星西里魯絲跟行星索妮茱有賣春禁止法,但是行星塞格諾並沒有。”
領民沒有遵守帝國法的必要。但是,領民政府有遵守的義務。
“哎呀,家宰。我當然是打算在裏面的人還活着時就進行回收。但是這沒有事先告知他們的義務吧。”
“這也沒關係。母親大人如果不採用我的提案,一定是她想到了更愉快的方案。”佩妮茱露出認真的表情,“雷特帕紐大公爵家的領袖,在對地上人民抱持接近殘酷的關心時,會想出怎麼樣的方案,我也很有興趣。”
“但是,該公司偶爾會向拉克堤修侯國輸出天然肉,就是很奇妙的事了。”
“殿下……”像是覺得受夠了般。家宰搖搖頭。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用‘天然肉’這個名義?這個包裹應該有更適合的名稱吧。”
“這應該是因爲某種幽默感吧?”
“是嗎?那,擁有這個令人不愉快的幽默感的人,也需要相當的處置吧。接下來……對了,在通報帝國之前,先通知拉克堤修侯爵閣下,讓他們也找出相關人士。”
“這也完全交給在下處理吧。”
“那就麻煩你了。還有必須解決的案件,所以我要回執務室去了。討厭——在這種心情下還得去工作,是在開什麼玩笑。”
佩妮茱正要登上移動壇時,突然停下腳步轉向家宰。“對了,可以幫我再跟堤塞努伯國的商館長安排一次會談嗎?”
“當然沒問題,但是爲什麼?”
“我想再考慮一下條件。雖然不能忍受我大公爵家受到損失,但要是讓堤塞努伯國的經濟崩潰,也會讓人睡不好吧?”
“您真是心地善良.殿下。”
“真是夠了。”佩妮茱露出不滿的表情。“順便問問,已經沒有考試了吧?類似今天與商館長會談之類的。”
“在下向神起誓,已經沒有了。”家宰做出保證。
“哎呀,我不知道你還有信仰呢。那,之後見了。”佩妮茱搭上移動壇,急急的往執務室移動。
——對了,不能讓奧佛斯、薩聶寇斯進入執務室嗎?如果是人類當然不行,但是烏鴉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佩妮茱思考着這種事。要是能跟那些性格良好的金色烏鴉一起工作,心情也會好一點吧?
順帶一提,其實家宰打從骨子裏就是個無神論者。
因爲從隔天開始,佩妮茱就充分體認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