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原罪

原罪

在自己被父親傳喚時，亞布里艾爾·尼·杜佈雷斯克·帕留紐子爵·拉斐爾擺出迎戰的架式。

因爲她的父親，也就是克琉布王杜比斯，曾經有一段時期認爲欺騙女兒是一種義務。就算他的眼神看起來很真摯，也不能掉以輕心。

自己已經不是會隨便上當的年紀了，公主想要強調這件事。

“爲什麼如此緊張？我的公主。”

“因爲我已經學會了懷疑，父王。”

“那真是令人欣慰。不過，那和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係？聰慧的女兒。你的意思就好像在說，我這做父親的打算欺騙你不是嗎？”

拉斐爾回想起父親的言行，得到了結論！當父親臉上表現出這種認真的表情時，大部分就是想要說謊的時候。

“不正是這樣嗎？”拉斐爾提高了戒心。

“別擺出那種看起來要咬人的表情，英勇的亞布里艾爾。我認爲我知道在什麼場合才應該欺騙你。”

“根本沒有那樣的場合吧？”拉斐爾忍不住提出抗議。

“今天是特別的日子，真實之日。懷疑者，我雖然非常想要欺騙你，但是隻有今天我會忍耐。”

拉斐爾猛然頓悟。“果然是這樣嗎？”

“什麼事情果然？”

“昨天說的是謊話吧！”

杜比斯苦笑。“執着的女兒，逮住別人發言破綻的行爲不能說是優雅喔。”

“但是……”

“算了，跟我來吧。”

“我還沒請教您要到哪裏去呢？”

宴會的音樂聲傳到了拉斐爾的耳中。這個宴會的主客是誰？就是拉斐爾本人。

如阿拉比所說，是個不起眼的軌道都市。

“我的意志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她如此斷言，“如果有這個必要，隨時都可以動手。”

是使用原始的長短符號信號不斷重複傳送如下的內容：“我方只打算找母都市。對各位沒有任何興趣。”

“這可真令人覺得可疑啊。”實際上，觀察引擎的情況跟要讓船王冷靜下來這兩件事，塔瑪尤拉懷疑阿拉比是否會判斷後者比較重要。

“關於這點現在要來進行確認。”塔瑪尤拉看着烏姆裏，“試着通訊吧！”

“作業生命體？我有聽過這名詞。還有，那個青發……哇，這可超過了都市史的成績得了丙等的我能理解的範圍……”女性講着意義不明的話，然後說：“可以請各位稍等嗎？我去請有資格與你們對話的人士過來。但是，在那之前請先變更你的航線，你們正採取會與本都市的軌道交錯的航線。這是非常危險的。”

“麻煩你了。那麼，請維持通訊，稍等一下。”女性從畫面上消失。

“將這個景象放映到其它畫面上，如果這不是誘餌。”阿拉比還拘泥於自己的推論上。

“或是死亡。”阿拉比說。

船的動力源是源泉粒子。能夠無限的吐出能源，是同胞們的寶藏。如果沒有源泉粒子，當然船會失去推進動力，連所有的生命線都會被切斷。

“也許會演變成必須殺害這麼多人。而且不是因爲事故，而是故意。”

“說得也是，像我就相當悲觀。”

後來被稱爲亞維人的這個種族，在這個時期的人口數還很少。當然，後來的帝國更是連八字都還沒有一撇。至於君臣之間的距離，連是否存在都是很可疑的。話雖如此，船王在這個小小的社會中，還是被致以相當的敬意。

“不管是哪一種，都算是自由。”

“黎明舵手的後裔啊，你還記得父親曾帶你去聖墓之事嗎？”

雖然他們居住的船經過相當的擴建，但是還沒有名字，就只被稱爲“船”而已。如同過去的人類還被束縛於單一行星上時，只把居處稱爲“大地”一般。亞維人在“船”上出生，藉着“船”賜予的恩惠成長，最後在“船”上死亡。

“你最好停止不適當的毀謗中傷。”塔瑪尤拉明確的警告他。

“你真是沒禮貌。碼妮瓦如果得知，會覺得不好過吧。碼妮瓦可是非常努力的在整備這艘船呢。”阿拉比說。

“是啊，我們會得到自由。”塔瑪尤拉說了。

*

但是，就算無法理解，他們還是做出了響應。

“航線上沒有障礙物。”

“我對於自己的工作地點有確實掌握喔。”

“米卡優西，可別鬆懈了。要是另外有真正的母都市存在，可別放過了。”

“你該不會想說就是在這裏吧？”

“沒有錯。”米卡優西看來有點生氣。“軌道要素跟數據中的母都市檔案一致，更重要的是識別信號告訴我這就是母都市。”

十分鐘後，烏姆裏的作業結束了。“已經確定與對手之間的通訊協議。通訊時差爲二八.七秒。”

但是，塔瑪尤拉也凝視着主畫面。

“我明白了。”塔瑪尤拉點頭。

不只是米卡優西，艦橋乘員全都看着船王。

“您真是樂觀哪，我們的女王。”阿拉比聳聳肩膀。

“那麼，你打算發動戰爭嗎？”

根據杜比斯所說，這是拉斐爾在進人修技館前應該知道的事。被告知這件事，就是亞維人的成人儀式。

“不能掉以輕心。”但是，說出口的卻是相反的話。“光從外表看來，這艘船也不過是個磨損嚴重、傷痕累累的圓筒，不是嗎？”

“如果不是這樣，我根本無法統治你們。”塔瑪尤拉指責他。

“從哪裏傳來的？”

“被你們稱爲作業生命體者的子孫們。”

主畫面映出浮現在約十光秒遠的軌道都市。

“對了，你應該在這邊閒晃嗎？”塔瑪尤拉說：“你的工作地點不是在這裏吧。”

“毀謗中傷？我可不具備那樣的功能。”

“關於我們的原罪。”

塔瑪尤拉同意自己的言論。沒錯，問題在於內涵。雖然只是僅僅比自己乘坐的船大上數倍的寒酸都市，但是無法預測那其中隱藏着什麼程度的軍事力。

正確來說，當年連“亞維”這個單字也還不存在。他們在無可避免的場合稱呼自己的族羣爲“同胞”，但是這個名詞並沒有太多被使用到的機會。

塔瑪尤拉推測母都市是更強大的都市，也許可以說是期望。畢竟是創造了同胞們所有世界的都市，應該要更有規模纔是。

帝宮是過去的都市船“亞布里艾爾號”，在其深處包含着船被命名爲“亞布里艾爾號”之前，原本的小探勘船部分。那個初始的船的操舵室被稱爲聖墓。在那裏，有個被稱爲“無名的亞布里艾爾”的皇族始祖永眠着。

以她爲主的饗宴一年會舉辦一次，那就是慶祝生日的宴會。但是，那不過是非常小規模的慶祝會。就算是身爲皇孫的拉斐爾，也是第一次看到有如此多的人爲了向自己道賀而聚集在一起。命名的儀式似乎更盛大，但是那時纔剛離開人工子宮的拉斐爾不可能對當時的情況有記憶。

數天前拉斐爾才被帶去聖墓，就在修技館的人學許可寄到那個夜晚。

接下來，杜比斯解釋了亞維人爲什麼有青色頭髮。亞維人本來是爲了進行外宇宙探查而被創造的作業生命體。頭髮之所以是青色的，就是爲了表示作業生命體不是人類。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和塔瑪尤拉搭話的是機關長阿拉比。他是史波茹的祖先。

船王塔瑪尤拉坐在設置於艦橋最高處的王座上，點了點頭。雖然這張椅子要被稱爲王座似乎過於儉樸，但是並沒有人對這正是船的中心點抱持懷疑。

亞維人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發表獨立宣言之後，船內時間經過了約兩百年。

“我無法理解你在說什麼。”邊感到困惑，塔瑪尤拉邊緩慢的說：“沒有能夠理解我輩語言的方法嗎？”

今天舉辦的是拉斐爾的修技館人學慶祝會。八王家的皇族們、滯留在帝都的貴族們，以及士族的領導者們都聚集到這個帝宮來，向僅僅十三歲就被許可入學的公主提出道賀。當然，拉斐爾的祖母，也就是皇帝拉瑪珠也會駕臨現場。

“顯示出來。”塔瑪尤拉下令。

這簡直可以說是期待落空，讓她感到似乎連自身的存在都渺小起來。

進入太陽系後，從都市船送來的通訊就不曾中斷。但是，大部分都是些語焉不詳的東西。這是因爲同胞們手中的語言數據極度薄弱，除了自己的母語以外都無法理解。能判別是語言的還算是比較好的狀況了，甚至還有連傳輸協議都無法理解的東西。

“這不像是嗜血的你會說出的話。”

“雖然是那樣沒錯，但是我的感受要怎麼辦？”拉斐爾抗議着。

“是的。”拉斐爾一驚，“當然記得，父王。”

所以拉斐爾對今晚的宴會相當關注，而且也感到很興奮。

另外，阿拉比提出的誘餌論也有可能。畢竟是會做出“創造一個種族，並將其送去建設殖民地”這種錯綜複雜的事的都市。若是爲了避免外敵侵犯，當然有可能建造誘餌用的都市。就算沒有，眼前的都市也有可能擔任什麼特別的任務，類似飛地（注8）之類的。而祖先們並沒有被給予關於都市本體的信息。

雖然也有再度試着通訊的都市，但是她一律無視對方。對目標以外的都市沒有興趣，對太陽系也不抱任何特別感情。只要完成目的，之後就打算迅速撤退。因此，跟其它都市也沒有什麼好談的。

“今晚要說得是上次話題的延續。”杜比斯指指移動壇。

畫面上出現的是個看起來睡眼惺忪的女性。她嘴裏似乎喃喃說着些什麼，但是塔瑪尤拉完全無法理解。唯一能判別的僅有母都市的名稱。

“原罪？”

“我認爲你應該要更瞭解自己比較好。”塔瑪尤拉說。

“不必擔心。我輩也不期望發生衝突。會做出必要的對應。”塔瑪尤拉這樣回答。

“不必擔心，”杜比斯說：“就算你不在席，慶祝會也會很盛大熱烈。”

“那又怎麼樣？”塔瑪尤拉也低聲回應。

“在我死之前，還真想看你動搖一次呢。”

“五十萬……”阿拉比自言自語的說：“是這艘船的人口的約五百倍呢。”

“對，之前我應該說到祖先們與母都市訣別的部分吧？接下來我即將告訴你的是，在那之後約經過了二世紀左右的事。”杜比斯凝視着女兒的臉孔。“雖然沒有留下肖像，但是有留下傳紀。根據傳紀的內容，當時率領祖先們的，是有着和你相同的青色長髮跟黑色瞳孔的女王。當然。她是我們亞布里艾爾的祖先……”

“這裏？怎麼可能？我只不過是來放鬆一下的。”阿拉比挺起胸膛得意的說：“您放心，不只是工作地點，連該工作的時機我也自認有分寸。”

“瞭解。”米卡優西實行了命令。

“那就照慣例吧。”

“這真是個奇怪的想法。只有你會想到這種事。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米卡優西歪歪頭，窺視着塔瑪尤拉。是在等待指示吧。

塔瑪尤拉也着手於自己的作業。她必須微調整船的航線，在距離目標更近的地方停泊。雖然眼前的都市可能只是暫時的目標。

女性稍微思考了一下，再度開口：“好吧，也還有足夠的距離。但是，請記得本都市的居住人口超過五十萬。發生事故就等於要殺害這麼多人。”

“有通訊傳來。”路家族的祖先，烏姆裏這樣報告。

“你還真敢說。”塔瑪尤拉輕輕笑了。連她也不記得究竟被這個朋友的開朗性格拯救了多少次。

“不清楚。”

碼妮瓦是艾芙家族的祖先，是整備船殼的責任者。

“真是抱歉。”塔瑪尤拉只在嘴上道歉後，作出指示。

“不可能是誘餌的嗎？”阿拉比說：“然後真正的母都市其實是躲在某處嘲笑我們。”

“這樣很好，女王陛下。”阿拉比臉上浮現天真的笑容。“領導者不能慌慌張張。動搖這件事就由我們來負責。”

在艦橋的成員們全部目不轉睛的看着第一次見到的故鄉。

但是眼前的這個都市，雖然不算最寒酸，但給人的印象差不多是最糟糕的了。幾乎沒有船隻進出。雖然集光面還算有一定的規模，但是以與太陽的距離來計算，該都市的能源一定很喫緊吧。然後，並沒有發現近似防衛設備的設施。

“那麼，今晚您要說得是什麼呢？”拉斐爾在移動壇上發問。這種程度的問題應該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到達太陽系以來，已經以視覺辨認了數個軌道都市。有讓大量船隻跟隨的都市，也有展開無數集光衛星的都市，還有用着看起來就很兇惡的大量炮塔羣武裝自己的都市。

“確認母都市了。”畢博史的祖先，米卡優西報告。

“可以顯示出來了。”塔瑪尤拉站到主畫面前方。

接下來的談話內容，恐怕遠比在宴會上接受祝賀還要重要吧。

在只有皇族被允許進入的場所，杜比斯責備女兒，“你還真急着離開父親的身邊呢。”接着他又表示，“我有話對你說，原本我打算再過幾年才告訴你這件事。”

“我知道。”米卡優西用一種帶着惱怒的口氣回應。

“瞭解。”烏姆裏開始進行作業。“送出通訊希望信號。”

這就是過去將祖先們當成宇宙船的零件製造並送出的都市。塔瑪尤拉們所隸屬的這個小小世界，就是爲了他們利己主義的計劃而產生的。

“如果不必靠戰鬥就能解決，那當然是最好的。”

“我明白了。”拉斐爾放棄抵抗，站上了移動壇。

“這就是母都市嗎？”阿拉比說出感想，“跟我想象中的樣子比起來，看起來相當寒酸。真的沒有弄錯嗎？”

“將這個景象放映到其他畫面上，大家一定都很想看。”

塔瑪尤拉並不是特別在意送出的響應是否能夠被對方理解。

只是史波茹家族從這個時代開始就已經很史波茹了。

“哎呀！”女性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你使用的語言是我方的語言。各位到底是誰？”

雖然如此，但因考慮到希望能避免不必要的爭端，還是一一給予通訊響應。當然，如果遭到攻擊就沒有什麼對錯可言，在反擊的準備上，他們也沒有任何鬆懈。

“距離減速結束爲止，還有二十四小時。”報告傳達到艦橋。

“比起你對我的猜忌疑慮。我可是善良得多。”阿拉比說，“畢竟以我的立場來說。並不太需要內心的黑暗面。”

“以我的立場來說應該也不需要啊？”塔瑪尤拉懷疑的歪頭。

“雖然我不是教育領導者的料，不過您的觀念可是錯誤的，女王陛下。無論如何，您現在至少需要能埋沒約五十萬條生命的黑暗面呢。”

“閉嘴。”塔瑪尤拉咆哮，“你確實不適合當教育者。”

阿拉比聳聳肩。就在此時，他的終端手環發出聲響。他瞥了一眼終端機的顯示屏後，“看來現在是我該工作的時候了。晚點見啦。”

“嗯。”

“不過，別忘了，女王陛下，你要守護的不是我們的生命，而是我們的未來。”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這一點。”塔瑪尤拉做出保證。

阿拉比離開後，塔瑪尤拉環視艦橋。艦橋乘員們靜靜的專心於自己的職務。就算是在從這邊看不到的部署裏，同胞們也都在履行着自己的義務吧。

我必須守護他們——塔瑪尤拉對着自己說。

——就算是爲了拯救一個同胞的生命，而必須殺害一百萬的非同胞也一樣——塔瑪尤拉認爲她有義務執行這個想法。她沒有對這種行動猶豫的權利。

決定回到母都市的是塔瑪尤拉。

確實也正是個好時機。自從兩百年前發佈獨立宣言以來，同胞們都畏懼於來自母都市的懲罰。

他們一邊停留在被稱爲“目的地”的星系，一邊決定了戰鬥部署，同時製造武器以應對母都市的懲罰部隊到來那一天。因爲這是與擴建船隻並行的作業，所以也是個難以負荷的沉重負擔。

就算這樣，他們也不能停止船的擴建作業。雖然對仰賴人工子宮的同胞們來說，要控制人口是很簡單的事，但是這樣一來，就無法提高軍事力。爲了提升戰鬥力，人口的增加是必要的。此外，爲了讓針對軌道都市用的武器能夠運作，船的擴建也是必要的。

而且，他們也一直很不安。雖然希望能生產武器，但是想依樣畫葫蘆都找不到那個“樣”，唯一的範本是原本就裝在船上的迷你天體破壞裝置。將這東西跟從貧乏的數據庫裏挖出來的信息結合，再加上獨創的設計，勉強創造出類似武器的東西。但是這東西在與母都市作戰時能派上多大用場，完全是個未知數。

爲了逃避這種不安感，同胞們不得不埋頭於工作。

基於以上種種理由，同胞們沒有得到充分的休養，健康或精神狀況上發生異常者也不在少數。

只有兩個方法能從這種痛苦逃離。

一個方法是逃走，儘量逃離到遠離太陽系的地方。雖然途中無法採取資源，所以也無法擴建船隻，但是隻要進行人口控制就沒有問題。等到資源真的喫緊時，找個適當的星系安定下來採取資源，之後再度逃避就可以了。

“不，我輩並不打算運用這些武力，要在你們看得到的地方執行破壞也沒關係，或者在我輩能確認的範圍內由你們執行破壞也可以。但是，我輩要進行信息偵查，以確保你們真的沒有殘存兵力。”

也因此，塔瑪尤拉開始覺得不耐煩。

“你要這樣解釋也行。”塔瑪尤拉提出宣言。

“承認。針對這點，也讓我們進行協議吧！”

“需要時間嗎？”

局長在整整一分鐘內保持着沉默。

“已經在進行了。比我更偉大的人們正在開會，畢竟做出這種重大決策並不是官僚的工作。我只不過是順勢成爲對應你們的窗口。”

“我並不打算威脅你們。”塔瑪尤拉一臉意外的說：“這只是基於好意，所以讓你們看看我們的底牌罷了。”

“這點我不能確定。”塔瑪尤拉本身是打算相信母都市，但是她無法束縛後繼者的意志。

“你是要我方把武力交給你們嗎？”局長緩緩的搖頭，“你們打算征服太陽系嗎？”

“你們所擁有的全部軍艦。”

“原來如此。”局長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又放棄了。他以一種慎重選擇用詞的樣子說：

“作業生命體，聽得到嗎？這邊是移民局長。”主畫面上出現一個男性。

“嗯，該怎麼說呢，畢竟也會討論到一些不想被外人得知的事。更何況諸君已經送出了最後通牒。”

“領導者？如果諸君推定有着類似獨裁者的人存在，這是錯誤的。本都市中掌握最高權力的是由十二人組成的評議會，其下則是官僚。”

“這只是我的推測，不過我想應該可以馬上答覆你吧。”局長賊賊的笑—笑，從畫面側邊消失了。

“這並不是懲罰與罪惡的問題。”塔瑪尤拉說明，“我輩並不憎恨你們，也沒有打算責怪你們。這一切都是爲了讓我輩安心。”

“我輩並不這樣想。關於這一點，我輩非常感謝。”

“我能瞭解。”

“換個說法就是，你們所擁有的機動兵力。”

“我輩也是人類。”船王反射性的說了。

果真擁有如此強大的艦隊嗎？——塔瑪尤拉這樣想。但是，她並沒有把疑問說出口。畢竟不管對方怎麼回答，也不能輕易相信。

“我沒有答覆諸君的權限，請稍候—下。”

“我對歷史沒有任何興趣。”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局長的臉扭曲了。

“人權？”局長所說得名詞出乎預料，在塔瑪尤拉爾中聽來特別響亮。“那樣的東西就算不由你們賦予也無所謂。我輩知道自己身爲人類。”

“或許吧！”女王回以曖昧的答案。

但是，局長看起來並不相信。“好吧，我們會將諸君的這個新提案一併進行討論。所以，等吧。另外，希望諸君變更航線。你的軌道讓我方很不安心，就好像被人拿着刀子指着一樣。”

“爲了進行協議？”塔瑪尤拉忍不住提高了聲調。“你的意思是協議還沒有開始嗎？”

“不管要花上幾個世紀，我輩也會付清。”船王打從心底發誓。

“希望能給我輩祝賀，獨立的祝賀。”

“關於這點我輩也有同感。本來，光是銷燬各位現存的所有艦隊這種做法並不能消除我輩將來的不安。”

塔瑪尤拉用強硬的語調回應：“不，沒有那個必要。”

船跟母都市的距離已經拉近了，通訊時差也縮短到幾乎不會察覺的程度。因此塔瑪尤拉判斷，藉着通訊參加會議應該有可能吧。

局長將手腕交叉於胸前。“你們的目的是解除我方武裝嗎？”

“閒聊是理解對手的有效手段。你不這樣認爲嗎？”局長反駁。

“等等！”局長看來很慌張，“從來沒聽過這麼急躁的警告。與他人交流這方面，諸君嚴重的欠缺經驗。先放下愚蠢的想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局長看來似乎很驚訝。但是，他馬上點點頭。

“是嗎？”感覺到些微的失望，塔瑪尤拉說：“那麼，就告知他們最好儘快決定吧！”

“不管如何，我輩已做出最大的讓步。”

“但是，我方需要時間。”局長以一種在教導小孩子的語氣說：“雖然不知道諸君是否可以瞭解，但是軍備議題會牽扯到預算。而預算會影響到許多人的生活。所以首先必須讓那些人能夠接受。”

“也許我輩正如你所說得是經驗不足。”塔瑪尤拉承認，“但是，我輩沒有先去累積經驗之後再來一次的打算。必須與我輩這種經驗不足的對手交涉這件事，請當成是運氣不好，並坦率接受。在我輩開始攻擊之前，就麻煩你們做出結論吧。”

“意思是我們還有不會成爲障礙物的可能？”

這時期的亞維人活在一種簡單而純樸的社會中。對於所謂的官僚制度，雖然並非不知道，但是並不習慣。

因爲同胞們不會變老，加上在這段時光裏也沒有與外界的人類接觸過，所以塔瑪尤拉從出生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見到老人。

在必須從這兩個方法中做出抉擇時，塔瑪尤拉馬上選擇了後者。而且，她已經下定決心，若最後的結果之中，自己身爲人類這件事有被否定的傾向，她就要與船—起自爆。

“回來就好。”局長滿面笑容的說：“你們從事的是第一次計劃嗎？雖然我想應該是，但是因爲船的型態變化太大，所以無法確認。”

“作業生命體並不會‘實現’計劃。”局長看來很不快的說：“你們需要再次調整。”

“你說什麼？”局長眯上眼。

局長歪了歪頭。“具體來說你們想要什麼？”

“障礙物，難道是指我方？”局長似乎提高了警戒。

“沒有關係是什麼意思？包含你們全體跟環繞於你們周邊的全部事物，其所有權都屬於本都市。”

但是，這樣不可能真正心安。逃走就只能是逃走。既無法完全排除被追上的可能性，軍備的充實上也不能等閒視之。而且萬—被追上，—切就完了。

“也許是吧。”塔瑪尤拉認同局長所言，“但是，我輩也有我輩的考慮。”

“我輩已經提出要求，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但是對我輩來說是很重要的要求。解除武裝這種要求不應該隨便就提出，這點我輩也很瞭解。但是就算如此，我輩還是不得不提出來。如果你們實在無法接受，那麼就只有開戰一途了。不管如何，我輩都想求得安心。如果你們不願意給，就只能靠搶奪。以上這些。你可以當作是最後通牒。”

“正是如此。”局長說：“關於這一點，可能諸君難以瞭解，但是人類社會很複雜，而且準備進行協議很花時間，三十六小時我反而覺得已經是特例的快速了。”

“那麼，爲什麼我們必須接受這樣的懲罰？難道製造各位是一種罪惡？”

但是，這個方法能夠得到最徹底的解決。

真醜陋……這是塔瑪尤拉看到對方的第一印象。

從這時起，亞維人就是亞維人，而亞布里艾爾也就是亞布里艾爾。

“給我有分寸一點。”局長很明顯的看得出感到不快。“我方可是儘可能的採取寬大的處置。”

“那麼，不能讓我參與那個叫做評議會的東西嗎？”

“你這句話正證明了你們接受再次調整的必要性。”局長這樣指責，“但是，這件事先放在一邊。你們好像捕獲了源泉粒子？”

“我說啊！”局長開始試着說服她。“請你換個立場想想看吧。諸君是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出現，並提出了我方從來沒有檢討過的事。以整個情況來看，我方僅僅要求非常短暫的考慮時間，這是我方的看法。更進一步來說，我認爲諸君應該要認爲這是寬大的要求，並且接受纔對。”

“看來你們真的是第一次計劃的作業生命體們。”局長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說：“我知道你們單方面送出訣別書的事。但如果是這樣，爲什麼你們又回來了？你們不是要依循無限的軌道嗎？我還以爲一定是因爲暫時性的異常已經被修正了。”

“那麼，是因爲我們沒有賦予諸君人權嗎？”

“我們不能再等了。”

另一個方法則是回到母都市，做出某種形式的終結。實際上這是個危險的賭注。或許會以——珍貴的獨立宣言被推翻，他們被下放到原本的作業生命體地位——這種方式收場；又或者等待他們的是同胞全滅的結果也說不定。

“爲何？”塔瑪尤拉真的覺得無法理解。讓她參與的話，效率不是會更好嗎？她無法理解對方爲什麼拒絕。

“要怎麼做？”

航行很順利。在被迫等待的期間內，與母都市之間的距離也確實縮短了。

“我們是來排除無限軌道上的障礙物。”塔瑪尤拉說。

“瞭解。”塔瑪尤拉皺眉。

“那‘一陣子’過去之後，諸君打算再攻打過來嗎？”

跟之前預告的相同，他馬上就回來了。“結論是拒絕。”

“喔！諸君有那麼富裕嗎？”局長的臉上閃過看來很狡猾的表情。

“應該沒有閒聊的時間了吧？”塔瑪尤拉如此指責他。

“這個嘛……”局長看來相當驚訝。“我想應該是不可能，不過，還是問問看吧。”

局長所說得“稍候”是指一小時以上。在這期間，塔瑪尤拉一直站着等待。

“沒錯。”

“我們還沒有得出結論。”等老半天的結果居然是這樣。“爲了進行協議，希望先給予我方三十六小時的考慮時間。”

就算母都市現在把艦隊都報廢，也不能阻止他們重建艦隊。但是，如果母都市願意出售艦隊，那試着相信他們也好。這是塔瑪尤拉的想法。

“換句話說，諸君期望戰爭嗎？”

“錢？是因爲錢的問題嗎？”塔瑪尤拉提出建議，“那麼以我輩買斷的形式來進行也可以”

局長臉上浮現了放鬆的表情。“很高興你們似乎能夠接受。”

這並不是在說謊。太陽系讓人感到不舒服。

“我輩將會在到達最適當的位置後，開始攻擊行動.”

無意識的情況下，塔瑪尤拉蹙眉。看來自己面對的人，地位並沒有那麼高。雖然這並沒有傷害到自尊心，但是她覺得這種做法並不實際。如果能和擁有權責的人直接交涉，就能節省時間。

“這是什麼意思？”

“這點你不必擔心，我想他們應該會很急忙作出協議。喔！”局長轉向旁邊，“馬上就會有結果了，真是個有效的脅迫。”

“那可要看時間跟場合。你最好開始進行協議。”

“我輩並不這樣想。”

“我不知道預定由我輩實現的計劃算是第幾次。”

“那恐怕就是諸君最大的缺點。最好能自歷史中學習。不，這隻能算是我個人的意見。”

局長一副受夠了的樣子。“聽到這樣不可理喻的要求，大概是人類史上頭—遭吧。”

“我雖然非常想知道是什麼考慮，但是現在不會向你請教，因爲會讓事變得更復雜。不管怎樣，三十六小時應該可以等吧？諸君出發後已經經過相當長的時間，收到來自諸君手上的獨立宣言時還活着的人，現在一個也不在了。只不過是往後延一天半，也不算什麼吧！”

“我理解諸君的要求了。”他微妙的改變了遣辭用句。“但是，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我們必須被解除武裝。能讓我知道理由嗎？雖然諸君可能難以瞭解，但解除武裝是非常大的屈辱，實際上的損害也難以計算。”

“我輩確實擁有源泉粒子，但這跟你們沒有關係。”

一直以來，同胞們生活在不需要在意他人目光的深宇宙中。但是，現在位於的地點是人類的密集地，有種草木皆兵的感覺，令人無法鎮定下來。

“就因爲不是，所以纔要求以解除武裝來解決。至少可以安心一陣子吧。”

“連這種事都得協議，當然得花上三十六小時了。”塔瑪尤拉諷刺的說了。

“那麼到底是爲什麼？”

“我想要與你們的領導者直接對話。”

“不，我輩不接受。沒辦法等那麼久。”塔瑪尤拉斬釘截鐵的說了。

“正是如此。我輩也期望如此。”

“這是見解的差異吧。”

“讓我知道結論吧。”塔瑪尤拉催促。

“還沒有結論，接下來纔要開始交涉。”

“到目前爲止的都不算是交涉嗎？”塔瑪尤拉開始感到頭痛了，不知爲何開始覺得自己很可悲。

“當然不算，只是聽取了諸君的要求而已。我方不將這種事稱爲交涉。我想，諸君是不是第一次跟人進行交涉啊？”

“是又如何？”

“沒事。那麼，我要提出我方的要求。”局長端正了姿勢，“雖然沒有辦法將艦隊交給你們，但是會以各位能夠檢查的形式報廢。但是，你們必須將源泉粒子做爲代價交出。”

“交出源泉粒子……”塔瑪尤拉感覺遭到了出其不意的反擊。

“諸君該不會完全沒有考慮到我方可能如此要求的可能性吧？”局長像是挖苦般的說了。

“這纔跟諸君的過分要求相符.”

塔瑪尤拉默默無言的瞪着主畫面。

這是個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條件。源泉粒子對船來說是不可欠缺的要素。船就是同胞們的世界。從船上拔去源泉粒子，就等於是從星系裏除去恆星。光只有行星是連星系的形式都無法保持的。

“你擔心推進力問題嗎？那麼我方可以提供報廢艦隊的可用引擎，雖然只是核融合推進引擎。”

“不可能。”塔瑪尤拉回應。

只能緩慢加速，而且需要龐大燃料的核融合推進引擎，根本無法成爲源泉粒子的代用品。如果要交出源泉粒子，還不如丟着母都市的軍事力不管。

“這樣一來，豈不無法構成交涉？說要付出報酬的可是諸君呢！”局長這樣說。

“我可不記得我說過什麼都可以給你們。你們的提案等於是要求我輩全體的生命。”塔瑪尤拉說：“我將現在能提供的物資一覽表，以及預測能在將來提供的物資一覽表都交給你吧。以源泉粒子之外的東西進行協調吧。”

“這些表格我會先收下。”局長點點頭，“但是，我不認爲那些東西的價值會跟源泉粒子一樣。評議會不可能接受的。”

“那就只能戰爭了。”

“那種事不該是輕易說出口的。”

“但是，接下來要發生的就是另一回事了。”年老的女性說：“因爲戰爭要開始了。如果諸君破壞了這個都市，就沒有談和的可能。這場戰爭會持續下去。”

“雖然這只是基於將片斷的信息拼湊起來而得到的推測。”杜比斯回答：“看來祖先們回到母都市的事已經廣爲被一般市民所知。如果就這樣輕易讓祖先們離開，那麼評議員的權力將可能產生危機。都市並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但是對評議員們來說是有的。”

“蠢蛋！”

塔瑪尤拉對米卡優西的感想沒有太大的興趣。如果有空的話是可以姑且聽聽，不過現在怎麼可能有空。

“高機動艇呢？”塔瑪尤拉邊在王座坐下邊問。

這裏並列數十臺舊式人工子宮，它們當然早就喪失了功能。這些是培育亞維人祖先們的人工子宮。

“結果根本沒有什麼艦隊。”杜比斯說。

老人們都驚訝的站起身來，但是塔瑪尤拉並沒有給予他們任何發言的機會，將通訊切斷了。

“能一肩擔負起種族全體責任的只有王。如果將種族的責任推給王以外的任何人．那麼種族的自尊便會死亡。”

“這樣一來，種族的自尊就能夠被保住嗎？”局長似乎覺得很有趣的說了，“你想要表示自己是特別的嗎？”

“爲什麼要說這種謊？”拉斐爾覺得很不可思議。“結果對母都市來說，他們根本沒有什麼好失去的？”

準備戰鬥的時刻到來了。

“這好象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真年輕，真的很年輕。”局長再次感嘆，“我甚至有點羨慕。”

“那麼，你完全沒有變更航線的意思吧？”局長確認。

“那就好。”

“我輩隨時接受你們傳來的通訊。我還沒有放棄希望。”

艦橋乘員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他們對恐怕是人類史上最簡陋王座的信賴感，絲毫都沒有動搖。

“爲了什麼？”

“因爲船太順利了，所以我很閒嘛。這可是我跟我們家族沒有懈於精進的證明呢。養精蓄銳也沒關係吧。反正接下來應該會變心啊！”

“雖然你說連一個人都不願意交出，但是如果那‘一個人’指定是你本人呢？”

排列在短艇甲板上的高機動艇已經補充好燃料跟彈藥，艦首反質子炮的最終檢查也已經開始。

“馬上讓它們出發。艦首的反質子炮呢？”

“米卡優西。”女王呼喚負責觀測的同胞。“報告情況吧。”

“那麼，”塔瑪尤拉帶着決心詢問：“要接受我輩的要求嗎？”

“全部的炮塔都能正常動作。”

“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以現狀來說，本都市沒有懲罰諸君的意思。雖然確實是很過分的背叛，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就算是對我這樣的老人來說，那也是遠在我出生之前所發生的事。對本都市來說，這只不過是歷史的一部分。我方並不那麼執著於此。而不執著於過去，就是繁榮的基礎。”

“那，艦隊呢……”

“這就代表，就算諸君殺了我們，你們也不會就此安心。”另一個男性回答。

塔瑪尤拉不知道該怎麼響應，結果，她什麼出沒有說。

“交涉要怎麼辦？”

“萬一，我方提出要諸君交出數人做爲代價，你能接受嗎？”

這完全是兩碼子事——塔瑪尤拉這樣想——飛翔在無限的軌道上搜集資源，跟停在一個地方從事行星改造，這可是完全不同。船就是應該自由的飛翔。

塔瑪尤拉的終端手環發出聲響。

“沒有啊。”這是阿拉比的回答。

這裏是帝宮最深處的一角的——“始祖大廳”——這裏也是古老探勘船的內部。

出現在主畫面上的不是局長，而是一羣共十二人年老的男女。

如果告知對方戰鬥預定開始時間，就會讓對方有找出對策的危險。雖然不知道雙方的戰力有多大的差距，甚至對方跟我方哪邊較有優勢都無從得知。但是如果彼此的差距很微小，那麼就不能輕易降低勝利的機率。就算對方可以從船的軌道算出大概地點，但是塔瑪尤拉並不打算給對方必要的信息。

“我也是。話說回來，諸君預定在何時開始戰鬥？”

“當然。但若是藉着那樣的交易而存活下來，本種族的自尊將會死去。這種悲慘的未來還不如不要。”

行星改造要花費非常多時間。如果聽從母都市所言，繼續從事他們所期望的作業，在那期間種族的自尊就會萎縮，最後整個家族就會滅亡吧。

“再讓我問一件事。”

“我認爲最後這個是很愚蠢的選擇。”矮小的男性像是在抱怨般說了，“不管對誰都沒有任何利益。很無謂，多想想吧。”

“真遺憾。”局長似乎思考着什麼。“如果……雖然只是假設……不，還是算了。”

“說得也是。”局長聳聳肩膀，“算了，決定這些的並不是我。爲了彼此好，就期望能出現個好結果吧。”

“什麼？”塔瑪尤拉第一次基於個人立場對於局長的話感興趣。“你可以說，反正評議會要做出結論還早吧。”

“我確實講了那種話。”

“我是王，王當然是特別的。”爲什麼得說明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呢？塔瑪尤拉心想，“王做出犧牲也是當然的，畢竟王就是爲了這個而存在。”

“我接受。”塔瑪尤拉再度毫不考慮的回答：“如果用我一個人的生命就能解決，那就獻給你們吧。”

“這我明白。”

“很好。”塔瑪尤拉將頭環的接觸纓的機能水晶連上控制桌，套上控制籠手。“接下來我們的將展開攻勢。戰鬥開始！”

“說老實話，我輩也不想消滅母都市。”塔瑪尤拉吐露心聲，“雖然對我輩來說並不熟悉，但畢竟母都市還是我輩的故鄉。如果用自己的手消滅故鄉，將來一定會相當後悔吧！”

通訊再度開始是在經過三小時以後了。

“我個人是覺得。”有着沉穩表情的老人開口，“建議你們採取第二個選擇。你們並不反對提供資源吧。那麼，我認爲這跟執行任務並沒有太大差異。”

“在這種時候？”

“確實如此。”局長帶着苦笑說。

“你有很大的誤解，我輩並沒有自信。”塔瑪尤拉微笑，“當結果與我輩期望的相反時，我輩將會全數死亡，沒有後悔的機會。”

“你有完沒完？”

“沒錯。”女王很保守的表示贊同。

塔瑪尤拉背向主畫面，環視艦橋。然後，她臉上浮現微笑，用沉靜的聲音說：“真可惜，看來什麼都還沒結束。我還以爲不管是以什麼形式，都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獲得結論。看來這是我的誤解。接下來纔是一切的開始，沒問題吧？”

“嗯，順便講一下社交辭令好了。我對於我吐露愛意的對象不是你這一點感到很遺憾。”

“當然不可能。”塔瑪尤拉馬上回答：“這連考慮的必要都沒有。就算只有一個人，我輩也不可能承諾。”

“當然。”阿拉比回答：“如果是女王陛下的期望，不管幾千光年都能辦到。”

“本種族……”局長看來相當感慨，“原來如此，你的種族還很年輕。不，應該說還很年幼，等於是剛出生的嬰兒。”

“我保證不會在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開戰。”

將自己的手放在其中一個人工子宮上，杜比斯敘述着亞維人最初戰爭的過程。據說故事主角的女王就誕生於這個人工子宮。

“真是充滿自信。”局長看來不太愉快，“我方也不期望戰爭，但是如果開戰，也沒有打算簡單的敗戰。”

“如果不是我們粗心大意的沒注意到，也不是母都市的人們被某種妄想附身的話，那就是謊言了吧。我親愛的學生。畢竟我們到現在還沒有遭遇過母都市的艦隊，調查其它都市的信息，也找不到有建設艦隊的痕跡。”

“當然，也不能忘記他們對祖先們評估錯誤的要素。他們大概沒想到祖先會突然開始攻擊吧！”

“母都市在說謊嗎？”拉斐爾目瞪口呆的說。

“但是，我輩擁有利牙。”有種被侮辱的感覺，塔瑪尤拉回應。“也許我輩是嬰兒，但是能做的可不是隻有哭喊。就算知道不敵，我們也懂得勇於面對。”

“沒有什麼值得報告的。”米卡優西無關緊要的回報。“正可以說是一切平穩。沒有看來疑似對我方抱持敵意的對象，簡直可以說是讓人泄氣。真無聊，我們家族可是做了多少……”

“我輩正式向你們宣戰。”塔瑪尤拉說：“真的是很遺憾。那麼，通訊結束。”

“我在編織愛的話語啊。女王陛下。”

“這是怎麼回事？”塔瑪尤拉瞪視着老人們。

“船殼炮塔羣呢？”

“女王的預測再度被推翻了。”杜比斯回答：“戰爭很快就分出勝負。母都市幾乎毫無防備，而我們的祖先力量強大，遠超過他們自己的推測。並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教導，但是祖先們卻做出近乎完美的戰鬥準備。”

“阿拉比。”她用終端手環呼叫在船內某處的機關長。“船有任何異常嗎？”

“我要暫時切斷通訊。”塔瑪尤拉宣言。

“你、到底、在哪裏、做什麼？”塔瑪尤拉還以爲阿拉比一定在執行補修的指揮工作。如果不是，他應該一直待在艦橋就好了。

“沒有什麼好或不好。”結束先前那番愛的對話，並吼到艦橋的阿拉比說：“一切都委任於您，女王陛下。”

“好，那就開始吧。”塔瑪尤拉重新面對顯示於主畫面上的老人們。

“但是，我方的軍事力不僅只是如此。”老人無視於船王的質問，“雖然距離很遠，但是我方擁有艦隊。如果你們對本都市展開攻擊，我們會對艦隊下令。這隻艦隊將會追逐諸君到天涯海角。”

“只因爲種事，就把都市毀滅了嗎？”

“我正期望如此，因爲已經沒有時間了。”塔瑪尤拉雖然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對無法再與局長對話感到寂寞。

“所以，”最初發言的女性說：“給你們三個選擇。一是接受之前的提案，以源泉粒子做爲我方艦隊報廢的代價。第二個是執行你們原本的職責，也就是進行被稱爲目的地星系的開發作業，之後轉交我方佔我方會保證你們這之後的自由。最後的選擇就是與創造你們的這個都市戰鬥。”

“但是，也許會因爲你的堅持而造成你們全員死亡的結果。你明白這一點嗎？”

“我主張如果諸君就這樣撤離，那我們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臉上帶着沉穩表情的男性說：“但是，我們不能忽視各位的脅迫，這種意見纔是主流。”

不管怎麼樣，船開始轉變爲軍艦，戰鬥力持續保持在最高狀態。

“可以進行戰鬥加速嗎？”

“沒錯。”

*

“唔。”局長以下定決心的樣子說：“你剛纔說過，源泉粒子等於是諸君全體的生命吧？”

“發射準備完畢。”

“全艇，出發準備完畢。”非常迅速的就得到回報。

“我們是評議會。”其中一位女性這樣告知，“因爲超過移民局長的職權範圍，所以接下來的交涉由我們執行。”

“我們現在在進行的不是交涉，而是閒談吧？”

“就算能借着這方式平穩的解決一切也不願意？”

“我直截了當的說吧。”面向畫面，坐在右側的男性開始說話。“現在，本都市幾乎沒有防衛力。雖然不明白諸君的軍事力有多強，但是有人提出以我方現在戰力，可能無法完全防衛諸君的攻擊。”

其中幾個老人臉上浮現着和艦橋乘員的表情完全相反的不安神情。

塔瑪尤拉邊感到奇妙的安心感，邊斥責阿拉比。

“我說過了，我輩沒有自信。”

“這之後變成怎麼樣了？”拉斐爾發問道。

“是喔？那我都快要因爲忌妒而發狂了……你應該不會期待我講出這種社交辭令吧？”塔瑪尤拉用冷淡的語氣回答。

“什麼事？”

“我們的祖先還真是急性子。”拉斐爾自言自語。

“沒想到會從你嘴裏聽到這樣的感想。”杜比斯把拉斐爾的黝青色頭髮攪得一團亂。“激情的俘囚，今晚真是發生了奇妙的事。”

“我纔沒有那麼魯莽！”拉斐爾生氣了。

杜比斯帶着奇妙的笑容看着拉斐爾。

拉斐爾覺得很受窘，不禁低下頭來。

“好啦，女王的後裔。父親的話就到此爲止。”杜比斯臉上有種放下肩膀上重荷的表情。“我們做爲道具出生，然後毀滅了創造主。關於這件事你要怎麼想，不是我這個父親可以教導你的，只是你不能忘記這個事實。”

“是的。”

“來吧，回到慶祝的筵席上吧。因爲今晚你是女王。”杜比斯恭敬的伸出手。

拉斐爾雖然很努力想要優雅的握住父親的手，但是連她自己也覺得實在不怎麼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