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銳箭
《星界系列》 · 森岡浩之 · 1.2萬 字
星界的戰旗IV——傾軋的時空第八章銳箭
“注意,這裏是艦長。”拉斐爾向艦內發表廣播。“正如先前預告,本艦將從現在起進入八小時的超高加速,雖然四小時後會有十五分鐘的通常加速當做休息,但在這之前,從座位上起身站立還是會關係到自己的生死,本艦將於加速開始一分鐘前響起警鐘,距警鐘響起還有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準備,大家趁現在把身邊的事情做完吧。”
襲擊艦“芙麗珂維號”兩舷均裝設輔助引擎,這是一種只懂得提供推力的愚蠢機械裝置。輔助引擎加強了“芙麗珂維號”的基本推力,使她得以發揮襲擊艦在設計上可以達到的極限加速值。
這麼高的加速是無法透過重力控制裝置來中和的,所以從現在起,所有乘員都必須像沒有重力控制裝置可用的古代宇宙飛行員一樣,學着去忍受如此高的加速纔行。
當然,被迫展開這段苦行之旅的並不只有“美麗珂維號”而已,第一蹂躪戰隊的所有艦艇都得預定計晝進入高加速狀態。“高加速開始一分鐘前。”格林希雅傅來報告。拉斐爾讓警鐘響起.“全員坐下。”艾克琉雅非常事務性的完成副艦長的角色。“確認安全帶。”“監督,從三十秒前開始進行倒數計時。”拉斐爾下達命令。“知道了。”格林希雅說。座椅的形狀開始改變,由原本的椅子型轉變成牀鋪型。因爲此刻仍存在向地板的模擬重力,所以乘員們應該會有一種被勉強以立姿固定的感覺。
三十秒前,倒敷計時開始。二五、二四、二三……”格林希稚的聲音理論上應該已經傳遍全艦。“全員均已確認坐下。”杰特說。就算還有哪個傻瓜膽敢在艦內徘徊,現在大概也沒心情去管了。“依照高加速對應程序調整重力控制裝置。”拉斐爾下達命令。“知道了。”杰特照做丁。“已正常進入高加速對應程序。”人工重力消失了。“五、四、三、二、一,加速開始!”一陣強力且粗暴的震動完全籠罩“芙麗珂維號”。在加速開始的同時,重力控制裝置也全力製造艦首的仿真重力,然而“芙麗珂維號”的加速卻遠在模凝重力的加速度之上,即使兩相扣抵,乘員仍然在十標準重力的加速度作用下緊貼在座椅上。這對於習慣重力變化的亞維人而言應該是還能接受,但是地上世界出身的人可能就會覺得很痛苦吧?不管怎麼說,在加速的過程中本來就沒辦法做什麼事。所以拉斐爾己事先批准乘員可以在加速時就寢。但她相信在這種狀太不不會有人睡得很安穩,或許還會有很多人因此作惡夢也不一定。
亞喀德行星周圍除衛星外,尚有不少軌道工廠在它的軌道上環繞着。其中最大的是一座建艦廠,也是第一蹂蹣戰隊的作戰目標。
第一蹂躪戰隊麾下的襲擊艦羣將會在加速到〇.〇二光速後衝向建艦廠,隨即以電磁投射炮展開飽和射擊,並將作戰目標徹底破壞。非常單純的作戰計劃。不用說,我方艦隊一定已經被距離遙遠的敵軍鎖定了,而敵軍也會理所當然的採取任何手段阻礙我方的攻擊行動。有鑑於此,一支以突擊艦爲主力的先遣部隊已經前往軌道工廠羣附近,並在該處與敵艦戰鬥當中。第一蹂躪戰隊是戰場上的箭,箭的鋒銳度將是這次作戰的成敗闡鍵。“輔助引擎,正常運作中。”格林希雅說。其實拉斐爾不需要報告,光憑實際的感覺也很明白。就算是對沒有空識知覺器官的地上人來說,這麼高的加速輿震動也足以說明一切。
爲了減輕亞爾波夫的負擔,在高加速狀態時的操舵作業將由艦內的飛翔科翔士輪流執掌,而第一位操舵手就是拉斐爾本人。
雖然在只能直線飛行的狀況下,這趟飛翔可說相當無趣,但是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操縱一艘船過了。
將迫在眉睫的任務及其危險性全都拋諸腦後的拉斐爾,其實心情是很雀躍的,但她很快就爲這樣的自己感到悲哀。
這種程度的加速對亞雄人而言實在是太平靜了,如果要享受加速的樂趣,當然要飛得更刺激一點纔行,只有飛到連呼吸都可以感受到肋骨擴張的痛苦,甚至讓自己誤以爲身體被一大團中子棉絮包覆的程度,這才稱得上是所謂的高加速啊。
拉斐爾開始爲自已是否失去飛天的感覺而不安,這一定是因爲她總是將自己寶貴的長期休假拿來陪杰特在地上世界度過的關係,後悔歸後悔,但人畢竟還是要向前看。
就某個角度而言,在地上世界的經驗還算頗有意義,所以拉斐爾其實並不怎麼後悔,而且她相信以後自己操縱船艦飛翔的機會多得很,不用擔心。
杰特快要忍受不住自己動彈不得的窘態了。
和地上世界的他相比,現在自己的體重已經自動增加五倍。而且更麻煩的是,他的骨骼輿肌肉早已完全適應亞維標準重力,好像又變得更虛弱了一點。控制桌的顯示幕正在他的眼前逐漸上升,杰特一面體驗臉皮緊繃到極點的感覺,一面查閱顯示幕上的全體乘員狀況。
看起來是沒有太大的問題,每個人都乖乖的坐在座椅上,但就算有人敢不坐好,杰特也沒辦法對這種不規矩的人仿什麼就是了。
他勉強從自己的肩膀向後方張望過去,在遙遠的下方有一扇門,如果自己的身體稍微住旁邊傾倒的話,大概會馬上撞到那扇門吧?雖然在標準重力下這種高度是還不至於讓杰特受傷,但如果現在往那扇門趺下去的話,可就不是骨折就能了事的。
在從士當十應該有人躺在遠比自己還要高的地方纔對,不過他們應該早就習慣了吧?由於短艇沒有重力控制裝置的關係,用這種姿勢航行可以說是基本中的基本。原本坐在最前排的人,如今應該體驗到睡在相當於十層樓高建築物頂端的滋味吧?不過因爲平常短艇的加速度值只有四標準重力,所以這種等級的高加速對從士而言也算是很新鮮的經驗吧?這下自己可不能真的睡着了——杰特做好心理準備。
關心乘員的健康狀態是書記的工作,換句話說,照顧“芙麗珂維號”的乘員就是杰特的工作。到目前爲止,尚未有人向自己提出身體狀態異常的報告,出現在控制桌顯示屏上的乘員生命反應也完全正常。杰特突然興起一股懷念的心情。
這名列翼翔士該重新調整自己的心情了。
有一艘艦艇突然落後了,它名叫“克洛珂雄號”。『克洛珂雒號』,你們怎麼啦?”艾克琉雅聽見司令的聲音。“第二輔助引擎的出力不穩。”她又聽到“克洛珂維號”某位翔士的回應聲。“克洛珂維號』艦長?”阿特斯琉雅繼續呼叫着。“是的,這裏是波姆迭爾副百翔長。”“現有出力還能保持嗎?”“我不知道。”在一段短暫的沉默之後。“我明白了,『克洛珂維號』,你退下吧。”“可是,司令!”“克洛珂維號”艦長試圖反駁。“本艦艦體完全沒有任何異狀,而且其它輔助引擎仍照常運作.”“光這樣是不夠的,你應該很清楚吧?”“……我明白了,謹祝武運昌隆。”“謝謝你,『克洛珂維號』,後會有期囉。”“克洛珂維號”開始從艾克琉雅的空識知覺中逐漸遠離。不,或許應該說被“拋諸腦後”比較正確。
那艘艦艇似乎停止加速,並迅速被拋在腦後,現在已經到遙遠的後方去了。
“休息時間八小時,操舵就由我來進行。”“是的,那麼屬下就照艦長指示休息去。”亞爾波夫向她致上敬禮。“其它人也去休息吧,不過雅帖修,你和我要留在這裏。”“這是我的光榮。”雅帖修雖然微笑着向拉斐爾致上敬禮,但從他的表情還是看得出一絲無奈。八小時後,拉斐爾將艦長席讓給艾克琉雅,自己則回到艦長室。第一蹂躪戰對已組成一列艦陣,一面減速一面沿返航路線前進,這是一段相當平靜且漫長的路程。
正因爲如此,她在五歲以前的生活都是在貿易船中度過的.在這五年的歲月裏,艾克琉雅所遇到的人類數量實在是少得可憐,當時父親與幾隻貓就是她的世界的全部。“航法士,”艦長的聲音響起。“輪到妳了,接下操舵任務吧。”艾克琉雅的意識仍然在夢境與現實中徘徊了一陣子。“聽到了嗎,艾克琉雅?”拉斐爾問道,聽起來她似乎很擔心自己。“知道。”艾克琉雅答道。
拉斐爾終於抵達艦橋,她得先坐進艦長席,然後讓警鐘不繼續響下去再說。
當然對方並非毫無防備,工廠本身其實也擁有相當程度的防禦火力,其中最具威脅性的應當就是“人民主權星系聯合體”最愛用的超高功率凝集光炮。如果被這種比突擊艦主炮的火力還要威猛的傢伙直接命中的話,大概這艘艦艇也會馬上爆炸沉沒吧?
事實上在星界軍摧毀亞喀德方面的工廠羣之後,敵軍的戰力也已經削弱到即使不去理會也無所謂的程度。但因爲敵軍堅強的抵抗意志相當符合亞維人的喜好,所以在艦隊司令部內一直瀰漫着激昂氣氛,打算撤底給予敵人迎頭痛擊,最具體的證據就在於下一波的掃蕩作戰其實早巳策畫妥當,而第一蹂躪隊也爲它做了一點事前的準備工作。看來這道返鄉命令來得真是突然,本來拉斐爾以爲會有幾支補給部隊在卸下物資後,接下第一蹂躪戰隊返回帝都時的護衛任務,但事實亦非如此。實際上長官下令本戰隊以單檻時空泡行進,換句話說,這道命令就是要自己用最大速度返回帝都。“格林希雅,我們很快就要進入平面宇宙,妳都準備妥當了嗎?”拉斐爾問道。“當然,本艦並無任何損害,所以在準備上不會有問題。”或許是自尊心受到傷害的關係吧,監督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一僵硬。
看來自己與旗艦之間的距離還比想象中的要遠。“全艦朝旗艦所在位置集合。”她聽見阿特斯琉雅的聲音。“全體總動員狀態解除,乘員們則照輪值表休息。”拉斐爾下達指示。“亞爾波夫,辛苦你了。”
另外一方面,雅帖修的解釋也的確很有道理,現在並沒有要蹂躪戰隊離開分艦隊單獨行動的理由,雖說以前爲了獲得襲擊艦的運作信息,長官是會命令蹂躪戰隊單獨返航,可是這類的信息應該已經累積得很充份纔對。
“這是比賽,諾如。”當時父親的聲音彷彿還飄蕩在自己的耳中。“爸爸我一定會贏。”
和乘坐在“哥斯羅斯號”的時光比較起來,只有一件事情變好了。現在的杰特完全不需要去擔心自己的將來。
拉斐爾整理一下軍服,並快步離開寢室,朝艦橋的方向走去,在路上她聽到警鐘響起的聲音。這絕對是艾克琉雅啓動的沒錯,雖然這麼做是很有效,但也未免太誇張了。
在敬禮結束後,亞爾波夫開口了。“只有我們戰隊要回去嗎?”
在巡察艦部隊的前方正是這次的目標,也就是敵軍的建艦廠了。
“她找全體乘員,十分鐘後。”
他回憶起自己與拉斐爾航向“哥斯羅斯號”的那段短短旅程,雖然精確說來應該是第二次纔對,但就杰特的主觀立場,那一天才是他第一次接觸亞維人世界的日子。
在不改變航向的前提下,亞爾波夫讓姿勢控制噴射口間歇性的噴出少量氣體。“艦長,大量疑似敵軍飛彈之物體正朝本艦襲來!”雅帖修說。“古諾畝柏修,”拉斐爾向傳令說道:“今天的可動炮也交給你,你只要注意前方的物體即可,掠過本艦的飛彈反正也追不上。”“我明白了。”古諾畝柏修飛奔至控制桌前。
“我知道。”
艾克琉雅乘坐的那艘貿易船偶爾會和其它船隻並肩而行,那時父親總是會讓她坐在副操舵士席,還讓她盡情以空識知覺感受船外的光景。
“芙麗珂維號”的艦首電磁投射炮齊聲發出怒吼,並將事先裝填完畢的核融合飛彈射向目標。從第一蹂躪戰隊與共同作戰的巡察艦部隊內部射出的核融合飛彈,正以相對論中的速度往敵軍工廠方向飛去。雖然建艦廠的的凝集光砲瘋狂向四處亂射,但完全沒達到防禦的效果,幾乎所有的核融合飛彈都飛進工廠內部,就算再怎麼巨大的建築物,遇上這麼多顆飛彈的攻擊也撐不了多久。
由於光靠第一蹂躇戰隊戰力絕對不足,因此在這次作戰中連巡察艦也得派上前線。雖然事前已經將不在這次作戰需求裏的機雷盡數卸除,但是巡察艦的質量還是比襲擊艦大,在加速性能上也略遜一籌,何況巡察艦在結構上也比襲擊艦要來得脆弱,也沒辦法承受現在第一蹂躪戰隊所負擔得高加速度,所以長官纔會讓它們先出發。
“不過呢,我在這裏要向各位報告一件事,返鄉命令出來了,原先的預定計劃已出現變動,本戰隊將從現在起直接前往凱瑪爾門,並於途中與『克洛珂維號』會合,在接受補給作業後,我們就要直接返回拉克法卡爾,所以請大家立刻準備返鄉。聽好哦,我已經很久沒回拉克法卡爾了,所以如果慢吞吞的話,就別怪我把你們丟下不管哦。司令報告完畢!”
艾克琉雅的出生地並不在拉克法卡爾,這在亞維人當中可說相當少見,實際上她是在貿易船內誕生的,雖然根據記錄,她是在貿易船航行於巴爾凱王國境內的平面宇宙時出生的,可是艾克琉雅很理所當然的沒有那時候的記憶,而且這對她而言也是可有可無的小事。
進入玻璃霧釋放領域的艦體在摩擦作用下開始發出高熱,在穿過這片玻璃霧之後,艦艇就只能靠迴避動作來防衛凝集光了,而且離敵建艦廠的距離越小,迴避就越困難。
前方有一艘巡察艦已經化成一團火球,自火球中心向四周擴散的電漿塊很快就掠過“芙麗珂維號”並朝後方飛去。
“距炮擊開始還有五分。”
看來阿特斯琉雅司令似乎想在十分鐘後對戰隊的所有士兵發表某場演說吧?拉斐爾在心裏如此解釋着。
“一〇?一秒。”
不過拉斐爾的心中還是有疑問:爲什麼長官要在這種時期下令返鄉呢?
“是,我會努力的。”古諾畝柏修的語氣聽來沒什麼自信。
“怎麼可能?”雅帖修說:“應該是兩個分艦隊互換戰鬥崗位吧?畢竟我們也已經很努力工作了。”“可是咱們分艦隊的主力還在遙遠的大後方耶?”亞爾波夫喃喃自語着。他的疑惑確實是切中核心。
“啊……謝謝!”
她將手套進控制籠手內,雖然手臂還是有些一不靈活,但還不礙事。
其實艾克琉雅現在其實也很想哼上一段,但她最後還是隻有在自己的腦中完成作詞作曲。
“目前爲止沒有任何損害。”格林希雅說。
“通訊恢復了。”雅帖修說。
艦橋人員一齊向晝面致上敬禮,阿特斯琉推也隨即回禮,然後影像就消失了。
他在遙遠的上方感知到一羣艦艇的存在,它們正是先行一步的巡察艦部隊。
“時差多少?”她問道。
“碰到玻璃霧了。”艾克琉雅傳來報告。
雖然她覺得自己剛完成一段美妙的歌曲,可是她自己其實也明白,這首歌的美妙旁人是很難理解的,父親的歌聲就連艾克琉雅家的自己人都給予很糟糕的評價,看樣子除了她以外,其它人似乎都不認爲父親的歌聲很美妙,也因此能對艾克琉雅?衛夫?陶琉茲?諾如的歌聲做出正確評價的人好像也只有她自己而已了。“傳令,你還醒着吧?”等到有點不耐煩的雅帖修出聲了。依照既定順序,自己將會在他之後接手操舵。“是的。”古諾畝柏修想也沒想就做出回應。“交給你沒問題吧?”雅帖修看起來好像很不安。“是的,沒問題。”
何況修理也是一大問題,即使第一蹂躪戰隊並未受到稱得上損害的損害,但在突擊艦羣裏一定會有艦艇受到某種程度的損傷,如果長官要求整個突擊分艦隊返鄉的話,一段時間的消耗是絕對免不了的。
當時的自己真是輕鬆啊——杰特如此想着。雖然面對新世界一定會有不安,但他在那時候完全沒想過自己可能要迎接死亡。
“很好,加油!”
“傅令,”亞爾波夫說:“敵軍飛彈就麻煩你處理啦!最有機會跟我們撞個正着的飛彈就是最優先擊落的對象,我這裏光是讓本艦亂舞一通就已經很喫力了。”
拉斐爾本想向格林希雅道歉,但顧及這一說可能更加傷害對方的心情,只好用“是這樣嗎?”的回答輕輕帶過。“另外有關燃料補給方面有一個問題,請問後繼的補給順序是什麼呢?”格林希雅問道。“三十七小時後我們預定將輿燃料槽行星邂逅,四十二小時後,爲了接受其它物資,我們將輿另外一艘運輸艦邂逅。”“我明白了。”格林希雅在控制桌前迅速進行補給的準備作業。“艦長,”杰特開口了。“傷病患者該怎麼處置?”
“如果妳不舒服,我是可以代勞一會見喔?”拉斐爾這回的語氣與其說是擔心,還不如說在期待些什麼。
“不用,叫他們就地聆聽司令訓話即可。”
司令部爲“芙麗珂維號”設定的目標是一座被認爲是反物質燃料槽工廠的球體建築物,光是這顆球體的直徑就有二千七百威斯達諸。
幸好我方已經事先撒下了“玻璃霧”,這種玻璃霧可以讓凝集光向四處反射並減輕其破壞力,雖然它在敵我雙方之相對位置變動頻繁的艦隊戰中很難派上用場,但在目標與航向均爲固定的本作戰中卻是很有效的防禦方式。玻璃霧正在艦艇四周放射出妖豔的光芒,不過玻璃霧並非防禦凝集光的萬靈丹。雖然破壤力是有可能會減輕沒錯,但一束湊巧穿透玻璃霧的凝集光還是有其危險性。“預備迴避!”阿特斯琉雅的命令下來了。“亞爾波夫,”收到命令的拉斐爾也作出指示。“預備迴避運動,半徑五〇〇。”“知道了。”
第一蹂躪戰隊終於跟上巡察艦羣了,阿特斯琉雅也在同一時間發號施令。“炮擊開始!”
“別太勉強喔,列翼翔士,你的工作就是不要亂動,就算你想到某種獨特的航行法,現在也別去試它。”
可動炮羣射出一道道光束,敵軍飛彈也逐一爆炸,並在永恆的黑暗中綻放出光彩。
大致說來,比賽與刺激可以說完全是兩碼子事,原本並肩而行的船在比賽的過程中也不過是某艘船超前一點,再不然就是略微落後一點而已,可能是因爲這些船在加速性能上沒什麼太大差距的關係吧?
“艦長,接班準備完畢。”“我知道了。”這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一失望。“交給妳了。”辛苦妳了,殿下——這句話艾克琉稚只在心裏呼喚着。襲擊艦的“感受”開始透過空識知覺器官流入腦中,她可以感覺到周圍僚艦的存在。
“你要有自信一點,這麼說也不對。”雅帖修在一旁打氣。“反正你要是失敗的話,我們也全都死定了。”
雖然方纔在艦橋的人只有艾克琉雅與亞爾波夫,不過其它的翔士們也在短時間內陸續進來了,沒多久,阿特斯琉雅的影像就出現在主顯示幕上.“戰隊全體乘員注意,這裏是第一蹂躪戰隊司令。”阿特斯琉雅的聲音在艦橋上響起。“我要再次慰勉各位的辛勞,在未損一兵一卒的狀況下,本戰隊順利達成了這次的任務,真的是辛苦你們了,相信這是諸位一直以來努力的成果。好啦,相信大家也都知道,現在戰隊正朝孟德列斯行星航行中,接下來我們在休息一段時間以後,就會依照預定計劃執行新的作戰任務。”
“是!”古諾畝柏修連表情都開始緊張起來勒。
他所謂的“傷病患者”其實包括沒傷也沒病的人在內,而且這類人反倒佔了壓倒性的多數。
“不需要。”
“知道了。”拉斐爾答道。耗盡燃料輿推進劑的輔助引擎與襲擊艦分離了,不過它們的任務卻尚未結束。依照慣性法則,這些輔助引擎仍會沿着原有航線朝低優先度的目標衝去,或許在途中就會遇上敵軍的狙擊。不過這對輔助引擎而言畢竟只是附加任務,只要能對作戰目標造成輕微損害就很划算,或許在當初策畫這次作戰的參謀裏,一定有那種既小氣又喜歡惡整對手的人存在吧?襲擊艦在完成切離作業隆,隨即以自身的推進力持續進行加速。人工重力又恢復到向地板的狀態,乘員的座椅也回覆成原有的樣子。拉斐爾聽見杰特的嘆息聲。對地上世界出身的他來說,應該是已經忍很久了吧?“沒有任何異狀。”同樣也是地上世界出身的格林希雅平靜的報告着。“預定三十分後抵達炮擊開始地點。”艾克琉雅說。目前一切都很順利,拉斐爾讓身體靠在椅背上,並集中心神分析來自空識知覺器官的資訊。在艦艇以這麼高的速度飛行的情況下,她可以感受到原本浮游在真空空間裏的氫原子己經像空氣一樣,在艦體周圍糾纏不散。她油然興起一股不安全感。和以年單位的時間進行加速或減速的祖先們相比,現在的亞維人只要一遇到長程航行就馬上溜進平面宇宙裏去,對已經墮落的亞維種族來說,他們已經很少加速到這麼高的速度,至少對拉斐爾而言,這絕對是她第一次的體驗。“注意,這裏是艦長。”她勉強將這股不安全感壓抑下去,轉而向乘員們喊話:“本艦馬上就要對敵建艦廠發動一擎脫離攻擊,回程不會像現在這麼趕,大家放心吧.”“距截擊地點還有二十五分。”艾克琉雅說。“亞爾波夫,別管敵艦。”拉斐爾下達指示。“知道了。”敵軍應該大老遠就察覺到我方的意圖才封,實際上敵軍現在也展開迎擊行動,然而我方部隊卻成功將敵艦從第一蹂躪戰隊的航線上排除了。
在亞喀德行星的重力引導以及建艦廠攻擊部隊本身的超高速度下,我方其它部隊就算再怎麼快也不可能跟得上.
“注意,這裏是艦長。”拉斐爾試圖安撫乘員們的緊張心情。“等一下戰隊司令就會對你們訓話,你們要凝神傾聽,我准許值勤中的人暫時休息,沒有緊急工作要處理的人則先讓自己的手空下來。至於非值勤的人則在原地等待,艦長報告完畢。”
僚艦的加速性能其實與本艦是一樣的,畢竟都是同型艦,這也是理所當然。在這種情形下,幾艘艦艇就像是被一根隱形的長棒串在一起,相對位置完全沒有怎麼改變。
古諾畝柏修覺得某種力量似乎誘惑自己的左手指移動,如果他真的動下去的話,襲擊艦的航線就會大幅改變。
說到這裏,阿特斯琉雅稍微頓了一下。
拉斐爾可以感受到敵軍飛彈正不停掠過“芙麗珂維號”,不過在相對速度極大的狀況下,同一枚飛彈只要躲過一次就不用擔心被迫蹤的問題。
“艦長,”打靳地睡眠的人是艾克琉雅。“阿特斯琉雅司令。”
巡察艦部隊就在前方不遠處,不知它們是否已經在執行先鋒部隊的任務呢?
原來更詳細的航行預定表已經傳送進來了。依據這份預定表的內容,第一蹂躪戰隊將離開突擊分艦隊“柏思如”,單獨返回帝都。由於返鄉航道己由雙棘第二十五艦隊控制的關係,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其它戰隊的乘員反倒會羨慕第一蹂躪戰隊的待遇吧?
古諾畝柏修大大的深呼吸一口氣,他一定要向上飛到巡察艦部隊那裏去纔行,爲了這個目標,他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艦體的姿勢控制噴射口頻繁噴發氣體,拉斐爾的掌心也讓汗水給弄溼一片,在她的空識知覺範圍內,敵軍工廠的體積開始逐漸變大,巡察艦的艦尾也近到自己似乎伸手可及。“距炮擊開始地點還一分。”艾克琉雅說。“大家都聽見了嗎?”阿特斯琉雅的影像出現在顯示屏上。“雖然有一艘落單了,命令還是不變,各位大約一分鐘後就開始攻擊,倒數計時將會從三十秒前開始,請各位在讀秒結束後就開始攻擊。”
“亞爾波夫,鎖定情形如何?”拉斐爾確認着。
拉斐爾用她的空識知覺搜尋旗艦的身影,但卻一直找不到,看來旗艦的所在位置可能還在自己的艦外空識知覺範圍之外。
“這麼大的目標,要射偏還真難。沒問題,我會好好賞它幾顆飛彈。”
“你們都聽見了吧?”拉斐爾站起身來向艦內全體乘員發出警告。“全員準備齊射電磁投射炮!”警鐘響聲大作。“亞爾波夫專心操舵。”拉斐爾下達了命令。“古諾畝柏修,你準備炮擊作業。”“知道了!”這名列翼翔士高聲應和着。“裝填完畢,安全裝置解除,炮擎準備完成!”“艦內機械,一切正常。”格林希雅說。“艦內環境沒有異狀,沒有無法戰鬥者。”杰特也傳來報告。“炮擊開始前三十秒。二九、二八、二七……”這是戰隊司令部某位翔士的讀秒聲。
在作戰正式發動時,第一蹂蹲戰隊一定要追上這些巡察艦,如果兩支部隊無法同時展開攻擊行動,那麼這次作戰的效果就會變成原先預期的一半。
在承平時期,星界軍在甄選士兵時會運用嚴謹的心理測驗進行篩選,而且也有餘裕選拔出抗壓性高的人才,像格林希稚這樣的資深士兵就是其中一個例子。然而一旦進入戰時,軍方根本就沒有選擇志願從軍者的餘裕,在這種情況下,爲心理疾病困擾的從士也就日益增多。
在不知不覺中,巡察艦部隊已經離自己越來越近,一旦“芙麗珂維號”輿它們並肩航行,攻擊行動就會正式開始,因此自己一定要撐到迎頭趕上那些巡察艦纔行。
在一旁哭笑不得的拉斐爾原本打算開門說些什麼,但她隨即打消這個念頭,畢竟現在還不是開口說話的時候,而且這對古諾畝柏修而言也應該是相當寶貴的經驗,何況在她自己還是列翼翔士的時候,還曾經承受過更沉重的精神壓力。
“我知道了。我馬上去艦橋,你順便把未值勤乘員叫起來。”
在進入自己的寢室之後,拉斐爾嫌脫掉軍服麻煩,直接往牀鋪一倒,一下子就熟睡起來,但她的睡眠很快就被人打斷,因爲放在牀鋪旁邊的終端手環發出陣陣響聲。
就算以亞維人的基準來看,她的父親應該也是個怪眙吧?畢竟很少有人會刻意將人工子宮帶進交易船來“培養”小孩的。記得父親做什麼事都只有三分鐘熟度,雖然在她還年幼時溺愛的不得了,可是纔不過五年光景,他就對養育女兒這件事感到厭煩,隨隨便使就將自己和一隻貓送到艾克琉雅家族位於拉克法卡爾的軌道館裏去。
只要捨棄爵位、拋下軍務,自己就可以從對突發性死亡的恐懼感中解放出來了,不過杰特並不打算要這麼做。
“我已經交給你了。”
“知道。”
“她找我?”
“集合?”
敵軍尚未從這個星系完全驅逐出去,雖然他們已經失去凱瑪爾門、內行星羣、凱瑪爾恆星、甚至還包括該星系中有“人民主權星系聯合體”軍需產業中心之稱的亞喀德行星,但這並下表示那些人會甘心放棄,目前敵軍主力已暫時逃竄至外行星系,似乎有輿星界軍一決勝負的準備。
拉斐爾的終端手環突然響起。“看來炮術士所說的是正確的。”她在看過終端手環後,說出這麼一句話。
人類在星際戰爭中受傷最重的地方其實在精神,就算精神沒受到任何損害,與戰場有關的各種事物也會讓人的精神層面產生扭曲,何況真空世界對地上人而言根本就是完全不兼容的環境,會認真想在這種空間中過生活的地上人,他或她的心理狀態可能有些異常吧,
因爲如今他只能以亞維貴族的身分活下去,而且也沒別的路可走了。
疑似反物質燃料槽工廠的人工建築物無法承受內部爆炸的破壤力,開始碎裂成醜陋的造形,與主生產管之間的連結也完全斷折,現在它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一顆過熟的石榴,而且也已經失去其做爲工廠的功用,拉斐爾相信原本還留在工廠內部的人,如今也應當都死在裏面了吧?建艦廠的其它部份也遭遇類似的命運。扭曲、寸斷、碎片四散,悽慘的殘骸就是建艦廠最後的下場。“炮擊完畢。”阿特斯琉雅如此宣告着。“全艦,採取迴避行動!”在許多巨大到無法用“碎片”形容的人工物質四處飄浮的空間裏,“芙麗珂維號”正以高速向前疾衝。一艘巡察艦在操舵時出現失誤,撞上其中一塊“碎片”。我真不希望自己落入那樣的下場——拉斐爾在心裏如此想着。當然,只要是軍人誰都會這麼想。亞爾波夫的臉上開始滲出汗水,即使想要消除艦內的緊張狀態,現在也不是可以出聲的時候。雖然不到一分鐘後,這艘艦艇就能衝出造個死亡空間,但拉斐爾還是不能放心。依照預定計劃,建艦廠攻擊部隊下一步將會利用亞喀德行星的重力,沿着它的衛星軌道移動,而在亞喀德行星的衛星軌道上除了各種工廠,尚有數座大小不等的軌道要塞,面對它們的歡迎攻勢,攻擊部隊還是有必要去一一承受。拉斐爾仔細觀看眼前的戰況圖,建艦廠攻擊部隊的陣形似乎出現混亂,雖然每艘艦艇都希望能將隊形重整起來,但狀況似乎不允許它們這麼作。雖然周團都是僚艦,但在運用行星重力抵達集合場所以前,自己非得要先單獨行動一段路不可。拉斐爾以熱血沸騰的心情將注意力集中在空識知覺器官上,她將各種變數加入心中描繪的四次元時空裏,試圖尋找最佳航線。如果艦艇離行星過遠,重力的影響會大幅減弱,但如果離行星過近,反倒有可能在亞喀德行星濃密的大氣中燃燒殆盡,所以拉斐爾必須找出剛好能避開上述情況的航線,而且要越快越好。不久,她終於將最佳航線算出來了。“亞爾波夫,向敵第一〇一要塞齊射兩次。”“知道了,我這就發射。”所謂“第一〇一”是星界軍自行命名的識別編號,雖然敵人一定是用別的名字來稱呼它。但那舊名字拉斐爾不但不清楚,也不會想去知道。不論如何,“美麗珂維號”還是朝第一〇一要塞齊射兩次,但這只不過是牽制性的攻擊而已。還沒等到部下確認命中情形,拉斐爾就下達第二道命令。她將自己設定的航線傳送給亞爾波夫,並說:“全力減速,現在開始進行!”“知道了!”“芙麗珂維號”隨即自轉半圈,並以所有的力量進行減速作業,接下來這艘襲擊艦便一面減速,一面朝亞喀達行星的方向直線前進。這樣一來“芙麗珂維號”便會從軌道要塞羣下方通過,雖然拉斐爾在心裏是有點排斥這種航線,但這也是不得已。其實敵第一〇二要塞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害,但它也沒有餘裕去處理這艘正從自己的眼皮底下通過的敵艦,困爲在其它艦長中有不少人抱持輿拉斐爾相同的想法,也向這座要塞投下數十枚核融合飛彈。“信息連結中斷了!”雅帖修傳來了報告。在艦艇爲電離狀態的氣體分子所包圍時,偶爾會出現這樣的現象。“不要緊!”拉斐爾下意識的做出響應,因爲她發現古諾畝柏修的表情已經充滿不安。“這只是暫時性的現象,從現在起由我來指揮。”她再一次安撫這名列翼翔士的心情。“以前也有類似的情況不是?”“芙麗珂維號”在持續減速的同時,也順利脫離亞喀德行星的重力場,現在已經不用擔心來自敵人的攻擊了。
我會努力不亂動的——想到這裏,古諾畝柏修差點就要笑出聲來,看來自己的精神狀態已經比自自想象的還要糟糕了。
艾克琉雅在昏昏沉沉的同時,也正懷念過往的種種,雖然還沒輪到她操舵,但自己的接觸纓已經與控制桌連結在一起,艦外風景也透過空譏知覺器官不斷流入腦海中。
雖然突擊分艦隊“柏思如”的主力,也就是其麾下四支突擊戰隊已離開戰場,但現在依舊停駐於前線附近。
其實現在也是一樣,不,或許該說是更無聊纔對。
“發射!”拉斐爾下達了命令。
“我會努力的”接觸纓與控制籠子的準備早已就緒。“什麼時候都沒問題,請讓我接手操舵吧!”
在比賽獲勝時,父親總是會開始唱歌,這些歌大部份都是他的即興創作,雖然艾克琉雅也有將自己喜歡的歌曲反覆掛在嘴邊哼唱的習慣,不過她發現自己喜歡的歌毫無例外的都是父親所作的曲子。
這座建艦廠的體積非常巨大,敷十支副生產管從一條橫向蜿蜒的主生產管延伸出來,並與數個球形的工廠相連。
其實在症狀輕微的情況下,精神方面的問題並不會對一般性質的軍艦航行造成負面影響,界軍從長時間的經驗裏學到一件事,那就是“人類總會重複犯下令人意想下到的錯誤”,這項知識也相當程度反應在亞維人對軍艦的設計思想上。然而一旦面臨戰鬥時的極限狀態,再怎麼貼近人性的艦艇也抵擋不了精神病患的瘋狂行爲。
“輔助引擎,停止。進行切離作業。”格林希雅說。
“感謝您的鼓勵。”這位炮術士雖然現在看起來像一座標題爲“疲憊不堪”的雕像,但他的聲音依然抖擻。
尤其在這一次的作戰裏,長官已經事先設想到一些經驗尚淺的從士可能會無法承受的狀況,特別針對艦隊服勤時間未滿三年的從士們實施心理測驗,凡是被判定可能有疑慮的人都必須強迫休假。不用說,這種“休假”只是名字好聽,實際上他們只能住在衛生艦之流的場所。
雖然從士減少也會降低艦艇的生存機率,不過依照戰隊司令部的判斷,禁止這些精神狀態不穩的從士乘艦的危險性反而比較低。在這次的作戰裏,長官似乎認爲從士不需要對艦艇造成半調子的傷害——也就是說,要不就是讓自己的乘艦毫髮無傷的完成任務,不然就是讓艦艇爆炸沉沒,這樣的思維應該也是戰隊司令部實施強迫休假的其中一個理由。
當然在“傷病患者”裏其實也有真正受傷或生病的人存在,不過需要全身浸泡在組織再生液中的重傷者,以及無法自行從牀鋪上起身的重病患早就已經被衛生艦送到後方養病去了。在凱瑪爾門周圍軌道上繞行的衛生艦裏接受治療的人,都是隻要靜養一段時間就可以恢復的傷病患者,而且照計晝他們也都會參與今後的作戰行動,對那些人而言,出院應該就是最大的福音,因爲帝都附近的娛樂行星比衛生艦更適合做爲休息生養的場所。
“那些人所搭乘的衛生艦將在五十五小時候輿我們邂逅。”拉斐爾一面看着航線圖一面回答。“那麼艦長,”杰特說:“我現在就去準備傷病患者的收容作業,請您准許。”“當然。”看來你想得還滿遠的嘛。拉斐爾一面心裏如此想的同時,也准許了杰特的請求。“那我先告退了。”杰特向她致上軍禮後,便離開艦橋。我也該回去繼續睡了——拉斐爾在指示所有乘員回到自己任務上之後,便再度將後續事宜交給艾克琉雅去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