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童友

第四章童友

艾克琉亞維夫=託琉茲諾潞並不討厭星界軍的生活。

她最遙遠的記憶是與父親和一隻貓在宇宙中四處奔波。簡單、單純的原理推動着整個世界。年幼的諾潞那時就已洞悉這世界的微妙之處。

下一個記憶是帝都拉庫法卡魯中飄浮的艾克琉亞館。與當時自己的世界相比，那裏無疑極爲廣闊。但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也不過如此。但是，就在那裏，她初次遇見了自己以外的孩子。說實話，她對艾克琉亞館中的大人們幾乎沒什麼印象。

與其他衆多士族一樣，艾克琉亞一族除了作爲翔士，或是交易船的船員在星辰狹逢間翱翔之外，便不知道其他的生存方式。他們不常留守在帝都。艾克琉亞館在很大意義上是作爲共同幼兒園與學校而存在的。因此，那裏的大人們是少數派。只有嬰兒父母、負責照顧孩子的大人，以及準備迎接死亡之人才會出現在那裏。

對於年幼的諾潞來說，大人是非曰常性的存在。如果出現了抱着禮物回來休假的大人，便是孩子們節曰的開始。

將大人們視爲曰常存在是進入修技館後的事。準確來說，那時的艾克琉亞自己也已經到了不能被稱爲孩子的年齡。

就算是肉體不會老化的阿布，通常也是在成長期中完成飛行訓練的。畢竟能夠學習平面宇宙航行法的地方，就算在帝國中也只有這裏。如果想成爲交易船的航法士或船長，就非得從修技館畢業不可。而且幾乎所有阿布的目標理所當然的都是成爲船員。

不過，時常也有些繞道而行之人。在拉庫法卡魯中與平面宇宙無緣的職業多多少少都是有的，認爲這種職業比起乘船更適合自己的阿布並非異類。不過，當厭倦這種生活時，試着成爲翔士也並不足爲奇。

對於那些人來說，開戰大概是個不錯的契機吧。

在諾潞進入修技館的那年，戰爭正好拉開了序幕。

因此，在修技館中有着各種年代的人們。而教官們的年代跨越幅度就更離譜了。

當決定了配屬就任的突擊艦後，諾潞感到曾經如此廣闊的世界再次縮水了。艾克琉亞館是改造古老突擊艦後的產物。因卸載了引擎與武裝，增加了建築空間，所以內部變得寬闊了許多。但她覺得自己最初搭乘的艦船似乎更爲寬廣些——在諾潞出生之前，就已搭乘在那艘船上。不知出於何種動機，她的父親將還是胎兒的她與人工子房一起搭載於艦上——她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想法，也許是因爲她已經長大了。

但在登艦之後，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誤解。這裏空間雖然狹窄但卻充滿多樣性。艦長是皇族。還有地上出身的同僚。在修技館及練習艦中，雖說見過地上世界的從士。但就算在公務中也沒有實際交流過。並且，地上人的一位還是貴族。

與那艘船的交往並不算漫長。

沒等再次回到帝都它就爆炸了。

諾潞也因此無法回到帝都，目前正在渥貝路納鎮守府待機之中。

渥貝路納鎮守府是由一顆黃色矮星與數顆行星構成的星系。其中心是被稱爲魯路凱茲的有人行星。行星本身作爲從士們的療養地點。在其軌道上飄浮着各種軍事設施。諾潞所處位置就在其中心的鎮守府本部。

真是閒靜啊。

乘艦的翔士中沒有人陣亡。重新配給一架同型號的軍艦後，再次與之並肩作戰。大概會這樣發展吧。

諾潞想了想。孤獨固然很有魅力，但與童年玩伴交談或許也挺不錯。

不過，從士的缺額卻相當嚴重。爲了訓練新到任的從士，監督似乎正忙得暈頭轉向。

“那個，剛剛看見我時嚇到了嗎？”沙古斯陸改變了話題。

“我對這裏的鎮守府並不熟悉”

“這個我聽說過，但並不相信”諾潞如此宣告。

沙古斯陸理所當然地坐在操舵士席上。

因爲沒什麼信心，所以試探道，“沙古斯陸？”

“沒有”誠實地回答。

沙古斯陸表情變得更燦爛了，“總之先借艘小艇吧”

“擔心什麼……”沙古斯陸雙肩垂下，“我的事啦”

最近一直被人稱爲「艾克琉亞列翼翔士」的她，微微錯愕地轉過頭去。

“就算我並不在意？”

然而，諾潞並末取得什麼傑出成績，也末彰顯赫赫戰功。所以毫無是被選中之人的感覺。

柯琉亞是與艾克琉亞擁有共同祖先的一族。彼此分離是在數千年前的事。不過，在那之後始終保持着往來。

“覺得自己被期待嗎？”

在還是孩子的時候——雖說如此但也並非很遙遠的事——諾潞曾有一次成爲某個陰謀的目標。艾克琉亞與柯琉亞的大孩子們，想撮合她與沙古斯陸。爲此送給了兩人一場恐怖遭遇。就如他們策劃的一樣，諾潞被嚇了一大跳。出生至今她從末如此失態過。可是，少年們的成功計劃也就到此爲止了。直到現在，諾潞都末對沙古斯陸懷有過任何特殊感情。

“明白了，忘了我剛說的話吧”

懷有希望總是好的。在經商方面，艾克琉亞一竅不通；而柯琉亞似乎也沒什麼天賦。剩下唯有作爲軍士出人頭地纔是通向成功的可行之路。沙古斯陸會那樣冀希並不奇怪，或者應該說是賢明纔對。

“爲什麼喲？”他有些不滿。

“擔心什麼？”

“換言之”沙古斯陸說明道，“這大概是通過熟悉各種軍艦，好爲將來指揮艦隊作準備吧？”

“啊~~也許吧”沙古斯陸一幅討好的樣子提議道，“說到目的地，去看大海如何？”

兩人現在乘坐的是交通艇。沒有具體前進的方向，無目的的乘船翱翔，對阿布來說是件輕鬆的娛樂活動。

不過，閒靜是件好事。呆呆地靜下來，就會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想法。擺弄着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也很有趣。對於諾潞來說，孤獨與無聊並非同義。

“什麼怎麼樣？”

諾潞皺起了眉頭。

“諾潞”

行星魯路凱茲上存在海洋。但對於相信自已擁有準確判斷力的諾潞來說，聞到地上積水味道的體驗是她應該極力避免的。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但那味道定會緊緊粘在肌膚之上，暫時無法消除。雖然從未想到過一族名譽之類的東西，但這個時候她的名譽感卻不禁甦醒了。

“那麼，你是想獨自待一會嗎？”

那大概是偶然吧。

“說起來，這其實代表星界軍對我懷有很高期待呀”沙古斯陸如是說。

只有艾克琉亞閒得發慌。

“那也是呢”

帶着令人不快的猜想，她凝視着兒時玩伴的側顏。

諾潞沉默了，她從末考慮過那種事。

鎮守府本部面積巨大。而且，這裏還是人跡罕至的公園。要說偶然的話就有些過頭了。

“不知道，因爲我還是列翼翔士”

“沒有”再次這樣回答道。

諾潞問道，“沙古斯陸，和他人相處得不好嗎？”

“就是說想不出地點嗎？”

“我不過是有話直說”諾潞糾正了他的錯誤想法。

一位陌生的男性翔士站在那裏。不，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可是，她心想差不多該換人了吧？

“不對，不對！”沙古斯陸搖了搖手。“你不知道嗎？這裏說的海是指那個”

艦長與書記的皇族和貴族身份也招來惡果，他們被某個新邦國的事務纏身，不過預定很快能回來。

“是嗎？”諾潞不太明白他的邏輯。

諾潞終於想起了對方的名字。

沙古斯陸之前在戰列艦服役，這次似乎被配屬到巡察艦。現在是爲了換乘而待機中。

“沒有生氣”

果然和他人相處的不順利吧——諾潞這樣想，但沒說出口。

沙古斯陸轉動了一下交通艇的方向。

“並非那樣，沙古斯陸。獨自一人的時間登艦後也會有。但在那裏大概是見不到柯琉亞的”

“嘛~~多少有點”

他想說什麼？——諾潞打量着對方。

“是的”諾潞點頭道，“可以那樣認爲”

突然被人喊道。

“這是我們碰巧出現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的偶然事件喲。所以是奇遇吧。換言之，我調查的是你來到這個星系，以及在本部中所處的位置。別誤會喲，我不是在糾纏你。首先，我也有軍務在身”

“那對你來說很重要嗎？”諾潞覺得不可思議。

“過去的事，我不在意”

在鎮守府本部有衆多軍士。但工作人員只是其中一部分。大部分與諾潞一樣處於待機中。因此，在這裏準備了不少打發時間的方法。對於她來說打發空閒最好的方法莫過於坐在公園的一隅，與突然湧現的古怪想法們嘻戲。

據說被配屬到皇族指揮的艦上，就證明將來深受矚目。因爲當那位皇族成功繼承翡翠玉座之際，便可成爲皇帝的親信。

“是嗎？”

諾潞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沙古斯陸每天早朝偷偷看着端末腕環，帶着寂寥的神情查尋是否有童年的夥伴到來。

“那麼，想去哪兒？”沙古斯陸問道。

“不，不是指那件事，你是否因其他的事在生氣？”

諾潞雖然心懷不滿，但出於對他提出這次散步表示敬意，還是乖乖地坐上了副操舵士席。

“那就好”既然本人否認，就不打算再追究下去。其實也並不怎麼關心。

“那個，諾潞”沙古斯陸膽怯地問道，“你還在生氣嗎？”

沙古斯陸莫名其妙地高興起來。

“正因爲調查過所以才能找到你”沙古斯陸承認了，但猝然間慌張起來。

“沒有，不過這樣想也沒錯吧”

“你在擔心嗎？”

“真是奇遇？”諾潞追問道，“沒查詢過嗎？”

“我沒說是你乾的。只是懷疑是你乾的”

“原來如此。沙古斯陸”諾潞鬆了口氣，她終於明白了沙古斯陸的願望。“想去玩的話，早說不就好了嗎？好吧，去玩什麼？”

沙古斯陸臉上浮現出困惑。“就是說見到我很高興嗎？”

“嗯~~好久不見了”柯琉亞男子點點頭，“真是奇遇啊，而且還是特級的”

軍銜是後衛翔士，頭髮與瞳眸同色。一般被稱爲淡青色，但在諾潞一族中稱其爲艾克琉亞色。那種顏色的頭髮與瞳眸，是艾克琉亞一族的家徽。

“爲什麼那樣問？”沙古斯陸憤然道，“相處得很好啊”

沙古斯陸以焦急的口吻說道，“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解開你的疑心？”

然而，定睛細看的話，眼前這位男子的頭髮與瞳孔，比艾克琉亞色微淡。與其說是艾克琉亞色，還不如說是柯琉亞色。

“太好了”沙古斯陸瞬間換了張笑臉。“那麼，如果不介意的話去哪裏玩一下吧”

感覺與其說是被期待，還不如說是被之前的軍艦給趕出來似的。

先任翔士正忙着私事。聽說直到開戰前他都是交易船的船長。雖然現在將事業託付於人，但在作戰行動空閒時，他似乎會聽取報告，下達指示。

心想真是徒勞的努力，但放棄了講明這點。“那麼，有什麼要事嗎？是來嚇唬我的？就像以前那樣？”

在新軍艦到來之前，無事可做。

“交給你了，只要不是幽靈船就好”

“諾潞怎麼樣？”他問。

也許自己和柯琉亞合不來。

“在生氣嗎？沙古斯陸？”

“嘛~~回去也沒關係，但難得出來一次，不想去本部以外的地方看看嗎？”

“和誰確認過嗎？”

“爲什麼事生氣？”諾潞斜着腦袋。

“我就知道諾潞你會這麼說。即使在艾克琉亞一族中，你也可以算是最不留情面的人啦”

諾潞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的臉。

“辦不到”

“雖然沒生氣，但很失望。本想給你一個驚喜才特地過來的”

“不是說了幽靈船那次不是我乾的啦”

“雖然沒什麼頭緒，但總那樣覺得”沙古斯陸沒有什麼自信地說道。

“先說清楚，我可沒跟蹤你唷。我之前就在這裏了。心想會不會有艾克琉亞或是柯琉亞的族人啊？調查了後，就發現你的名字了”

“當然”

對於打算散步的諾潞來說，這問題有些意外。“不是回本部嗎？”

諾潞沒有破壞他人好心情的興趣，但卻不得不問道。

“那次不是我乾的”沙古斯陸聲明道，“主謀者是你們那裏的斯卡修和我們這裏的卡諾修”

沙古斯陸神情沮喪，諾潞不太明白爲何會這樣。心想原因大概是在自己這邊吧。

在諾潞空識感的正面飄浮着一個球形物體。規模並不大，直徑大約數十維斯達玖吧。

“那是海？”

“是的，與地上世界的海不同，非常清潔，沒有棲息味道難聞的生物，還有不少美麗的魚類喲”

“在海里做什麼？觀賞魚類？”

“當然是游泳啦”沙古斯陸表情詫異地說道。

諾潞回想起了艾克琉亞館的浴池。雖然也有單人用的浴室，但幾乎所有艾克琉亞一族之人都喜歡大浴池。故意在裏面游泳的孩子要是被大人們逮到，是會被斥責的。

“游泳那是孩子做的事”她斷言道。

“那是偏見”沙古斯陸主張道，“柯琉亞的人就算長大也能游泳”

諾潞用輕蔑的眼光看着他。

“很好玩的”

“只有柯琉亞才覺得好玩，艾克琉亞之人不會喜歡的”諾潞下了定論。

“而且也不想讓沙古斯陸看見我的肌膚”

“不，那不是浴池啦，可以穿着衣服的”他嚴肅地說道。“而且，還有其他人”

“就這樣下水”諾潞拉了拉軍服的衣袖。

“不，要穿特別的服裝”

“什麼樣的？”她問。

“嘛~~有一些部分的露出度很大吧……”沙古斯陸支支吾吾的。“什麼樣的服裝就留到換衣時再期待吧。衣服那邊應該有預備”

“不泳”她態度堅決。

“穿着軍服也沒問題啦”沙古斯陸馬上反誨前言。“不過，如果那樣的話，就無法享受海的美妙之處，我覺得現在還是忘了軍務的事比較好。難得是場稀有的體驗……”

“不泳”她重複了一遍，打斷了沙古斯陸的話。

那其中大概還包括了曾經一起在館中育兒室內玩耍的數個童友吧。不，雖然諾潞並不清楚事實到底如何，但想要讓那時所有的夥伴，再次集合起來或許已經不可能了。

這次她決心的堅定似乎傳染了出來，沙古斯陸緘默不語了。小艇好像掠過「海面」般，通過了那裏。

“對於艾克琉亞來說到底如何，我是不清楚。但對於柯琉亞來說，嘛~~是吶，該怎麼說呢……”

順便一提，《斷章Ⅱ》中還有一篇專門講述小艾那場難忘經歷的故事，名字叫做「童戲」……

感覺世界再度縮小了，心想這樣也不壞。

“看起來好像快哭出來一樣。還是說有些睏倦了？”

“對不起，沙古斯陸”

“要是能再見就好了，可能的話最好是在帝都”

感覺一陣無形的壓力，諾潞沒有再去碰貓，站起身來。

沒有錯，嬰兒的髮色與瞳仁都是艾克琉亞色。

“不知道，最後一次是聽說斯卡修哥哥進升爲前衛翔士。那已經是二個月前了”

正想彎腰抱起貓時，感覺一隻手搭在肩上。那當然是曾曾曾祖父的手。

她漫步在走廊中。

“就這樣做”

“諾潞姐姐”性格任性的塞滋走了過來。明明不久前，還是在育兒室中只會漂浮的嬰兒，現在個子卻比諾潞還高。

“是啊，到時我會招待你來柯琉亞館的喲。話說回來，諾潞”沙古斯陸表情意外地說道，“你笑了呀”

“是的”諾潞頷首道，“我睡了多久？”

“不用，沙古斯陸，講故事給我聽。還有我要是途中睡着了，也別生氣”

“那就說沙古斯陸的故事”諾潞隨意說道，“沙古斯陸的回憶，沙古斯陸的夢想，什麼都可以”

“我的夢想嗎？這麼說起來……”

差點就能騙小艾穿上泳裝了，可惜啊，功虧一簣。柯琉亞小哥如果你哪天能升到帝國軍元帥，請一定要在您麾下的艦隊中大力推廣游泳這種有利於身心健康的高雅運動。

可是，它應該也已經不在了。

“……正因爲如此”這時響起了沙古斯陸的聲音。“我的夢想，也許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只是回到柯琉亞館，和大家分享平安。對了，順便也讓艾克琉亞的夥伴一起……”

“我從未開過玩笑”

諾潞作了個夢。

“這是某種侮辱嗎？”諾潞盤問道。

“柯琉亞的故事”諾潞提議道。

“瞭解”諾潞結束了通信。

突然有些感傷。

曾曾曾祖父舉手指向一扇門。

“就算侮辱也沒關係”打算尋找藉口的沙古斯陸頓時一陣心慌，諾潞繼續說道，“我不在意柯琉亞的侮辱。你的操舵，交還是不交？”

“瞭解”

是貓。頭與背部有着鯖虎花紋，其他部分都是雪白色。

談話間，諾潞發現兩人共同的話題只有兩族的消息。

“太好了，監督也已經答應了。那麼，十二小時後請到一二七船港處來”

是食堂。那裏的人數多到足以讓她覺得這個看慣的地方好像突然變得狹窄了一般。幾乎都是一族之人，但也有些不是。同乘一艘突擊艦的艦長和同僚們也在，還是幾個柯琉亞一族之人。其中包括沙古斯陸，他說着些什麼，但沒有聽衆。

“那麼，想做些什麼呢？”他神情不悅地問道。

端末腕環的呼叫聲響起。

艾克琉亞一族中已經出現了數個戰死者。雖然幾乎都不怎麼見面——遇見那些人的時候也只對他們的禮物感興趣，而對帶着禮物的當事人卻沒什麼印象，不過他們畢竟也是一族之人。

“是的”

腳下有什麼東西正圍繞着自己。

“謝謝”她早已戴上了控制護手。試着動了一下，果然有了反應。

就如心底中爆發出的歡呼般加速，而鄰席則同時爆發出慘呼。但過於誇張，好像是故意的一樣。

“沙古斯陸”諾潞出聲道。

“從你口中說出來的話，真是難以判斷是否在開玩笑呢”

“現在？”沙古斯陸一臉駭然。“諾潞，你操舵的評價，就算在柯琉亞館中也有所耳聞喲”

“斯卡修哥哥，精明能幹”

“我知道的喲”

是的，這個位置要比突擊艦的次席翔士位更讓人安心。

“不管是誰的，艾克琉亞就是艾克琉亞喲”塞滋把孩子塞給了她。

"

“前衛翔士？可惡，被他搶先一步了嗎？”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沙古斯陸並沒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列翼翔士。這是商量，並非命令。這樣你還贊成嗎？”

“什麼？”果不出所料，他立馬收起了悲鳴。

“那麼，要回航嗎？”

在她手腕中，抱着一個嬰兒。“這是最年幼的艾克琉亞喲！”

可是，曾曾曾祖父只是微笑不語。

她的視線轉向鄰席的男子。

“工作嗎？”沙古斯陸似乎很遺憾。

抬頭看着他尋求解答。

“不過，到底說些什麼好呢”

睏倦？也許真是如此吧。和沙古斯陸聊天會產生奇特的安心感。心情變得舒緩平靜，好睏啊。

沒有人制止，諾潞抱起了孩子。

“沒關係。不過，你如果睡着了，我只好一個自言自語了”

“什麼？”

在艾克琉亞館中的夢。

“好主意，沙古斯陸”

他無言地搖着頭。

“諾潞，怎麼了？”沙古斯陸擔心地問道。

“十五分鐘左右吧”他含糊地說道，“真是的，讓別人說故事，自己卻馬上睡着了。我的故事就那麼無聊嗎？要不要把我的故事錄下來，給你當作催眠曲來用？”

“嘛~~那種事我是不會生氣的”沙古斯陸苦笑道，“不過也許會失望呢”

“好吧”沙古斯陸帶着一幅豁出去了的表情，“操舵轉交給你了”

諾潞一邊逐個回憶着同輩的艾克琉亞族人，一邊思索着還能再次見到其中的多少人呢？

帶着只有夢中才有的溫順，諾潞推開了門。

“你的孩子？”諾潞問。

“和沙古斯陸就這樣聊天”諾潞試探道，“這樣說，你會開心嗎？”

“諾潞”曾曾曾祖父撫摩着她的頭。

“恩，很開心”沙古斯陸熱烈地點點頭，“那麼，聊天吧。對了，斯卡修還好嗎？”

“所以呢？”不明所以地，諾潞追問道。

“艾克琉亞列翼翔士”他說道，“我們的軍艦已到達了喲。艦長她們再過幾天似乎就要來了。所以，我想十二小時後開始機能調整。你看如何？”

譯者語：

館中黑漆漆的，不見什麼人影。

“明白了”沙古斯陸擺出認真的表情，“下次見面之前，我會努力積累無聊話題的喲”

不知爲何感到嬰兒的臉與自己有些相似。至少比起塞滋來說更像自己。

真令人懷念。

尋找返航路線，諾潞的航法視野中浮現出四次元時空，所在地與本部之間，清晰地連接着一條細線。

“稍微睡會”她宣佈道。

距離集合時間還有十二小時。雖然很想盡早看見新的居所，但在此之前應該先回鎮守府本部宿舍小棲片刻，之後再整理一下行李吧。

然而，諾潞並不覺得異常。她常常趁着一族餐後聊天之時，獨自溜出食堂。因爲大家都集中在一個地方，走廊下才一幅寂靜空曠的樣子。這樣的景色她已經看慣了。

“所以……嘛~~不管了，我就像個柯琉亞的男人般，試着忍辱負重吧”

對於諾潞來說，那是構成她最初小小世界的貓。當她從父親的船上移居到艾克琉亞館中時，這隻貓跟隨着她一同前來。

艾克琉亞和柯琉亞的族人中已經有多人一去不復返了吧。可是至少其中還有一人活着，現在就在自己身邊。

諾潞從夢境回到了現實。顯示端末腕環，是先任翔士發來的聯繫。

“謝謝”諾潞說，“另外，換我操舵”

“幾乎都說過了喲”

他本應過逝了纔對。

沙古斯陸開始敘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