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史法格諾夫門

第五章史法格諾夫門

杰特正在喫着聯絡艇上的戰鬥口糧。它看起來有點像是弄直成棒狀的燒烤類食物，營養應該很足夠。至於口味則不僅只有一種而已，種類還挺豐富的。不過這些戰鬥口糧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色，那就是都符合亞維人典型的口味，非常清淡。

老實說，實在是喫膩了。

杰特心想，那些從士們難道從來不會抱怨嗎？或者是說住在馬爾地紐或是戴爾庫圖的人，他們的舌頭對於分辨這些同樣清淡的口味就比較遲鈍？

他開始後悔當初沒有真的要求前任男爵送一些食物上來了。當初由於自己陷入一片混亂的關係而把這件事給忘了，現在回想起來還真的是太可惜了。

於是杰特只好喝下一口微甜的飲料，硬是把嘴巴里的戰鬥口糧灌進了肚子裏。

“杰特，史法格諾夫門已經進入識別範圍了。”

“是嗎。”杰特隨手將垃圾丟在空中，他打算等一下再去收拾它。而在無重力的狀態下，被丟棄的戰鬥口糧容器則在室內飄浮着。“現在情況怎麼樣？”

“目前還不清楚。”拉斐爾凝視着屏幕畫面。“附近有數個時空泡，不知道是敵是友……”

“如果是敵人的話要怎麼辦？”雖然明知問了可能也是白問，但不問的話又覺得怪怪的。

“當然是正面突破。現在就算想折回去燃料也不夠，沒錯吧。”

“就算徵求我的同意也沒用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做吧。”杰特心想，這已經是自己第幾次感受到無力感了呢？

“預定將在七小時後進入史法格諾夫門。”

“如果到時候會有人來溫暖的迎接我們就好了。”

“也許會比你所想家的還要熱情喔。”

“你還真的是……”

“擅長鼓舞人的心情，對吧？”拉斐爾輕鬆的反擊着。

“真是的。”杰特伸手撥了撥飄到他附近的垃圾，試圖要讓它正中垃圾投入口。不過因爲不幸沒有命中的關係，他只好解開座椅上的安全帶伸手抓住它並直接走到投入口的前面去。

二小時後，聯絡艇已經可以很清楚的偵測到史法格諾夫門的周邊狀況了。

在那扭曲的螺旋曲線——也就是史法格諾夫們的附近，有二十多個時空泡正在來回巡邏着。

但他怎麼想就是沒有頭緒。

同時她也非得要伺機靠近史法格諾夫門不可。如果不這麼做的話，那艘戰列艦大概又會再度發射機雷過來了吧。就算幸運不被擊沉，聯絡艇上的燃料遲早也會耗盡的。

但他終於明白拉斐爾的企圖了。原來她打算等待機雷的燃料用盡，所以才儘可能的延緩與機電邂逅的時間。

終於，拉斐爾按在操舵裝置上的手指開始有了動作。只見包覆着聯絡艇的時空泡也開始橫向移動了起來。

史法格諾夫門就在眼前了。

而杰特也馬上有所領悟——戰列艦是一種裝載着大量機雷的艦艇，而那些機雷當然是拿來對付敵人用的。雖說在通常空間戰中它組半巡察艦的敵手，不過在平面宇宙裏絕對是最強的艦種。

在屏幕的畫面上，此時正顯示着代表聯絡艇的青色光點以及疑似敵方時空泡的黃色光點。

在克拉斯維爾行星的黑夜部分可以看到光芒亮起，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它就消失了。

同時他也在心裏思索着，不曉得住在“人類統合體”的俘虜收容所裏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機雷呢？”

“啊，我就知道，請你不用再說下去了。不過，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呢？”

“不過如果從它的質量來推測的話，很有可能是戰列艦的單艦時空泡。”

“這樣一來，也許我們會贏！”拉斐爾突然冒出這句話。

又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拉斐爾開始自言自語着：“終於來了。”

“當然你是不可能會停船的吧。”

“戰鬥還在持續當中嗎？”杰特發出了呻吟。

“總而言之，這是行不通的。”

就很快，甚至比這艘聯絡艇還快。

“到底是誰點了這些東西過來的啊！”杰特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

然而青色的光點依然向前猛衝過去，從旁人的角度看來，也許會覺得它很魯莽吧。

“……這，這倒也是。”

牆壁上的那片灰色與彩虹之輪突然同時消失，取代的是一片點綴着星光的黑暗。

然而當他看到坐在身旁的拉斐爾那拼命努力的模樣，原本差點潰堤的情緒也就稍稍壓抑下來了。

杰特轉頭朝後方看去。

雖然它們也立刻朝這裏尾隨過來，不過其加速度卻是非常的緩慢，緩慢到實在令人很想加以嘲笑的程度。

聯絡艇依然維持原來的航線。

“在平面宇宙的敵人並不是爲了警戒從星系外反攻的星界軍，而是要封鎖史法格諾夫的對外聯繫。”

正當拉斐爾急促的對杰特這麼說明的時候，第一批來的那三顆黃色光點已經在屏幕上消失了。

時空泡是一個獨立的宇宙，而這個宇宙的中心點就是時空泡產生裝置。在泡內僅有單一時空泡產生裝置的情況下，搭載它的船艦在這個宇宙的相對位置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因此從泡內觀察者的角度來看，時空泡會以自己爲中心進行旋轉運動——而眼前杰特所看到的景象，就是這種旋轉運動所造成的效果。

——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話，就趕快讓這些東西全部都不要打中吧！

“不然你認爲我們還能到哪裏去？”

這回杰特也沒有再多問“什麼？”了。

座椅也切換成躺椅模式。

杰特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架，眼睛則直盯着黃色的光點。如果當初能更熱心的去教堂作禮拜就好了，自己可是想在死前留下平靜的回憶啊。

“這一帶目前是沒有。”

“如果只是要回避那一顆的話，是沒錯。”

“太好啦！”杰特不禁歡呼起來。

先前由敵方所發射的機雷，此時也陸續從完全不可能命中聯絡艇的地方出現在通常宇宙中。在磷光的照耀下，它們看起來非常的顯眼。

“事情不妙。”看着眼前的平面宇宙圖，拉斐爾的指尖有節奏的在屏幕上不斷敲着。

“來了！”拉斐爾突然皺起了眉頭。

“在那裏。”先一步運用空識知覺感知到機雷蹤影的拉斐爾告訴了杰特。

“怎麼了？”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如果自己運氣夠好的話，以後自然就可以在主計修技館學到了。

“停船命令。對方說如果本艇不採取停止狀態就會進行攻擊。”

“怎麼說？”

“太好了。”雖然杰特不認爲成功迴避那顆時空泡以後事態就會好轉，但他也不希望那麼快就要和“人類統合體”的士兵面對面。

“這種行動模式和星界軍完全不伺。就算採取警戒狀態，星界軍一定會擺出更優稚的陣形。”

“看樣子質量應該不小。”拉斐爾鬆了一口氣。

“看來我們可能得更晚才能只達拉克法卡爾了。”杰特嘆了一口氣。

“請你偶爾也說一些令人驚喜的話嘛。”杰特快要當場哭出來了。這簡直就像距離目的地只差一步的時候、突然冒出一個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攔下路來一樣。“難道不能騙他們說我們是友軍嗎？”

這片美到令人怵目驚心的光景，正是時空融合的前兆。

經過一小時以後，黃色光點已經佔據了青色光點與史法格諾夫門之間的位置。

“喔？看來敵人還蠻粗心的嘛。”就連杰特這種門外漢，也知道“制‘門’權”的重要性。

“太好了！”杰特不禁發出了歡呼。“不過，這裏應該也有敵人吧？”

“那要避開它應該很簡單噦。”

就是因爲肉眼看到這幅景象的關係，所以即使杰特的身體已經很清楚的感受到加速的反作用力，但他還是不相信目前聯絡艇已經處於加速狀態了。

“杰特，跟你報告一個不好的消息。”

“不，當然不會。”杰特也立刻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

當杰特看到那三個光點之後，突然覺得也許住在俘虜收容所纔是最理想的生活。

既然不能保證星界軍一定會獲勝，那麼在這裏悠哉的等待就絕對不是上策。再說，雖然聯絡艇已經與一路從平面宇宙跟隨自己而來的機雷拉開了距離，不過它們遲早還是會跟上來的。更何況也不能保證新的敵人不會從“門”那裏突然出現。

“什麼？”杰特覺得，接下來不論發生什麼事，看來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大概是考慮到杰特心情的關係，牆壁上開始顯示出艇外影像，不過盡是一片灰色的時空泡內層表面。

事實上，這兩個光點的相對位置也在畫面上緩慢的變化着。

“在通常宇宙中，這艘聯絡艇的加速性能遠優於它們。”

“嗯。”拉斐爾點了點頭。

“我稍微安心一點了。”

但他很快就想到還有新的機雷羣，心情馬上就沉到了谷底。

“那又怎麼樣呢？”

“對方的燃料也快要耗盡了，所以纔會發射新的機雷……”

正當黃色光點即將與青色光點重疊在一起的時候——

已經來到通常宇宙了。

聯絡艇傳來一陣振動，這是引擎已經點火發動的證明。

杰特看着拉斐爾的側臉；心想，她該不會是已經放棄求生的意志了吧？

當宇宙船從平面宇宙進入通常宇宙時，會從“門”的何處出現完全要靠機率。就算從螺旋曲線上的同一個位置進入同一個“門”，也不代表會在這個球體空間的同一個位置上從通常宇宙中出現。

“難道你希望我停下來嗎？”拉斐爾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努力？到底拉斐爾在努力些什麼啊。機雷還是對逃跑的聯絡艇緊迫不捨，而且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追上來。

“反正我的教養不好嘛。”

——不要跟過來就好了嘛。

杰特再一次轉過頭去，他看到史法格諾夫門位於通常宇宙的那一面正放射着磷光。

“那些機雷，該不會真的追到通常宇宙來吧？”在身體已經被超越六標準重力並持續上升的加速度壓迫之下，杰特這麼說着。

“真沒想到你會有這麼卑鄙的想法。”雖然是這麼說，不過拉斐爾似乎開始認真考慮這個提案的可行性。

拉斐爾斜着眼向杰特射出了一個輕蔑的眼神。

時空泡後方的某一點開始噴出白色的光芒，而在白光的周圍則散射出五彩繽紛的顏色。這些豔麗的色彩正不斷擴張其散射的範圍。

拉斐爾將左手套進了控制籠手裏面。

“對方送出了敵我識別訊號。”拉斐爾伸手按住了位於空識知覺器官前面的頭環部位。

它看起來就像是滿布着歪曲螺旋曲線的蜘蛛網，而青色的光點則像是一隻被小鳥追殺的蝴蝶。

“是帝國的嗎？”杰特抱着最後一線希望問道。

“雖然我的眼前好像有一顆行星，但這該不會是幻覺吧？”

這時，從那個較大的黃色光點那裏又分離出三個黃色的點來。

時空泡羣終於出現變化了。其中一顆開始朝聯絡艇的方向接近過來，然而它的速度卻是相當的緩慢。

“我的預感怎麼每次都那麼準啊。”

“當然不是，我們的目的地就是那裏。”

隨着畫面上青色光點行進方向的改變，黃色光點在略微遲疑一下之後也在屏幕上畫出了一道曲線。

杰特緊緊的咬着牙關。

拉斐爾專心的盯着跟前的畫面，在屏幕上的平面宇宙圖目前正顯示着數條綠色與紅色的虛線。

“因爲他們還有其他的事要忙，你看。”在高加速的狀況下，拉斐爾伸出了她的手臂。

“沒問題的，我很快就可以逃進去！”

他真的很想當場嚎啕大哭，好想叫出莉娜的名宇。

在加速開始的同時，那片替灰色塗上色彩的光芒也跟着幻化出一條流動的光帶。只見它從杰特的背後越過了他的頭頂，穿過正前方之後又從腳下燒了回去，形成一道彩虹之輪。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個國家，但可以確定不是帝國。”

“原來如此。”究竟警戒時要如何擺出‘優雅的陣形’呢？杰特開始在腦中試圖描繪出一個大概。

“進入戰鬥加速。”拉斐爾說。

在這段時間裏，黃色的光點仍然尾隨着青色光點，並逐漸拉近了兩者之間的距離。

在拉斐爾的指尖前方，正逐漸浮現出一顆似乎只要伸手過去就能碰觸得到的青色球體——也就是史浩格諾夫侯國境內惟一的有人行星，克拉斯維爾。

“可是，這裏是戰場啊！”

既然如此——杰特就不能接受拉斐爾執意要衝人戰場中的想法，而且他更不能接受自己面對這種狀況竟然只能束手無策的窘境。

“帝國星界軍，請回答。這裏是巡察艦‘哥斯羅斯號’搭載聯絡艇！”拉斐爾開始以只有聲音的通訊呼叫了起來。

在反覆呼叫了一段時間以後，總算有了回應。

“這裏是通訊艦隊史法格諾夫基地。聯絡艇，報告那裏的狀況。”

“巡察艦‘哥斯羅斯號’在伊圖姆五三三領域遭遇到身份不明的時空泡羣，本艇已攜帶母艦的航行日誌並隨同艦上非戰鬥員先行離艦，目前已經抵達侯國空域。”

“知道了，聯絡艇。基於軍事機密保持的理由，嚴禁以通訊方式傳達更詳細的情報。”

“知道了，史法格諾夫基地。請下指示。”

“很遺憾，本基地目前無法准許貴艦停靠，請獨自採取行動。”

拉斐爾用力的咬住了下脣。“知道了，史法格諾夫基地。本艇自即刻起將採取獨自行動。預祝諸位勝利！”

“這是一個非常渺茫的希望，聯絡艇。”對方傳來了一陣乾笑聲。“但是……讓我們預祝帝國的勝利吧！”

通訊中斷了。

“聽起來好像他們已經輸了的樣子。”

“這是當然的，”拉斐爾看起來相當的激動。“星界軍在各邦國所配置的駐軍都很少，光靠一支通訊艦隊，怎麼可能只擋敵軍正式的攻擊。”

“對不起，我問了一個蠢問題。”

“不會……”拉斐爾說。“抱歉，杰特……結果我還是沒能將你平安無事的送到史法格諾夫。”

“這又不是你的錯。”杰特機械式的作出了回應。“那敵軍目前的情況如何呃？”

“距離還很遠。但是，有三艘朝這裏過來了。”

“看來他們還真的很喜歡‘三’這個數字呢。”

杰特一直凝視着前方不過感覺上又好像是抬起頭仰望着上方的樣子，只見克拉斯維爾行星在他的眼中開始膨脹起來，最後終於佔據了絕大部分的視野。

然而他並沒有發現到敵軍的蹤影。

“請問……”與其討論敵人的品性，現在應該還有更值得擔心的事。“這艘聯絡艇可以着陸嗎？”

“原來是敵人……很近嗎？”

“不是，通訊電波是由前方的宇宙艦所發出的。”

杰特已經有了覺悟。

拉斐爾並沒有任何回應，直接就切斷了通訊。似乎從一開始她就沒有任何想要與敵方交談的意思。“我本來還以爲他們會對我們說些不一樣的話呢。”

“我想來這裏參與戰鬥。”

“要怎麼參與？這艘船不是沒有武裝嗎？難道你打算拿對付男爵的方法在這裏再重演一遍？”

這時拉斐爾打開了通訊機，似乎是要向敵軍耀武揚威一番。只聽到她朝通訊機這麼大喊了起來：“庫·林·馬普·阿斯·唐格·基普！”

“不，我想應該沒問題。”

正上方有一艘敵艦，正下方也有一艘，還有一艘在左邊。

“是嗎，原來是軌道塔啊……”

“也就是說，你根本沒想過要讓我下船到那顆行星上吧？”

“這是什麼啊？”

不過最先躲避對方視線的人，是拉斐爾。“抱歉，杰特。”

“我知道了！反正留你這種人在戰場也幫不上任何忙！”

“我可是一位少女呀！”可能是因爲憤怒的關係，拉斐爾的臉頰上泛着一層緋紅。“這種話怎麼可以叫我再說一遍！”

“是啊，我是沒有資格說三道四啦！”杰特的嗓門也開始大起來了。“不過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說出來。你明明可以擁有長久的壽命，爲什麼那麼想急着去送死？請稍微考慮一下要怎麼做才能活下去吧，拉斐爾！”

“別取笑我，杰特。不過……你說的對，就算我想用這艘聯絡艇參與戰鬥，也幫不上任何忙。不只是你，連我也是一個沒用的人……”

“潘恩·德格·佐普·寇斯·利·吉，涅克·夠·謝克……”從通訊機那裏，傳來一連串杰特聽不懂的語言。

“我的舉動確實是很輕率，”拉斐爾低了下頭，不敢正面看着杰特。“畢竟你也是乘員之一，我卻沒和你商量……”

“請對我溫柔一點啦。”

忍耐，一定要忍耐。

過了一段時間以後，艇內傳來了一陣呼叫聲。

“主戰場隱藏在行星內側，目前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就只有那三艘而已。”

“嗯，就算他們想要變換方向，也已經追不上我們了。”

“嗯。”拉斐爾簡短的回答着。

“剛剛你說什麼啊？”

“嗯，我在修技館學過。以後你也會在主計修技館學到。”

這時操舵室內的重力突然急速消失，而當杰特發現到這件事的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朝右側快速傾斜墜落了。

“嗯，相當近。”

“因爲負加速度值相當大，所以可是很痛苦的。”

“今天真是我的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杰特試圖化解緊張的氣氛。“沒想到公主殿下竟然對在下連續說了兩聲抱歉，就算在貴族社會中這也是值得驕傲的事呢。”

“那也得先等我們過了他們這一關再說。”

杰特眯起了眼睛。在青色球體的背景中，他看見了數顆像是微小粒子般的光點，那大概就是所謂的敵艦吧。

“不知道的人是幸福的。”拉斐爾呆呆的看着杰特說道。“剛纔有一道凝集光，可是在距離我們只有二十達詣的地方掠過去喔。”

“等一下，該不會到目前爲止你都沒想過要讓聯絡艇着陸吧？”

“真是夠了，我好不容易纔學會了亞維語耶。”

“我、我們沒事了吧？”

這時，一條正逐漸遠離行星白晝部分的絲狀物體吸引了杰特的注意。

“在我看來，你就是這麼想的！你不是說只有到迫不得已時纔會背水一戰嗎？難道那都是謊話？”

不過接近並正面遭遇敵艦的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那是什麼啊？”

“着陸？”拉斐爾轉過頭來望着杰特。

“啊，是喔！你想打仗就去打吧！不過我現在還不是士兵，所以請你待會先讓我在那顆行星上下船吧！”

“‘人類統合體’的官方語言。他們說：‘如果不停止加速，就展開攻擊’。”

“嗯。”拉斐爾露出了心虛的表情並點了一下頭。

在史法格諾夫恆星光芒的照耀下，被破壞的軌道塔正一面閃閃發光一面旋轉着。

屏幕畫面上開始出現了亞維文字。

“是啊。既然軌道塔已經沒有了，我們也只好直接着陸了。”說到這裏，杰特突然發現自己打了一陣寒顫。“難道，你不會……？”

這回拉斐爾的雙眸開始燃起了怒火。“對於將你的性命捲入這場勝利機率薄弱的戰爭中這點，我感到很抱歉。如果你想對我施加殘忍的報復，我甘願一肩承受。”

“嗯，但這可能性很低。”

“你說的也許有道理，不過我怎麼看都覺得這只不過是某種形式的自殺行爲啊！”

“如果被擊中的話，我們會不會很糟糕啊？”

“沒想到竟然這麼順利就通過了。”

拉斐爾瞥了畫面一眼以後便又回過頭來看着杰特。“果然沒問題。”

這種感覺自己也曾經在與男爵的戰鬥中體驗過。現在聯絡艇的所有噴射口也像上回一樣進行一連串的無秩序噴射，以迴避來自敵方的火線攻擊。

“似乎是軌道塔。”

兩個人開始互相瞪視了起來。

“這也不是你的錯。”杰特安慰着拉斐爾。“以前我也說過，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這點真的很感謝你，這是真的喔。雖然現在的我真的很沒用，不過也許有朝一日我也會成爲值得依靠的人，我很想活着看到那一天的到來，也希望你能夠活到那一天看看我的成功。”

“對你溫柔一點是沒問題，不過你想被大氣層燒得一點也不剩嗎？”

“現在戰爭已經開始了，這裏可是戰場，一名士兵到了戰場該做什麼，應該不用我再多說吧！”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好消息了，是什麼呢？”

“我沒想那麼多，不過我認爲總是有自己能支援的地方。事實上，現在我已經將三艘敵人的艦艇吸引過來了。”

不論什麼時候看到這樣的閃光，身上總是會不由自主的起雞皮疙瘩起來。

“啊……原來如此。”

艇內的重力變化可說是相當的劇烈。原本杰特還以爲這次應該和在男爵領地的時候不一樣，至少有安全帶固定自己的身體，應該會比較舒服一點纔對——真是大錯特錯。

“不必擔心，這種語言學起來很快。不過……”拉斐爾突然皺着眉頭露出嫌惡的表情。“它是一種毫無修飾的語言，就優美層面而言，它和亞維語的差距實在是很遙遠。”

“嗯。”

“你聽得懂！”

一下子被壓在座椅上動彈不得，一下子又被安全帶吊在半空中，一下子座椅竟然開始對自己的背部磨呀磨的，再一下子安全帶又拉扯着身體左擺右蕩……

杰特拼命的把快要從胃裏湧上來的內容物又壓了回去。

敵軍的艦影終於清晰起來了。看來敵艦是以各自佔據正三角形三個頂點的陣形同時行動。

看來心中的憤怒與恐慌已經全部發泄完畢了。杰特原本差點快要窒息的心臟，如今也平穩的傳送着脈搏聲。

當重力變化程度終於沒有那麼劇烈的時候，杰特纔有閒情向後瞥了一眼，他看到由敵艦所噴射的引擎火光已經在很遠的地方了。

“你還不是一樣？光靠這艘小不隆咚的聯絡艇，你又能做什麼啊？”

“是通訊基地嗎？”

“不過，”拉斐爾根本沒有聽見杰特的話。“我的生命還用不着你來說三道四！”

至少在宇宙空間裏，死神應該會靜悄悄的來拜訪，大概不會讓自己有太長時間的痛苦。

在這種情況下，操舵的人和同乘的人，倒底那一個會比較難過啊？

在下一個瞬間，一道閃光在杰特的右手邊快速竄過。如果不是自己多心的話，那道閃光應該就是來自敵方的凝集光，或者是反質子流與宇宙浮游粒子反應之後所產生的光波吧。

“什麼殘忍的報復！”杰特開始氣急敗壞起來了。“難道你真的以爲，我會對你作出什麼殘忍的報復嗎？”

“那你爲什麼要那麼急着把我送到這裏來？”可惡，身體好重，這一趟加速到底還要持續多久……

“真是太好了，不過我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有新的敵人出現在面前，沒錯吧？”

“我也是。”

“還商量呃……”杰特心中的憤怒突然發作了起來。“你、你這個大傻瓜！”

“我可不想被那些一點也不幽默的傢伙們殺死啊。”

拉斐爾立即睜大了雙眼，但隨即又因爲感到羞恥而再度低下了頭。“就算被你罵成這樣我也無話可說，因爲我的確輕視了你的性命。”

“接下來要開始減速了，請安安靜靜的在座位上坐好。”

拉斐爾開啓了通訊線路。

“應該？！你說應該？”

“我當然不是急着去送死。”

杰特覺得上下的景物好像各自跑到相反的位置上去了。現在在他頭上的是史法格諾夫門，而克拉斯維爾行星則來到他的腳底下。

現在自己就遵循一下亞維人的作風，先只考慮如何才能活下去再說吧。

乾脆請死神讓自己在睡夢中或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死去如何？加速實在是太痛苦了，如果能夠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上天堂的話，說不定會是一種很浪漫的經驗。

——算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大概現在的我們就會變成一團電漿塊，然後在宇宙當中擴散開來吧。”

“也許吧。”杰特仔細傾聽着這段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只知道對方似乎不斷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但不幸的是，現在自己的意識卻是非常的清楚。

敵艦的影像越來越大了。

“不是這樣的，我的性命根本不是重點！啊，也不對，其實也不完全不是重點，至少我就非常在乎自己的生命。可是我要說的是，你的生命纔是重點啦！”

“他們真是卑鄙，軌道塔根本不是軍事基地……”

“那我們就趁那些可怕的叔叔伯伯們離開座位的時候，趕快潛進那顆行星裏去吧。”

“杰特，跟你報告一個好消息。”

“真是詩情畫意啊。”杰特俏皮的說着。

“減速的程度會有多劇烈啊？”

“我怕熱。”

“那你就忍耐吧。”

減速開始了。結果杰特發現，先前那些加速跟這減速一比根本是小兒科。

雖然有座椅來保護柔軟的肉體不至於被反作用力壓碎，但是肋骨就快要被壓斷了，血液根本就投辦法流到手腳的前端，眼前則盡是一片血紅。

杰特咬緊牙關拼命的忍耐着。

他勉強朝身旁瞥過一眼。沒想到連拉斐爾的臉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到底這段時間還要過多久？

牆上的影像突然完全消失，星空與那顆青色的球體也跟着不見，眼睛所看到的只有一片乳白色的牆壁，同時杰特還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輕了不少。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不用擔心，我只是將艇體拋棄了而已。”

“而已？”

“總不能抱着反物質燃料衝入大氣層吧？不能再給人家添麻煩了。”

“可是，也用不着拋棄艇體……”杰特心想，真不愧是亞維人，做什麼事都那麼偏激。

“原本聯絡艇就不是爲了着陸而設計的。”拉斐爾很快就對杰特說明起來。“如果真的要着陸的話，在程序上跟緊急逃生是完全一樣的。”

“可是速艇體都沒了，這樣子還能着陸嗎？”

“如果將艇體保留下來纔不能着陸。”拉斐爾似乎是被問煩了。“我自己也是很害怕的，因爲這是我第一次着陸啊！”

“第、第一次？”

“之前也跟你說過了，我到現在還不曾去過地上世界。”

“可是，至少你有受過訓練……”

“都只是模擬訓練而已。”

“忘記什麼？”拉斐爾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杰特，我們得快點行動。敵人很有可能會從上空發現到我們。”拉斐爾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並向杰特催促着。

座椅也從躺椅恢復成一般椅子的模式。

這些農作物的種植間隔剛好可以容納一個人通行。雖然地面上略有溼氣，但還不於泥濘到腳一陷進去就拔不出來的程度，反而是一塊相當適合跑步的柔軟土地。

“帶着它吧。”

“知道了。根據軍事機密保持規定，即將刪除所有資訊與資訊處理系統，並祝您一路平安。”

“你還有什麼資料沒向思考結晶索取嗎？”

“雖然很抱歉，我必須要向你難得流露出來的自我犧牲精神潑一盆冷水，”杰特打斷了拉斐爾的聲明。“但是你的眼睛一點問題也沒有。”

杰特感覺到有一陣風吹了過來，這陣風把後腦勺的頭髮全都吹到了前面來。

“這個也帶着。”她把一隻揹包交給了杰特。

“總覺得你所受的教育，似乎在那個地方出現了相當大的偏差喔。”

在逐漸強烈起來的震動中，杰特不禁暗自慶幸起來。因爲他沒辦法看到艇外影像，所以也就不用膳操心。

杰特還住在戴爾庫圖行星的時候，一個月的生活費相當於二十史卡爾。由此看來五千史卡爾還真是一筆令人目眩神迷的大錢。

“這該不會是某個祕密地下室的入口吧？”

“我又沒有將它們藏起來。因爲室內很狹窄，所以我只是趁你睡覺的時候收到這裏來而已。”

“你在做什麼？”拉斐爾折回來看着杰特的動作，疑惑的問着。

“如果是在帝都的話，這種病症應該很快就能治好。可是在這裏……”說到這裏，拉斐爾開始堅定的向杰特交代後事：“我不能成爲你的絆腳石。如果我失明的話，請不用理會我，你自己一個人帶着航行日誌……”

“我是說，如果有萬一的話，你就這麼做。”

“大概吧。”拉斐爾勉強同意了杰特的說法。不過從語氣聽來，她確實是安心了不少。

“太好了！思考結晶，請搜尋史法格諾夫侯國的資料。”

杰特也跟着抬起頭來看着夜空。那是一片萬里無雲的星空，而那些星星看在杰特的眼裏的確也是閃爍個不停。但是他並不覺得自己的視覺有任何異常。

“是嗎。”拉斐爾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無奈。“永別了，思考結晶。根據軍事機密保持規定，請自我銷燬。”

杰特拉出扶手的連結線連接到自己的終端手環上，並下達指示：“全部資料，複製。”

拉斐爾低下頭將首飾收進軍衣內裏以後，便對思考結晶下達命令：“準備銷燬程序。”

“我可沒有說謊還引用理論的本領。總之在地上世界上看星星，它們就是會閃爍個不停。這麼說你安心了嗎？”

“閉嘴，杰特。”

“好了，走吧。”敬禮完畢以後，拉斐爾就伸手抓住閘門邊緣準備離去。

“開啓。”當拉斐爾向自己的座椅下達這樣的命令之後，座椅就以向後九十度的姿態傾倒了下去。

看來自己已經真的來到地上世界了。

屏幕畫面上出現子這樣的字眼：‘銷燬程序準備完畢’。

只見拉斐爾站在距離操控室的閘門只有一步的位置仰望着天空說：“我的眼睛所看到的星星，竟然開始閃爍起來了！”

——這下面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啊……

好惡心的機械裝置。杰特在心裏如此想着。

震動開始了。

“那到底那一個比較可怕，是着陸還是去地上世界？”

“啊，我知道了。”杰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啦。”

畫面上‘確定’的文字在閃了兩次以後，就出現了‘結束’的字樣。

“都很可怕？！”

在球形船艙的上面張開了四片冀狀的東西，看來就是靠它們與空氣所產生的磨擦力，才讓聯絡艇的下降速度得以減緩的。

“咦？”

“傻瓜。”

想到這裏，杰特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差點忘記了！”

於是杰特也不再繼續發問下去。忍受心中的不安是一項孤獨的作業，自己就別再繼續打擾拉斐爾吧。

沒錯……

震動終於停止了。

驚訝的半天都說不出話來的杰特，最後終於明白拉斐爾爲什麼會這麼說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請指定項目，並選擇您要的操作內容。”思考結晶的人工語音如此說着。“操作內容有查詢、新增、複製、……”

當兩人開始跑步起來的同時，夜空中也開始出現了新的變化。

“嗯。”

那個時候自己的內心也和現在一樣非常不安，不安到連那位一直陪伴在身邊的客服員的臉都沒有辦法去正面面對。

“你不用安慰我了。”拉斐爾的語氣開始尖銳起來。

真是個再簡單明瞭也不過的回答了。

由大氣圈外的戰鬥所產生的大量帶電粒子，開始不斷的朝克拉斯維爾行星墜落。這些帶電粒子與大氣層進行作用之後，在夜空中展開了一張張紅綠相間的簾幕並飄揚不已。

原來座椅下方的空間是置物箱，裏面則擺着那件她從男爵領地借用的長衣。當拉斐爾將長衣拿起來夾在腋下以後，杰特才注意到長衣底下但足擺着兩支凝集光槍。

“等一下，杰特！我的眼睛出問題了！”拉斐爾突然大叫起來。

通往氣閘室的閘門是開啓的，但是在閘門後方的空間並不是原本自己所熟悉的氣閘室。在操舵室內的光源照耀下，他看到好幾株相當高的植物發出了金黃色的光輝，並且在前方那片黑暗中搖曳着。

可是……

屏幕畫面很快就顯示出‘史法格諾夫侯國’的大項目，其下還並列着‘歷史’、‘地理’、‘產業’等於項目。

看來有必要儘快離開這裏纔行。

“這我等一下再跟你說明，走吧。”杰特將飾帶塞進揹包裏面以後就走出了艇外。

正當杰特打算向拉斐爾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感受到一陣非常猛烈的巨大沖擊。

不過拉斐爾的感想似乎又和自己不同，因爲她開始朝着屏幕敬禮了起來。

“我需要這個行星的資訊，這艘聯絡艇有任何相關資料嗎？”

畫面上出現了兩隻眼睛的圖案，只見它開始緩緩的閉上眼皮。當那兩隻眼睛完全閉上了以後，圖案也就消失了。

“如果你沒問題的話。”

“我要先聲明喔，拉斐爾。如果是在地面上跑步的話，我比你要習慣多了。”

“我怕你已經很累了。”

杰特一面收下槍與附屬配件一面說：“我本來還在猜你會把它們藏到哪裏去呃。”

“你說什麼？”杰特大爲震驚，馬上就停下廠腳步。

“啊，我知道了。”杰特也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爲什麼你要說那麼不吉利的……”說到這裏，杰特發現自己已經被公主那認真的眼神壓制住了。

“要用跑的嗎？”拉斐爾說道。

“不知道會不會超過保存期限哦。”杰特以充滿懷疑的眼神凝視着戰鬥口糧，隨後他便開上揹包蓋，將它背在自己的身上。這一揹他才發現，原來揹包並沒有自己所想象的那麼沉重。

“我一點也不累，反而還比較擔心你的狀況。”

如果有人從上空進行偵察的話，這顆船艙的確是蠻顯眼的。

“已經着陸成功了嗎？”結果杰特只能用如此虛弱的聲音這麼說着。

“是有，當初應該已經輸入到記憶巢裏去了。”

在這個已經遭到敵人佔領的行星裏，還有可能會繼續使用帝國的基準通貨嗎？再說這筆僅以終端手環內的資料形式存在的錢，在沒有事先照會過的情況下，又有誰會去信任它呢？

“錢？”拉斐爾歪着頭不明所以。“如果是錢的話，我這裏有。”

“思考結晶，指示完畢。”杰特拔出了連結線以後，便輕輕撫摸着終端手環。

“我們總是需要錢的。”杰特這時正將從地板上撿起來的長衣翻面過來，並且取下了上面的那條飾帶。畢竟飾帶上的基座除了是白金製成的以外，還鑲着一顆紅玉，如果拿去典當的話應該可以換得相當高的價錢。

有沒有相關資訊畢竟是差很多的，自己能夠及時想到真是一件好事。

“我會閉嘴的。等會一跑起來，要說話也很困難了。”

“沒有了。”杰特搖着頭說。

一種奇妙的虛浮感喚起了杰特沉眼已久的回憶。記得很久以前，自己惟一一次從軌道塔下降到行星地面時，也有跟現在一模一樣的虛浮感。

他轉頭朝後方望了過去。

這一帶似乎都是農田。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判斷，是因爲眼見所及都是一株株相同的植物整齊畫一的並排在一起。

在揹包上印着一排‘緊急地上避難用’的字樣，裏面除了戰鬥口糧以外還有許多工具和藥品。

最後拉斐爾從置物箱內取出了一條像是首飾的東西，並將它掛在自己的頸子上。

“我知道啦，不要每次都回答的這麼認真嘛，我也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

“我纔不是在安慰你呢。記得好像是因爲折射的關係吧，在大氣層底下所看到的星星會閃爍不停是很理所當然的。”

“啊，等一下！”杰特突然衝到拉斐爾隨手拋在一邊的長衣那裏去。

“杰特。”拉斐爾用手託着那塊首飾給杰特看。“這裏面記錄了‘哥斯羅斯號’的航行日誌。如果我死了，請你帶着它繼續逃命吧。”

他回過頭來，望着直到剛纔爲止自己都一直乘坐在上面的聯絡艇。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拉斐爾事先沒有想到要找一個可以緊急避難的地方呢？難道星界軍內部都沒有所謂的緊急着陸程序說明書嗎？

克拉斯維爾行星的大氣層正在只抗聯絡艇——其實現在只剩下其中的一部分——那粗魯的侵入行爲。

雖然拉斐爾的存在已經讓杰特原本對公主的幻想完全支離破碎，但她毫無疑問的是整個星界的公主。也就是說，她搞不好從來就沒有親自去買東西過。

“你看，”她開始操作着終端手環。“這裏有五千史卡爾，是父王殿下給我的，我還沒有使用過。”

“真的嗎？”從操舵室內所流瀉出來的餘光，將杰特的臉照的十分清楚。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植物，只知道應該是一種穀物，因爲這些植物的穀穗全都長得比杰特的頭頂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