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向未來祈禱

<亞布人類帝國>是支配近全人類的一半,掌握人類史上最大軍事力的國家。

這裏是帝國支配者所在地,是亞布的故鄉——原來的都市船<亞布利亞魯>，帝國的中心。

即是說，這裏是帝宮。

――陛下在<飛燕草の間>會見你。

得知這句傳話後，帝宮之中有一個人向<飛燕草の間>走去。

這個人是<亞布人類帝國>皇太子，兼帝國艦隊司令長官、巴爾克王多撒紐帝國元帥。

他那拖着齊腰長髮前進的歩姿――生於亞布利亞魯皇家的特質――顯示出這位帝國顯貴的威

嚴。

沒多久就到了<飛燕草の間>的入口，門像在等他一般打開了。

於是多撒紐走了進去，馬上他就因爲屋內那位要見的人而緊張起來。

多撒紐向那邊走去，在她面前停下。行禮後說道：「陛下，讓您久等了。」

他要見的人，是<亞布人類帝國>第二十七代皇帝拉瑪玖陛下。

靠在大廳中央的椅子上等待多撒紐到來的女性，把她原本撐在手肘上支着面頰的手放回膝上。

「恩，不要緊。」

「這我就安心了」

「巴爾克王，殿下也會在意要人等麼？」拉瑪玖的臉上流露出些少逗樂的表情。

「這是當然的。陛下有多忙就連我也、十分、清楚」爲了強調某一部分，多撒紐把話分開幾段回答。

「哦」

「前幾日謁見時，話還沒講，您就叫我退下了」

數日前多撒紐也曾來與拉瑪玖會面。那時，公事談完之後，他想講一些私事，拉瑪玖由於後面還有公事要做，拒絕了他，說以後再講。

「什麼！這不是問題。殿下也明白應以公務爲優先吧」拉瑪玖對自己聽到的話感到很喫驚，「多撒紐殿下,你因爲什麼那麼生氣？」

「今天沒什麼急事，可以和殿下好好談談」

「非常感謝您寄與的厚望」

「因爲那時侯還要馬上會見其他人」

「什、什麼呀……」幹嗎講這些！――拉瑪玖驚訝之餘話也講不下去了。多撒紐講出來的話實在太唐突了。

多撒紐一離開軍務態度就完全改變了。

拉瑪玖的口氣好象變弱了，大概不再介意了。

「軍令長官比我更重要呢」和表情一樣,聲音裏很明顯的充滿了不滿。

想把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乘着還未完全進入本題――拉瑪玖急忙尋找別的話題。

「真的呀」拉瑪玖不假思絮地回答。

「啊，請講」

「果然，殿下好象有話要說」

「那時殿下……」

「這些話是真的麼」

那是――象徵人類最大軍事力的統率者的權杖――皇帝杖。

「難道，殿下……」伴着複雜的表情，拉瑪玖不知講什麼。

「是卡明提爾（カミンテール）戰役吧」那是<亞布人類帝國>最近――雖這樣講但也是近五○年前的事了――經歷的一場戰鬥的名稱。

「我不想陛下只做我的傾談對象」

這對多撒紐來說，就好象勝利宣言一樣。

――沒有生氣但、十分、介意。

「這個麼」拉瑪玖也望向左手握着的權杖。

心底深處所想的都被講了出來，拉瑪玖尷尬地笑者，趕緊解釋。

「如果我在這次戰鬥中死了，陛下怎麼辦？」

「而且，我也不討厭侍奉陛下」

「陛下對我的事情是如何想的」

拉瑪玖微微笑了。「現在就做了司令長官」

「不是那樣」瞭解到眼前的女性話中的含義，多撒紐看着她手中的權杖大力地搖手。「我對這個絕對不着急。我一定會耐心等待陛下正式讓位的那一天」

「沒什麼」她輕輕搖了搖頭，像多撒紐來這裏之前那樣，又用右手支着面頰。

好象心裏在考量這句話，多撒紐沉默了，隨後又開口。

然後，就在那時被問了剛纔的問題。

有必要馬上會見皇帝，並能夠見到的人，只限定在某個範圍內。

「感覺怎樣？自己的手中實際掌握着帝國的全部艦艇」

「突擊艦的艦長」多撒紐同樣懷念地答道。

「恩。我還以爲殿下討厭侍奉我」

看見多撒紐的態度，拉瑪玖下了決心――今天一定要和殿下把話講清楚。

今日，多撒紐來會見拉瑪玖，就是爲了出發前的辭行。

然後，拉瑪玖示意所有人離開。

這是在拉瑪玖還是皇太女的時候，先皇帝多嘎斯（ドゥガス）向她提的問題。

「陛下，能佔用一點時間麼？」

這種場合下，不知爲何她的話聽上去像是在解釋。

「那麼，別再跑題了」拉瑪玖的聲音雖然優美，但隱藏不了心中的迷惑。

「纔不是！」多撒紐不禁大聲叫了出來，連忙降低音量，用適合對年長者講的話說：「不，不是這樣的」

「坦率地講，非常棒。臨戰時數量如此龐大的艦隊由自己指揮而行動」

「沒錯。我也是這樣」

「是麼？」

「那麼,殿下沒有與公務無關的事了吧」

「地上人（プラズマ）可不會有這種想法，你就不要說了」

談話內容漸漸變成公務的感覺，多撒紐的態度也因爲涉及軍務而與原先有了改變。

「我自己非常清楚」

「殿下把我當成重要的傾談對象麼？」

「全部都只是最初而已。現在除你以外我決不考慮讓位給別人」

「沒有因爲什麼而生氣。」

但是，講完一通話後，多撒紐閉上了口。

根本就不是這樣――拉瑪玖在心裏輕聲說。

「……？」

「當然我對這種可能性一點也不恐懼，只是……」

「其次，性格有問題。」

擔任這次戰役指揮的，就是眼前的皇帝拉瑪玖。

「對皇帝陛下來說，介意與否都是沒有用的」

聽了這句話如何能安心，拉瑪玖以強硬的語氣說：「身爲皇太子不能隨便把這種事掛在嘴邊」

「是懷疑我的能力麼？」「不，我非常明白殿下擁有非凡的能力。只是……」

他辭行完了既不離開這間屋子，也不講別的話題，就只是站在那裏。

「那，爲了何事急忙來和我面會？」

「我麼……」回憶起從前的事情，拉瑪玖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老實說，最初知道上皇會議選舉了殿下，覺得有些怪訝」

拉瑪玖輕輕點頭，讓他講下去。

側近的侍者們都退了出去。

「請原諒」多撒紐率直地道歉。「那麼，陛下認爲如何？」

不愧是拉瑪玖，在皇帝的地位上，早已經習慣了沉重苦惱的情況，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一會就恢復了過來。

然後，她向多撒紐提了一個自登皇帝位以來，就一直想找這樣的機會問他的問題。

「是法拉門修」多撒紐的同僚、星界軍的軍令長官、法拉門修.威夫＝魯撒姆.拉扎姆帝國元帥的名字被講了出來。

長長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多撒紐看着眼前的女性，語氣非常嚴肅。

「不管怎樣都有萬一的可能性吧」

「啊，是的」

「決沒有這回事！對深受全帝國人民深切愛戴的陛下，怎麼會抱有那種想法」一時間受到傷害的表情浮現了出來――無法抑制地――完全是多撒紐真面目的顯現。

拉瑪玖心裏不由得苦笑――真是敗給巴爾克王了。

「因此，屆時我必須先行出發，不能向陛下辭行，容後再向陛下謝罪」

「哼，即使實質上掌握了全宇宙最強的軍事力，那也不是我最想要得」

周圍的人都退下了，又聽到她這麼說，多撒紐改變了他原來的態度：「非常感謝，陛下」

拉瑪玖露出驚訝的表情，抬起頭說：「這還是頭一次聽到」

的確多撒紐的話無可否定。<亞布人類帝國>的歷史上，在與其他星際國家的戰爭中，失去了兩位皇帝，以及七位皇太子是無法隱瞞的事實。

與拉瑪玖擔心的一樣，對她的回答和以前一模一樣。

「只是？」

好象要打消拉瑪玖的不安表情，多撒紐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淡了，「的確有一絲無法打消的寂寞。覺得好象再也無法和陛下在這種場合下談話了」

「也許」

「我想讓陛下看着我」一句決不可能讓對方不明白的話，說出這句的是多撒紐殿下。

――巴爾克王依然非常不滿，何時才能釋懷呀。

「恩」

「……還在介意麼？」

「……還在介意那時侯的事麼？」聽了多撒紐的話，拉瑪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恩，也算是吧」

「抱歉申。只是，這不是將來的其中一個可能性麼」

「真懷念哪」拉瑪玖的視線投向遠方，感慨地說。

「什麼呢？」

多撒紐以充滿作爲帝國艦隊司令長官，以及皇太子的威嚴感的聲音說道：「其實，原先陛下命令組建的帝都防衛用艦隊已整編完成，預計明日在我從帝都出發時完成進駐」

――啊，沒人打擾了……。

「好，辛苦你了。預祝殿下率領星界軍取得豐碩的戰果」

「不，沒什麼」

「誰？」

「看着」拉瑪玖跌坐回皇座，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亞布利亞魯中的司珀爾>，是用在歷史上常期與亞布利亞魯對立的司珀爾一族――對亞布利亞魯來說，司珀爾是陰險的代名詞――之名來稱呼像多撒紐這樣的出身於巴爾克王家的人――當然他也沒被例外。

看到多撒紐這個樣子，弄得拉瑪玖不知怎麼辦纔好，只能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人的臉，這個情景不知持續了多久――就這樣回去的話，以後一定又有怨言的。

而且，凝視着拉瑪玖。

「那爲什麼老是變成這種態度？」

這是不能說出口的話,真想向眼前的人完整地說出來。

拉瑪玖接不下去了，多撒紐明白對方想講什麼。自信地笑了笑：「亞布利亞魯中的司珀爾，是麼」

「什麼……」拉瑪玖明白了這句話唯一的可能性，喃喃的說道。「難道這是愛的告白？」

「這是完全不加掩飾的話」

「可是，怎麼會……」拉瑪玖還是不能相信。

「我最初侍奉陛下時就是這樣的了」

確認了多撒紐的話，拉瑪玖的臉紅透了。

「可是，那句“怎麼會”是什麼意思？」

「皇帝和皇太子，從沒聽過這種事」

「是麼，但也沒有禁止呀」

多撒紐說的沒錯，帝國成文的法律和不成文的習慣都沒有這方面的規定。

「的確……」

「拉瑪玖陛下」多撒紐以前所未見的真摯態度說：「我對陛下的愛慕，和我身爲侍奉陛下的臣子的忠誠一樣堅貞」

心中所想沒法說出。凝重的沉默溫柔地包圍了二人。

必須講些什麼，拉瑪玖已經無路可逃了。無論何時，這都是對對方的失禮。

「……是麼，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你想我說什麼？」拉瑪玖以任你宰割的悲壯表情聽着。

「我想聽陛下的意思」

「現在這麼急麼？」

爲了掩飾緊張的生硬表情拉瑪玖微笑着說：「別，這麼急我答不出來。無論如何得給時間讓我充分了解我自己的想法」

「那麼，這場戰爭結束時，如何？」

多撒紐稍稍考慮了一下「這也不是不行」

「恩。那麼，爲了聽到我的回答……」

拉瑪玖的眼睛離的很近，而且溫柔的眼睛裏融入了難以理解的東西。自己的臉清楚地映在她的眼裏。

這時拉瑪玖從椅子站起立，向前走出幾步。自然二人的距離拉近了，多撒紐抬起頭，驚覺拉瑪玖就站在眼前。

稍稍踏前半步，拉瑪玖的話語從鼻子裏漏出。「多撒紐殿下，這是給你的一點點恩寵……」

然後……，那時被心底感觸支配而陷於黑暗之中的多撒紐確信――此戰必勝。

好象不能相信一樣，多撒紐的視界裏一時一片黑暗，只感覺到自己的雙肩上放着輕柔而溫暖的手，一根根髮絲從臉頰上滑落。

「到時必定交上勝利的報告」多撒紐敏感地領悟了拉瑪玖的話接道。

放心好了――拉瑪玖的眼睛這樣回答。

多撒紐默默地用――怎麼了？――的視線詢問拉瑪玖。

「是。陛下的回答也……」

「好的，我會好好考慮如何回答殿下的」

「非常感謝。那麼，我告退了」多撒紐表示了辭去之意，同時行禮。

「啊，好高興」聽了這句話拉瑪玖臉上的生硬消失了，原本柔和的表情重又浮現。

拉瑪玖那放出溫柔光芒的雙眸緩緩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