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喵」六號艦守株待兔

☆

這場鬧劇結束後，大家都打破了彼此的隔閡。

「是嗎？第一次的發情期發生了這種事呀？」

「……這孩子真是的。」

「那個時候葵有過來救我喲！」

「咦咦咦！怎麼救的？」

「葵的格鬥技跟使用武器戰鬥的技術都是超一流的呢。」

「是喔，直的好厲害耶！我的同事正在研究地球的格鬥技喔。」

就在大家談笑風生之際，結束維修保養作業的「阿定」它們也回來了，現場變得更熱鬧了。

愛麗絲的母親對「阿定」、「千葉」與「錦」非常有興趣，還打破沙鍋問到底地追問葵與騎央它們的造型依據。

「原來如此……可是，管理局那些傢伙爲什麼把這個小不點弄成夥計造型呢？」

愛麗絲的母親輕撫「阿定」的頭，一邊歪頭露出困惑表情。

「伯母身爲凱提亞人也不曉得理由嗎？」

「哎，小幫手機器人管理局的人，有他們自己的獨特風格呢。」

「……」

其中也有這種會話內容。哎，先把這件事放到一旁。

餐會結束時已近深夜。三人與兩名長號道別時，葵心中甚至浮現了依依不捨的寂寞感覺。

☆

回到愛麗絲的房間後，騎央就這樣坐在沙發上睡着了。

「飛鴻」與「阿定」跟昨晚一樣，準備合作將騎央搬到牀上，騎央卻睡眼惺忪的說「不用了，我令天睡這裏就行」，然後就發出了細細的鼻息聲。

「男生也有男生的累呢……」

葵邊看着這幅光景，一邊發出輕笑。

騎央聽着這個聲音，腦袋也再次昏昏沉沉了起來。就在此時，他覺得自己的頭忽然被一股外力抬起，所以他微微睜開了眼。

更重要的是，她覺得如果對象是愛麗絲，說出這件事也無所謂。

「咦？那他們在哪裏呢？」

騎央自然而然醒了過來。聽到這段會話後，他睡意全消，而且覺得胸口有如壓上千斤重石般沉重。

自己應該做出覺悟吧。

說不定自己可以跟……她如此心想。

「能來這裏，真好……呢。」

苦澀的回憶浮現心頭——拜訪各國大使的行爲，到頭來只是讓愛麗絲她們累得團團轉而已。

現在的少年已經明白，到頭來那隻不過是自我陶醉罷了。

愛麗絲也一邊笑，一邊變出自己跟葵的熱茶。

愛麗絲小聲問道。

少年連忙閉起眼睛收斂混亂的心神。就在此時，鼻端傳來一股小同於愛麗絲的粉底香氣，這讓他心頭的小鹿跳得更厲害？。

不過，就在下個瞬間，某個聲音從腦海一角跳了出來。他有一種感覺，這種想法實在是太膚淺了。

葵如此問道後，愛麗絲拍了一下手心說：「原來那是表現親密的行爲呀。」

過了一段愉決的時光，讓騎央感到相當滿足，但他卻在這層幸福下面窺見了某個現實。

如果不是現在的話，她根本說不出口。而且她也不曉得何時纔會出現這種時機。

＃插圖

愛麗絲也一樣。她與家人分別，從遙遠的宇宙前來這裏，爲了地球與母星之間的邦交而努力着，而且跟葵一樣爲了騎央不惜一戰。

「我不曉得他們在哪裏……不過，我也不想跟他們見面，而且他們也不會想跟我見面吧。」

「『正確的做法，別人的做法，跟我的做法』嗎……」

他翻了一個身。

不過，即使如此——

「不、不是的……沒……什麼啦。」

葵讓騎央躺在自己的膝蓋上，愛麗絲興趣十足地看着她。

音量雖小，語氣聽起來卻很激動又拚命。

葵靜靜地說道，然後握住愛麗絲的手。

是故意眨低自己嗎？

（——！）

這場猜拳似乎陷入膠着。

「剪刀，石頭，布。」

「父親他拋棄了我跟母親。而且，母親在我七歲時就丟棄了我。」

☆

「……」

「這種小事不值得你露出這個表隋。」

親密卻不肉麻，而且也很內斂。

少年拿掉眼鏡後的無邪睡顏近在咫尺，再加上葵從未以這種角度看過少年，所以葵的心不斷狂跳，一邊用自己的膝蓋當枕頭讓騎央躺在上面。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一幅「溫馨的光景」。

「感覺怎樣，葵？」

愛麗絲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葵重新解釋：「父親丟下我跟母親離開家，母親把我交給訓練中心。」

愛麗絲露出困惑又悲傷的複雜表情。

要想辦法冷靜下來纔行——如此心想的葵，努力試着讓自己望向少年的臉。

她的心感受到一股痛楚，就像掀開乾掉的瘡疤似地，但她忍了下來。

這件事葵連真奈美也沒提過，但她卻忽然說出口。

兩名少女以略帶困惑的語氣互相交談，在這種階況下，騎央沒辦法睜開眼睛，也沒辦法起身，只能拚命裝睡。

然而，心臟鼓動的節拍卻不斷加速，少女也漸漸無法忽視在心中大大膨脹起來的感情。

少年率直地心想。

「對呀。」

（好，我決定了。）

光是這個動作就讓她胸口發燙。

（這就是……雙葉同學的……好溫暖喔。）

愛麗絲如此說道，口氣中充滿遺憾。

愧疚，喜悅……還有對騎央不變的情感忽然湧上葵的心頭，這讓她喫了一驚。

而且，她還加了一句：「要不要讓騎央躺躺看你的膝蓋？至於挖耳朵嘛，下次再說咯。」葵剛開始時雖然很慌張，卻在不知不覺間配合起愛麗絲的提議。

雖然她的觀念有點受到地球的常識束縛，但這一點自己也一樣，

就在他想着道些事時，兩名少女開始爭論起某件事。

葵喃喃低語。

騎央大喫一驚，身體卻沒有任何動作。這幾乎算得上是奇蹟了。

事情的開端只是微不足道的閒聊。

「——？」

不過，葵邏是想說出這些話。

少年是她下次發情期一定要「配對成功」的對象，少女則跟自己一樣重視少年……而且，少女還是愛麗絲的「戰友」。

葵發出輕笑，自我厭惡的毒針也同時刺向她的心口。

「我也有父母親。」

「剪刀，石頭，布……」

說不定自己可以跟……

「欸？」

這就是會茫然想着這種事的十六歲青澀歲月。

（……？）

愛麗絲的父母親感情實在太好，所以聊着聊着，葵忍不住問愛麗絲凱提亞人有沒有讓伴侶躺在膝蓋上，或是替對方挖耳朵的文化。

（咦……？我是怎麼了？爲什麼？）

愛麗絲似乎想跟他們請安。面對這樣的她，葵以微帶苦澀的心情寂寞地笑了笑。

「……」

☆

（沒錯，我要考慮得更仔細纔行。）

葵努力地凝視騎央的臉龐，害羞到連耳根子都變成紅色。

現在雖然邐不可能，不過愛麗絲相信總有一天，自己能跟葵分別伴隨在騎央兩旁，並且讓他躺在自己與葵的膝蓋上。

她一定經歷過不少事階吧——少年曾像這樣茫然地想過葵的身世。然而，連她身世中的其中一個片段，對他而言都是那麼難以想像。

「……謝謝你。」

（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怎麼搞的？爲什麼雙葉同學她……？）

葵只覺得方寸大亂，拚命壓抑着快速鼓動的心跳。

她將視線移向愛麗絲，只見少女笑咪咪地點了點頭。

「怎麼了，葵？」

少年頭部的重量，舒服地壓在葵的膝蓋上。

「……你，你這樣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呀。」

以前，摩耶在飛機上說過的話浮現在腦海之中。

而且，做着這件事的兩個人，都是自己的重要之人。

（我要更深思熟慮纔行吶。）

她們兩人爲了自己付出這麼多，但自己能替她們做什麼呢？

葵擁有這種過去，卻捨棄自己的歸屬之處，爲了騎央而戰，

只有眼前的這名少女，讓她想要說出這些話。

而且……當騎央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時，跳入視線範圍的居然是雙葉葵滿臉通紅的臉蛋。

愛麗絲的雙親毫無芥蒂地稱呼自己爲「新的女兒」。如果說葵對愛麗絲的雙親，還有愛麗絲沒抱持着近似嫉妒的羨慕，那她就是在說謊了。

☆

「可是……對我來說，葵跟騎央都一樣重要，所以葵有這種身世讓我覺得很難過。」

雙親離婚——這種事並不少見，然而被母親拋棄的事實卻相當反常。而且所謂的「訓練中心」，指的恐怕是將她訓練成戰士的機關名稱吧。

當時的自己，也是因莫名的亢奮感而全身發抖，而且還下了「好，我決定了」的決心。

然而，葵也覺得很開心。

她替騎央蓋上凱提亞人特有的筒狀棉被。

「只有一個小時唷。」

少女滿臉通紅，用手蓋住臉頰。

少女沒有人格上的問題，也會因應場合隨機應變，是那種可以讓人放心將背後交給她的類型。

不知怎地，葵撩起騎央的瀏海。

（爲了達成目標，我得努力學習地球的事物纔行。）

如此心想後，愛麗絲只覺得一股叫亮耀眼的緊張感包圍了自己的背部，臉上的笑意也變得更濃。

她根本不曉得自己的笑容讓葵的心愈來愈亂，

☆

擁有潛水機能的漁船羣，安靜無聲地浮上了黎明前的濃霧之海。

它們一共有五艘。

事實上有着雙層構造的門扉開啓，裏面走出了一羣黝黑男子，而且全身塗滿了顏料。

韓系，日系，印度系，還有故意留鬍子不讓別人看出自己是哪國人的男子們，每個人手中都拿着武器。至今爲止，這些船隻一直在水面下潛行，所以甲板上的武器部經過防水處理。爲了使用這些武器，男人們撕破塑膠罩，除去防水膠。

經過十分鐘左右，衆人已完成武裝。

引擎啓動，螺旋槳攪動出白色泡沫後，船隻羣以遠勝剛纔的高速在海面上航行。

巨大高塔出現在霧的另一端。

那兒就是他們的目的地——「太空電梯」。

那些被通稱爲「小喵咪艦隊」的戒護部隊，應該還沒從塔內出動。

轉眼間塔愈來愈近，出現在眼前的巨物也變得跟「島」一樣大。

「準備登陸！」

身爲指揮官的白人士官如此大喊。他把鬍子與頭髮染上點點色彩，又用顏料塗抹肌膚掩去自己的人種特徵。

男人們高舉經過長年使用，看起來就像被棄置多年的AK衝鋒步槍，還有老舊的M16，然後發出跟海盜如出一轍的咆哮聲。

固定在前方甲板上的二十釐米機關炮已裝填完成，在最後一刻調好了角度。

「準備射擊！」

指揮官的至高高舉起……就在這個瞬間。

轟的一聲，海水之柱掩去整個視野。

「！」

客艙上方是一架戴着眼罩、身穿斗篷的小幫手機器人。它緊握船舵，而且還高舉着「宇宙之海是北海」的標語牌。

「什麼……『立刻回頭，內有惡貓，禁止進入』？」

「哎呀，好快好快唷♪」

「根本打不嬴嘛……」

指揮官握緊了拳。不過，下個瞬間的光景卻讓他啞口無言。

今天早上睡醒時，她也跟昨天一樣跟愛麗絲抱在一起。這件事讓葵感到奇妙的罪惡感與悖德感，所以她根本無法直視愛麗絲跟騎央。

「什……」

然後它……穿過戰艦的船底。

正如字面所述，它們的船艦全是水線船（注：省略喫水綫下方艦體的模型。）。

二十釐米彈直擊敵艦。

「咦？怎麼了嗎？」

葵如此說道後，騎央朝那個方向探頭望了下去。

「有、有這種蠢事！」

接着，它開啓白色塗裝的上部甲板，升起同樣臃有Q版造型的飛彈發射器。

解讀完信號後，指揮官的臉龐染上怒容，就算隔着顏料也能一目瞭然。

用禮物這個說法或許不正確吧。

接着，它踩下腳邊的踏板，並且猛轉船舵，貓咪海盜船就這樣一邊發出難聽的聲音，一邊後退離開了漁船。

就算從空中觀看，太空電梯仍是那麼巨大。

「發生什麼事了……？」

接着就這樣奔向它不應該去的地方。

雙方零距離。

在現場，懂得「還給你們」這句日文的人並不多。話雖如此，各國還是立刻明白了它的意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問題也同時殺向華盛頓。

指揮官一聲令下，至今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渦流引擎傲然長嘯，漁船改造的海盜船開始以截然不同的極速前進。甲板上，二十釐米機關炮紛紛噴出火光。

子彈射進海面，就在水柱一個接着一個的揚起之際，小幫手機器人艦隊開始彎成L型。

在他們前方，浮上一艘艦身上用白字寫着「99」的漆黑色潛艦（注：惡搞松本零士的漫畫「超速潛艇99」。）。

「爲……爲什麼？」

漁船位於海中的本體部分射出了智慧型魚雷，目標鎖定的是戰艦位於海平面下的船腹。

「好！」

他喃喃低語。

這艘潛艦有着七〇年代SF漫畫凰格，外表擁有弧線造型。它將艦首對準這邊，還打開了魚雷發射管。

戰艦的底部是平的，什麼東西也沒有，連推進器之類的玩意兒都沒有。

截至目前爲止，小喵咪艦隊是第一次以船隊形式航行在海面上，所以各國都以「不小心」或是「友好訪問」爲藉口大量派出偵察機，而這件事也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他腦內仍維持着冷靜的部分也同時輕聲細語，告訴他此時此刻應該繼續假扮海盜。

指揮官自暴自棄地大吼。

當然，它們的戰艦毫髮無傷，只在漁船腹部留下一道追撞痕跡，看起來就像被刻上「喵」這個字似地。不過，指揮官根本無從得知這件事。

「真的一下子就到了呢。」

被葵這麼一說，騎央總算發現拖着那座廢鐵山的是Q版卡通艦隊。

另外，看起來像潛艦的敵艦也一邊旋轉艦首前方的鑽頭，一邊衝向另一艘武裝漁船。

它並不是單獨行動。

「他媽的……打算手下留情嗎？」

這艘戰艦根本沒有船底。

「居然小看我！全速前進，射擊！」

魚雷毫無阻礙地在水面下奔馳。

Q版艦隊將這個奇怪至極的禮物送給美國第七艦隊，是騎央兄到那幅光景的數分鐘前發生的事。

「射擊！瞄準船底！」

指揮官露出驚愕表情。面對這樣的他，第一艘浮上海面的潛艦用燈光發出信號。

愛麗絲難得早起，卻一反常態的精神百倍，而且口氣還很興奮。

「愛麗絲，你可以放大太空電梯基部的畫面嗎？」

「看起來像船隊拖着一堆廢鐵呢……？」

「可惡，打算用丁字戰法嗎！（注：敵艦隊以一字縱隊前來時，將我方艦隊的一字縱隊變形成丁字上面的一橫，以便用複數軍艦的火炮攻擊敵方的單一軍艦。）」

「開火！」

在她膝上，「千葉」與「錦」對着漸漸升起的朝陽啪啪拍了兩下手心，然後雙手合十做出膜拜的動作。

「好滴——」

☆

將責任感與對日系Q版角色的厭惡感混爲一談（他是迪士尼迷），讓指揮官忘卻了士官教育的初步基礎。

小幫手機器人艦隊的移動方式，跟曾在對馬海戰使用過，被喻爲是「海戰史上最大的豪賭作戰一，也在舊日本帝國軍心中深深植入「神風信仰」的戰術一模一樣，而這種行爲也讓指揮官更加抓狂。

「……愛麗絲，變更航道。」

潛艦的司令塔部分四分五裂，接着又命中了數發。

「啊……太空電梯那邊，」

喫水線下方空無一物。

騎央頗有感觸的點頭同意。「阿定」與「飛鴻」一邊看着朝陽一邊動着頭部，就像在交談似地。

這幅光景實在難以置信，指揮官雙腿一軟跪在原地。

「這是……什麼？」

「搭太空電梯雖然很有情調，不過趕時間時還是搭這個比較好呢♪」

「啊，好的好的……『魯洛斯』！麻煩你放大一下咯。」

葵臉蛋有些微紅的點點頭，隔着透明化的駕駛艙凝視着漸漸變亮的清晨之海。

在光學上呈現「隱形狀態」的「魯洛斯改」，飛馳在黎明的海面上。

他望向右舷，只見一艘後半部有着帆船客艙的山寨版宇宙戰艦狠狠撞上了船尾附近。

騎央以少見的嚴肅語氣如此命令。

而且，破壞漁船的後半部後，它就開始後退了。

「這，這次又是怎樣！」

騎央如此低喃的瞬間，一股「不祥的預感」輕輕爬上了他的後頸。

「——？」

「……」

造型有如火箭的赤紅潛艦，以及後方裝着兩具引擎的漆黑色潛艦也浮上水面，而且打開了各自的武裝。

就在此時，魚雷在海中炸出火浪，小喵喵們操縱着的戰艦也跟着滾了一圈。在那瞬間，指揮官看見了戰艦的船底。

指揮官整個人都看呆了。就在此時，他的船隻受到來自旁邊的衝擊。

發現對方的目標是無人操控的全自動化機輪部門後，指揮官更是氣得咬牙切齒。

太空電梯的基部跟着開歐，「小喵咪艦隊」順暢地從裏面滑出。

☆

一艘Q版造型的潛水艦，以被稱爲豚躍的緊急上浮華麗地出現在海面上（注：豚躍是海豚躍出水面的動作。）。

潛艦零件四分五裂地散向四周後，紛紛長出有如金屬細絲般的「腳」，而且還噠噠噠噠地在海面上奔跑，試圖回到它們原來的位置。

按照慣例，愛麗絲頭頂出現了布娃娃般的立體投影。它輕輕動了幾下手臂後，騎央的視線前方出現了另一個畫面。

這座擁有潛水機能的特殊漁船之山被特殊金屬網捆住，就像被暴躁小孩狠狠蹂躪般變成一大團，上頭還貼着用大大毛筆字寫成的紙條——「還給你們」，旁邊還漂着橡皮艇，上面坐的是這羣漁船上的所有船組人員。這份奇異的「禮物」，以這種狀態被放流至第七艦隊旗艦的正前方。

「那是什麼呀……？」

這個事實意味着——新的騷動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