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注意到時才發現貓變多了

☆

就這樣，當日暮西垂時，大夥開始在附近撿一些飄流木或是掉下來的樹枝，準備要升營火。

只要在海岸來回走一趟，就能撿到足夠的柴火，接下來要用它們搭成井字型，並且用帶來的舊報紙捻成的紙條點火，再把從附近防風林收集來的小堆松葉塞進去當火種。

三分之一的男生負責這項任務，另外三分之一跟女僕部隊合力建造簡單的竈，開始準備晚餐。

順帶一提，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都要用攝影機拍十分鐘的短片，大家結束工作後，再跟攝影組換班。

「嗯，按照集宿的慣例，晚上要烤肉，早上就是要喫咖哩飯。」

自行將炊飯器放在竈上後升火，攝影社社長一邊滿足的如此說道。

「……在我的印象中，應該是白天烤肉，晚上喫咖哩飯，隔天早上用剩菜做飯糰吧？」

負責指揮女僕們的摩耶提出了疑問。

「呵，這就是沖繩的作法囉。」

他微微一笑，接着拿起從自己家裏拿來的竹筒吹大竈下的火。

柴火發出啪嗞啪嗞的聲響燒了起來。

☆

「可是，我真是嚇了一大跳耶——」

透過攝影機觀景窗拍着影片的愛子如此說道。

在一旁手持打光板的標準型小幫手機器人，以不妨礙做料理的程度打着光。

「真奈美跟葵真行，居然能不用替身做那種事——」

亞理莎也點頭同意。

「哎喲，你們兩個不要再講了啦～」

真奈美以哭笑不得的表情提出了懇求。葵也滿臉通紅的低下了頭。

到頭來，導演把上次真奈美與葵攻擊安託妮亞等人停泊在東京灣的「安德羅拉」號時，所拍攝的未剪輯影片全部放給大家看了。

直逼真槍實彈畫面的臨場感及速度感所帶來的迫力，讓所有攝影社社員都發出了讚歎的聲音，但導演一句「這部片花了不少錢呢」的話，卻被大家理解成普通的意思。

還刀入鞘的兩架小幫手機器人沒有響應這個問題，而是有如在說「獻醜了」似地低下了頭。

「咦？喔……」

它們握住刀柄，然後靜靜壓低身體重心。

青年發現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少女，根本沒碰在途中那間A＆W買的晚餐組合後，對她發出了聲音。

導演撫摸着從嘴邊長到下顎的鬍子，一邊咯咯咯的笑了出來。

有好幾個人如此喊道，這不見得是鬼扯。畢竟攝影社雖然有幫到一些忙，但實際負責準備以及控制火候時，都仰賴了女僕部隊的指導……有時她們也會直接動手指導。

咔。

「潤髮」匯然的看着這一幕。

每個人都有了會被碎碎念，或是遭到如同烈火般叱責的覺悟，並且低下了頭。

此時，原本領銜主演的偶像明星表示棄演，認爲「既然如此，乾脆找擔任替身的少女們主演算了」的導演，爲了追尋兩人而來到了沖繩……哎，關於這一點，由於其中也混雜了部分事實，所以並沒有什麼問題。

「啊啊，你說那件事啊。」

「呀啊啊！出，出現了！」

「你們說的一點都沒錯。嗯，不過啊，那些污點可都是我的勳章喲。」

在男社員的矚目下，「千葉」與「錦」隔着倒木分別立於左右兩側。

河崎導演露出了賊賊的笑容。

「喂喂喂，不要光顧着喫，好好把料理拍下來。拍五分鐘，忍耐一下！欸欸欸，確實把喫東西的人拍好！喂，手電筒，打光板！把臉打亮！拿相機時把腋下夾緊！」

說罷導演微微聳肩，然後離開了現場。

「嗯？真奈美你怎麼了？果然是要講那件事吧？你下定決心了？只要你OK，小葵一定也會簽字同意的，我真是太幸運囉！」

「喔——你們真的很行呢。」

「喔喔，好棒喔～～」

「嗯，是……是的，習慣……了，習慣……」

「對不起，我剛纔講話太自以爲是了。」

「不過啊，這種事真的很厲害耶。有那麼多碰碰碰的爆炸場面，又是槍林彈雨的……那些道具槍使用了真正的火藥吧？你們都不會怕嗎？」

「想想看嘛，不是說一起喫東西可以縮短彼此的距離感嗎……那我過去一下囉。」

「呃，是這樣講沒錯啦，可是……打扮成那副德性很丟臉耶……啊，拜託大家，在電影上檔前，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班上的同學喔。」

也就是說，真奈美與葵因爲某種因緣巧合，而以替身身分拍了這部片。

☆

變成一塊厚木板的倒木，前後分別被雕上了「竹脅無我」的毛筆字體。

「它們」爲了進行奇襲，使用汽車避震器彈簧改造了一座彈射器。而前來此處找尋發射用樹幹的「它」，再次掩去腳步聲向後退了回去。

「喂，愛麗絲你也一樣。」

接下來是連鎖反應。發出啪啪啪聲響化爲碎片的倒木碎屑在地面堆積，出現在那兒的是……

終於，線條交錯處之一啪的一聲掉了下來。

愛子的臉旁邊，突然出現了大上兩圈的臉龐。

亞理莎笑着說道。

「就，就是說啊。啊哈哈哈。」

「別給我笑容滿面的說這種話。」

大夥覺得很有趣，所以把木枝一根接着一根丟了上去，「潤髮」也以相同數量的閃光染白了夜空

照着話做（？）的三年級生輕輕拋起樹枝，此時「潤髮」一邊轉圈，一邊從大衣內側抽出那把看似銀珠玩具槍的反物質發射器射擊。

「聞聞聞……啊，好好喔。那是里肌肉吶……」

可是。

真奈美背後，輕輕探出了愛子掛着歉意的臉蛋。

因爲這星期的特訓成果，靈巧地削着馬鈴薯皮，並且將洋蔥切片的葵，臉上浮現了生硬的笑容。

一名三年級生如此說完後，它眼神閃出兇光抬起臉龐，並且舉起寫着「真失禮」的標語牌。

「好猛喔……雖然夠猛，但爲什麼是竹脅無我呢？」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架機器人如同電光石火般拔出刀鋒，並且在一瞬間沿着倒木衝了過去。

真奈美等人只能面面相覷。

「……？」

現場忙成一團，所以晚餐時間略爲拖長了一些。

社長一一發出指令。

「咦？」

某人發出了茫然的聲音。

「好，要繼續丟囉！」

「被趕出來我不管喔。」

爆炸的導彈，到處掃射的機關槍，還有在天空飛舞的直升機，都當成使用了特殊技術的爆破鏡頭，着彈效果，以及幾可亂真的CG畫面。

「好，那麼，像這樣如何！」

「我說你啊，打算突然現身跟他們一起喫飯嗎？」

「……」

「哇塞——超好喫的啦！」

貓這邊的小幫手機器人雖是搭載超強系統的護衛用機型，但可以充分發揮戰力的它們，仍是極爲難纏的對手。

沒多久，它們拖着一棵要一個大人才能環抱起來的倒木走了回來。

「不，不是的……」

「好吧，那麼……」

☆

輕輕拋來的粗樹枝，在一瞬間被「千葉」切得四分五裂。

隨着輕脆聲音響起，刀鋒也被收進刀鞘中。

「什麼東西出現了啊？」

「哎～～呀，你說的真過分吶，小姐——」

大夥將插成一串的馬鈴薯與肉類取下後淋上各種醬料，加辣調味，或是直接大口咬下去品嚐。

☆

幾根樹枝又被連續拋出，「錦」轉過身子的同時，輕鬆地將它們一刀兩斷。

「那，那個——導演……」

「喔，好啦……畢竟那是河崎導演的片嘛。」

不愧是攝影社社員，果然可以理解河崎貴雄的拍片風格，又擁有怎麼樣的評價。

「什麼啊，你不喫東西喔？」

「嗯。你自己看，大家都在那邊喫飯耶……看起來好好喫喔——」

然而令人困擾的是，社員們對自己的態度，轉變爲面對「電影女星」時的態度了。

在場衆人的表情全部僵住了——雖然只是玩笑話，但被當事者聽見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

所有人都拍了手，兩架武士型小幫手機器人有如在說「哎呀，多謝多謝」似地回了禮。

少女連忙壓住自己的臉龐，然後做了一個悲壯的表情。

「竹……竹脅無我？」

不用進食的小幫手機器人們，抱着手電筒跟打光板跑來跑去。

☆

就在此時，也許是燃起了競爭心態吧，「千葉」與「錦」互相點了點頭，接着一前一後躍進了灌木叢。

「啊，啊哈哈哈，那、那些事情我們習慣了啦。對不對，葵？」

然後，它從散落一地的碎木枝中撿起其中一根遞了過來，又做了一個「把樹枝丟上半空」的手勢。

果然，優先修復隱形系統是正確的選擇。

就算青年一臉愕然，伊奇卡的表情仍然沒有改變。

被這麼一說後，愛麗絲跟葵也跟大家一樣拍着照片。

烤肉散出的芬芳香氣四溢，晚餐熱鬧地開伙了。

如果「它」有情緒反應，一定會感到戰慄。

「那麼，你有什麼能力呢？」

疑似消滅效果產生的閃光亮起的同時，木枝也跟着消失了。

在那同時，倒木上出現了一條細線。

「它」一直在灌木叢中盯着這一幕。

「我早就有這種覺悟了……反正就賭一賭，失敗了也沒有損失。這可是我充滿苦澀的判斷喲——」

☆

抽動着貓耳，尾巴像小狗般猛搖的少女伊奇卡，坐在車中把小小的下顎靠上窗邊，臉龐也浮現口水快滴下來的不中用表情。

「你們兩個根本用不着隱瞞這種事嘛～」

在這段期間，拿着刀的手腕從衆人眼前消失了。

不，線不只一條，而是分裂成更多條細線。

男社員們單純的感到喫驚，並且鼓掌叫好。

「喔喔！」

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得拍照片的作法，要說很有攝影社的風格嘛，是這樣沒錯，但衆社員的臉上都浮現了略爲不滿的神情。

「別在意啦，的確，我的作品只有B級、C級的水平……你們都是客人，會那樣講也是很正常的事。」

「……」

極爲羞愧的愛子，只是把頭垂得低低的。跟着從旁邊走出來的亞理莎，也一樣低下了頭。

「可是啊，雖然我的作品是C級水平，但工作人員可都是頂尖的喔。這一點你們一定要了解纔行。」

「……是的。」

「好了，表情別這麼陰暗，快去喫飯吧！」

有如要吹散籠罩在現場的沉重氛圍似地，導演啪啪啪的拍了手。他趕跑兩名少女的尷尬感覺後，少女們總算以開朗表情說「那我們去幫導演添飯」，然後拿着紙碗離開了。

「……怎麼了，真奈美？」

「沒有，想不到你也能說出這麼正經的話。」

「這個嘛，就算只是C級，我畢竟還是電影導演喲。」

導演哈哈哈的笑着，聲音中帶着不可思議的男子氣慨。

「啊，對了對了……真奈美啊，你要好好珍惜這個階段的光陰。」

「咦？」

「只有現在啊，可以不爲了人情，金錢，以及工作等因素攝影拍片喔。」

說完後，河崎貴雄導演眯起眼睛把玩相機，一邊凝視着跟他一起過來的工作人員，跟其它攝影社社員聊東聊西的光景。

「不只電影，只有技術業餘，又沒有利益得失的高中生，才能爲了興趣而創作……一旦上了大學，就會摻雜男女關係，或是傳統，面子之類的事而做不到這點。要好好把握現在喔。」

「……」

真奈美用着跟之前不同，略爲刮目相看的眼神凝視導演的側臉。

「導演——我們幫你把飯拿來了！」

「哎呀——謝謝啦！肉汁跳動的聲音最棒了！」

「咦……？」

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了。

☆

愛麗絲總算拍完喫晚飯的光景後，對已經在喫飯的騎央開了口。

葵就是不習慣應付這種場面。她是半途加入這個社團活動的，而且大家氣氛熱烈聊着普通話題的現在，她也想不出任何能接下去說的話。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而且她的電影知識都偏向70年代以前的作品，就算聊起電影話題，也沒辦法炒熱氣氛。

在男子帳篷內發出啊哈哈裝傻笑聲的攝影社社長，一手拿着剛纔從外面拿進來的可口可樂，另一手則拿着以沖繩縣產品聞名——裝着「只要沾上一滴就不能開車的水」，或者可說是「可提高醺醉感之水」的瓶子僵在原地。

雖然張口結舌說不出話，社長還是勉強想出了一個好藉口。

「原來如此。那麼，是之前幫助葵的人嗎？」

在動搖之中，葵覺得似乎看到了一絲曙光。

「我知道了，我會找個藉口拖住她的。」

「騎央從來沒這麼擔心過我呢。事實上來到這裏後，也沒發生什麼讓我陷入低潮的討厭遭遇就是了……」

攝影社成員們在兩百公尺遠的後方喧鬧，而這附近剛好位於女僕們站崗的中間地帶，所以連半條人影也看不到。

她轉過身子邁開步伐。

所有的一年級生，終於都拍完喫晚飯的光景了。

不可思議的是，即使露出了這種笑臉，社長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卑下。

☆

「嗯。不過，只要待在騎央身邊，我就覺得很安心。該說那是一種可以放輕鬆的感覺吧……就好像待在喜歡的地方曬太陽一樣舒服……」

或者應該說是可悲吧。

想要破壞一切的心情剎那間狂湧而出，充滿了葵的心中。

「我最討厭你了。胸部大，腰又細，身材又高，又是長着貓耳貓尾巴的外星人，而且心地又善良……」

「算了，放你一馬吧……不過，不準讓小姐喝那種『刺激』的飲料喔。」

「不用了……比起這個，我想請你幫忙注意安託妮亞。」

巧加解說完畢後，愛麗絲把指頭放在脖子下方那個跟鈴當一模一樣的通訊機上，並且嗯嗯嗯的點頭。

槌了槌肩膀的愛麗絲如此低語。

☆

不管怎麼拭去淚水，淚珠仍然接二連三的滾落。

差點被埋入九十八F這座胸部深谷的葵，連忙將貓耳少女的身體用力推開。

『我不知道……總之6號說出了你的行蹤，或許對方會出現也說不定。』

愛子她們一回來，導演立刻變成原來的導演，再次尖着嗓子說起了話。

少女碰到了最不想遇見的人。

葵用着跟之前同事應對時的冷淡語調，對愛麗絲說出了這句話。

「喔，可以啊……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唉……」

「……」

「啊，騎央。」

「我雖然喜歡騎央，卻不曉得騎央是不是喜歡我……我只是覺得把他當做『初體驗的對象』還不錯，而且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改變心意。」

葵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股最應該唾棄的部分正在竊笑着。

「敢問攝影社社長大人，您在做些什麼？」

「明白了。這邊有什麼萬一的話，我也會叫出魯洛斯讓大家避難。」

「我知道了，我這邊也會好好應對的。」

「你，你幹什麼啦！」

騎央點了頭。

☆

「……呼，總覺得等一下好像會變得很忙呢。」

「我在泡比茶或是可樂『刺激』的飲料……不行嗎？」

然而對葵而言，這也是她夢寐以求，卻尚未得到的東西。她明明也很重視他的。

「……」

那是愛麗絲。

『嗯，那你自己小心一點。』

「是姐妹之類的關係嗎？」

「你這種人……我最討厭了。」

抓住周圍的對話稍微告一段落的空檔，葵說了句「我去上一下廁所」後，就離開了自己的座位。

「那麼，你就跟我一樣了嘛。」

摩耶再次提醒後，便轉身離開了帳篷。

葵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至少也要待在騎央身邊。她雖然有這種想法，但騎央身邊坐着愛麗絲，愛麗絲身邊坐着安託妮亞，安託妮亞身邊又坐着那些女僕部隊，這堵人牆產生了一股不是很好親近的氛圍。

不久，真奈美也加入對話，剛纔的事在不知不覺間沉入了意識的最底層。

以拘謹到不能再拘謹的態度存活至今的少女，甚至連「拋開一切煩惱，盡情發泄壓力」之類的做法都不知道。

說罷，她緊緊抱住了葵。

再來只要盡情的喫飯聊天就行了。

接着，葵狠狠瞪向愛麗絲。少女立刻就會浮現出悲傷的表情吧。初次接觸到地球人的「惡意」，一定會讓她大受打擊吧。

☆

葵試着無視愛麗絲的呼喚聲。然而，滲入體內的微量酒精卻妨礙了她的決心。

『嗯，因爲對方的個子雖然小，但年齡應該更大才對。』

「……那麼，你們還沒有正式交往囉？」

她想吹一下夜風透透氣。

（……好羨慕喔。）

「前一陣子的晚上……騎央說葵一邊哭一邊跑了回去，他一直很擔心你，想說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傷了葵的心。」

「怎麼了？」

「哎，那我就姑且信你一次吧……不要背叛我喔。」

「……」

（好無聊喔。）

愛麗絲有些寂寞的笑了笑。

「那是當然的囉。再怎麼說，我們也沒離譜到想灌醉還沒念中學的小女生啊。」

啊哈哈哈，社長臉上浮現略微尷尬的笑容。

「……你太過分了，我……我……早在你來到這裏之前……來到這裏之前……就已經喜歡……就已經喜歡騎央同學了耶……」

「嗚……嗚……真過分……有貓耳跟巨乳，個性溫和……身上也不只擁有飛行道具。像我……像我這種人……根本贏不過……根本就贏不了你……而且，我連電視跟漫畫都沒看過幾次……就連作料理這件事，也最近纔剛學會的……連朋友也沒交到幾個……」

「啊？呃，啊——這個嘛……」

「定時聯絡的時間到了，我稍微離開一下。」

雖然知道如何從背後襲擊對手，或是無聲無息扭斷脖子、做掉守衛的方法。她卻不曉得哪一家快餐店的奶昔比較好喝，也沒看過任何一個熱門節目。

「咦？」

就在此時，有人靠近了。

「老是……跟騎央同學黏在一起……」

對於可能會被告知重大事件的中間報告而言，可說是一個絕佳地點。

「呃——這，這個嘛，這東西是——」

（有點難熬呢……）

葵咬緊脣辦，準備調頭離去。

葵的心中，不知不覺間充滿了憤慨……那是一種無理取鬧到讓她想要忘卻的情感。

然而，在不知不覺間落下顆顆淚珠的人，卻是葵自己。

「我不要。」

「那，那個……請等一等。」

提醒自己的人生有多偏頗的光景就在眼前，葵深深體會到沒有任何事情比這更悲哀，更不具意義。

愛麗絲用着又幸福，又像以雙手擁住某種溫暖之物般的感覺，說出了這一番話。

「是的，巧加。」

剛通完訊的她正要回去大家那邊，但葵並不曉得這件事。

「……我啊，真的很羨慕葵喔。」

愛麗絲靜靜凝視有如走投無路的孩子般，只能佇立在原地不斷哭泣的少女。然後——

社長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讓摩耶忍不住發出了輕笑聲。

『有狀況立刻回報，我會派小幫手機器人過去增援。』

愛麗絲用食指敲了一下鈴當，中斷了通訊。

葵雖然接受好意喝着摻了酒的可樂，但日積月累養成的習慣，卻讓她不曉得自己還有大口暢飲，與大家同歡的選擇。

『……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是自我厭惡，以及自我厭惡時所產生的自我陶醉感。

已遺忘的負面情感再次抬頭。

「我，就算是我也……我也……」

「說得也是，葵果然也很重視騎央呢。」

「當然啊！」

葵勉強自己瞪着表情沉穩的愛麗絲。

「只要有嘉和同學在，我可以承受任何艱辛的任務！不管別人在背後怎麼指指點點，我都可以忍耐，我甚至能捨棄那份工作！所以，所以……」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口了。

（話說回來，我幹麼把這種事情跟別人講呢？）

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私事。

有好一陣子，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愛麗絲似乎在思考某些事情，而且葵也漸漸感到自己激昂的情緒正快速冷卻。

「這樣也好。」

愛麗絲以毫不介意的語氣說道。

「什麼意思？」

「我們一起喜歡騎央吧！」

愛麗絲高聲做出了宣言。

「你，你在說什麼呀？」

「因爲地球這邊跟凱提亞的社會不同，沒簽契約的關係也OK吧？」

「什……」

「既然如此，我們兩人一起當騎央的『愛人』吧！」

「喲，大家好啊。Aloha』Oe（注：夏威夷的問候語。）。」

就算是葵，面對這般理論也只能啞口無言。

「你，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如果說她跟巧加差不多高的話，那用安託妮亞來形容也一樣。

「呃——我只要在發情期時就行了，至於葵嘛……」

「大家好，初次見面。我叫做伊奇卡……是五百多年前就在沖繩的仙人喔。」

「你剛剛就這樣說過了吧。」

「你在說什麼啊，都已經過了兩分鐘了吧。」

☆

「款，騎央。」

「什……」

望向聲音來源的騎央，也跟安託妮亞一樣喫驚。

安託妮亞鼓起雙頰的模樣，讓騎央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不，不要擅自把話說下去！」

GOOD！

然後，她立刻眯起眼睛發出了「嗯——」的喜悅呻吟聲。

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纔好的葵大聲吼道。

安託妮亞四處張望，一邊對騎央問道。

接着，少女張嘴笑了出來。

在兩人的注視下，少女就這樣不多不少咀嚼了四十下左右後，把肉片吞了下去。

「怎麼可能啊——」

愛麗絲豎起大姆指露出微笑。

「愛麗絲大人去哪裏了？」

少女一邊啊哈哈的笑着，一邊把肥厚的里肌肉片拋入口中咀嚼了起來。

「嗯——原來如此。你真的變了不少耶……沒多久之前，你們還是一個滿危險的組織呢。」

連一口都沒咬過的現烤肉片被搶走後，安託妮亞正要吊起眼睛……卻驚訝的張大了雙眼。

笑容滿面揮着手的人，是一名跟巧加身材同樣嬌小的少女。

「哎呀，這肉很高級嘛——不但柔軟，咬下去時肉汁又會溢出來……而且鹽也灑得恰到好處……五千圓等級的肉根本沒得比。」

少女自顧自地評論着食材，一邊從吊帶褲口袋裏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剛剛嗎，才過了兩分鐘而已耶。」

「啊，不，不是這樣的。我喜歡的是貓耳貓尾巴，還有那種喵喵叫的傭懶氣質……不，愛麗絲大人的個性確實很好相處，而且溫柔體貼，胸部大抱起來又軟又舒服，是很符合我的個人喜好，不過我好歹是『小貓的腳底』的最高負責人，會擔心擁有真正貓耳貓尾巴的凱提亞星人也很正常……」

「是，是誰？」

「你……你也是愛麗絲的同伴？」

她的頭上長着貓耳，連身吊帶褲的臀部一帶也伸出了貓尾巴。

正好經過了四十五秒。

試圖想出條理分明的理由，卻半途而廢地說起破綻百出的理論，安託妮亞完全慌了手腳。

陌生的聲音傳出，某人的手伸向安託妮亞的盤子，並且一把抽走了放在上頭的里肌肉。

「愛，愛麗絲嗎？她，她說要去上廁所啊。」

「……安託妮亞真的很喜歡愛麗絲呢。」

然而因爲某種理由，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巧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