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也有男生喲

☆

「……跟這一樣的東西還有七個？」

離開大演講廳後，騎央等人先來到了位於中央的主電梯通道。

它的名稱雖然是龜梯通道，卻是貫穿太空船上下的巨大裝置，而且光是直徑就長達五十公尺之多。

重要的是，從這中央向外延伸的大通道。

這條大通道跟單側三線道的馬路一樣寬，而且將直徑十公里的太空母船分成五大區塊。

凱提亞太空船大致上的形狀，用兩片鈸上下夾住的圓板來形容，應該比較好理解吧。

上次太空船差點撞上地球時，騎央來回奔走的區域不是中央部分，用鈸來形容的話，應該是把手那一帶（也就是艦橋附近）的略外圍部分。

在那之後，騎央又爲了進行基因治療而來到凱提亞太空船。當時他直接被帶到位於艦橋附近的艦橋人員專用中央醫療室，因此他可以說是第一次造訪這個區域。

「這裏是艦橋正下方的通道。基本上會議室，以及艦內辦活動所使用的大空間都在這個地方。」

的確，不同於地球上的建築物，這裏的建築物都跟艦內通道的天花板連在一起。乍看之下雖

「除此之外，還有研究與教育機關。」

「教育機關？」

騎央瞪圓雙眼。

「這裏該不會也有大學吧？」

「不，大學這種上級教育機關只能設置在恆星系統內的行星上，這裏有的只是文化人類學這一類的現場研究機關……對了，用地球上的話來形容，我們船上有從幼稚園到小學的教育機關喔。」

「……這艘太空船上到底有多少人啊？」

葵問了最基本的問題。

「就恆星間外交船舷的標準而論，這艘太空船屬於中級大小。到目前爲止，士官連同家眷在內共有一萬人之多。不過巧加先前有說過，現在我們與地球的外交已進入第二階段，所以加上最近的補充人員大概有三萬人左右吧。」

「三萬人呀……」

直徑十公里的區域住了三萬人——這個數字究竟是多是少，騎央完全沒有概念。

「阿定」拿出「老闆我好怕」的標語牌，而且死抓着騎央的小腿不放，其他的小幫手機器人也逃到各自的主人腳邊。

「6」虛弱地舉起「謝謝騎央」的標語牌。

事實上按照設定，太空船會在地球前方自行解體，所以它並不會撞上地球。可是，換個方式思考，這麼做的後果也相當嚴重。

走在後面的愛麗絲忽然說道。

這架老人小幫手機器人舉着「有什麼事嗎？」的標語牌。

在移動通道上走了一會兒，又換了幾條路後，騎央等人又走了一陣子，最後來到一道門扉前，上面不但嵌着一個大大的貓腳印標記，還用平假名刻着「虎斑貓幼稚園」。

「……這是在幹麼啊？」

「呃，這附近的話……」

順帶一提，騎央居住的那霸市（人口三十萬）的面積是四十平方公里。

「……」

這麼一說，小幫手機器人當時背靠背地熟睡着，卻被「飛鴻」一腳踢飛，首當其衝的就是「6」。

「不，沒什麼啦。」

「真的很奇怪呢。我記得特製版小幫手機器人跟正常版不同，是甩不同等級的材質一架一架打造出來的。不過，應該不是用這種方式纔對啊……」

發出叫鬥聲。

「千葉」與「錦」雙手抱胸點着頭，「阿定」挺起胸膛，驕傲地舉着「不傀是我家的老闆」……而且還因爲挺過頭整隻貓翻了過去。

「小幫手機器人管理局的人都有點怪怪的。」

「感覺起來就像平常日的東京呢。」

葵有些眩目地看着這樣的少年。

「……」

話說回來，這裏還真的滿空的呢。移動通道上雖然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的人羣，但他們要不是急着趕往某處而目不斜視地走路，就是在跟旁邊的人講話。

「……與其這樣講……感覺起來……或許比較像是……星期日的商業區吧。」

「那個，這孩子有點不舒服……」

「那個……愛麗絲，小幫手機器人是這樣做出來的嗎？」

陰暗走廊內到處都是黃光，騎央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至少，騎央記得正常版小幫手機器人是將看起來像「種子」的奈米機械灑在土上做出來的。

「……」

也就是說，現在太空船上的居住空間相當充裕。

騎央瞄了「飛鴻」一眼，只見它本人把手放在根本不存在的牆壁上做着「反省」的姿勢。

「被『飛鴻』叫醒時，它的狀況就有點怪怪的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跟着對方走了——大家都聽從這架老人型小幫手機器人的指示，走在最後面的「飛鴻」步入室內的瞬間，門扉關閉了。

對它們而言，這裏就像地面滾滿人頭與不明器官那樣恐怖吧——騎央如此心想。

單純的想，這裏也有六百二十八平方公里。

「你不要緊吧，『6』？」

「……」

順帶一提，沖繩縣縣民的人口大約是一百萬出頭。

仔細一看，連額頭上貼着「名人國寶」卡片的小幫手機器人也在發抖。

咔啦——輕脆聲響傅出的同時，臉部零件也被摔成碎片，在場的小幫手機器人（當然包括「阿定」他們）有如看見恐怖光景似地捂住臉龐，而且還不斷地發抖。

葵與騎央面面相峨，但他們還是聽從了愛麗絲的指示。

值得慶幸的是，小幫手機器人只有一公斤重，所以騎央並不會覺得特別難受。

小幫手機器人們一起點頭。

那是小幫手機器人的臉部零件。

☆

這架小幫手機器人看起來不可一世，而且額頭上貼上了寫着「名國寶竇」的卡片。它仔細檢視燒成赤紅色的小幫手機器人臉部零件後，舉起「這種東西不行」的標語牌，接着連同鐵鋏還有夾在上面的零件用力摔在地上。

愛麗絲從腰包攫取出情報處理系統。

「騎央，謝謝你。」

愛麗絲如此說道後，大家都解除了警戒狀態。

那兒有很多身穿白色水乾與差袴的小幫手機器人（注：水乾是平安時代下級官員的制服，差袴是褲腳沒有綁繩的褲子。），而且它們都在打鐵，或是努力鼓動風箱扇着火。

也許是剛纔的光景真的很恐怖吧，小幫手機器人們全身僵硬，看起來相當害怕地走了起來。

「哎，如果把所有區塊都塞滿人，再讓大家進入冷凍冬眠狀態，並且收進虛數空間的話——在這種單純進行移動的情況下，這艘太空船可以勉強容納一百五十萬人喔。」

說罷，騎央輕輕抱起「6」。

愛麗絲嚇了一跳。面對這樣的她，老人小幫手機器人舉起「趕快入內吧」的標語牌，然後踩着迷你步伐邁開腳步。

「真是的……」

「看樣子管理局的人似乎在讓它們進行示範教學呢。」

愛麗絲一邊輕撫「6」的額頭，一邊向騎央道謝。

葵輕輕答道。

「呃，這裏要右轉。」

裏面走出另一架小幫手機器人。

「呀！」

「啊，封喔。直徑十公里的圃盤一共有八片，所以這裏還滿空的嘛？」

「前面有一間幼稚園，旁邊就是小幫手機器人管理局。去那邊應該就行了。」

「咦？你說什麼？」

騎央朝裏面瞄了一眼。

騎央回過頭，只見小幫手機器人「6」壓着肚子蹲在地上。

其中有敷架小幫手檄器人，將它們夾在鐵鋏前端的物體拿給騎央看。

它有如咳嗽般動了一下頭，然後舉起「跟我來吧」的標語牌。

愛麗絲如此說道後，衆人轉進右邊。通道盡頭處有一扇雙開型的四方形大門，上面寫着「小幫手橫器人管理局」。

下意識的低喃讓愛麗絲停下腳步。

通道上展示着疑似小幫手機器人零件的東西，有的房間還排滿尚待修理的小幫手機器人。

「怎麼了？」

騎央的腦袋瓜終於理解這艘太空船有多大了。

「沒事……沒事的啦。」

剩下來的「錦」、「阿定」，還有「飛鴻」也準備進入戰鬥狀態。就在此時——

「……？」

騎央忍不住如此低喃。

「好，那我們走吧。」

愛麗絲如此說道後，老人型小幫手機器人目不轉睛地盯着騎央懷中的「6」。

「還好沒撞上地球……」

「這樣啊。」

「有地方可以修理嗎？」

「……？」

這麼一說，騎央想起這艘太空母船來到地球上時（正確的說是其中一部分），曾讓那霸街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讓人不曉得該做何評論，又看不出是「陶藝家」家家酒，或是「鑄鐵師」家家酒的光景，令騎央微微嘆了一口氣。

它就這樣轉身走向裏面。

說罷，她邁開步伐。

「嘰」的小小聲響傳出，門扉緩緩倒向內側。

雖然沒對象可問，騎央還是忍不住如此發問。

「……臉？」

衆人站到門前後，愛麗絲她——

走進裏面後不久，周圍開始傳出火焰熊熊燃燒的聲音，以及金屠物彼此敲擊發出的「當，鏘」聲音。

騎央雖然溫言安慰，「阿定」卻拚命爬到騎央身上，而且還緊緊抓住少年的後腦杓。

騎央望向葵那邊，只見武士型小幫手機器人在她周圍，有如在護衛般小心翼翼走着路……只不過，它們同手同腳的動作卻露了餡。

愛麗絲也露出困惑表情。

偶爾會有人發現畸央等人，但他們頂多也只有默默點頭行禮而已。

行至走廊中途時，氣溫突然升高，左手邊那道沒有門扉的入口還隱隱透出光芒。不管怎麼想，那些光芒看起來都像是火光。

難怪小幫手機器人有一部分的個性奇妙的好像在搞笑一樣——不論是進來時的那個奇妙裝置，或是眼前這副光景，都讓騎央產生了「恍然大悟」的感覺。

立體投影地圖立刻出現在眼前，而且上面亮着兩個光點。

這個問句讓神主（注：侍奉神社的神職人員之長。）打扮的數架小幫手機器人全部瞪向騎央。

騎央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所以他點頭表示同意。

「沒關係啦。」

站在門內的是一架小幫手機器人。它有着純白鬍須——應該說裝着看起來像是鬍鬚的零件纔對，而且還駝背拄着柺杖。

「你好！」

「千葉」猛然回頭，舉起「糟糕！」的標語牌。

通過這種地方時，小幫手機器人們都會嚇得停下腳步。

就在此時，老人小幫手機器人用柺杖輕輕戳了戳愛麗絲的大腿。

武士似乎也有伯的東西。

一行人在有如鬼屋般的管理局中前進。

終於，老人小幫手機器人有如在說「就是這裏」似地，在某道門扉面前停下了步伐。

「……？」

門扉忽然朝左右兩旁開啓。

出現在裏面的是——純白色的整潔房間。

那兒整齊地排放着迷你手術檯，正常版小幫手機器人有的躺在上面，有的則是坐在手術檯邊緣。至於旁邊嘛，許多同樣是小幫手機器人的助手，以及凱提亞人的女性職員們拿着各種儀器靠向小幫手機器人測量數據，或是握住「病患」的手腳試着彎曲或是伸展它們。

這裏跟剛纔的詭異氛圍完全不同，看起來既整潔又井井有條。

「請問……」

「哎呀，這不是愛麗絲嗎？」

一名凱提亞人女性拾起臉龐向愛麗絲打了招呼。她的頭髮擁有金、銀、黑三種顏色，就貓而言，顏色看起來就像「三毛貓」。

「最近好嗎？」

「賽西咪！你是在這裏工作的嗎？」

發現舊識後，愛麗絲的臉亮了起來。

「嗯，我想先取得技術證照，所以二中週期前遞了辭職信。」

愛麗絲「呀」地叫出聲音，然後與這名叫做賽西咪的凱提亞女性緊緊抱在一起，連尾巴也緊緊交纏着。

「喔……」

騎央發出混雜好奇心的驚訝聲音，因爲他第一次看見凱提亞人玩鬧的模檬，也是初次看見尾巴互相縷住的行爲。

「那麼，你怎麼了？」

「嗯……呃，騎央。」

「欸，愛麗絲……沒關係吧？」

「咪呀！」

「……？」

「對了，賽西咪，來這裏的途中，我看見了很奇怪的事情耶……」

「嗚……嗚。」

就大小而論，那物體的確跟小幫手機器人差不多大……但它可是生物。

黑髮凱提亞人跑向這邊，小女孩半哭泣地將手伸向她。

「6」它們爲了「治療」——或者應該說是「修理」——而進入「小幫手機器人管理局」進行定期保養維修。將它們留在那邊後，騎央他們來到外面。

「咦？哎，它是有點奇怪啦……」

愛麗絲「嗯～哇～」地用雙手遮住臉龐，又突然露出臉哄着小孩。

「……我覺得差很多耶。」

「啊，原來如此。」

就在老師準備把小孩帶回去時——

「嗚嗚……」

而且還發出奇怪的聲響……不對，應該說是聲音纔對。

面對既無殺意也無加害之意的對象時，小幫手機器人有時就會變成這樣。

「要花多少時間？」

那不是小幫手穗器人，而是一個不曾見過的陌生物體，而且它還趴在地面上。

「不行啦，哥哥他們很忙喔。」

騎央總算明白了。

「我要順便進行微調，所以……應該要到明天吧？對了，我也順便替那兩架小幫手機器人進行微調跟檢查的作業好了。」

不好的預感輕撫騎央的背脊。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擁有鈷藍髮色的小孩，擦紅了她的額頭跟鼻子。

「那就這樣囔……」

「哇！」

嘰嘰嘰嘰……機器發出鳥兒嗚叫般的聲音。看完機器顯示出來的讀敷後，與愛麗絲身高相同、胸部尺寸卻相當袖珍的她皺起雙眉。

「欸？是醬子啊？」

「我在母星那邊參加小幫手機器人學會時，大家討論到要提出吸收地球文化的專題秀……當時我決定要表演『工匠家家酒』，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咯。」

小幫手機器人與騎央趕緊跑過去抱起那個小孩。

☆

一頭紅髮，瀏海摻雜着金色髮絲的少女笑咪咪地點了頭。

被賽西咪這麼一說，「飛鴻」再次擺出「反省」的姿努。看到它的反應後——

賽西咪露出微笑，輕輕撫摸「6」的頭。

騎央忍不住如此吐槽後——

騎央把抱在懷中的「6」遞出後，那名頭髮與三毛貓顏色一樣的凱提亞人從腰際取出一個機器——與愛麗絲常用的治療機形狀不同——然後將它靠向「6」。

「老師，哥哥姐姐沒有耳朵，也沒有尾巴耶！」

接着，她望向凱提亞人老師那邊，並且抓住長在自己頭頂，還有從屁股伸出來的東西，然後說：

「呃，這個，我，我去幼稚園找老師過來！」

這裏的幼稚園似乎要脫鞋才能進入。

凱提亞人老師不斷低頭道謝。

「不，平安無事就好……」

然後她死盯着騎央的頭頂不放。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

騎央問了小幫手機器人們，但它們全部搖頭表示「不曉得」。

「嗚喵——老師！」

「……」

「啊，有事的是它啦。」

騎央用眼尾餘光瞄到一架小幫手機器人跌倒在地上。

看樣子少女似乎不打算就這樣回去。

「那我們就一起走吧……可以吧，老師？」

「哥哥也跟拉瑪一起去。」

他望向那邊……

賽西咪指着在愛麗絲腳邊歪頭露出「？」表情的「2」與「1」。

或者應該說是……

小女孩拚命搖頭。

「不要、不要！」

「哎呀，情況有點糟糕呢。」

三人一邊這樣聊着，一邊通過幼稚園前方。

騎央完全無法理解。

「拉瑪你真是的！」

「啊，你說那個啊？我在替專題秀做練習啦。」

小女孩立刻停止哭泣。

「咪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孩？」

「呃，這樣說好了。爲了空手與敲人進行格鬥，它必須判斷自己接觸的東西是不是可以用來當做武器。它還抓不住日常思考模式與格鬥戰模式之間的切換時機，所以它一直都保持着格鬥戰模式ON的狀憋……唉，簡單的說，就是它很暴力咯。」

這副摸樣讓騎央聯想到那羣表弟妹們，所以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欸？」

「啊，原來如此。你就是傳聞中那個有問題的近距離戰鬥專用型小幫手機器人『飛鴻』吧？我們的局長說她很擔心你呢……欸，愛麗絲，這孩子照顧起來很費心吧？」

「可以呀。」

連忙抱起看來只有三歲的小喵仔後，騎央拚命安撫她。

「對呀，因爲哥哥姐姐是地球人唷。」

「我想也是……爲了讓『飛鴻』收集互動式資訊，我們大幅擴大了它的連鎖性思考範圍，這種做法也在我們局裏引來很大的爭議呢。」

三人又走了一會兒，就在他們走到移動通道時——

預感立刻就成真了。

「它是有一點粗魯啦。」

「嗯……明天集中處理『阿定』它們也比較快……那就拜託你咯。」

賽西咪喫驚地瞪圓雙眼。

比愛麗絲略爲年長的黑髮凱提亞人慌慌張張地跑向這邊。

「呃，你叫做騎央對吧？你有什麼想法呢？」

「我不要！」

不曉得打哪來的凱提亞小孩，就這樣趴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該、該不會是從剛纔經過的那間幼稚園跑出來的吧？」

凱提亞小孩平貼在地上，身疆不斷髮抖。

「哇！」

「對不起，這孩子在大家睡午覺時溜了出去……謝謝你們，真的很謝謝你們。」

「欸？」

就在此時，事情出現轉機，所以葵用不着轉身離去。

葵也點頭表示同意。

脫鞋進入幼稚圍後，室內意外的安靜，原來現在是「午休時間」。

「不要！」

「哎，除了替『飛鴻』進行保養外，我還要順便調整它在這方面的設定值……不過嘛，現在要優先處理這孩子的傷勢。」

「啊，你果然在這裏！」

「拉瑪你啊……」

「嗯，把『6』它們丟在這邊，我實在沒啥心情到處參觀呢。」

這個動作差點讓騎央把小女孩摔在地上。騎央費勁的撐住後，將抱在自己懷中的凱提亞小孩交給那名貌似幼稚園老師的凱提亞人。

「沒問遙的啦。」

「這、這孩子到底是從哪裏跑來的啊？」

頭上的貓耳持續抽動，尾巴也綰成一團。

愛麗絲跟葵都停下了腳步。

「哇哇哇哇哇。不要哭，不要哭啊！」

☆

正月時親戚齊聚一堂，而且他們帶來才三歲的表弟。當時的表弟，就是死抓着愛麗絲的尾巴不肯放手。

老師一臉困擾，那個凱提亞小孩卻握緊雙手不斷上下搖晃。

「真懷念呢。」

進入幼稚園後，愛麗絲感觸頗深的如此低喃。

「愛麗絲也上過這間幼稚圍嗎？」

「不是的。不過，我們社會的幼稚園內部構造都一樣，因爲我們經常因爲工作需要而四處搬家。」

「是喔……」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那名凱提亞小孩——拉瑪緊緊抓住了騎央的袖子。

「哥哥跟我一起睡覺覺。」

「好好好。」

騎央聽話的跟這名幼稚園小孩一起走向「午覺室」。

「……」

那裏的環境昏暗，而且相當暖和。

這倒不是重點……問題在於，小孩子們睡覺的地方。

「……籃子？」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攞放在室內各處的物體都像是藤編的巨大籃子。

籃子裏面鋪着軟塾，而且每個籃子內部有三到四個小孩縮成一團睡覺。

那副睡姿跟幼貓一模一樣。

只有裏面的一個籃子還有一人份的空間。

那兒似乎就是拉瑪的專屬空間。

「哥哥不能愉溜唷！」

「好好好。」

園長露出微笑。

「嗯。與小幫手機器人相處的方法最好從小教起，而且這些小不點能看見大人沒注意到的東西。」

「紅——色的球球好好玩——唷♪」

「那，那只是我運氣好啦。而且愛麗絲她們也有幫忙呀。」

「我沒事……謝謝。」

幸好凱提亞人的「洗手間」跟坐式免治馬桶的使用方法一樣，衛生度更是遙遙領先。

「滾球球好好玩——唷♪」

葵如此回應。在最壞的情況下，說不定廁所裏擺的會是貓沙盆——葵在腦海一角浮現這種想法，如今回想起來，她真的覺得自己很丟臉。

☆

「太好了。」

「來外面喝杯茶吧。」

「……」

擁有三毛貓髮色的賽西咪完全沒想到愛麗絲等人會在附近閒晃，她一邊整理「6」的資料，一邊不時點頭。

這種飲料也不難喝嘛——騎央茫然地想着。

夥計型小幫手橫器人很怕癢似地扭動着身體。

「可是，這依然沒有改變你救了我們的事實。」

的確，小幫手襪器人的身高跟小孩子差不多高，一定有很多隻有它們明白的事吧。

「對不起，大概是拉瑪上廁所時看到小幫手機器人走過去，才以爲有人過來接她。」

房間上寫着「遊戲室」，地板上有好幾個可以讓小孩子整個抱住的巨大毛線球……它的使用方式，一定跟外觀看起來一模一樣吧。

「啊，那庫德老師。」

「姐姐也沒有尾巴！沒有耳朵耶！」

幼稚園負責人——園長老師是一名擁有銀色長髮，看起來相當沉穩的美女。

「園長，小幫手機器人洗完澡了。」

那庫德一邊輕笑，一邊讓自己的飲料出現在桌面上。

「欸？」

「這裏也有小幫手機器人呢。」

「嗯，你的日常思考模式滿有趣的嘛。」

葵朝旁邊的房間瞄了一眼。

不同於地球的是，很難從那些可愛角色中猜出它們的構思量感是哪種動物。話雖如此，室內也能看到像山羊或是像牛的卡通動物，對騎央來說真的很有趣。

葵提出問題，得到的答案果然跟她想的一樣。

「哎，我想也是。畢竟我們的男女人口比例是一比三十呢。」

騎央也輕輕點頭回禮，一邊繼續跟園長交談。

騎央原本打算哄她一會兒，可是小女孩纔剛閉上眼睛，就立刻發出了安穩的鼻息聲，連抓着騎央袖子的小小手指也鬃開了。

「對小孩來說，它是不可或缺的東西，就跟奶嘴一樣，變成大人後就不需要做這種事了……」

☆

騎央與葵就這樣癱坐在原地，變成小貓們的玩具。

愛麗絲露出溫柔的微笑，一心一意地彈高着毛線球。

「這不是什麼不好意思的事喔。」

略微沉思了一會兒後，「6」立刻回答「好的唷」。

「家庭成員啊……哎，的確如此。真要說起來的話，有時候也很像朋友或是弟弟呢。」

不知不覺間，愛麗絲與幼稚園老師們帶着從「遊戲室」拿來的大毛線球，一邊唱着輕快歌曲一邊將毛線球輕輕彈高。

換書之，在這裏小幫手機器人是老師的助教。

「怎麼了？」

「哇、哇哇哇！救命呀愛麗絲！」

思考了半晌後，賽西咪有如想到某個主意似地跟「6」、「2」、「1」講起了悄悄話。

其他兩架還在思考中。

小女孩緊緊抓着騎央的袖子，然後將身軀縮成一團。

離開職員專用的廁所後，葵輕輕嘆了一口氣。

「謝謝你之前救了我們的太空船。」

「謝謝你，這檬就行了。」

與園長一樣籬有一頭銀髮，氣質相當沉穩的少年如此說道，然後露出微笑。

愛麗絲如此間道。因爲擔心葵一個人會有問題，所以她跟了過來。

「這裏的孩子們，他們的雙親都在這艘太空船上工作，而且小幫手機器人也是家庭成員之「……你們那邊不是這樣嗎？」

兩人通過殺菌閘門，離開洗手間回到職員室。

「我也一直用到五週期。一般來說，四周期就用不着磨爪板了……可是，我小時候真的抓得很開心呢。」

「是喔……小幫手機器人也會做這種事呀？」

幼稚圍老師如此說道後，騎央總算鬆了一口氣。

☆

「啊，不……那個，等、等一等……好痛！」

如果就這樣在孩子們醒來前離去就好了。然而，衆人卻不知不覺在這裏停留了好一段時間，這應該算是好運用盡了吧。

騎央滿臉通紅地搔了搔頭。

與剛纔那名找小孩的老師不同，另一名老師帶着一羣綠色的小幫手機器人走進室內。

「那、那個……那庫德老師是男生……吧？」

「……如何？」

「欸……愛麗絲。」

不過，幼稚園兒童畫在牆壁角落的塗鴉中（或許滯留在地球的凱提亞太空船纔有這種特色吧），有一隻看起來很眼熟，疑似黃色老鼠的生物，還有星期日早上會前來表演的的英雄與女英雄，讓騎央有點哭笑不得。

在騎央等人的注視下，這羣小幫手機器人走向「阿定」它們，而且有如在聊天似地動起頭部。

看見騎央等人時，小幫手機器人紛紛點頭行禮。也許是教育專用的關係吧，它們的機身都是明亮的綠色。

輕輕將抓着袖子的小手放回籃子後，騎央一邊微笑一邊站起身軀。

就在此時，響起了登、登、登的聲音。

「園長，庭園的樹木已經修剪好了……咦，有客人來訪呀？」

「嗯……啊，原來如此，這該不會是你第一次看見男的凱提亞人吧？」

幼稚園職員室的裝潢都是柔和又明亮的奶油色系，而且跟地球上的幼稚園一樣，在牆壁上與地板上繪着可愛的圖畫。

這麼一說，「阿定」它們也在管理局那邊跟尚待修理的小幫手機器人「講過話」，可見小幫手機器人的社交性還滿強的呢。

葵張大口驚訝地望着愛麗絲。

與艦長那時一樣，光芒凝聚後，桌面上出現了飲料。

「呀啊啊啊！不、不要翻我的裙子！」

「原來如此……」

☆

現場同時傳出這種叫聲……騎央等人意識到這件事時，小孩子們已一湧而上襲向他們了……唉，事實上兩人等於是身上掛了一堆小孩子。

老師以不吵醒孩子們的音量輕聲說道，

午覺時間結束，第一個醒過來的孩子一邊揉着睡眠惺忪的眼睛一邊起牀。她走出房間後突然停下腳步，茫然地歪了歪頭喃喃低語——

「原來如此……」

「啊，你就是嘉和·騎央……吧？」

而且上面都有抓痕。

「謝，謝謝稱讚。」

「是、是的。」

行至中途，葵突然在某個房間前方停下腳步。

☆

他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不同於愛麗絲她們的緊身裝，不但頗爲寬鬆，顏色也很低調。

園內的房間都沒有門，可以一目瞭然的看到裏面的狀況。不過，在這個約五坪大的房間中，卻量着好幾張蜂窩狀結構的厚板子。

「你是一個『怪人』呢。」

「6」斜躺在有如玩具般迷你的修理臺上，一邊搔頭一邊舉起「哎呀，人家會噗好意思啦」的標語牌。

這邊的飲料是綠色的黏稠液體，不過它喝起來很清甜，又像薄荷一樣涼涼的，喝進喉嚨時會有一種刷子刷過去的舒暢感覺。

「啊，不，那個……」

「哇！這個哥哥沒有尾巴！也沒有大耳朵耶！」

根據愛麗絲的說明，這是小幫手機器人特有的情報交換方式。

騎央動作僵硬地點頭致意。在這之後，他沉默了半晌，終於謹慎地開口問道：

如此說道後，騎央輕輕摸了摸坐在旁邊的「阿定」的頭。

沉着穩重的少年嗓音，讓崎央不由自主回過頭。

「啊，那是磨爪板。」

「那個……是什麼？」

門靜靜的開啓。

「哇，不、不行啊！我沒有尾巴啦！」

她如此說道後，其他孩子們也立刻停下腳步。

「毛線球球好好玩——唷♪」

回過神時，只見小孩子們都停止了動作。

「滾滾滾，滾滾滾好好玩——唷♪」

大家一起望向愛麗絲她們。

「滾滾滾的毛——線——球♪」

愛麗絲動作輕柔地左右滾動起毛線球。

「毛線球毛線球——毛線做的球♪」

「阿定」它們從後方走出，而且也一起左右滾動着毛線球。

不知不覺間，孩子們也配合毛線球左右搖擺着身體。

「毛線球毛線球——毛線做的球♪」

安詳的歌聲結束後，愛麗絲第一次抬起視線望向那些孩子們。

「要玩嗎？」

大家一起點了頭。

「嗯！」

孩子們「哇」地湧向毛線球，「阿定」、「千葉」、「錦」連忙退開，將工作交棒給綠色的幼稚園專用小幫手糖器人。

「騎央、葵，你們可以走了喔。」

不知不覺間，那庫德與園長來到騎央與葵的身後，將兩人扶起。

「謝、謝謝。」

輕聲道謝後，騎央他們有如逃難般離開了幼稚園。

☆

臉色難看到好像隨時會昏倒的騎央與葵，來到了一處像是公園的場所。

「凱提亞人都很早婚嗎？」

「真是的，知道就要告訴我們啊。」

「這就是……『接小孩回家』嗎？」

（這就是，愛麗絲的世界……）

「不，我以爲有郵件傅進來。」

「我們通常都是在四十週期至五十週期時結婚，生小孩也是在那個時候。一般而言，在那之前我們碰到發情期都會跟別人『配成一對』。」

而且，他手腕雙手手指上戴着的奇形戒指正散發着光輝……這是他身爲凱提亞世界的電子技術工作者——系統工程師的證明。

「是喔……」

騎央放低視線。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幼兒被固定在面向後方膠囊狀座位上，一邊揮手一邊遠去的光景，她是剛纔那些幼稚圍兒童的其中之一。

騎央如此間道。之前去海邊時，葵聽過愛麗絲的說明，騎央卻沒有聽過，所以他不曉得這一方面的事。

有大人小孩，形形色色的人。

「……嗯，也是啦♪」

「對了，聼說嘉和同學今明兩天要待在太空裏是嗎？」

葵如此問道，愛麗絲點了點頭。

長着貓耳與貓尾巴的人們。

「騎央哥哥，葵姐姐♪」

「真是的，爸爸你老是這樣。」

「在我心目中啊，過聖誕節一定要來這裏，要不然就是『恰比』的烤雞。」

「咦？」

「嗯，太空船裏面也有白天黑夜。」

「啊，班長要回家嗎……？」

三人都張口露出驚訝的表情。

騎央抬起臉龐，只見天空……應該說是天花板纔對吧……佈滿了赤紅色的晚霞。

騎央目瞪口呆的問道。

「啊，再、再見！」

「小孩子真可怕……」

「哥哥再見！」

然而，騎央卻有一種感覺，這幅光景跟他在家附近偶然駐足所看到的光景並沒有什麼不同。

葵也默默望着街道。

葵瞬間露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但她立刻蹲下跟拉瑪玩了起來。

「嗯，就是說呀。」

人們從面前走過。

某物通過騎央身邊。

「啊，嚇死我了。」

今天雖然是創立紀念日，但教師要處理的業務還是堆得跟山一樣高。剛從學校下班的她，今天也一樣穿着筆挺的西裝。

「唷！你們幹麼在這邊閒晃呀？」

「……」

「有什麼事嗎？」

「真是的，愛麗絲居然不跟父母說一聲，就擅自決定了『配對』的對象！」

「哎，這也沒辦法呀。我們離開了三百光週期那麼遠，而且她也是大人了。」

「真的很好喫呢。」

不知爲何，她牽着那名叫做拉瑪的幼稚園兒童。

「沒錯。有空的話，媽媽爸爸會過來接小孩回家。不過在太空船上，大部分都是由小幫手機器人負責。」

「不，我搭的是太空梭，而且只有來回沖繩跟東京而已啦。」

他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青年，身上穿着有如長禮袍般的寬鬆衣服。

「不過，那艘太空梭的導航系統相當驚人喔。有那種交通工具呀，不管是小孩或是傷患，都能平安無事的抵達目的地吧。」

這裏的大小像是一座小公圈，而且攞了一圈長椅，附好可以讓人在這邊歇個腿休息一下。

孩子們都發現了騎央與葵，而且還對他們揮手道別，騎央與葵也揮手回應。

真紀有些固執又不知變通，雄一則是做人處事不拘小節。這兩人就像水與油一樣，就算勢如水火也不足爲奇，當時的騷動卻讓雙方之間的差距巧妙地結合在一起。

說到這兒時，雄一暫停說話，接着說了句「抱歉」，然後從懷中拿出手機。他打開蓋子按了幾個鈕，又將手機收回原處。

如此笑道的人是騎央的表叔——宮城雄一。

聽愛麗絲這樣一說，雖然數量不多，移動步道上還是能看見異常年輕的男女，三三兩兩帶着幼稚園兒童走路的光景。

騎央眺望了半晌街道上的光景。

騎央與葵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覷。

＃插圖

自從上次那起事件後，這兩人的感情突然好了起來。

身爲普通人的騎央也就算了，想不到連格鬥高手葵都只能任人宰割，小孩子實在是令人畏懼的存在。

「嗯。哎，他這個年紀外宿是不太好啦。不過，『那一邊』好像會有人負責關照他，就像監護人一樣。」

與其說是哄，應該更像是控制吧。騎央雖然這樣覺得，但他還是很慶幸有這種方法存在，畢竟這樣他纔有辦法逃離剛纔那種狀況。

一人是擁有金髮與尾巴的凱提亞男性。

「哎呀，有什麼關係嘛。」

她用單手拿着一個貨物籃，上面寫着「出土品」。

「那太好了。這裏的烤全雞滿好喫的唷。」

「可是，那些人也太……」

☆

回過神時，空氣已被染上了夕陽的色彩。

騎央連忙揮手，幼稚園兒童一邊「呀——呀——」地散呼，一邊拍着手掌。

頂端與天花板緊緊相連的建築物整齊畫一地聳立着，機械化移動步道不斷運行。

愛麗絲髮出輕笑。

露出微笑的人是騎央的級任老師——糸嘉州真紀。

「那，那個，呃……你好啊，拉瑪。」

愛麗絲打了招呼。她似乎也發現了這件事，歪着頭露出「？」的表情。

「嗯，這個嘛？我家的奶奶很常這樣哄小孩，所以我只是照着做而已。」

也許是使用電力或是某種能源吧，這些摩托車行駛起來相當安靜，讓這幅光景看起來充滿了幻想氛圍。

「喔，這麼一說，我好像沒讓她跟你們見過面呢。這是我最小的女兒——拉瑪。」

「對了……愛麗絲，凱提亞人的小孩都這樣玩嗎？」

真紀的雙眼閃閃發光。

「……？」

「終於到了。」

「好啦。可是，我不是來救你們了嗎？」

☆

他跟平常一樣，穿着大紅色夏威夷衫配上海灘褲的奇裝異服。

「啥？」

「咦？我沒提過嗎？我還有兩個比這個小不點還大的小孩唷。」

雄一露出苦笑，一邊喝了一口咖啡。

「真的呢……想不到使用超空間轉移還得花一中週期耶。」

「哎，這也沒辦法，因爲我們去的地方實在是太遠了。」

「啊，我們跟地球人不同，平均壽命是二百至三百週期。」

大型太空梭入港，緩緩停靠在「魯洛斯改」的旁邊。

也就是說，外表與實際年齡有很大的差異。

「謝謝招待。」

這裏是位於波上大橋附近的餐廳「酒神巴克斯」。窗邊的座位上有兩名剛用完餐的男女，而且實在很難想像他們會湊在一起。

「這是……」

這艘長距離移助用的聯絡「船」擁有自己的超空間轉移系統，它以優雅的助作着陸後，艙門內出現了兩條人影。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有如被這件事觸發似地，由小幫手機器人駕駛，後面載着幼稚園兒童的巨大三輪摩托車，一個接着一個奔馳在移動步道與移動步道之間。

另一人是身材嬌小的凱提亞女性，她擁有一頭紅髮，中等身材，胸部卻非常大。

也許是想知道主人到底在看什麼吧，小幫手機器人們也盯着同一個方向。

「巧加你該，該不會……結婚了吧？」

熟悉的聲音傅入耳中。回頭望過去，只見巧加站在那兒。

「……」

拉瑪踩着迷你步伐來到騎央腳邊，對他撒嬌。

「太空船呀……是什麼樣子呢？雄一先生之前也有搭過吧？」

真紀以卸下心防的表情露出微笑。

雄一咧嘴一笑，但他的視線前方，也就是真紀背後，有一名用指向性麥克風對着這邊的白人男性皺起眉心，然後匆匆忙忙的從座位上站起。

「嗯，至於有多厲害嘛……」

雄一開始對真紀解說那名白人男性其實很想聽的「魯洛斯改」的導航系統。

☆

她已經在和服店工作了一個月，也漸漸習慣忙得不可開交的工作形態。

她幫忙打烊，準備晚飯，替別人打飯菜，自己也順便喫飯，最後再把碗盤收拾乾淨。

忙完工作後，詹絲從店面兼住家的二樓，不經意地來到位於後面的陽臺外。

都市的夜空雖然混濁，凝神仔細觀視還是能看見星星。

更何況今天的東京難得下了雨，空氣也稍微乾淨了一些。

「……」

詹絲目不轉睛地仰望着星空，眼底卻忽然泛起淚光，這讓她連忙低下臉龐不斷甩頭，試圖恢復自己平常的精悍表情。

「新人姐姐，工作很辛苦嗎？」

聲音忽然傳人耳中，詹絲望向隔壁的房子，只見一名中學生正擔心地望着這邊。

那個人是隔壁足袋店的麼子。

詹絲從對方散發的純真氛圍裏看見了琉努的影子，這讓她感到胸口更加苦悶。

「一點也不辛苦。」

爲了隱藏這種情感，詹絲刻意用冷淡口氣如此回應。

「你們店的女老闆雖然嘴巴壤，卻不是一個壞人喔『咪可』也這樣說呢。」

「咪可」就是「上校」的紅色小幫手搬器人。

「上校」已經在這裏定居了二十年之久，對附近的人來說，「咪可」也早就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了。

「我小時候也常被罵，可是隻要我有做什麼好事，她就會大力稱讚我呢……姐姐來以前在這裏打過工的人都這樣說喔。」

兩人彼此對視。

愛麗絲哈哈哈的笑着，一邊回應「飛鴻」的要求變出溫熱的烏龍茶。

就在這個瞬間，浴缸內已放滿熱水，蒸氣也嫋嫋升起。

光是這樣，就讓沉重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當外交官還真累人……我根本不曉得自己在喫什麼呢。」

幸好，在愛麗絲與艦長庫娜的巧妙引導下，騎央兩人並未花費太多時間跟同一個人交談。話雖如此，這幾個小時仍是讓他們忙得暈頭轉向。

少年拯救了這艘太空船，也如同字面意義般救了兩名少女的性命。然而，他的大腦卻完全遺忘了這個事實。

「嗯，我覺得自己還算是有看人的眼光喔。」

這件事值得慶幸。可是，當「孤身一人」的心情忽然湧上心頭時，葵就會有一種失落感或是寂寥感襲向背部的感覺，就像腳底下突然開了一個大洞似地。

「咦？」

對了，父母雙亡，進入士官學校就讀又被霸凌，只能在半夜壓低音量躲在棉被裏啜泣。當時，室友也對自己開口說了話。

「飛鴻」坐在原地咕嚕咕嚕地喝起烏龍茶。愛麗絲一邊輕撫它的頭，一邊繼續說道：

☆

晚禮服打扮的葵一邊褪去腳上的楔形高跟鞋，一邊表示同意。

在這種時候有騎央與愛麗絲陪在身邊，真的讓她覺得很可靠。

愛麗絲一邊輕笑，一邊「變出」溫茶。

少年沒被剛纔那些冷淡話語嚇倒，這讓詹絲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恥，所以她決定要率直一些。

他脫去衣物，整齊地摺好後，邁步走進浴室。

在騎央膝上，「阿定」額頭放着毛巾，有如唱歌般動着頭部。

「你們先去洗澡吧。」

派對會場內有敷百名太空母船的上級士官，增派的外交人員，還有很想前往地球的文化分析班成員，而且大家都絡繹不絕的前來跟騎央與葵打招呼。

騎央洗澡時，也會順便替「阿定」洗一洗，所以它也單手掛着自己從懷中取出的小毛巾，一邊登登登地跟上騎央。

令人懷念的感覺漸漸甦醒。

如果自己現在感受到的陌生感，也同樣存在於她心中的話（不，她一定有這種感覺），那副悠哉笑容的背後究竟需要多少堅強呢？

而且還要沒完沒了的跟每個人握手。

「……呼。」

「……是嗎？謝謝你，年輕人。」

「好累唷……」

葵一邊等蔚央洗好澡，一邊對愛麗絲開了口。

「嗯，姐姐的名字是？」

這裏不是地球，別說是日本人了，就連地球人也只有自己跟騎央兩人。

騎央大大鬆了一口氣。他從未想過這裏的廁所與浴室跟地球一樣，竟會讓自己感到如此心安。

「喔……？」

不久，房間內響起少女們的笑聲。

如此說道後，詹絲露出微笑，這才發現自己有好久沒有笑過了。

騎央鬆開之前聖誕節訂做的燕尾禮服衣領，一邊喃喃說出肺腑之言。

派對結束後，三人回到房間，騎央與葵都重重躺向沙發。

「我叫做詹絲，你的名字是？」

「那，騎央同學……你先請吧。」

他打從心底如此覺得。

騎央拖着疲憊身體，一邊問：「浴室在哪邊啊？」

「是嗎……啓介，這陣子請多多關照咯。」

「千葉」跟「阿定」各自替騎央與葵脫下外套，「錦」與「飛鴻」則從愛麗絲手中接過裝着溫茶的杯子，然後將飲料遞給兩人。

她老實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騎央感觸頗深地將雙手抱在胸前。

這種開朗的心情，在詹絲胸口中點亮了一盞小小的希望之光。

「真的……」

然後，葵先發出輕笑。

「啓介。」

「你真的……很厲害呢。」

「……我們受到了期待嗎……」

還好凱提亞人使用的語言跟日文一樣，騎央立刻就明白只要將手或是毛巾放入牆壁上的凹槽，就會自助流出沐浴乳跟洗髮精。

「今天……如果沒有你跟騎央同學在身邊……我說不定會垮掉呢。」

☆

他喃喃低語。

（愛麗絲果然很了不起……）

「啊，嗯……謝謝。」

在浴缸內伸開手腳後，騎央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啊，呃——是右邊的門，使用方法跟騎央家的浴室一樣。」

這就是嘉和騎央不可思議的地方。

「……愛麗絲。」

所以，自己也熬得過現在的生活吧。

「這裏就是愛麗絲的世界啊……」

葵很容易在羣衆面前怯場，還好凱提亞人都很親切穩重。

「……嗯。」

（我真的配得上雙葉同學跟愛麗絲嗎？）

「辛苦了。」

「啊……」

打開門扉後，正如愛麗絲所言，那兒出現了一間類似脫衣室的空間，裏面還有浴缸跟洗澡的地方，蓮蓬頭則是掛在牆壁上。

愛麗絲一邊說明，一邊從一體成型的壁式收納架內取出毛巾交給騎央。

洗好自己的身體，也把「阿定」洗乾淨後，騎央泡進浴缸。

「可是，我相信騎央跟葵一定沒問題的。」

「哎，對沒接受過任何訓練的人來說，前往一個完全未知的場所本來就很辛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