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伊奇卡在喫飯

☆

這裏是JR神田站附近的「東方見聞錄」。

飲料送進了以格子門隔開的雅座內。

「……已經可以了。」

騎央說完後，從櫻花屋或hobby館（注：櫻花屋是電器量販店，hobby館是販賣模型的場所。）會提供的大型塑料袋中，窸窸窣窣地探出了小幫手機器人的頭。

無法進食的正常版小幫手機器人維持着探出頭部的姿勢，但另外三架卻慢吞吞的爬上座位。

愛麗絲也除下蓋在頭上的頭巾……順帶一提，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緊身裝，而是繡球花色的洋裝。

「如果有人來的話，你們就假裝成布偶……喔。」

葵說完後，六架小幫手機器人都「OK」的點了點頭。

等一下就算有店員前來，這裏也會假裝成「喜歡布偶的女孩與她們心愛的布偶」。

這種方法還滿有效的。

就算這裏是東京，一般人還是不會覺得出現在眼前的是凱提亞人，而且在沒親眼看到小幫機器人踩着可愛步伐自己走路的情況下，人們只會把它們視爲「作工精美的布偶」。

順帶一提，騎央他們還替敏銳的店員與目擊者準備了「電視意見調查表」這種假文件……順便提一下，這個策略是留守沖繩的真奈美提議的。

這個僞裝計劃如果進行的不順利，有可能會被別人當成是「神經病」，但真奈美有云：「被人羣包圍到動彈不得而引起騷動，與被當成怪人敬而遠之兩者相比，哪邊比較好呢?」

「哎，居酒屋的飯菜雖然不太好，不過這裏的料理還滿美味的，而且美食可以留到下次享受，事情就是這樣囉。」

雄一表叔笑道，然後把啤酒杯拿在手中。

「料理雖然還沒送來，不過我們還是先來幹……欸，騎央。」

「咦?啊，是、是的。」

在表叔的催促下，騎央總算拿起自己的烏龍茶。

他以充滿苦澀與懊悔的表情說道：

「今天真的……很謝謝大家。」

「可、可是……」

「沒關係啦。」

「不過……這不是無法挽回的錯誤吧?既然如此，就請你不要道歉囉。」

以牛仔帽搭配無袖背心與低腰牛仔褲，腰帶上配掛槍套，腳底還踩着牛仔靴這種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都是典型（倒不如說是一種形象）「美國美人」的美女，就是真奈美的朋友——珍妮斯-亞雷克特茲-卡洛提納斯-卡瑞納特。把所有名字的頭一個字母湊起來的話，就變成她的外號「JACK」。

「愛麗絲……」

「唔……妳的意見很麻辣呢。」

兩人聊着聊着，話題自然而然轉到愛麗絲與葵身亡。

在她旁邊，葵跟雄一表叔也點頭同意。

咔當咔當，有進食功能的三架小幫手機器人也一起幹了杯。

☆

「咦?」

JACK以微笑表情說道。

「笨、笨蛋，妳在說什麼啊!我只是覺得葵很可憐而已啦!」

「潤髮」在牌子上寫了「什麼對不對?」這種理所當然的疑問，但還在口中碎碎唸的真奈美似乎沒注意到這件事。

「不、不過……我還是，那個——」

「我接到日本的任務了，真奈美。」

它們喝的當然不是啤酒，而是普通的烏龍茶。大口狂灌飲料的它們雖然沒發出「嗚哈」的聲音，卻還是用手做了一個擦嘴的動作，看起來十分逗趣。

「不，我沒什麼想法。」

「☆」

「還好而已啦……畢竟我以前被美國與日本政府害得很慘嘛。」

「……」

「妳想表達什麼啊?」

「沒關係……沒關係的……我們……不會介意的……」

他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雄一表叔露出賊笑，一邊讓出自己的坐位。

「那麼，同樣身爲貓耳人，妳有什麼看法?」

伊奇卡一臉認真的動着湯匙。

騎央一股勁的低着頭，在他旁邊的「阿定」等小幫手機器人們，只是茫然地凝視這幅光景。

「嗨，真奈美!」

「如果是沒有發現失敗，或是企圖掩飾的人，當然有必要接受責罵。可是我認爲，沒有必要叱責已經發現錯誤，而且相當後悔的人。」

她雖然是朋友，但對現在的真奈美而言，卻是不得不警戒的對象。

搞不懂狀況的騎央全身倏地一僵。

「該不會我們的小真奈美，居然對騎央……」

「……真是的，那個小不點到底在說什麼嘛。對吧，『潤髮』?」

愛麗絲吹跑了少年的消沉語調。

「我，我今天一點也沒考慮到大家，還一意孤行的拖着大家到處跑，那個……」

突然被搭話雖然讓葵有些喫驚，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她的腳步突然停下。

☆

想喫飯後甜點的伊奇卡，一邊喫着從附近便利商店買回來的Blueseal（注：沖繩的連鎖冰淇淋店。）香草口味冰淇淋，一邊接着說道：

「因爲她是外星人囉。甚至可以說，她肯配合這邊的習慣就已經很夠了吧?如果是美國人啊，在這種狀況下還有可能說出『這是你們那邊的做法，你要配合我們這邊纔行』這一類的話喔。」

愛麗絲帶着微笑，葵紅暈滿頰的抱着騎央。

小幫手機器人面面相覷，雄一表叔則是爽朗的笑了起來。

愛麗絲向葵使了一個眼色。

「那麼，乾杯!」

「對不起……謝謝大家。」

低沉嗚咽聲從騎央嘴中流泄而出。

「該不會……?」

「對吧，葵?」

「或、或許是吧……」

葵從位子上站起後，繞到騎央身邊做了一個深呼吸，接着忽然緊緊抱住他。

「不好意思，這是各位點的大份串燒、厚蛋燒、炸雞肉塊，還有其它料理。」

輕輕露出微笑。

少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愛麗絲卻以眼神制止他，然後——

「喂，妳不要誤會喔!『潤髮』!你幹麼一直點頭啊!」

店員打開格子門，然後將料理端進來。

有人躲在家中門扉的陰影內。

「不過，我還是無法同意這種事。」

「我會在這邊待一陣子。」

終於忍不住的騎央起身道了歉。

「我只是覺得這樣也滿合理的。」

「對呀。」

「謝謝……謝謝……」

說的更正式一點，她是真奈美父親的工作夥伴……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地下特工。

「2」雖然不由自主的亂了手腳，但它立刻死心似地垂下肩膀，然後把伊奇卡用過的餐具拿到流理臺那邊。

「傑……JACK?」

騎央滿臉通紅，一動也不動的僵在原地。

「阿定」立刻舉起了「辛勤工作後喝一杯最棒呢」的標語牌。

「哎，常識這種東西，是會一直改變的喔。帕斯卡爾以前也曾說過『善惡僅是緯度不同的問題』呢。」

有如被真奈美這句話引爆似地，不遜於愛麗絲的豐滿身體衝出來抱住她。

「嗯，我是來打招呼的，真奈美。」

真奈美不知爲何，滿臉通紅的大聲叫道。面對這樣的她，伊奇卡只是嘻嘻嘻的好笑，然後又開始喫起冰淇淋。

「嘉、嘉和……騎、騎央同學。」

對方的躲藏方式相當糟糕，別說是隱藏氣息了，其至還能看見那個人在路燈光線下縮着身軀的影子。

「那、那個……大家對不起!」

在桌上，擺在少年眼前的食物完全沒被碰過。

少年正要說出自己數小時前才被罵過的話，但愛麗絲卻緩緩搖了搖頭。

「哎，就現在的常識而言，這樣的確是很超過呢……要再來一個嗎?」

愛麗絲也站了起來，然後繞到另一邊。

「打從最初就沒有人教你該怎麼做纔對，所以就算有一些做法不夠妥當，也是沒辦法的事。」

☆

好不容易將對方推開後，真奈美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朝慌張的真奈美撇了一眼後，喫完東西的蘇格蘭摺耳貓輕輕跳到「2」的頭上，接着打了一個呵欠閉上眼睛。

「啊，這、這個，妳、妳們兩人，那個，啊，我想說的是，呃，那個……」

走在回家路上的真奈美，一邊用超商塑料袋提着小幫手機器人洗乾淨的餐具，一邊要她忙碌走在一旁的小幫手機器人表示同意。

愛麗絲從另一邊抱住少年。

「呃，是的。」

伊奇卡停下湯匙，然後對真奈美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狡猞笑容。

輕描淡寫帶過後，伊奇卡繼續喫着冰淇淋。

「千葉」與「錦」也舉起了「同意」跟「歐耶——」的標語脾。

「……就是這麼一回事囉。」

「反正我們總有一天要行動，而且就我的立場來說，這種程度的緊湊行程反而比較好呢。」

「……是誰?」

當然，三架小幫手機器人一動也不動的維持着舉標語牌的姿勢。

愛麗絲微微一笑。

「妳來這裏幹麼啊?」

「是喔……原來如此。」

「……?」

面對渾身都是羞愧與自我厭惡，也覺悟會受到責備的少年，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青梅竹馬做這種事，妳還是會覺得很怪吧?」

伊奇卡一邊問真奈美要不要喫冰淇淋，一邊接着說道：

「針對貓耳外星人的監視任務，已經正式展開了喔!」

「可是啊，一直到三十年前左右，還存在着擁有愛人才有『男子氣概』的觀念，而且也有流行外遇的年代。同性戀雖然會遭到旁人的白眼，但現代人已經能在某種程度上接受這種事了……而且一直到一百年前爲止，同性戀還包括在普通『嗜好』的範圍內呢。」

JACK笑容滿面的說道。

「正、正式展開?」

「妳看嘛，站在那邊的小不點，前些時候不是有出現在各國的電視頻道上嗎?」

說罷，JACK一邊朝着「潤髮」揮手，一邊換成英語。

「在這之後，各國政府都準備採取行動……國防情報局那些呆瓜們似乎有一些動作，所以我就先過來了。事情就是這樣。」

「意思就是，妳是站在我們這一邊……嗎?」

「嗯，一定要說的話，算是中立吧。」

說了句「哈囉」的JACK抓住「潤髮」的手上下搖動，一邊如此答道。

「潤髮」也很開心的雙手握住JACK的手加以響應。也許是打算要打招呼吧，它舉起的標語牌上面寫着「Yhisispen」……看樣子問題果然出在它的製造者身上。

「所以，請真奈美多多指教囉。」

JACK再次換回日文。

「咦?」

「跟之前一樣，我要借住在真奈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