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大早就跳曼波
《玩伴貓耳娘》 · 神野奧那 · 8578 字
朦朧中,雙葉葵看見了既不像夢,也不像回溯記憶的光景。
就這樣,她腦中最古老的記憶開始播放了。
那是坐在「父親」膝上看黑白老電影的光景。
那時雖然不曉得自己在看什麼片,但現在的葵已經知道了。那是一部用父親出生前就大受歡迎的喜劇電視時代劇改拍的電影。
現在的戲路完全被定位成硬派刑事的長臉演員,正用滑稽的動作與手勢歌舞着。
小孩子對歌舞總是容易產生反應。所以雖然一點也看不懂在演什麼,少女還是很開心。而且父親也面帶微笑,這讓她更高興了……葵只記得,他是一個溫柔的父親。
然後,另一段記憶是,被迫前往「訓練所」的早晨。
在又舊又暗,鋪滿榻榻米的房間內,五歲的葵跟字面敘述的一樣,緊緊抓住母親的和服衣角。
不要,母親,我那裏也不想去。
葵喜歡這裏。她喜歡老舊的日式房屋,寬廣庭園,院子裏的竹子樹叢,還有飛來這裏的鳥兒。
她甚至不在乎與母親相依爲命的事實。
葵的臉頰發出了輕脆聲響。
妳必須爲了這個世界,爲了人們努力。
母親以端整……而且沒表情的臉孔說出了每天都會聽見的話。
妳的力量,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妳不是我這種軟弱女子,妳會成爲無所不能的女強人。
鮮紅色的脣辦被齧咬着……那是葵一提起父親,母親就會做出來的動作。
自從葵有了記憶,父親就已經不在了。
只要自己問這是爲什麼,母親就會跟現在一樣緊咬嘴脣,然後惡狠狠的撂下一句「那個男人已經拋棄我們了」,並且露出可怕的表情。
走吧。不要再回來了。
說完後,母親用力推開了葵。
愛麗絲沒發現驚愕到眼睛不由自主變成黑點的騎央,還是持續着她的舞曲模式。
爲了讓少女再次知道自己還能流淚,又經過了一年的光陰,以及……在任務執行的場所待命時,剛好從飯店有線電視上看到那部黑白電影的小小偶然。
外務省的最新極機密資料……一邊狠狠踩着只要拿去對的地方,就能換到大量金錢的文件,緊緊握拳的少女凝視着高到離譜的天花板,接着發出了感嘆聲。
她的女僕長在一旁冷靜地提醒她。
也許是因爲拚命揮着沙鈴跳舞的關係吧,染上雙頰的紅暈漸漸散到了整個臉龐。就在此時,愛麗絲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一下手心。
「日本報社的發行權不在編輯部,而在公司老闆身上。只要這種情況沒有改變,會變成這樣也是必然的結果……我雖然提出了警告,可是小姐根本不聽勸。」
在訓練所渡過將近十年的歲月中,母親從未出現在葵的面前,之後也沒再見過面。
嘉和騎央早上一起來,就聽到了這種大合唱。
愛麗絲元氣滿點的做出回應。
「……騎央,對不起。」
「哎呀——!」
「愛麗絲……妳喝酒了?」
就在騎央思考要怎麼搭話的時候,愛麗絲之歌已經進入第三輪了。
就在騎央慌張的拿走瓶子時,癱坐在地板上的愛麗絲抱住了他的腳。
說完這句話後,幾天前纔在埼玉超級體育館對四萬名觀衆演講過的少女,把文件撕碎丟向地板,而且還嫌不夠的用纖細腿部在文件上不斷扭踩。
「啊,這是酒啊?」
「不,不行啦,愛麗絲!妳不能再喝了!」
從這之後的數分鐘內,將憤怒矛頭轉向女僕長的少女不斷揮舞着摺扇,然後——
房間內只有自己一人。
☆
「沒有啦?我今天只有喝放在那個瓶子裏面的液體而已唷!」
「煎煎煎~~煎煎煎!」
所以她哭泣了。每天都哭。
如果有人陪在身邊的話,感覺就會不一樣吧……?
愛麗絲露出滿面笑容。她真的很高興……而且,雙頰有點泛紅。
一邊說着不論古今中外,不管是男女老幼,只要喝醉必然會說出口的標準臺詞,愛麗絲又用搖搖晃晃的手,試圖把裝滿咖啡空罐的液體倒入杯中。
這副平光眼鏡雖然只是戴好看的,這幾年卻已經完全變成她身體的一部分了,所以葵只要起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拿眼鏡。
「……算了,已經夠了。反正事情也過去了。」
自己被拋棄了。
「哼——妳竟敢跟主人頂嘴!——」
「煎煎煎~~~~煎煎煎!你煎我煎他也煎(喔)~~」
葵毫無感覺的坐進了高級進口房車。
☆
天上飄着雪。
門打開了。
女僕長倒在磨得發亮的黑色地板上「啜泣」,一邊被打一邊發出哀切悲鳴聲……然而,她臉上卻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然而,少女最傷心的還是自己被「丟棄」的事實。
「那個——愛麗絲?」
痛罵無能政府好一陣子後,少女將矛頭轉到了其它地方。
沒有人送行,也不期望有人送行,穿着白外套的少女離開了訓練所。
少女拿起掛在牆上的小型摺扇——這是她來到這個國家時,教中一名信徒獻上來的物品——接着用它劈里啪啦的猛打女僕長。
用姆指與食指做出「Y」字形後,少女將形狀姣好的細緻下顎靠上去,接着沉思了半晌。
訓練中心的教官們雖然嚴厲,不過只要成功,他們就會確實加以鼓勵。在訓練時間外,也有好幾個人對葵還算不錯。
「日本政府全是蠢蛋!」
朝那邊望去後,騎央看見桌上放了一個陌生的瓶子。用速溶咖啡空罐做成的瓶子裏面,有如梅酒似地泡着某種樹木種子。
「煎煎煎~~煎煎煎!你煎我煎他也煎(喔)~~煎煎煎~~煎煎煎!你煎我煎他也煎(喔——)~~」
「愛麗絲在唱歌……嗎?」
「啊,今天早上就可以喫煎餃,所以我很開心。」
貓耳少女使勁拉着騎央的腳,然後把他扳倒。
「啊——」
「啊啊,小姐,小姐啊——請原諒我,原諒我啊!」
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都已經「爛醉化」的愛麗絲一邊傻笑,一邊癱坐原地搖頭晃腦了起來。
沖繩夏天的早晨雖然涼爽,現在的葵卻感到寒冷。
「?」
「……」
說罷,少女眼中閃出了清澈的知性光輝。
她坐在棉被上,垂着頭髮愣了半晌。
葵慢慢撐起上半身,然後拿起放在枕頭邊的眼鏡。
「嗚哇哇哇!」
「噗要啦——偶還要喝!」
真奈美掛着可以說是苦笑,也可以說是不知如何是好的笑容說道:
所以,她也要拋棄雙親。
「啊,是騎央啊。早——安!」
☆
「給我聽好,摩耶。把我接下來說的話全部記下,然後送給指定成員。」
「這是我媽用網絡買來的木天蓼酒……我半開玩笑的請她喝了一杯,想不到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轉過頭時,外表強悍的教官們正面無表情的看着葵。
即使如此,葵仍然拚命的想追上母親,可是母親穿着和服的身影愈變愈遠……然後門就關上了。
帶着冷酷氛圍的短鮑伯頭,從臉頰一直劃過挺直鼻樑的傷疤,圍在脖子上的立領與黑色露指手套,這些特徵,讓說話的人看起來就像某電玩格鬥遊戲的角色。
「妳在做什麼呢?」
滿滿排在架子上的影片,樸實的傢俱……平常覺得無所謂,甚至根本不會去注意的光景,如今感覺起來卻是那麼空蕩,那麼的冷清。
葵深深嘆了一口氣。
發出嬌叱後,少女對着被她打趴在地上,卻露出飄飄然神情全身顫抖的女僕長髮出命令。
「……」
「煎煎煎~~~~煎煎煎!你煎我煎他也煎(喔)~~」
少女在訓練中心裏面。
感到胸口積了某種苦澀到極點的東西。
——看樣子,她似乎有某種麻煩的嗜好。
「允許這種蠻橫行徑的媒體也一樣!爲什麼不大肆報導呢!如果遭到新聞管制的話,爲了提高自己報社的發行量,應該偷跑把消息報導出來啊!」
「煎煎煎~~煎煎煎!你煎我煎他也煎(喔)~~煎煎煎~~煎煎煎!你煎我煎他也煎(喔——)~~」
就在女僕長以符合外表的冷靜聲音說着話時,少女的寬額頭上浮現了數條代表她已經抓狂的青筋。
先不提歌詞,曲子跟貝雷斯-布拉德(兄)所譜的代表樂曲「曼波No.5」一模一樣……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這是「亂七八糟自創版」纔對,而且音準跟節拍也很奇怪。
她比剛進去時長高了將近一倍,原本只到肩膀的頭髮,也變成了及腰長髮。
騎央走到一樓後,看到了在那邊開心唱歌,一邊拿着沙鈴跳舞的愛麗絲,同樣雙手拿着沙鈴在後面伴舞的小幫手機器人,還有在更後面露出尷尬笑臉的真奈美。
「嘿嘿——嘿嘿——素這樣嗎?偶完全沒問題就素囉耶——可素啊——偶怎摸覺得好奇怪唷——跟其它酒比起來,這種酒一下子就讓偶眼花了耶。」
肩膀上下震動着猛喘氣,如此低語的少女丟開摺扇轉過身子,然後又坐回剛纔坐的藤椅上。
走到外面後,等在那兒的車子打開了門。
「呃,我說愛麗絲啊,我怎麼覺得妳愈來愈語無倫次了……」
隨着劈里啪啦的華麗聲音響起,A4尺寸的文件也被撕開了。
「……?」
「可素呀,沒關係,偶沒有醉啦。」
「……討厭的夢。」
雖然擁有調查母親去向的手段與權利,但葵什麼也沒做……此時的她,想法已經改變了。
「所以——我纔會覺得——有一種好幸福,又想哈哈笑的感覺啊。我覺得好奇怪,又好舒服唷~~」
就在下個瞬間——
「不過,轉念一想,這種情況也很有利呢。」
此時的少女,已經不會在別人面前流淚了。
「好,我決定了!」
因爲,只要回到自己的房間,只要看見那張空無一人的牀,她就必須正視這個殘酷事實。
「我不得不承認,爺爺讓我坐上這艘船,讓我永遠沒有國籍的決定是對的!真受不了,這樣也算是政府嗎!那些混蛋官員,白癡議員!」
「……」
「這次要怎摸喝咧?」
「難得,難得難得貓耳大人們,難得神要來跟我們建立邦交耶!」
她醒了。
「小姐,所以我才叫妳不要賣掉報社的股票啊……」
一邊讓紅撲撲的臉蛋有如天使般綻放出笑顏,愛麗絲一邊爬到被自己扳倒的騎央身上。
「呼呼——嗯呼呼呼。」
「什……!住,住手啊,愛麗絲!」
少年高舉着頭上的木天蓼酒,一邊試着掙脫。哎,雖然騎央平常被緊抱時就會恍神,但愛麗絲擁有會「沉甸甸」搖晃的胸部,緊緻的小蠻腰,以及充滿彈性的翹臀的完美身材,身體又緊緊貼住騎央……而且還穿着能感受到略燙體溫的輕薄緊身衣。
身爲一名健全的十六歲男孩——不,這種無法動彈的狀況實在太可怕了。
「呵呵呵呵,騎央的身體好瘦,胸部也好扁喔——」
帶着微笑的愛麗絲一邊輕笑,一邊用鼻頭摩擦着騎央的胸口。
「呼呼呼呼,騎央的味道耶——」
「哇哇哇哇哇哇!妳,妳想幹麼啊!」
滿臉通紅的騎央雖然不停扭動身軀,卻因爲過於慌張而沒想到只要放開瓶子,就能翻轉身體逃開的方法。
「有了——」
騎央下意識拾起臉龐,只見愛麗絲的表情愈來愈樂了。
「讓騎央用嘴巴餵我喝酒酒——」
「!」
啪啦的破碎聲響傳出。
在愛麗絲對面的真奈美一個恍神,把拿在手上的煎餃盤子摔破了。
「嘴,嘴,嘴,嘴嘴嘴……」
「嘴嘴嘴嘴嘴……」
就在騎央與真奈美異口同聲說着同一個字展開二重唱時——
「嘴巴喂酒酒——~~」
兩架小幫手照着葵的命令輕輕躍起,在着地的同時跳向右邊,然後踮着腳尖在原地轉了三圈,接着把手擺在頭旁邊做出了招手的姿勢。
與愛麗絲的小幫手機器人不同,德蕾兒那個在兩耳中間戴着小白帽,機體上交錯着白底紅線條的小幫手機器人高高舉起了右手。
「『接着請下達不可能執行的命令』……是嗎?」
「哇!」
「我以上位命令者的身分對你們下令,立刻模擬愛麗絲一分鐘前的行爲。」
話一說完,小幫手機器人們一邊搖着沙鈴,一邊跳起了真奈美剛纔示範的舞蹈。
泛青的臉龐接着變成大紅色,下個瞬間,愛麗絲在真奈美和騎央面前磕頭認錯。
「真是的——幹麼一直開我玩笑啦——」
箱子就被擺在正中間。
愛麗絲的尾巴跟耳朵有如遭受電擊似地豎起,注射器拔出後,發出「嗚嗚」可憐聲音的少女就失去了意識。
葵對兩架機器人意義不明的行動感到不解,所以就低頭看了使用說明書。
「咔咻」的馬達運轉聲響起,輕巧坐在她前方垂着頭的物體拾起了臉龐。
放在頭頂狀似護士白帽的部分彈起,從裏面出現一臺跟迷你八釐米放映機一模一樣的機器。
「真是的!明明是貓,卻纏得跟蛇一樣緊!——」
「『完成步驟後,您便會被設定爲第一順位的命令者。接下來是啓動試驗。請下達任何可能達成的指令。』……那就,『站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真奈美雖然想把愛麗絲拉開,但面對身高比自己高上十公分,胸圍比自己大上三圈的對手,根本沒辦法輕鬆做到。貓耳少女更加緊緊的抱住騎央。
「真奈美妳又來了。我雖然很喜歡唱歌跳舞,可是不會做這麼丟臉的動作唷——」
「咦?」
「又來了,連德蕾兒也要一起騙我——」
戴眼罩的機器人莊重的點頭回應後,抽出長刀高高擺出了正眼架勢(注:正眼架勢,把刀柄握在耳朵旁的持刀姿勢。)。
「也就是……電擊器囉?」
簡直就像切換開關似地,愛麗絲的酒意全退了。
首先,猜輸的機器人,機身從原本的深綠與黑色雙色調變成了純白色。它彎曲短腿擺出跪坐姿勢,增強裝甲的前方連接處開啓並且向後方彈開後,它反手握向短刀,然後看着戴眼罩的機器人點了點頭。
「嗯?我到底怎麼了啊?」
愛麗絲睜大眼睛露出困惑表情,接着她立刻就發現了摔破在玄關的煎餃盤子。
愛麗絲急急忙忙走下地板後,用左右手拿起破盤子與髒掉的煎餃,然後露出世上絕無僅有的悽慘表情。
裝着貓耳與尾巴的二頭身機器人,以出乎意料之外的流暢動作開始跳起了「能」(注:能,日本的傳統舞蹈。)……只不過,因爲它們有着五短身材,所以跳起來動作有點快就是了。
面對不肯相信的愛麗絲,德蕾兒彈了一下手指。
沙鈴的聲音突然停止,接着德蕾兒對自己的小幫手機器人——
「妳就是有!」
下達了這個命令。
跟以前那個剛搬進去,大致僞裝出年華少女應有氣息的枯燥房間不同,四周被擺放大量DVD——也包括自制版本——的櫃子包圍,而且電影雜誌與原聲帶高高堆滿每個角落的室內空間,充滿了「收集狂」的氣息。
「再怎麼說,我也是凱提亞星的現場調查員喔——怎麼可能做這種蠢事呢?」
「噗要——偶要用嘴巴喂騎央,喝酒酒——」
一邊撩起帶着金色挑染的黑髮,德蕾兒從地球上買來的醫生白袍胸前口袋取出尼古丁棒含在口中,然後向腳邊她專用的小幫手機器人發出簡短命令。
「喂,愛麗絲,快點放開啦!」
猜了二,三次拳後,沒戴眼罩的那一架輸了。
裝在宅急便箱子(特大)裏面的新同居人,送到了雙葉葵的新家。
「愛麗絲,快住手啊,欸……嗯唔唔唔……唔啊!」
「我沒有!」
模仿愛麗絲當時動作的真奈美,有如跳猴子舞似地揮動着手臂,愛麗絲見狀先是歪着頭感到不解,然後立刻露出了笑臉。
已經完全語無倫次搞不清楚狀況的愛麗絲,就這樣緊緊抓住騎央的脖子開始扭動起來。
「好可惜喔……真奈美的煎餃很好喫耶。」
被愛麗絲她們凱提亞星人僱用的葵,拿到的小幫手機器人是近距離接近戰專用的機型。平衡器兼散熱裝置的纖維狀感應器,位於頭部後方有如馬尾般高高突起,腰際則插着跟持有者很速配的卡通版日本刀長短各一。順帶一捉,也許是爲了方便分辨吧,一架裝有仿照無袖羽織的增強裝甲,而且跟普通的小幫手機器人一樣有兩隻眼睛,另一架卻裝着無袖短背羽織型的增強裝甲,左眼的部分則裝有眼罩般的威應器。
「騙……騙人的吧……」
表情愕然的愛麗絲臉色發青。
打開箱子的葵照着手中使用說明書的順序,打開會被某處咖啡店印在招牌上的典型「鑰匙」把手滑蓋,接着用舌尖舔一下有如紅色迷你棒棒糖般的端子,然後把蓋子推回去,並且壓了在上面的傳送鈕。
騎央用害怕的聲音叫了貓耳緊貼,尾巴也垂下來的愛麗絲。
「喵呀——!」
「哎呀,愛麗絲妳錯了喔。」
話一說完,不知在想什麼的兩架機器人開始猜起拳……順帶一提,這個版本的小幫手機器人,跟在縣廳迎接愛麗絲她們時,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射擊型相同,擁有五隻分開的手指。
騎央與真奈美忍不住後退了幾步,但醉眼迷濛的愛麗絲已經恢復成正常的眼神。
就在愛麗絲的指頭碰到咖啡罐時,室內空間瞬間亮了起來。
「打,打了什麼進去啊?」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像切腹者介錯(注:介錯,爲減少切腹者痛苦,站在後方負責砍下切腹者頭顱的人。通常由切腹者的好友或長輩擔任。)的嚴肅場景。不足的只有背後的陣幕屏風與隨風飛散的櫻花,以及低調的BGM而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這玩意兒叫做鎮壓裝置,可以讓電氣脈衝直接流進神經,讓對方失去意識。」
「『下達不可能執行的命令時,如果機能正常,猜拳猜輸的那一方會切腹,猜贏的那一方則擔任介錯。請在它們準備好後的十秒內發出停止命令……』什麼啊!」
「?」
小型化的半透明愛麗絲,緊緊壓在同樣是半透明的騎央身上,而且一邊扭動身軀一邊朝騎央高舉在頭上的咖啡罐移動的模樣被照了出來。
它手腕上的裝置開啓,接着裏面跑出一個很適合用「打針囉~~」來形容的矮胖注射器,然後針尖就這樣噗滋插進愛麗絲渾圓的臀部。
「很遺憾,她說的是真的。」
「播放我進來這間房子後,跟愛麗絲有關的影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討厭啦——偶要用嘴巴喂,喝酒酒——」
愛麗絲做出了結論。
「妳,妳在說啥啊!到最後妳一邊說『還要再喝一杯』,接着就把騎央撲倒了耶!」
葵不禁露出笑顏。
「咦?」
「呃——真奈美拿煎餃過來,然後我又喝了一小杯她一起拿過來的木天蓼酒……?」
「呃……『跳舞』……不,跳『傳統舞蹈』好了。」
「啊,不,這個……」
「……嗯,『首先打開萬能鑰匙把手上的滑蓋,接着請舔一下里面的記憶端子,然後關上蓋子,按下傳送鈕。』」
想當然爾,在這個狀態下要說是「被」騎央用嘴巴喂酒,還不如說是用嘴巴「對」騎央喂酒纔對。只是,對喝醉的人說什麼道理都沒用。
就在他們談論着這些話題的時候,愛麗絲一邊搖頭一邊站了起來。
一邊浮現類似苦笑般的笑容,德蕾兒總算介入了這段會話。
☆
就在騎央猶豫着不知該怎麼開口時,真奈美推開他走到前面。
被這麼率直的……應該說被這麼露骨的道歉,被道歉的人反而會不好意思。
「『小跳躍』後『跳向旁邊』,接着『轉三圈』,然後『像招財貓一樣招手』。」
如同倒帶機般的兩個機件咔噠咔噠地迴轉後,鏡頭部分發出光亮,接着投射出小小的立體影像。
不斷扭動的愛麗絲巧妙的纏住騎央的身體,一邊用極豐滿的胸部壓迫少年的臉龐,然後把手伸向目標——裝着酒的咖啡罐。
「就是這樣。」
二頭身的貓耳機器人輕巧的站了起來。順帶一提,站起來的不是一架,而是兩架。
然後下了這個命令。
「要喝喝——要喝喝——」
「邊唱邊跳『松平健森巴』。」
「啊——!」
『討厭啦——偶還要喝喝~~』
「好,停止。」
「你們這邊是這樣稱呼的啊?」
「使用鎮壓裝置讓愛麗絲無力化。」
葵思考了半晌——
愛麗絲笑着揮了揮手。
愛麗絲那些沒事幹在一旁發呆的小幫手機器人,聽到聲音後手忙腳亂的集合了起來。
「在搞什麼啊?」
愛麗絲的笑臉僵掉了。
「快放開啦!」
「那個……妳都不記得了嗎?」
「咦……?」
眼罩機器人握緊刀柄,下一瞬間,刀鋒朝後方移動了。
「……愛麗絲?」
一邊試着從愛麗絲身下爬出,騎央一邊提出了問題,德蕾兒笑着回答「沒有打東西進去啦」。
「妳剛纔不是在跳,跳舞嗎!就是那個『煎煎煎,你煎我煎他也煎——~~』啊?」
「快住手!」
葵的尖銳聲音一出,朝沒戴眼罩的機器人脖子斬落的刀鋒,在數公分前停了下來。
就算是葵,也發出鬆一口氣的嘆息聲。
「……早知道就不要叫她們調校成專家模式了。」
整理好裝甲(應該說衣服纔對吧)的兩架小不點機器人跪坐在她前方,接着像在說「獻醜了」似地深深低下了頭。
☆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啊——算了啦,不用道歉成這樣啦。」
真奈美不得不這樣說。
「可是,愛麗絲的酒量有這麼差嗎?」
騎央絞盡腦汁思考着。
「非常抱歉。」
「對了,一定是因爲貓對木天蓼特別有反應……」
真奈美提出了意見。
「雖然這也是原因,不過又有點不一樣。」
靠在柱子上的德蕾兒插嘴說道。
「愛麗絲,妳也『差不多』了吧?」
「咦?」
「發情期啦。」
「……啊?」
「發情期?」
「是,是這樣講沒錯……喂,騎央你也說句話啊!」
「不,不是這種問題啦!」
「啊,這,這個,我……」
「喂,這傢伙行嗎?」
不知爲何,真奈美的臉色變了。
「沒錯。我們的種族啊,一過十六週期,生育季節就會定期到來。雖然麻煩,不過這就是所謂的種族特徵。」
「日,日本法律規定,未滿二十歲不可以做這,這種事耶!」
「這裏的社會,對於跟性有關的事物有着不合理的壓抑,也因此產生了許多奇怪的解決方法。我們則是克服了這個難關,並且把它加入社會機制,所以只能在牀上……」
跪坐着的愛麗絲縮着脖子,臉上也露出很沒面子的表情。
「沒問題的。」
德蕾兒用溫柔表情如此說道,然後摸了摸愛麗絲的頭。
「這裏也算是我們凱提亞的臨時大使館。按照這國的法律,這裏就是所謂的治外法權地。別擔心,我們的性慾沒壓抑到在外面做那種事的地步。」
「喂——不準逃!」
一邊看着慌慌張張逃向二樓房間的騎央,還有追在後面的真奈美,德蕾兒嘆了口氣,然後望向愛麗絲。
「我,我要先回去房間收東西。」
德蕾兒露出了「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
「一旦接近發情期,腦內嗎啡就會拚命分泌。這會讓我們酒量變差,表現喜悅的方式也會異乎尋常。總之,喜怒哀樂的感情中,喜跟樂的部分會特別被加強。」
「當然是指騎央囉。」
「別看騎央那樣,他可是很有勇氣,也很有男子氣慨喔。」
「壓,壓抑性慾……」
真奈美大聲叫了出來。
「還好妳第一次發情就有對象,真的很幸運喔。一般來說,都只能靠虛擬裝置解決呢。」
「喂!你爲什麼要逃走啊,這件事跟你有關耶!」
「那是什麼問題呢?據我所知,騎央沒有未婚妻,也沒有戀人啊?」
騎央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相對的——
「爲什麼?」
「……」
「啊,這一點沒有問題,只要『進行』的時候留在這棟屋子裏就可以了。」
把已經吸完的尼古丁棒「噗」的一聲靈巧地吹向垃圾桶,並且確認自己正中目標後,德蕾兒繼續說道:
愛麗絲以沉穩笑臉點了點頭。
德蕾兒直接了當的答道。
「是嗎……?」
「啊,不,這個……」
「啊,所謂的對象是……」
「不,不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