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坐飛機真辛苦

八點五分從那霸機場飛往東京，日本航空三○四號班機的走道上，有世間難得一見的物體踩着可愛步伐走來走去。

「媽媽——有新的寵物機器人耶|」

小女孩天真無邪的指着自己看見的物體，同時拉着坐在旁邊的母親衣袖。

「哎呀，真的呢。好可愛喔——你們好啊——」

母女一起揮手後，裝着貓耳與尾巴的機械二頭身小不點停下腳步，然後像在打招呼似地高舉戴了連指手套的手做出響應，接着又邁開了步伐。

「啊，爸爸你看，是新的數位機器人!」

其它座位上也傳來了類似的聲音。

「啊，這裏也有——」

另一側通道上響起了不同的聲音。小幫手機器人一共有兩架。

「那，那個——這位小姐。」

曾經叫做空姐，現在則是稱爲空服員的女性機艙服務人員露出困擾笑容，朝某個位子走了過來。

「那是您帶來的朋友嗎，還是……寵物機器人呢?」

「啊，妳說那個啊?」

坐在座位上繫好安全帶的愛麗絲，笑容滿面的做出了回應。

「別擔心，它們不會傷害人，也沒有電磁波。」

「啊，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馬上就要起飛了，請把行李放到座位下方，或是行李架裏面。」

「嗯嗯，我知道了……回來吧!」

愛麗絲說完後，正常版的紅色小幫手機器人立刻踩着小小步伐走了回來。

「有容器之類，把它們收藏起來的東西嗎?」

說着話的空服員，似乎也不曉得該把這些小傢伙歸類爲電子機械、寵物或者是動物。

「而且，騎央好像喜歡大胸部，讓人家有點高興呢……哈哈哈。」

「而且要搭飛機去?」

的確，這樣說也有道理。

「非常謝謝妳……那麼，『復原』。」

「嗯，妳馬上就知道囉。」

「啊，開始動了耶。」

對於知道她平時個性的人來說，或許會感到很意外吧，其實真奈美還滿在意這種事情的。

愛麗絲對着葵與真奈美點了點頭。

包括CIA在內的大部分諜報組織或軍事組織，都會導入以數名成員爲單位的「細胞系統」，也會灌輸成員單位之中溝通是否良好，與自己的生死息息相關的觀念。

飛機離開地面，進入了水平飛行。

不管下一步就要進行交涉，或是交涉會繼續延期，不要有過多先人爲主的觀念，必須先排除警戒心與危機感這種負面感情。

「哇——哇——哇——!」

「她們叫我買一大堆玩具跟漫畫回去。」

突然被對方搭話，葵的內心產生了動搖。

愛麗絲從腰帶上的包包取出一個小型機械，按下按鈕後，她念出了題不在屏幕上的文宇。

「嗯，好像是吧。」

「什，什麼啊，妳們兩人……那，那又怎樣!這是我個人的自由吧!」

愛麗絲偷瞄了一眼騎央，然後縮着脖子說：

「騎央牀底下的……」

說完話後，另一名年長空服員走了過來。

而且，如果一提出邀約就被拒絕……自己該用什麼話打圓場呢?真奈美實在想不出來。

小幫手機器人們動着耳朵，有如道謝似地揮着手，看到這幅光景的座艙長，眼睛瞇得更細了。

「哇——哇——哇——哇——!」

「是，是的。」

愛麗絲卻乾脆的點了點頭。

葵與真奈美不禁面面相覷。

「是，是的。」

☆

「是的，我明白這一點。」

「妳爲什麼又有這個想法?」

「是的。」

不久後，空服員也紛紛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繫好安全帶，接着飛機就緩緩滑動了起來。

「學術研究班有兩百人左右。這麼多人一起來到地球不太妙吧?」

「那麼，那個叫啥學術班的人爲何不自己下來呢?」

因爲坐在身旁的少女，是她尚未決定要用什麼態度相處的存在。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也就是「煎餃舞」當天的下午。

「我第一次乘坐靠機翼升力飛翔的飛行器呢。騎央，那是什麼感覺呀?」

（也就是說，利用這段時間培養感情，比較不會浪費時間囉。）

而且，真奈美髮現了一個事實。換句話說，從這裏到東京的二個小時內，自己必須與她單獨相處。

「不過……在這之前，我從騎央房間借了幾樣東西當資料送回去，之後她們就突然提出了這種要求，所以我想她們應該也有一半感到好奇吧。」

「順帶一提，妳送了什麼東西回去?」

「……」

是自己多心了嗎，怎麼覺得坐在後面的真奈美與葵，隔着座椅射過來的視線有些冷淡呢。

「反正今天座位很空，就讓它們坐在那邊的座位上吧。」

原來如此，略微突起的尾巴看起來的確很像把手，所以也不能說它們的外觀不像貨物。

「痛，很痛耶，真奈美!」

確實可以這樣講。

「是的，兩架都是『行李』。」

「你想用那種亂七八糟的歌混過去啊。」

「咦?」

「啊，沒有蕾絲邊情節，也沒有暴力或是特殊性癖好的書。」

「哎呀，這樣它們好可憐喔。」

衆

騎央用有些僵硬的笑容回應。

「我說啊，所謂的文化水平，比起當事者認定的上流藝術，反而會出現在不容易注意到的次文化裏面喔。這就是凱提亞星文化人類學的見解。」

「那麼，牀下放了什麼樣的書呢?」

「這個嘛——」

「……」

事情走到這個地步，騎央也只好想開一點了。

狂買御宅族玩具的外星人，這話講起來可比凱提亞星人的外表更容易讓人昏倒。

既然以後要在同一個職場上互相配合，就必須對同伴有一定程度的瞭解……這種想法並不特別。

「沖繩縣內的危險性已經大幅降低，但東京的狀況又如何呢?所以這次的行程也要順便調查這件事……而且，也要向大衆宣傳『我們就是這麼友善，又沒有任何壞心眼喔』。」

騎央慌張的揮着手試圖轉變話題，如果他真的是這麼機靈的少年，一開始根本用不着這麼辛苦。

說完後，兩架小幫手機器人立刻把身體縮成一團。

上回爲了救出騎央，兩人之間有了並肩作戰的情誼，不過當時的真奈美，只是被葵的真實身分所震懾而唯命是從。事後雖然一起在凱提亞大使館（暫稱）非正式就職，但愛麗絲等人與迎接她們的日本政府之間引發的騷動超乎想象，所以兩人幾乎沒時間私底下聊天。

「是否能解除人們的戒心，就要看我們在那邊的行動了……那麼，妳去東京調查什麼呢?」

說到愛麗絲嘛，由於她的位置剛好可以透過機翼看到引擎，所以興奮的她一下子要看引擎運轉的方式，一下子又貼在窗戶上看風景，可以說相當享受這趟空中之旅……換言之，騎央忙着制止愛麗絲，所以根本沒聽見葵的低喃。

以單純的同學身分相處時，葵的話並不多。話雖如此，如果把葵當做那條路上的職業前輩看待（不管真奈美怎麼講，到頭來她畢竟只是業餘人士，會變成這樣也是很自然的事），她的口氣又會莫名的強硬……感覺起來就像在生氣一樣。

「……對了，雙葉喜歡聽什麼音樂啊?」

愛麗絲跟小幫手機器人低頭道謝後，看起來很像是座艙長的妙齡美女露出了微笑。把貓耳機器人領至空着的座位，並且替它們繫上安全帶後，她又摸了摸它們的頭。

化做兩個塊狀物體的小幫手機器人在地板上滾動着。

一邊使勁扭着騎央的耳朵，真奈美冷眼問道：

真奈美隨口響應了幾句，看樣子她似乎不曉得該怎麼跟擁有前日本政府直屬破壞情報員，代號「紅葉」這種危險資歷的同班同學相處。

「是，是的……」

「……」

葵雖然徹底反對，但——

真奈美雖然覺得找個地方聚餐，彼此坦誠的聊一下天會比較好，可是在外星人騷動告一段落爲止，似乎很難找到這個機會。

「文化水平，信息與經濟的關聯性，科學技術，以及機械技術的調查。」

「啊，座艙長。可是……」

「而且，我畢竟是以調查員身分停留在地面的。」

「妳想去東京?」

「那就麻煩妳了。」

原來如此，買一大堆這種玩意兒的話，至少不會被普通人認定爲「有壞心眼的存在」。

至今爲止沒說過半句話，露出好奇表情的騎央忽然滿臉通紅，還大聲的叫了起來。

葵幽幽的說道。

空服員照着愛麗絲的吩咐，試着把另一件「行李」推進愛麗絲腳下。

「這太危險了，就像蒙着眼睛走在地雷區一樣。」

「唉……就文化人類學而言，這是基本原則啦。」

「啊，另一個請放在我的腳下……這樣就可以了嗎?」

愛麗絲開心的露出微笑。

「是調查工作，宇宙飛船上面的學術研究班拜託我做的。」

明明可以不用理會的，但愛麗絲卻說了出來。

表情還是有點懷疑的空服員，把遠比外表看起來還輕的「行李」塞進了座位上方的行李架。

「具體內容是?」

嘆息的葵附和了愛麗絲的話。

「水蠅耶!是紅色的!好好喫喔～～」

「……」

不知爲何，真奈美與葵同時把手放上了自己胸前，接着用更冷淡的眼神望向騎央。

「……嘉和同學，果然喜歡大胸部的樣子呢。」

「啊，不要緊的。它們是『行李』。」

葵將會話轉回了正題。

☆

「呃!有周刊漫畫雜誌，還有一些不要的贈品公仔，思!再來就是……」

就在愛麗絲說着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時——

「……?」

「……」

在這種情況下，平常的葵只會做出一個選擇。

她會用「什麼音樂都有聽一點」的話做出響應，這是冷淡又疏遠的答案。

可是，名爲金武城真奈美的少女知道葵的真實身分，而且她也不是爲了這種答案纔對葵說話爲。

進一步的說，她是葵的同事，也就是工作夥伴。

所以，應該要率直的響應纔對吧……然而，葵的自尊心卻在這個時候跳了出來。

再怎麼講，葵之所以會跟騎央意氣相投，也是因爲在買前面可以加上「超級」二字的非主流國片DVD時，正好碰見騎央的關係。對電影狂的她來說，音樂只是在電影中播放的東西罷了。

一般人都會覺得這是既「古怪」又「不正常」的嗜好。對於這個年紀的御宅族而言，她的不幸就是知道這個常識。

而且，她也擁有說出這種嗜好會覺得「丟臉」的感受性。

猶豫了數秒後，她改口說了一些音樂類別，而且成功的把答案混了進去。

「一些老歌……歌謠，還有電影配樂之類的歌。」

「喔?雙葉喜歡復古風啊?」

「啊，金，金武城妳呢?」

「啊，我嗎?我喜歡聽……」

真奈美想了一下子——

「嗯，就一般的流行歌吧。」

「是喔。」

「不過，電影配樂是什麼樣的曲風啊?」

真奈美一臉認真的問道。

「這個嘛……它包括的種類很多喔。有古典樂，搖滾樂，爵士樂，也有嘻哈樂，可是又有一點不太一樣。因爲它畢竟是以『畫面』爲主……」

由於太過興奮，所以簡訊的內容也變得相當冗長。經過數次推敲反覆刪改後，最後只剩下一行訊息。

「乾脆從這邊用飛彈擊毀省事多了……」

☆

眼瞳閃着好奇光芒的愛麗絲答道。

她的脣辦浮現了又薄又冷的笑容。

「等我一下。」

年紀尚輕的空服員對嚴格得恰到好處，溫柔，人格又經過歷練的座艙長相當尊敬，所以會話到這裏就結束了。

她關上化妝鏡型雷達的蓋子。

「你在說什麼啊?」

看見葵指的物體後，騎央呆到眼睛變成了黑點。

☆

打算立刻回來的葵跑下樓梯，但不知爲何騎央他們也跟着下了樓梯。

「她說自己剛纔身體就不舒服，到廁所去了。」

不久，行李提領處的輸送帶開始動了起來。

望向騎央的葵雖然感到內疚——

她……詹絲中尉的手掌中，有一個化妝鏡型的簡易雷達，上面閃動着一顆光點。

雖然早就有覺悟，騎央還是想要一副墨鏡跟口罩。

美軍特地買來載重要人士的商業客機中，蹺着腳的詹絲優雅地交換了腿的位置。

飛機準時抵達了羽田機場。

「喔……剛纔根本看不出來她不舒服，不愧是資深空服員呢——」

「大家可以在原地等啊，我馬上就回來了……」

☆

「在東京過一夜，你覺得有辦法平安無事嗎?老實說，我很害怕這次的行程會被狗仔隊發現呢……而且，你以爲這次的旅費是誰出的?」

乘客們匆匆忙忙的離開機艙，空服員們則開始檢查機內。檢查的目的，是爲了確定機上有無失物、可疑物品，或是必須向數分鐘後進來清掃的工作人員說明的「髒污」。

順帶一提，所有的花費在事後纔會做總結，所以愛麗絲寫了借據……只不過，覺得蓋章寫借據很有趣的她，到底能不能理解這東西有何意義，實在令人懷疑。

所以她無法瞭解真奈美真摯態度後面的理由，雖然在心中感到不解（這也是御宅族的悲哀吧），還是儘可能的找了很多字眼，開始定義起自己認定的「電影配樂」。

恐怕誰也想不到，話題中的當事人，正用着鬼氣逼人的表情，與女高中生也難以比擬的超快速度打着寄給某人的簡訊。

「不，因爲我對這種系統很感興趣。」

有着武士外表的兩架小幫手機器人，被放進彆着託運標籤的塑料袋裏面，還跪坐在輸送帶上緩緩朝這邊接近。

最初，騎央本來想向雄一表叔或是雙親求援，真奈美卻主動表示「把購買資料的錢，跟去東京的旅費分開算比較好」。

快速巡過機艙又走回來的一名空服員向同事問道。

「對了，雙葉託運了什麼行李啊?」

「啊，原來如此，雙葉有行李要拿啊?」

「這樣太引人注目了……要在遙遠的某處，沒有任何人在場的情況下，讓她們永遠消失纔行……」

「咦?座艙長呢?」

向日本政府借貸的年度預算，要一星期後纔有辦法匯進來……結果，衆人中存最多錢的小富婆真奈美，以「緊急手段」爲名目代墊了這筆旅費。

距離很接近了。

在愛麗絲等人的前方，兩架小幫手機器人踩着可愛步伐走在機場通道上。

「……應該坐星期五最後一班飛機來纔對吧?」

「……就是那個。」

「……」

包括愛麗絲在內，只有隨身行李的騎央等人經過行李提領處，準備直接走向出口時，葵叫住了衆人。

「嗯。」

葵跟真奈美正好相反，並非「情報員」或是「職員」的她，總是要以「兵器」的身分去面對「孤立無援」的戰鬥。

哎，看起來是非常顯眼啦。

「是是是，我知道了，贊助商大人。」

準備完善的真奈美拿出墨鏡，一邊小聲的告誡。

「目標抵達東京，同行少年、，少女2，機器人2（←超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