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兩人湊在一起就變成小孩了

☆

「這是最後一個bug」

在空氣與氣溫都恢復正常的艦橋內，庫娜發出了相當愕然，卻也充滿佩服之意的聲音。

她已經洗去一身汗水，身上的緊身裝也恢復成原狀。

「唉，雖然四百年前就有這玩意兒存在的理論，想不到居然會以這種形式發現它呢。」

德蕾兒一邊苦笑一邊說道。

「這就是名副其實的『地球效果』呢。」

最近，這艘太空船上有一部分人開始討論起這件事。

「想不到幾百年前的緊急停止系統啓動圖檔，形狀居然跟吸墨紙偶然吸附到的墨潰一模一樣，而且還陰錯陽差的以內部資料，而不是以外部資料的形式被送進母系統中。就算說它是雙重，甚至是三重系統當機也不爲過呢。」

「哎，對當時的人來說，這種做法纔是正確的嘛。」

「所以纔會引起這場大騷動。」

庫娜環視人員比平常還少三成的艦僑，一邊發出嘆息。

「總之，還好愛麗絲的父親是宇宙戰艦的系統工程師……只要我們弄錯一步，把所有系統關掉再重新開機的話，系虢就會整個停擺吧。」

多虧愛麗絲她父親的忠告與修復作業，凱提亞太空母船的系統平安無事的復原了，而且現狀陂復的進度報告也早就送到庫娜的手中。

「也是啦……對了，梅爾玟還好吧？」

「嗯，她有一點中暑……而且還有脫水症狀，所以需要靜養三天。」

「她還真認真呢。我一直跟她說『脫吧，快點解除緊身衣』，可是她根本不肯聽我的勸，到頭來連我都熱趴了。」

「不過，除了梅爾玟以外，幾乎所有人明天就能恢復健康喔……」

「……？」

「聽說地球上有一種東西叫三溫暖，可以藉由流汗排出累積在汗腺中的髒東西，也可以靠着熱度促進內臟的新陳代謝……這種方式對我們也有效呢。」

「還有下次的話，希望能改成自願參加的方式呢。」

此時此刻，某超級強國的某軍事部署，收到了一道極機密的命令。

「哎，總之你們還有數週期的時間可以好好考慮……等舉行典禮時就太慢了哦。」

愛麗絲的母親用「你這小妮子到底教了人傢什麼呀」的表情望着愛麗絲，愛麗絲本人卻歪着頭露出「咦？這樣嗎？」的疑惑表情。

「這孩子天然呆的個性，到底是遺傳到誰呢？」

數天前，太空電梯的內部由下而上地升向了宇宙。確認到這幅光景後，一切也隨之啓動。

咔嚏一聲，愛麗絲滿臉通紅的起身抗議。

「她個性樂天，又是外星人，文化也有着微妙的不同……在一起會很辛苦唷。」

凱提亞太空船的首長如此說道，眼底同時掠過一抹憂愁色彩。

心裏雖然感到不安，卻沒有半點衝動。

愛麗絲的身影出現在脫衣室外面。

德蕾兒咧嘴露出奸笑，然後轉向後方——

他們不曉得除了那些表面上已經確認到的小喵咪艦隊外，尚有另一支在海面下自由遊動的小喵咪艦隊——也就是凱提亞人口中的「喵」部隊。其中的六號艇搭戴着兩艘外型就像飛機拿掉機翼的小型潛水艇，而且這兩艘小潛艇正用着令人驚異的速度靜靜巡邏着這片海域。

「你們兩個該不會以爲會被我們罵，或是被難聽的話挖苦吧？」

「呃，騎央。」

騎央滿臉通紅，說話也顛三倒四，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看到少年的這種反應，外表怎麼看都只像「大哥哥」的愛麗絲父親一邊苦笑，一邊輕觸妻子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逼問下去了」。

「啊，嗯……再等一下下就好。」

☆

凱提亞方面不認爲這是什麼大事，襲擊者也爲了徹底地執行欺敵作戰而無所不用其極，以至於之後引發一場「不得了的緊張局勢」。

「看吧，你說出真心話咯。」

命令從那個軍事部署傳至下游組織，再從下游組織傳至所屬的部隊。

因爲，就算與血親相逢，她也不會感到開心。

所以，上面的人才會決定在黎明前起事。

「唉，這也沒辦法咯……而且這次的計劃真的有點差勁呢。」

騎央瞬間覺得身體一僵。

幸好，今天的夜晚起了大霧。

被德蕾兒這麼一提醒，庫娜鼓起雙頰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葵，你準備好了沒？」

船緩緩前進。

「就算這樣好了，旁人也不能硬把他們送作堆呀，艦長。」

滿臉通紅的騎央連忙否認，但愛麗絲的母親卻發出輕笑——

感觸良多地說出這句話後，庫娜也頗有同感的點着頭。

這裏有完全不曉得內部構造的太空電梯，以及造型過於可愛，讓人根本無法攻擊的小喵咪艦隊（換言之，它們的戰鬥能力是未知數）。

「呃，那今天就由我負責供餐……今天喫的是地球風料理。」

讓葵感到最不安的原因就是——她明明認爲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大喊「騎央會被搶走啦！」，自己卻很自然的接受了這個狀況。

「唔，可是，地球人的壽命很短耶……」

……然而，他們也有不知道的事。

事情動起來並不是一件好事——某人如此說過。

「啊，媽媽，那、那是因爲——！」

「啊，不是的，沒、沒這回事……應、應該說是我們受到她的照顧啦。」

「……辛苦你了。」

☆

不過，說這句話的人在好遠好遠的地方，比最前線還遙遠的場所上。

「不過，真的很可惜呢。難得安排好的計劃就這樣泡湯了。」

此時的雙葉葵，正面臨緊張與困惑攜手猛襲而來的處境。

「好的♪」

說罷，他輕輕低下頭。

愛麗絲的父親忽然放下湯匙，然後開口。

愛麗絲好像很開心。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爲，愛麗絲的雙親來了。

窄窄的長桌上，愛麗絲與葵分別坐在騎央兩邊，對面則坐着愛麗絲的父母親。對騎央與葵而言，這種座位安排真的對心臟很不好。

作戰內容針對的不只是直接鎮守在太空電梯周圍的小幫手機器人，連周圍的各國船艦也包括在內。

光粒凝結成束，首先出現在桌面上的是玉米濃湯。

他們更不曉得小貓咪艦隊正緩緩編成迎敵陣形。

「他們都還不到十七週期，不用着急啦。」

「嗯，這個我懂啦，只是……」

（我……到底怎麼了？）

「看別人談戀愛很有趣呢。」

沒有人會認爲入侵者會以這麼慢的速度前進。

而且，他們也不曉得其中一艘潛艇以探照燈確認了這羣不速之客中的一艘船，並且向母艦六號艇回報了狀況。

「可是，你們兩個，我們的女兒真的可以嗎？」

「愛麗絲沒告訴你嗎？我們凱提亞人也有結婚典禮唷。」

葵的心亂成一團，就這樣穿上另一套晚禮服。

母親問話的對象不是騎央，而是包含葵在內的「你們兩個」。葵感到有些不太對勁，但她的理智立刻修正了這種想法，畢竟她跟愛麗絲都喜歡騎央，所以愛麗絲的媽媽會用這種方式問話也很正常吧。

五人默默喝着眼前的湯。

☆

「咦？」

這麼一想，葵不由自主地感到擔憂。她害怕與愛麗絲的雙親共進晚餐，會暴露出自己最討厭的缺點。

「啊，不是的，沒這回事。」

總之，回到愛麗絲房間換衣服時，葵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他旁邊，愛麗絲的母親正露出微笑。

「對呀……等等，你讓我說了什麼話！」

妻子也點頭表示「我曉得啦」。

葵有一點羨慕。

兩人相視苦笑。

啊哈哈哈——母親發出快活的笑聲。

「真是的，你這個女孩跟爸爸一樣樂天呢。」

計劃中使用的船隻是用反恐作戰爲名義建造的，外表還僞裝成普通漁船的模樣。不過，其實這艘船擁有潛水能力，而且還搭載着最新式的電磁推進系統（雖然只能在短距離使用），所以不會被任何一國的雷達或是聲納偵測到。

士官餐廳裏面，有一間平常不會使用到的房間，大家都稱呼它「包廂」，餐會就在那邊舉行。

這不就是「跟父母親談事隋」的狀況嗎……換句話說，就是結婚！

甚至可以說，她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只要遇到這種狀況，葵都會想要仰賴真奈美的指示，但她現在卻在遙遠的地球上，而且這邊又因爲「觸」的影響而無法與地球取得聯繫。

父親拋棄了家庭，母親拋棄了自己。

「是這樣嗎……可是，照這樣下去的話，那二人還要花多久才能跑到終點呀……」

直到此時，葵總算明白了一件事。至今爲止，葵都是壓抑着情感而活，也就是因爲這樣，葵非常不擅長應付自己激動時的情感。

這些笑聲讓騎央與葵有一種得救了的感覺，所以他們發出鬆了一口氣的嘆息聲。

葵動着湯匙。對她而言，雖然舌頭能感受到美味，腦部卻根本享受不到這種滋味，感覺起來就像在喝沙子一樣。

作戰決定在晚上九點執行。

在這種狀況下，小幫手機器人都會緩和現場的氣氛，只可惜它們要不還在修理中，就是正在進行調整。至於愛麗絲的父母親，他們也沒帶小幫手機器人過來。

德蕾兒咯咯咯地大笑。

「欸？」

「咦？凱提亞人也有結婚典禮啊？」

對他們而言，可說是佔盡了天時地利。

抵達預定海域後，船隻脫離了艦艇。

「呃，這個，我……那個，這件事還沒……呃——」

自己一定得做些什麼纔行——這種念頭在她腦中不斷打轉，無法引導出任何答案的焦躁感則不斷升高。

「是，是的……請，請問有什麼指教，愛麗絲的父親？」

現在的電磁推進系統時速只能勉強達到數公里。

能在遙遠的土地上遇見雙親，當然會很開心吧。

作戰開始的同時，船艦浮上水面，然後在附近一帶肆虐的海盜，會搶先陷入膠着狀態動彈不得的國家軍隊一步佔領太空電梯——這就是預定要演出的劇本。

而且還是過來喫飯的。

「還有，葵也一樣……這孩子個性樂天，人又有點怪，我想你們一定很辛苦吧。」

就連初次執行任務時葵也沒那麼緊張，向騎央告白時身體也不像現在這樣僵硬。

所有條件都齊全了。

「那麼，他們該不會還沒做過遺傳子干擾檢查吧？」

「那是因爲……配對時如、如果沒問題的話……」

「真是敗給你了……先把男女間的配對放到一邊，也把女性懷孕列入考量的話，還是趁早檢查比較好吧！」

接着是數秒的沉默。

「欸？」

愛麗絲、騎央、葵三人同時發出聲音。

＃插圖

「那個……媽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愛麗絲以發自同心的訝異表情如此問道。

「我說你呀——」

愛麗絲的母親露出「真是敗給你了」的表情。

「你不是在信上寫說，你們三人要感情和睦的一起配對嗎？」

然後，愛麗絲的母親牽起葵的手說：

「我女兒就拜託你了，要生下健康的寶寶唷。」

「欸？」

葵的眼睛變成了黑點。

「愛麗絲好像沒對你們提過這件事，所以我在這邊重新說明一次。我們凱提亞人允許同性結婚生子，而且也有這種技術。不過，跟異星人通婚的話，要先調查遺傳基因的適合率才……」

母親正準備一氣呵成解釋下去，就在此時，愛麗絲用手捂住了母親的臉。

「愛麗絲你怎麼了？這樣很沒規矩耶。」

「……媽媽，你有仔細讀我寫的信嗎？」

「嗯，我有看呀。『我們三人要感情和睦的配對。再過一陣子我們會過去向您報告一切，請您好好期待』……是這樣吧？」

這樣也不壞嘛——她開始能坦率地接受有這種想法的自己。

「抱歉，我又搞砸了……」

啊哈哈——父親樂天地笑着。

「真是的，我們才第十六週期而已耶！像生小孩啦，或是結婚這種事，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

「……」

愛麗絲將情報處理機的小小立體螢幕轉向母親那邊。

「嗚嗚……」愛麗絲的母親就這樣離開椅子，然後把手擺在牆角邊做出「反省」的姿勢。

「呃，我想說以你的個性，談的一定是一場正三角形的戀愛嘛。」

「而且，媽媽她也不是第一次因爲誤會而鬧笑話……而且你也繼承了她的血脈吧？你剛進士官學校時……」

剛纔的爽朗氣質到底跑去哪裏了呢，現在的愛麗絲母親看起來比巧加還稚氣。

「怎樣？」

「不是的，媽媽你真是的……我不是說過是等腰三角形嗎？」

「真是的，媽媽你怎麼又來了？」

愛麗絲的母親取出掛在腰際的情報處理機（它的形狀是細長型，跟愛麗絲的不太一樣），然後叫出愛麗絲寄給自己的信。

「呃，我以爲地球上的做法不一樣耶……」

「媽媽真的很那個耶……爲什麼每次都這樣呢？」

「媽媽你呀！」

「那個……媽媽，根據我手邊的檔案，應該是『我這次沒能跟騎央配對，不過我會跟騎央，還有葵三人一起努力的。等一切穩定下來後，我會把騎央他們介紹給媽媽認識』喔？」

不知爲何，愛麗絲面紅耳赤地打斷了母親的藉口。

她跟父親一樣，怎麼看都不像愛麗絲的長輩。只有在凱提亞人身上才能看到這幅光景吧葵有了這種領悟。

貓耳少女硬是把話題拉回母親身上，就像讓爸爸繼續說下去會讓自己感到困擾似地。

愛麗絲的母親垂下臉龐縮起身軀。

「地球人又沒有發情期，也就是說……」

「……」

「嗚……」愛麗絲露出尷尬表情。「是這樣說沒錯啦……媽媽！」

「…… 」

「我說呀，那個古文明遺物可是非常稀有的東西唷。當時的人們不是藉由精神層面感受歡愉，而是盡情享受着肉體接觸的快感。你也知道嘛，KF3號星那邊曾經出現過知道十進位法，外形跟我們很類似的二足步行智慧生命體……」

這也讓少女覺得很開心。

看到這幅光景，葵不禁發出輕笑。

「……對不起。」

「嗚……因爲，因爲，我之前在KF3號星發現了古人的遺物，女性跟女性生小孩剛好可以派上用場嘛……」

「哎呀，因爲我們那麼久沒見面了，我很想念愛麗絲嘛。」

愛麗絲以「真受不了耶」的困擾表情嘆了一口氣。

「爸爸你一定知道這件事吧？知道就要阻止媽媽呀！」

愛麗絲的母親讀了好幾次內容，而且又對照了愛麗絲的隋報。然後，她頭頂的貓耳軟軟地垂了下來。

「媽、媽媽，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愛麗絲母親縮起雙肩，一邊用雙手的食指在胸前互戳，一邊說着藉口。

在她旁邊，在不知不覺間出現的酒紅色小幫手機器人（它似乎躲在斗篷的陰影中），也配合地擺出了「反省」的姿勢。

葵望向旁邊，騎央也跟自己一樣噗哧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