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跟貓一起去海邊（前篇）

☆

目送這棟房子原本的主人，以及住在這裏的食客離去後，穿着藍色緊身裝的貓耳貓尾巴少女，咔啦咔啦的關上了拉門。

「嗚——居然這麼早把我挖起來……要這樣做也早點說嘛，真是的。」

巧加一臉疲倦的走回家中。

從玄關踏上室內時，緊身裝跟以往一樣，解除了從腳踝到趾尖的部分。

巧加光着腳丫叭叭叭的走在木板走廊上，一邊進入了「接下來我要睡回籠覺了」的模式，並且對愛麗絲那十六架總是駐紮在這裏的小幫手機器人們發出命令。

「啊——我要去睡了，你們分成兩組輪休，在十二點前不要吵醒我，不管是電話還是其它事情，都不要轉到我這邊，就這樣。」

藍色的小幫手機器人端正的敬了禮，接着直接轉向後方，有如在說某件事似地晃動着腦袋，愛麗絲的小幫手機器人們也一樣敬禮點頭……然後分成兩組猜起拳來。

它們要分成兩組輪休，所以在決定誰先休息。

☆

當初，本來是要搭早班巴士到海邊的。

不過，騎央知道這件事突然被某方人士的意見改變了……挑明瞭講，那個人其實就是安託妮亞直屬的女僕部隊長官——摩耶。

早上在學校前方的巴士站集合時，騎央等人的眼睛都變成了黑點。

「一般來說，這種活動應該要搭巴士去纔對吧？」

其中一名社員喃喃說出了這句話，其它人也點頭表示同意。

排在那裏的是，只有在電影或電視上……還是外國有名電影的首映會纔有機會目賭的巨大加長型豪華禮車。

而且還停了五輛。

另外，還有十輛加掛邊車的摩托車，有如在周圍守護似地……不，實際上，它們就是護衛車隊。不只如此，邊車的車套內，明顯放着「又長又重的危險物品」，坐在上面的駕駛與騎士，也是來自不同國家與人種的美豔女僕。

面對這種過於脫離現實的光景，不曉得應該感到愕然，或是敬佩纔好。

騎央覺得頭大，其它的攝影社社員卻意外的兩眼發光。

「喔喔，是真正的女僕耶！好酷哦——我以爲在秋葉原纔看得到說。」

「還有皮手套跟頭盔，感覺起來就像格鬥遊戲一樣，真厲害……」

這裏已經離那霸有一段距離，車子正在三一九號國道上朝北方奔馳。

「不過真是累人呢……你們兩人都對騎央同學有意思吧？」

葵的臉僵掉了。看來她以爲沒人發現這件事吧。

「別在意啦。」

「要準備五寸釘嗎？」

「可是，已經有十起案件了呢。」

「他跟我只是單純的兒時玩伴，真的對騎央有意思的人，是葵纔對……」

「老年人只要有仲田幸子的節目可看就很高興囉——像我這種老太婆啊，只要有這種節目就很開心了。可是啊，電視臺回放的時代劇總是暴坊將軍，都不播以前經典的時代劇吶——」

社長解釋了在演藝圈與電影圈是常識的字彙。

「……！」

說完話後，兩人在對方響應前快速離去。

玻璃破掉的聲音響起後，這家人在一分鐘內就跑到了客廳，然而小偷早已失去蹤影了。

摩耶把對講機型麥克風湊到嘴邊，並且發出聲音請大家注意這邊……看來負責這次攝影旅行行程的人就是她了。

騎央悄聲說道。

「對呀對呀，女生在這個社團裏不太自在呢——」

「……嗚，嗯。」

☆

這裏是民宅。

「你本來就沒打算要偷偷跟他交往吧？如果這樣就被嚇倒的話，那以後該怎麼辦呢？」

窗戶被砸得粉碎，不過破的只有鋁門窗最下面的玻璃，而且窗戶也沒被打開。

摩耶的語氣與態度，與其說是隨車導遊，還比較像是劫持船隻的恐怖分子。不過昨天在校門發生的騷動，已經讓「這個人的個性就是這樣」的事實廣植人心。而且「女僕」這種制服似乎也發揮了功用，所以沒有人覺得不自然，大家還很高興的聽從指示。

真奈美心裏雖然這麼想，不過要是把這種話說出口，事情就更難收拾了，所以——

「啊，原來是這樣喔。」

「嗯。雙葉同學很漂亮，所以有很多男生想追呢。」

而且，小偷直接走去客廳，其它地方連碰也沒碰。

「不過，這件事這麼明顯嗎？」

巡佐不禁望向背後的山（話雖如此，跟本島的山比起來，只不過是小山丘罷了）。

的確，如果是位於沖繩本島深處的這一帶，就算有住在樁樹裏面，喜歡魚眼睛跟相撲，又難以歸類爲鬼怪或是精靈的謎之妖怪——古樹精靈，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真奈美極慌張的大搖其手錶示否定。

從沖繩縣漢那警察分署來的警官，如此說完後彎起了嘴角。

「大……大家都知道嗎？」

「是小孩子的竊盜集團嗎？」

「的確如此呢——」

「纔不是咧，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前天才剛被分發到這裏的後輩巡佐提出了問題。

「對了，婆婆，被偷的電子產品都是你自己在用的嗎？」

她軟言安撫了葵。

「啊，你、你們兩人到底理解了什麼啊！真、真奈美誤會了，她誤會了啦！」

喃喃自語的葵不敢相信這件事情，身體也靠上了車門……對平常的葵來說，這種行爲等於是請敵人狙擊自己一樣，所以她絕對不可能這麼做，由此可見她受到的打擊有多深。

（哎呀，慌張的模樣挺可愛的嘛。）

「嗯嗯嗯，因爲女生只有我跟愛子兩人而已。」

「呵，果然如此……」

愛子與旁邊日美混血的少女——大城亞理莎相視而笑。

「那麼，我們就此告辭——」

報警的老婆婆雙手環胸，露出有氣無處可發的表情。

「這是第四起事件啊……」

「我並不是在取笑你，也沒有把你當傻瓜的意思。」

「想着『我總有一天要告白！』，渴望把到葵的男生們，知道這件事後真的滿受打擊的呢。」

「就算這樣，也只有三歲小孩能擠進這扇窗戶吧？再怎麼說，那種幼童也不可能在老婆婆走下來前離開室內啊。而且，最近發生的都是物品竊盜案。」

『喂——喂——各位同學。』

真奈美咚咚咚的拍着葵的肩膀，一邊把嘴脣湊到她耳邊。

現場傳出悠哉至極的會話。

「對方都幫我們準備好了，所以當然要接受她們的好意啊……我們不但沒錢，還是一般人眼中的普通學生喔。」

「嗯——這樣說是沒錯啦……」

☆

總算恢復理智的葵點了點頭。

「真是的，居然專挑新的電子產品偷，非偷不可的話，乾脆把爺爺留下的收音機拿走算了——」

「咦？」、「咦？」

「古樹精靈啊……」

平安無事坐進巡邏車後，後輩喃喃說道：

「嗯嗯嗯。」

警宮雖然還在這裏辦案，老婆婆卻自顧自的走進了房間裏面。對沖繩的老婆婆而言，這種自我中心的行爲並不稀奇，而且筆錄也幾乎做完了，所以警官們互相點頭後，就決定要告辭了……再不走的話，說不定老婆婆會留下兩人看家，自己去「參拜」……也就是去民間靈能者那邊求神問卜。

這兩名女性社員一開始雖被浩大聲勢嚇倒，但跟朋友在一起的輕鬆氣氛讓她們馬上習慣了這狀況，而且每輛車上都有一名提供周到服務及飲料的女僕，這也讓兩人完全放輕鬆了。

「跟Cospaly不同，本尊果然漂亮呢——」

想着該怎麼掩護葵的真奈美，拍了拍她的肩膀。

葵滿臉通紅的大聲叫道。

「真，真奈美！」

在加長型豪華禮車內，攝影社爲數稀少的女性社員綻放了笑顏。

「古樹精靈啊……」

對方鎖定的目標是……全套衛星電視組合、筆記型計算機，以及數字相機。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葵身爲地下特務的表現有目共睹，她也認爲自己相當優秀。對這樣的她而言，被同班同學這種外行人中的外行人盯上，而且自己完全沒有發現的事實，就跟天地顛倒過來一樣令她震驚。

「而且啊，騎央同學也滿受女生歡迎的喔。」

就竊盜事件而言，這個犯罪現場看起來有些詭異。

「接下來我們要分配車輛，請各位聽從我們的指示……每四個人坐一輛車，並且請關掉手機電源。至於用餐時間跟其它行程，我們之後會再宣佈，就這樣。」

完全陷入混亂狀態的葵，慌張的揮舞着手腳。

騎央雖然難以接受，還是先點頭表示了同意。

「社長，這樣好嗎……」

（而且再鬧下去的話，搞不好她會抽出藏起來的護衛用手槍到處亂開槍呢——）

「這不是警察的工作喔。我想，這是古樹精靈乾的好事。」

「明明是地下特務，我居然……」

據說，在古樹精靈居住的榕樹上釘上五寸釘，它就沒辦法從樹裏面跑出來。

在他們前方，也一起參加這次活動的四架小幫手機器人，朝摩耶舉起寫着「我們坐哪？」的標語牌。

「欸，我說這位大哥啊。」

警官若無其事的問道。

特別是社長，他不但沒有任何異議，還嗯嗯嗯的點着頭。

愛麗絲跟騎央，還有安託妮亞與摩耶坐同一車，葵跟真奈美則坐進了後面的車子。

發現自己忍不住說溜嘴的真奈美連忙壓住嘴巴，可惜已經太遲了。

「因爲之前有很多人在Tower—records，看見雙葉同學跟騎央同學聊得很開心啊。」

「所謂的飯……表示也包括餐點囉？」

老婆婆開口對陷入深思的巡佐說話。

女性社員的其中一人……石嶺愛子以有些促狹的表情說了這句話。

葵的表情愈來愈愕然。

至於財物，小偷連看也不看一眼。

不知不覺間，老婆婆開始批評起民間電視臺的節目表。年齡只有她孫子大小的警官一邊對這些話露出苦笑，一邊確認夾板上的內容。

「啊，抱歉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沒什麼不好啊，漂亮女僕全權安排好了我們的行程喔……而且下巴跟雙腳都免費——啊，下巴指的是飯，雙腳指的是交通工具。」

「不過，還好雙葉同學跟金武城同學有來。」

真奈美與葵忍不住齊聲叫了出來。

竊賊的確也沒有那個時間。

老婆婆會嘆氣，也是情理之內的反應。因爲被竊名單中，全是頗爲高級的電子機械。

「找個人去參拜一下，看看是從哪一棵樁樹裏面跑出來的囉——」

「當然囉——這裏住的人只有我啊。我爲了跟在本島的曾孫與兒子講話，纔買了那些東西吶——唉，我可是花了大把銀子，衛星電視也一樣吶——沖繩的民間電視臺明明沒啥好看的節目。」

「聽社長提過這件事後，我一直覺得有這種可能性呢——」

「咦——！」

這次驚訝的人換成了真奈美。

「可是那傢伙又宅又近視，個性也很優柔寡斷，而且如果我不做飯，他就會用泡麪解決三餐耶？」

「哎，現在這個時代啊，宅已經算是『個性』的一種囉。」

「對對對，用文組女生的眼光來看，騎央同學成熟又溫柔，而且服裝儀容都保持的很整齊，也具備一定的常識，所以是那種『好好磨練就會成爲好男友』的類型喲——」

「……是喔。」

真奈美愕然的嘆了一口氣。

「不過，想不到他會跟外星女孩在一起。」

「真讓人着急呢。」

石嶺——大城兩人組，嗯嗯嗯的互相點着頭。

「偏偏宅男對這種情境特別沒轍呢——」

「更何況騎央同學很溫柔，也很容易被牽着鼻子走。」

「可是，就是這種地方讓他看起來很沒侵略性，或者應該說會安慰自己吧。」

「沒錯——」、「沒錯——」

兩人組互相點頭，一邊做出不知道該說是辛辣或是好意的評語。

「安慰自己啊。」

產生「立場不同，聽起來感覺也不一樣」這種感想的真奈美，隱約能瞭解兩人的意見。

「對了，你們覺得這東西如何？」

石嶺愛子從肩包中取出手套布娃娃，然後把它戴上右手。

將小貓外形簡略化的布偶，不知爲何看起來很像小幫手機器人。

正好路過的孩子們，發現「6」後興奮不已。

「你好棒好棒喲——～」

「這種事是何時，由誰，在哪裏，從幾時幾分幾秒決定的！」

（哎，應該不會這樣吧。）

「對呀對呀——！」

莎拉以截然不同的冷硬語調，回應了從頭盔旁伸至嘴邊的棒型對講機。

「喂！」

不過，它還是做出了拚命逃跑也不是辦法的判斷。

「可愛」，「有趣」，「想要撫摸」的好奇心，不知不覺被「捕捉逃走獵物」的樂趣所取代。雖然這種天真無邪的殘酷既輕浮又充滿孩子氣，還是造成了小幫手機器人不小的困擾。

夏日的璀燦陽光，將小小影子烙上了柏油路。

在她們旁邊，真奈美的小幫手機器人「潤髮」，葵的小幫手機器人「錦」與「千葉」，有如互相交談似地看着彼此。

☆

不過，小幫手機器人如果超過二十架的話，裏面就會出現「怪人」。

傳出巨大聲響後，孩子們都壓住頭蹲了下來。

「雙葉同學不曉得嗎？就是在架子上下都有掛布娃娃，只要讓輪盤數字一致，就能拿到它們的遊戲機。」

從身高跟長相來看，她只有十歲左右吧。

「小喵喵會不會冷呀——？」

「好痛喔——～～～～！」

啪啪啪啪啪——！

就在此時，裝在頭盔上的耳機傳進了無線電的通訊。

它舉起了標語牌。

順便提一下，它雖是標準型的小幫手機器人，卻穿着莎拉準備好的皮衣跟風鏡。

開始這場追逐的孩子們沒想到自己有錯在先，甚至還毫無道理的毆打了「6」。

「幹，幹什麼啦——！」

坐在騎央對面的女僕摩耶，滿臉歉意的低頭道了歉。

騎央對自己的窮酸想法發出苦笑。

「啊，葵跟千金小姐一樣文靜，所以沒去過電玩遊樂場啦。」

☆

莎拉雖然彎起嘴脣做出了嚴肅表情，但視線稍微與坐在油箱上的小幫手機器人對上後，又不自禁地露出了軟綿綿的陶醉神情。

「啊啊……小喵喵真是太可愛了——～」

「6」踩着小小步伐走到外面……它以「自己的」判斷，決定把「休息」時間用來做「小實驗」跟「收集情報」。

平時的摩耶明明是威風凜凜，態度沉着冷靜，表情甚至有些嚇人的美女，現在卻縮起身子微微垂着頭說出了這種理由。這副溫馨光景，讓騎央忍不住發出了輕笑聲。

『副女僕長。』

「什麼事？」

跟仔細折出線條的摺扇不同，用這種方式折成的摺扇打起人來不但很痛，還會發出很大的聲音。

安託妮亞是真正的富家千金，不可能背旅行揹包這種東西。

隱約露出喜悅表情的摩耶點了點頭。

小幫手機器人舉起寫着「這裏很危險，不要再追我了好嗎——」的標語牌後——

「不可以欺負弱小！」

小幫手機器人對「休息」的概念，跟人類不一樣。

「爲什麼——！這傢伙又不是人類！打幾下也不會怎樣吧！」

「啊，那是什麼東西——？」

「快追！」

「啊，它逃走了！」

「……真是的……瞧不起別人也要有個限度吧……」

對它們來說，所謂的「休息」，指的就是停止驅動系統，統合所有個體至今爲止得到的信息（有時會以一對一的方式交換情報），並且進行沙盤推演，或是推論的時間。

護衛摩托車隊的指揮官——莎拉，用着平常絕難想象，如同蜜糖溶化般的甜膩語調，對着輕輕巧巧坐在油箱上的小幫手機器人說話。

「能跟愛麗絲大人一同出遊，小姐真的很高興，所以昨晚一直失眠到天亮……」

「咦？真的嗎？不是裝出來的嗎？」

☆

「就是從現在，由我……」

「做掉他做掉他！」

「輪盤？」

「好厲害喔！」

「對吧——這是我之前在電玩遊樂場玩輪盤中的獎品。」

話說回來，小幫手機器人「6」沒有這種感情就是了。

愛麗絲用溫柔眼神看着少女的睡臉，一邊緩緩撫摸着她的背部。

最初安託妮亞還異常興奮的跟愛麗絲談天撒嬌，可是上高速公路才五分鐘，她就開始搖頭晃腦，最後終於咚的一聲低頭睡着了。

在不遠處的前方，還有一名跟安託妮亞身分不同，卻跟她一樣沉浸在無邊幸福之中的人物。

「抓住它！」

「6」輕巧落在地面上。

這個「怪人」，就是額頭上寫着「6」的小幫手機器人。

孩子們緊急剎車停了下來。

少女一開始就下了這個結論。

「纔不是咧，是□○寶貝啦！」

「啊，還滿可愛的嘛。」

面對少女的言論，貌似孩子王的少年噘起嘴脣，並且用瞧不起人的口氣說道：

『是的，我瞭解了。』

如果他們太過熱衷追逐自己，結果被車子或摩托車撞飛就不好了……小幫手機器人既然身爲機器人，所謂的三原則……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是更進一步加入「推論」這種概念的麻煩玩意兒……也被輸入了它的系統中。

小幫手機器人一下子觀察躲在陰影下乘涼的貓兒，一會兒又佇足聆聽從某處傳來的鋼琴練習聲，還試着追逐了一下搬着蟬兒屍骸的螞蟻。做着詩人般行爲的小幫手機器人穿過了住宅區，準備走向大馬路。

至於「怪人」是以一定機率「出現」，還是設定程序刻意「製造」的產物，就算在凱提亞星人的社會中，知道的人也不多。當然，愛麗絲也不曉得。

以相當厚的繪圖紙折成的摺扇，只有在握柄處折得很確實，在用來打人的部分只有稍微折一下而已。這就是依照摺扇創使者——搞笑團體幹百樂三重奏的標準折成的正牌貨。

「欺負比自己小的人，就是欺負弱小！」

啪！

不知爲何，騎央腦中浮現出二頭身的安託妮亞掛起晴天娃娃，確認明天要穿的衣服好好放在枕邊後鑽進被窩，卻又爬起來調整晴天娃娃懸掛的角度，接着檢查東西有沒有全放進揹包的畫面。

「……？」

「是你不該逃走吧——！」

「她睡着了呢。」

一道影子伸到了他們的背後。

因爲追逐行爲導致腎上腺素上升的孩子們仍然相當亢奮，所以又想繼續欺負小幫手機器人。

含帶笑意的聲音結束了無線電的通訊。

它輕巧地躍上圍牆後，開始用可愛步伐跑了起來。

……哎，用艱深的字彙形容，就會像右邊的句子一樣。實際上，它只是去「散步」罷了。

「真是抱歉。」

『你好像很幸福嘛。』

順帶一提，爲了跟其它白色邊車做出區別，只有她的邊車漆成了紅色。以side·car爲語源的邊車上沒有坐人，而是放着裝有某種特殊裝備的箱子——相對的，她身邊有旅伴做陪。

「……呃，嗯。」

「是數○寶貝！」

這一帶雖是住宅區，還是會有車輛經過。特別是在沒有電車這種交通工具，只能跟美國一樣靠汽車代步的沖繩這邊，汽車跟摩托車會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

不知不覺中，他們背後站了一名身穿吊帶牛仔褲，手中握着大阪名產——以繪圖紙折成的摺扇，氣勢凌人的金髮碧眼少女。

安託妮亞發出可愛打呼聲，一邊以愛麗絲的膝蓋爲枕進入了夢鄉。

「有、有時間說這種蠢事，還不給我好好用雷達監視附近！這次不到最後關頭，不能派出空中武力支持喔。」

孩子們一哄而上圍住了「6」。

發現對方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的同時，疼痛與喫驚立刻變成了怒火。貌似孩子王的黑皮膚少年雖然發出吼聲，但少女卻一點也不害怕。

「她真的很期待吧。」

莎拉用黑色皮手套包裹的手，撫摸了小幫手機器人雖是機械，卻莫名柔軟又暖和的頭。令心情平靜的感觸，讓她陶醉的想閉起眼睛。

「啊，這傢伙打起來的感覺好怪喔！」

四名少女的話題，開始扯到其它地方了。

「6」穿過門扉，輕巧落在柏油路上後，開始登登登地邁開了步伐。

發現他們的目標是自己後，「6」立刻採取了迴避行動。

「嗯，我很久沒看小姐這樣了。」

愛麗絲帶來的四架小幫手其中一架，略微轉向莎拉這邊舉起寫着「不要緊」的標語牌。

莎拉忍耐着想直接將它抱起擁入懷中的衝動，再次撫摸了小幫手機器人的頭。

「怎樣樣啊？」

孩子們不死心的追了上來……還不只如此，他們甚至拾起掉在附近的空罐與石頭，朝小幫手機器人丟了起來。

「不管是人類，物品，或是怪物，一羣人欺負比自己小的人，就叫做欺負弱小！」

少年正要扯歪理，少女卻如同相聲演員吐槽般用摺扇打了他的頭，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這些傢伙已經——該怎麼說呢！是壞人？還是壞蛋？你們討厭假面○士？討厭鹹蛋○人？不管是數碼○貝或是口袋○貝，都要跟大家一起做好朋友纔行啊！」

雖然這番話沒有邏輯，而且又牛頭不對馬嘴，不過沖繩方言特有的口音，以及少女瞪人的氣勢，還是將隱藏在言語裏的情感直接打進了孩子們的心中。

少女現在的心情不是憤怒，而是悲傷。

「如果殺掉，或是弄壞它的話，不就沒辦法跟它當朋友了？」

「……」

孩子們垂頭喪氣的低下了頭。

「跟它道歉。」

少女用沉穩……卻讓人感覺裏面隱藏了無比爆發力的聲音發出命令。

「……」

是人類也就算了，跟明顯不是生物的「物品」道歉，會讓人覺得不是很甘願。已經產生這種小聰明的少年雖然有些遲疑，但他身旁那些比較率直的孩子們——

「對不起。」

「抱歉。」

對「6」低下頭，然後摸了摸被自己打到的地方。

「會痛吧？」

「對不起，對不起。」

「嗚……」

事到如今，貌似孩子王的少年似乎也做出了覺悟。

他快步走到長着貓耳的二頭身小幫手機器人面前，然後低下了頭。

「太好了，大家，它原諒你們了！」

「6」略微歪頭，然後舉起寫着「好的」的標語牌。

露出微笑的少女頭上長着貓耳，並且扭動着腰際那條類似尾巴的物體。

只有「6」無法理解狀況的快速演變，只能轉着腦袋向四周張望。

「好，了不起！」

「這些孩子們只是因爲發現你後追着你跑，纔會興奮過頭不曉得自己在幹麼罷了。你就原諒他們囉～」

「我說啊。」

「抱歉！」

「這樣纔是男孩子，是正義使者！」

其實，小幫手機器人本來就沒有對人類做出裁決的權利。

少女大聲說道。

「你這樣很帥呢！」

這不是開玩笑，也不是奉承。少女以單純明快的方式，誠心誠意的由衷發出無邪讚美，少年們聽了後都露出被呵癢的表情，接着不知爲何所有人一起發出了笑聲。

少年們喫驚的回過了頭，少女對着他們露出令人心曠神宜的滿面笑容，然後伸手比了勝利手勢。

少女微微彎腰，然後對小幫手機器人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