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Company girls』

第三章『panygirls』

☆

二○○A年七月二十五日-東京-霞關某處

「……那麼，上面的判斷呢?」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希望對方不着痕跡的離開。」

「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啊……可是，派『紅葉』不太好吧?而且，那邊可是她的『待命處』哦。再說，CIA已經展開行動了吧?」

「不要緊，別被搶得先機就行了。下達給她的命令也不是活捉，而是以宣告與警告爲優先。」

「不過，她會老實聽令嗎?她可是棘手人物耶，有辦法領會這麼纖細的含意嗎……還是找能力較差、但協調性較好的六班或三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其它人幾乎都因爲之前的騷動而住院了，而且『厄運紅葉』應該可以勝任吧。以她執行任務時的造型與能力而論，用不着擔心身分會暴露。」

「說得也是，畢竟她是『厄運紅葉』嘛。」

「比起這件事，地點在沖繩纔是問題。」

「……嗯。」

☆

「咦?老師說我們自己決定嗎?」

學校的社團辦公室裏，影像社社長露出了困惑表情。

順帶一提，因爲現在是暑假期間，因此所有人都穿着便服。

「糸嘉州老師居然會這樣說，真難得耶。」

「哎，總之她不會在一旁囉唆，也不錯啦。」

副社長與二年級的男學生們嗯嗯嗯的點頭同意。

「沒錯沒錯。剛開始的時候開心纔是重點。就算不能當成作品也無所謂，拍自己想拍的鏡頭纔是最重要的事情。用數位相機的話，要重拍幾次都行。」

「……這麼說來，最好現在決定要拍什麼囉。反正老師排好的計劃也滿無聊的。」再拖下去，這場討論似乎會變成教師批評大會，所以社長一邊苦笑，一邊將話題導往有建設性的方向。

「說得沒錯。相機快速移動時使用光度計確實打光雖然重要，不過多方嘗試各種手法能產生的效果，愉快的享受攝影樂趣也很重要。」

騎央也舉起了手。

而且爲了把掉落的餅乾屑立刻收拾乾淨，她還把舊報紙鋪在榻榻米上面。做好成爲沙發馬鈐薯（住：沙發馬鈴薯（CouchPotato），意指極爲懶惰、整天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人）的事前準備後，貓耳貓尾巴少女在原地躺了下來。

「妳爲什麼會來沖繩呢?」

「你是宮城家的雄一吧?」

「哦，金武城已經有男友了啊?」

「啊，呃——他出去了，不過有交待中午前會回來。」

雄一露出略微失望的表情，然後在玄關坐了下來。

「她就是這樣跟男友認識的吧。」

「騎央在嗎?」

外面的人說完話後，就咔啦咔啦的推開了玄關的門。

電視分割成三十個畫面，每個小格子上都標示着各自的頻道號碼。

肌膚有光澤到無法想象已超過百歲高齡的老婆婆，面露微笑輕輕點了個頭。

「是哦……呃，妳叫做愛麗絲吧?」

來的人是騎央的叔父——宮城雄一。

「妳要暫時待在這裏嗎?」

「哎呀——你們好嗎——?」

就在兩人閒扯的時候，另一人穿過玄關大門走了進來。

「調查的工作。」

「喂——騎央。」

雄一禮貌的低頭行禮。

「是嗎……所謂的工作是指?」

「騎央，你不是有一個青梅竹馬嗎?」

「話說回來，既然要拍人的話，誰去準備麻豆呢?」

「啊，你說『暈眩特寫』喔。」

掛着微笑的老婆婆一邊點頭，一邊走上家裏的地板。

「嗯——嗯——」

將眼睛瞇成一條線的貓耳少女在榻榻米上盡情伸長身體後，茫然注視着電視屏幕。

「不、不要說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啦，又不是漫畫或電玩!」

副社長露出祖父傾聽孫子想要什麼耶誕禮物時的表情，將各種意見一一寫進了筆記本中。預定行程沒有改變，而是更動了裏面的內容。

「也沒什麼，想來就來囉。該怎麼講呢……呵呵呵。」

「我是開玩笑的啦，別當真。」

老婆婆一邊說話，一邊毫不猶豫的快步走向廚房，然後打開冰箱將塑料袋放了進去。

「這麼一說，我記得金武城的老爸是基地工作人員嘛。」

就在她茫然看着電視畫面之際，門鈐響了起來。

「……這是歷史劇吧……?」

「呃——那個……該怎麼講纔好呢。在懸疑電影中不是很常出現這種鏡頭嗎?就是人物雖然不斷拉近，但背景卻一直變遠的手法。」

「這樣會因爲太熱而拍不出效果。有誰能從別的地方找人來嗎?」

雖然有這種想法，但幾個月前知道她交男朋友的事情後，騎央莫名覺得心情低落，而且那天不知爲何什麼事也沒做。

「沒錯。婆婆，我就是宮城榮子的二兒子雄一。」

心中感到微微苦澀的騎央將視線移向窗外。

「不，這個……有一點不太方便……」

聽到這番話後，一年級學生們沉思了半晌，然後馬上有好幾個人舉起了手……社員在這種時候能率直的說出意見，也可以算是社長的仁德。

「……」

這句話讓騎央安心的鬆了一口氣。

☆

「啊，是的。」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夏季天空。

「那個人叫做傑克。之前她還很高興的跟對方在電話中聊天。」

「喵呀～～」

「這麼熱還要做事，真辛苦呢。」

「是嗎，那就好……妳在做什麼呢?」

「而且伯父正在出差，她也不能配合我們社團的集宿活動啊!再說，真奈美也有男朋友了。」

就十七歲的年紀看來，有點太超然的普久原同學問道。

「呃，不好意思，這、這樣會讓我很困擾的。」

「好好哦……有這麼多臺可以選……」

「啊，那我也有一個想法……我想把相機儘可能的貼近車子輪胎，然後拍下車輪狂轉的樣子……不行嗎?」

「沒錯，啊，還有加入用手機拍照片的測試……這是一年級的提議吧?意見不具體也可以，想要拍最近電影中看到的場景也沒關係……可是，像黑客任務那種閃子彈的鏡頭就不必了，因爲我們沒有預算。」

「這個嘛……喂，一年級的有沒有什麼人選?最好是女孩子。」

將白色圍巾披在青色和服上的青年，與長得跟狸貓很像的中年男子是他的同伴。這兩人也意思意思的擊倒了一些雜碎角色。

「那妳過得如何呢?從那天之後有沒有碰到困難?」

「我說這位小姑娘啊……」老婆婆關上冰箱門，一邊對愛麗絲說：「騎央回來後，跟他說冰箱裏有『燒肉』哦——」

跪坐着的愛麗絲抓了抓頭，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愛麗絲雙手環胸沉思了半晌，最後不得已的走到了玄關。

「啊，是的。」

這個梳油頭又留鬍子的男人一身曬過的黝黑肌膚，身上穿着椰子樹花樣的大紅色夏威夷衫以及白色百慕達褲，腳下還踩着一雙運動涼鞋。就正常人的眼光來看，他就像是一名可疑的導遊。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販賣可疑物品……講得更確實些，就像從事白粉買賣，或是拉皮條販賣人口之類的黑社會人牠。

愛麗絲跪坐在電視機前方，目瞪口呆的凝視着屏幕。

「呃——沒發生什麼事。」

「呃——不是有一種人在前面移動、鏡頭在後面追的拍攝手法嗎?我想在攝影臺車沒辦法通過的地方拍這種鏡頭。」

「喔——是妳啊。」

「我想拍這種鏡頭。」

「呼～～」

同樣是一年級的學生敲了一下手心。

騎央的確說過「把這裏當做自己家」的話，但看樣子這名外星人真的老實不客氣的照做了。

「這是活動、活動哦!可以攻略到青梅竹馬了!」

看着在你一言我一語的同伴面前亂了手腳的騎央，社長笑着說：「好，嘉和同學，去把她帶來吧。」

「喔，正妹一枚耶。」

「那個啊……只是在考驗耐性跟膽量吧。」

「什麼啊，有人在家喔?」

（唉，我曉得自己跟她不會那麼順利啦。）

「什麼啊，不行哦。」

話說回來，從那天起，他開始覺得自己可以抵抗真奈美的吐槽了。

「當、當然啊!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嗯，因爲還有工作沒完成。」

副部長攤開筆記開始記錄會議，他也發現了這件事吧。

用沖繩胡將滿頭鶴髮盤起來的老婆婆，很有活力的走了進來。

在擅自發表意見的社團同伴面前，騎央非常慌張的搖着雙手。

「她叫做金武城真奈美吧?」

「好好好。」

「什麼啊……是這樣喔。」

「對了，我要喝麥茶。」

「也是啦。」

她用能讓旁人感受到人生歷練的幹槁細指吊着某超市的購物袋。透過袋子可以看到裏面有用鋁箔紙包成傳真紙筒大小、然後再用另一個塑料袋裝起來的物體。

「啊，呃，這個嘛……就是閒在家裏沒事幹……」

她的尾巴也慌張的扭來扭去。

「啊，那個只要有繩子跟畫板還有耐心就能拍出來了。」

「啊，我想……」

「不用在意啦，沒關係沒關係。」

話一出口，想起騎央說過「不用接電話也不用應門」的愛麗絲慌張的壓住了嘴巴，不過——

副社長說完後，社長笑着說：「哎，那就沒辦法囉。這件事就由我們來想辦法吧。」

「來囉——」

電視機的黑白畫面上，一名已經快絕種的「英氣煥發型」帥哥身穿簡便和服，在某處荒邊奔跑一邊卯起來砍人。

擺在她面前的東西有節目表、CS的選臺器與說明書、放了鹹仙貝（跟大阪的不同，是圓柱狀的仙貝）的零食盤，還有裝着「鬱金茶」的水壺、以及拿來喝茶用的琉球玻璃杯。

「只有一個小時的話，就從社團裏面找人來當……」

「喔……呃，是、是的。」

愛麗絲雖然有點猶豫，但轉念想到騎央說可以「拿自己喜歡的東西喫」，所以應該沒關係纔對。再說，這名老婆婆看起來好像是騎央他家族的長老。

「宮城家的雄一呀，你要不要也喝杯茶呢?」

「啊，是的是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對別人家比自己家還熟，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雄一從碗櫃拿出兩個裏面充滿細小氣泡，看起來相當涼爽的琉球玻璃杯。

「呃——要茶的話，我已經泡好了。就放在別的房間，請。」

「啊，是嗎……那就走吧。」

就這樣，三人一起離開了原來的房間。

到這個時候，愛麗絲才發現一件事情。

就某種程度而言，這兩人似乎還滿閒的。

既然如此……

「請問……」

愛麗絲怯生生的開了口。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

☆

「啊，雙葉同學。」

騎央在社團大樓的悶熱走廊下，叫住了一名髮長及腰的少女。

近代小說研究會的一年級生——雙葉葵雙肩倏地一震，就像被嚇到一樣，但她立刻放鬆似地嘆了口氣轉頭望向騎央。

擁有幾乎可以看見靜脈的雪白肌膚、又非常適合戴方框大眼鏡的葵，有一副正統文學少女的臉蛋。像她這種類型的女生，在沖繩實在不多見。

實際上，從姓氏也能明白她並非沖繩縣民，而是高中入學時才轉學到這邊。個性消極的正統派文學少女這種類型，在所有人幾乎都是體育健將的沖繩已經夠喫虧了，她的體質還跟外表一樣體弱多病。也許是因爲老是請假上醫院的關係吧，與其說葵被排擠，倒不如說她時常成爲被同情的對象。同時她還很受部分男學生的熱烈歡迎……只不過這件事情本人根本不知情就是了。

「你好……嘉和同學。」

「我一定不會受到半點傷的，因爲我是『厄運紅葉』。」

隔空取物。

幾乎在同一瞬間，葵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了一柄巨大手槍握在掌中。那是S＆W公司製造的M500。在發售當時，它雖然以「名副其實世界最強手槍」的稱號引起一陣大騷動，卻也遭到「要用威力這麼強大的手槍射什麼東西啊?」的批評。

「哎呀，這不是雙葉家的小葵嗎?」

「……這樣不會違反工作契約嗎?」

少女露出微笑。那是一個不適合夏日、如同曇花般的虛幻笑容。

而且，先前跟葵借過的某部動畫片裏的其中一個場景，在騎央腦中回放了起來。

葵的眼睛瞇了起來，就像剃刀鋒刀般銳利。

一輛MSSANPRESIDENT通過兩人身旁時，突然停了下來。

「哎，我也沒辦法啊，因爲這是急件。」

「我不在乎啊。」

「別介意啦，妳有空時再打電話給我就好了。」

「……」

葵是少數例外中的一人。

臉龐浮現微笑的葵不停點着頭。

「如果妳殺了我的話，車子會……」

她以柔弱大拇指溫柔地扣下巨大扳機。

騎央一邊走着，剛纔因爲困惑而湧現的奇妙煩躁情緒也平靜了下來。現在的他，莫名覺得心境閒適了起來。

「這個嘛，『機械生活』的影片很有趣。在不斷拍攝街景的過程中，我覺得好像產生了新的意境呢。不過，『地球交響曲』更讓我感到驚訝。」

「啊哈哈哈哈。」

「那個……你今天有空嗎?」

「在這邊多立下一個傳說也不錯囉。」

少女的口吻非常平靜，不過壓迫整個車廂的詭異迫力別說是小嘍囉，連大哥等級的流氓都會爲之戰慄。

「我不在乎。」

淵東做出無所謂的表情。

插圖046

明明身處緊急剎車所產生的G力之中，又保持單手舉着巨大手槍的不自然姿勢，少女仍紋風不動的發出了平板的高笑聲。

潔白貝齒閃出光芒。

走出社團大樓後，扎人的盛夏陽光從天際灑落。

「妳還有電影可以借我嗎……?」

「不是妨礙任務或是預算之類的麻煩理由。殺你，只因爲我想殺人而已。」

「我開玩笑的。」

喃喃低語的她收回瞬間出現在嘴角的笑容，然後將手輕輕一揮。就在這個時候，銀色左輪手槍也憑空消失了。

然而，才一定出校門，這個約定就胎死腹中了。

這是她跟高超格鬥技巧以及「厄運」並駕齊驅的特殊能力。

「那……後天方便嗎?」

「……」

「……那我下次帶『獨立愚連前往西』與『戰國野郎』，還有『殺人狂時代』過來好了……」

親切臉龐在面向前方的瞬間消失，留下來的只有一張彷彿戴上假面具般沒有表情的臉孔。

少女以玻璃般的乾燥眼珠凝視那滴汗水，一邊扣下了扳機。

少女淡淡的說。

（或許這是叫我『快點回家』的神喻吧。）

「這是之前跟妳借的DVD跟錄像帶。」

葵瞄了後照鏡一眼。看到鏡中的騎央愈變愈小，她閉上了雙眼。

「太好了……」

「我只要轉學就行了……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先殺掉你。」

騎央看見葵的雙肩倏地一震，表情也僵住了。

「好啊。」

「呃……嗯，那就這樣吧……對不起……」

葵面帶微笑的搖搖頭說：「不是的……只是標題一樣而已……」

緊急剎車的聲音大聲的迴響在四周。

「怎麼了?雙葉同學。」

「這樣的話，我想請你陪我去買DVD……因爲我剛好拿到零用錢。」

「打擾到你們了啊?」

那部短篇動畫的標題是「魔法師的弟子」，內容是一個魔法學徒趁師父不在時不小心使用了魔法，結果闖出大禍的故事。

很自然的，兩人肩並肩地在走廊上走了起來。

騎央遞出提在手上的全新書店塑料袋。

「是卓別林的片?」

「嗯。」

☆

咔嚓。

「那麼，工作的內容是什麼呢?」

「啊，淵東叔叔。」

「我該不會害妳的身分曝光了吧?」

淵東背對着少女，聽着少女截然不同的愉快聲音，一邊從胸前口袋取出白手帕擦拭爬滿整張臉的汗水。

沉靜聲音從少女脣辦中流泄而出。

葵明顯感到困惑。騎央有一種直覺，這個叔叔對葵來說似乎很重要。

她與人相處時的溫柔態度讓騎央鬆了一口氣，甚至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呃……嗯。」

男子打開蓋子是椅背一部分、平常是隱藏起來的置物箱，接着用蒼白手指從裏面取出被手磨擦到滿是傷痕的Zippo打火機，然後用它點燃了香菸。

「……呃，嘉和同學好像很喜歡呢……真是太好了……」

「那個……」

自從最近跟她開始交談後，騎央才學到了一點電影知識。少年一邊回想那些貧乏知識，一邊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麼一想，以往的內向性格讓少年說出「沒關係啦」的話。

葵冷冷的回應。

「嗯。」

「啊，不用道歉啦……跟黑澤明相比，岡本喜八隻是小導演而已。」

風從打開的窗戶外吹了進來，葵的長髮在徐徐的風中搖曳。

握着方向盤的淵東開口問道。

自動窗打開後，一名男子從裏面探出了頭。這名男子的年紀大約四十歲前後，看上去就像在正派企業工作的上班族。

就在淵東整張臉朝方向盤栽下去時，安全帶將他拉了回來，接着後腦杓重重撞上了頭枕。

「妳要回去吧?那我開車送妳回家好了。」

不禁瞇起雙眼的騎央用手遮着太陽，一邊等待眼睛習慣刺眼光線……站在後面校舍入口處邊緣的葵，同樣也在等待眼睛適應陽光。

雖然發現自己的行爲有些過火，卻已經無路可退的淵東拚命的掙扎着。然而——

「妳好。」

「跟、跟平常一樣……要排除危險的非法入境者。」

騎央雖然敢跟身爲兒時玩伴的真奈美說話，卻不是很擅長跟其它女性對話。應該說是被真奈美欺壓的關係，還是內向個性害的呢?

「是、是哦……對不起。」

「嗯，真的很有趣哦……因爲在這種環境下，可不容易找到錄像帶與DVD呢。」

「不過，這還真有趣呢。如果妳的真面目被曉得的話，不知道他臉上會出現什麼表情呢。」

「嗯，對了……還有之前借過的『大誘拐』的導演拍的作品嗎?」

「請、請問……嘉和同學。」

一道冷汗順着淵東的太陽穴流向臉頰。

連職業摔角手的大拇指都可以輕鬆插進去的巨大槍口，如今正如同水泥般堅固地抵住了淵東的脖子。

淵東臉頰的皮膚也痙攣了起來。

穿着水藍色洋裝的葵以理解表情點了個頭，然後怯生生地接過了塑料袋。

「請問……你覺得怎麼樣呢?」

「咦?啊，嗯。是有空啦?」

爲了儘量減輕她的愧疚感，少年開朗的笑了出來。

心中瞬間閃過不安感的同時，二頭身卡通化的愛麗絲也一邊跳着怪異舞蹈，一邊掠過了腦海。不過，多離開一、二個小時應該沒關係吧?少年下了這個判斷。

「嗯，我想應該可以。」

「請問……你的手機號碼……沒有換吧?」

版權一直到二十二世紀爲止的美國製黑老鼠的頭部，如今已嵌上了愛麗絲的臉孔。

「這個嘛，這次是普通的電影……可以嗎……?」

「期限呢?」

「越快越好……這一次CIA也有動作。目標指定等級爲A級，經費不限。」

「是嗎?」

雙葉葵……正確的說，日本入國管理局特別審問宮——代號「紅葉」的少女，嘴邊浮現出應付式的笑容。

☆

就某種意義而言可說是準備周到，但在一般人眼中卻還過早的公務員考試準備告一段落後，真奈美爲了轉變心情而去便利商店購物。當她回家時，母親開口說：「真奈美，珍妮斯打電話給妳，她說等一下會再用計算機打給妳。」

「嗯。」

真奈美點頭後立刻上去自己位在二樓的房間，啓動計算機連上網絡後，她戴上了耳機麥克風。

網絡電話立刻顯示有人來電的符號，窗口也跳了出來。

爲了加快聯機速度，所以對方並沒有顯示實時影像。

「Hi，真奈美妳好嗎?」

「我很好，JACK妳呢?」

真奈美露出微笑對JACK——也就是珍妮斯-亞雷克特茲-卡洛提納斯-卡瑞納特打招呼。

她的名字之所以會長的一塌糊塗，就是因爲她跟地中海的希臘海運家族有血緣關係之故。

平常她都自稱珍妮斯，也讓別人用這個名字叫她。但面對討厭的人時，她會故意報上全名，並且要求對方平常就要這樣叫她。只有碰到欣賞的人，她纔會讓對方用全名頭一個字母組成的JACK來稱呼自己。

JACK跟真奈美的父親是同事，今年二十三歲。從她十多歲時兩人就開始往來，所以彼此已經是老朋友了。

「我滿無聊的呢。」

對方無奈聳肩的心情，透過剛買來就附在裏面的計算機喇叭傳了過來。

「像我這種負責點火的角色，實在沒什麼機會出場呢。」

身爲談話對象的美國人刻意嘆了一口氣。

「真奈美以後如果要進我們『公司』的話，還是先用普通職員的身分進來，再看看情況會比較好哦。」

真奈美的下巴掉了下來。

「太幸運了!」

「是工作的事情?」

「算了，這次的任務雖然很急，卻沒有什麼危險，就請真奈美幫忙吧。」

「報告書要好好寫哦。」

「我回來了——」

「唔……」

「我一定要跟JACK一樣。」

「啊——這個嘛!任務目標實在很蠢，所以我有點不曉得該怎麼開口才好……」

「哎，妳看就對了。」

煩惱的情緒持續了數秒鐘——

「啊，騎央歡迎回家☆」

「呃，意思一樣啦……既然如此，嗯……」

「哎呀～～」

「我可以幫忙嗎?」

「長着貓耳與尾巴的外星人?」

真奈美滿臉歡喜的在椅子上跳了起來。

「是異形。」

「Oh……我直接從德國飛回美國，所以沒聽到任何消息……那我只好拜託別人當助手囉?」

「任務內容是，活捉一名長着貓耳與尾巴的異形。」

「妳果然瞭解我啊。」

思考了半響後，真奈美用面紙將計算機上沾滿灰塵的CCD攝影機擦拭乾淨，接者把它拿到窗邊啓動。

「那麼，是什麼樣的工作呢?」

「太棒了!」

「我不要。」

試圖說明的JACK忽然陷入沉默。

「嗯，這種時候JACK通常會撥手機的。」

鏡頭越過低矮圍牆，將走進客廳的騎央、還有瀏海有黃色挑染的紅髮……貓耳貓尾巴少女迎接少年進門的身影，以斷斷續續的影像呈現在計算機屏幕上。

「嗯——是這樣嗎……」

「這是幹麼?」

緊緊抱住放在沙發上的坐墊又把臉埋進去後，真奈美露出了嚴肅表情。

真奈美輕易地在腦海中描繪出一名白人少女用手掌輕拍額頭，然後吐出舌頭的姿態……自從幾年前在真奈美家裏看到電視上的舊相聲節目後，她就愛上了這個招牌動作。

「妳說啥?」

「啊——」

「?」

真奈美對着老朋友露出苦笑。

「NONO……我們都是快絕種的恐龍，是總有一天會消失的酷斯拉送葬隊伍。真奈美還是選擇更聰明的生活方式比較好啦。」

「嗯，妳爹地呢?」

真奈美一邊嘆氣一邊操作CCD攝影機，然後對準某處放大，也開啓了內建指向性麥克風的電源。

「爸爸?……他暫時會待在菲律賓。爸爸之前有寄過電子郵件，裏面說政局因爲選舉而有些動盪不安，所以過一陣子纔會回來……妳沒聽他講過嗎?」

她送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符號給JACK。

「這個當然。」

真奈美以絕佳時機彈了一下手指。

「對了，妳今天不是打來找我閒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