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搔動結束黎明來臨

☆

黎明的太陽，平安無事的出現在相機觀景窗之中。

「……好，沒問題沒問題，相機都沒壞。」

社長的話，讓攝影社全員都鬆了一口氣。

硬式收納盒畢竟不是萬能的。被丟來丟去到處亂拋，當然有可能對裏面的相機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壞。

天亮前檢查了許多裝備，也大致上把十臺相機中的最後一臺都檢查過了。

到頭來，沒人在這個晚上睡得着覺。

「太好了……雖然帶了很多臺相機，不過只要壞個一臺，就會造成嚴重打擊呢。」

「可是隻壞一臺的話……」

就在騎央這麼說的時候——

「接下來一直到學園祭爲止，都是拍電影的行程喔，所以相機愈多愈好。」

「是這樣嗎？」

這是愛麗絲提出的問題。

「考慮到剪接與拍片效率的話，會這樣想是很正常的。」

回答的人是葵。她一邊說着話，一邊瞄向騎央的方向。葵之所以會臉紅，並不全是因爲朝陽的關係。

只不過，騎央本人正專心的把最後一臺相機輕輕放進收納盒中，根本沒察覺到葵的視線。

葵很遺憾的嘆了口氣。

☆

「唉——被整得滿慘的呢。」

就某種意義而言，莎拉將整備用連身工作服的上半身部分脫下，露出無袖背心的粗魯打扮，遠比平常的女僕扮相更適合她。做完「Una—tang」的損傷檢測後，莎拉喃喃低語。

在一旁的女僕同伴們，正忙着準備早餐。

她雖然想用最快的速度做好整備，然後過去幫大家的忙，但機體的損傷實在太嚴重了。

它們雖遭受破壞，又被拋到海里，卻沒有完全喪失機能，而且還努力的重新集結，並且乘着潮流漂到了沖繩近海。

「是這樣講沒錯啦，不過沒考慮到會給別人添麻煩的行爲模式，卻是一個大問題呢。」

一邊在檢查板上打勾，莎拉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安託尼亞露出了很可惜的表情。

「哎，不過我隨時歡迎你來玩喔。」

「而且莎拉跑哪去了！她不是爲了應付這種場面才設置的副官嗎！瑪奴卡！」

莎拉問完後，穿着皮衣的小幫手機器人舉起了寫着「莎拉是坐在裏面的人嗎？」的標語牌。

「摩耶大人，叉子跟湯匙不夠。」

面對真奈美的發問，愛麗絲看着個人工作系統的立體影像，一邊答道：

摩耶終於發飆了。

「摩耶大人，睡在帳篷裏的導演叫不起來，而且他一邊說着下流的夢話，胯下還……」

「不跟我們一起用早餐嗎？」

「叫卡蓮跟娜妮亞去買。」

雖然同意真奈美的話，愛麗絲還是舉出了它們行動的問題點。

跟外行人沒啥兩樣的高中生們，除了雙葉葵外，全都因爲情緒亢奮而睡不着覺，連女僕們都因爲緊張或是提高警覺而無人入睡。

小幫手機器人如同鈴鼓般搖着頭。

「摩耶大人。」

有幾處破損處還不時爆出火花。

「實在是太遺憾了，伊奇卡小姐。」

也就是說，現在的「Una—tang」已失去強化裝甲服的機能，淪落爲比「喵嗚君」更低下的存在了。

「咦？有這種功能喔？」

「不過，如果小幫手機器人得到了主人的例外許可，應該能應用這項準則纔對。更何況狗人的小幫手機器人跟我們的不同，並不具備自我再生的能力。」

小幫手機器人對着強忍淚水努力擠出笑容的莎拉，舉起寫着「可以叫你媽媽嗎？」的標語牌。

「不好意思，我只是食客而已。」

「摩耶大人。」

「潤髮」舉起寫着「謝謝你，莎拉。」的標語牌，所有小幫手機器人也低下了頭。

☆

「怎麼了？」

發現這件事的莎拉將它抱起，並且在它的鼻頭……正確的說，小幫手機器人並沒有這個部位，只能說那個地方大概就是鼻頭的位置……輕輕親了一下，小幫手機器人害羞似地搔了搔頭。

「只要在首裏的赤道那邊問一聲『後院的神明在哪裏？』，就能找到我了。」

「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呢。」

「天曉得……可是，他肯定不是普通人。」

「好！」

「咦……？」

「摩耶大人，關於接下來的行程——」

也就是說，凱提亞星人沒有小幫手機器人是「道具」的想法吧。

「有啊。受到嚴重損壞時，只要把它們埋進土裏就行了。它們會在土壤內自行結合元素然後再生……小幫手機器人只有在三成以上的機體遭到破壞時，才需要進行這種修復工程。就地球上的科技而言，一定要用到反應彈……不對，是原子彈纔對，雖然這麼做沒什麼意義啦。」

這一次傳來的是，連身工作服褲腳被拉住的感觸。

「……？」

愛麗絲難得用這種嚴肅口氣說話。

「啊，你們啊……」

在她腳邊，穿着皮衣的小幫手機器人靠了過來。

「那麼，這些傢伙就交給我們囉。」

「摩耶大人，差不多應該收帳篷了吧？」

「摩耶大人，請試一下咖啡的味道。」

「怎，怎麼了？」

狗型小幫手機器人們，就塞在木箱裏面。

莎拉忍不住眼眶微溼。由於冷豔容貌作祟，她雖然喜歡可愛的小東西，卻不常被可愛的小東西喜歡過。

「不過……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呢？不，我指的不是伊奇卡小姐，而是她的監護人旅士先生。」

等待上級指示的瑪奴卡，透過通訊器傳出了可憐兮兮的聲音。

木箱上有着以蚯蚓般歪七扭八的字跡寫下的「請小心密封」字樣。將它牢牢綁在旅士青年所駕駛的Land Cruiser（注：TOYOUTA車款之一。）車頂上方後，伊奇卡向大家道了別。

莎拉派不上用場時，負責代理她職務的女僕——瑪奴卡悄聲對摩耶說道。

她低下頭，只見以「潤髮」爲首的小幫手機器人們整齊排成了一列。

在當時的戰鬥中，愛麗絲她們的小幫手機器人，以些微之差取得了勝利。

☆

因爲那一夜雖然鬧得天翻地覆，自稱瑞慶覽旅士的青年卻在騷動結束後，就躺在大帳篷內睡着了。

「啊……嗯，嗯，就、就是我喔？很失望嗎？」

『……對不起。』

摩耶忍往微微笑意點了點頭。

Land Cruiser揚長而去後，安託妮亞還是一直揮着手。

「摩耶大人，請您試一下咖哩的味道。」

「非常抱歉，我們還有事情要處理。」

伊奇卡忍不住想點頭同意摩耶的話，但旅士卻從後面用力抓住她的頭，並且使勁的來回轉動。

仔細想想，它們在嘉手納基地那邊，連同乘坐的直升機一起受到炮擊後，看起來還是很有精神，只是表面有點焦黑而已，所以這或許也算是理所當然的機能吧。

「是，是的！」

『我是第一次準備郊遊活動……』

「哎，長着貓耳貓尾巴的存在，似乎會帶來很多麻煩呢……不管是地球產的，或是從宇宙產的都一樣。」

「……對了，結果那個狗型小幫手機器人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連瑪奴卡都來麻煩我！你不是代理副女僕長嗎！」

「不過嘛，反過來講，也表示搭乘這架機體的生還機率很高囉。」

有一邊的貓耳掉落，到處都有燒焦的痕跡，右臂也朝着不自然的方向彎曲而無法動彈。

安託妮亞拚命點着頭。抓住她的手說了句「那我走囉」道完別後，伊奇卡便坐進了Land Cruiser裏面。

「嗯……」

「摩耶大人，發電機的汽油快用光了。」

腳部關節焦黑，連肩膀也因爲破損而露出裏面的機械結構。

真奈美半驚訝的點着頭。

爲了不讓還在拚命揮着手的安託妮亞聽見，摩耶輕聲答道。

「這個嘛……再等十分鐘左右。在那之前，派人去社員們那邊，告訴他們要準備收帳篷了。」

對一年前仍被稱爲「SAS女豹」的她而言，這場戰鬥的經過與損傷的嚴重程度，只能證明自己的戰法跟陷入混亂的外行人沒什麼兩樣。

「……是的。」

穿着皮衣的小幫手機器人戳了戳莎拉的手臂。

☆

啊哈哈哈，伊奇卡邊笑邊搔着頭。

「摩耶大人，小姐的內衣褲放在哪個袋子裏面呢？」

「被燒燬的關節致動器高達七成，體毛也有三成，驅動用馬達則燒壞了三顆，而且也有幾具電子儀器遭到破壞……啊啊，連我也覺得自己太丟臉了。」

「煩死了！不要什麼事都來問我！」

接下來它們爲了備齊修理破損部位的零件，一直過着襲擊民宅或車輛，並且奪取電子器材的生活。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這種事發生呢？」

「我調閱了剛纔的記錄……看來它們似乎是我們之前坐上安託妮亞的船艦時，潛進來的狗人所帶來的小幫手機器人。」

「哎呀，是小喵喵～啊～」

「……它們比我想的還堅固耶。」

「狗人不能與任何行星的居民締結新的正式外交，所以我能瞭解它們連表面上的協助都無法要求，也不能進行通訊的立場就是了。」

「……總覺得，它們還真有毅力呢。」

騎央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摩耶臉上仍維持着女僕長的沉穩表情，雙目卻閃出了冷冽光芒。

「……說得也是。」

是那天夜晚，差一點就被飛彈炸飛的小幫手機器人們。

摩耶雖然懷疑青年的神經太過大條，但從他睡覺的方式判斷，青年已經很習慣這種狀況了。

看着低下頭的騎央，愛麗絲溫柔的露出微笑。

與平常的笑臉相比，那副微笑似乎有些不同。察覺到某種改變正在發生的真奈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是嗎……」

喫早餐前，茫然的坐在海邊的攝影社社員們，除了聊天打屁，或是打盹外，實在無事可做。

「唔……沒問題。」

朝向戴在頭上的通訊器大聲怒吼後，正在整備車輛的瑪奴卡以抱歉語調回應道：

『嗯……這個嘛……呃……』

「把她找過來跟我講話！反正她一定又沒戴通訊器吧！」

『……您說的沒錯。』

接着，瑪奴卡取下了通訊器。

「莎拉副女僕長，摩耶大人找您」之類的對話聲，從遠方傳了過來。

「嗨，我是莎拉☆」

莎拉那「呵呵呵～～☆」般的軟綿綿語調傳進耳膜。

「莎拉！你也差不多該回工作崗位了吧！瑪奴卡還沒辦法指揮大家野炊耶！你不振作點是想怎樣！」

『那個啊，摩耶大人，那些孩子們呀，跟我說「媽媽謝謝你」耶……它們跟我說謝謝呢……呵呵呵。』

「……」

『女僕長！我要當那些孩子們的媽媽！』

「……」

莎拉感動至極所發出的叫聲，讓摩耶瞬間猛吸了一口氣，然後用渾身之力大聲吼道：

「少說傻話了，還不快去幫忙弄早餐！」

因爲實在太大聲，所以周圍的女僕都一起回過了頭。

☆

「咦？所以你向她宣戰了嗎？」

真奈美叫住離開大家一段距離，心中若有所思的葵。聽完昨晚發生的事情後，真奈美喫驚的瞪大了雙眼。

「唔……嗯，沒錯。」

微微低着頭的葵，一邊將穿着涼鞋的腳伸入打上岸的海浪中，一邊做出了回答。

真奈美打斷了葵的藉口。

葵努力壓抑着微微顫抖的聲音道了謝。

「叫姓氏太生疏了啦。呃——在老電影裏面，戀人也是互相叫對方的名字，沒錯吧？」

「不，不對啦。那、那是，呃，因爲……嘉和同學他——」

「葵絕對不會輸的，我可以保證。嗯，絕對不會。」

「咦？」

「叫騎央看看。」

「你是認真的吧？」

在附近東張西望的安託妮亞發現愛麗絲後，朝這邊揮着手。

「唔，嗯……」

「我昨天被打倒時，是你保護了我吧？」

「真的很謝謝你。」

胸口傳來一陣疼痛。

（說不定這樣比較好吧……不過，我總覺得事情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真奈美半開玩笑的笑道。

「是嗎。」

「沒事的啦。」

「……是沒錯。」

說罷，真奈美把葵的頭抱了過來。

「在，在那個時候……因爲……騎、騎央……同學有危險，所以……」

「是，是這樣講沒錯啦……」

「真奈美……謝謝你。」

我真是遜呢，少年笑道。

雖然覺得至少應該爲昨晚的事道謝，不過看情形還是事後再說比較好吧。

「嗯，OK啦……接下去說吧。」

滿臉飛紅的葵點了點頭。

☆

「那，我們快過去吧？」

「啊，所以你那時纔會穿着內褲衝出去啊？」

愛麗絲將肩膀靠向騎央的方向，只有一點點而已，然後一邊答道：

雙葉葵差點哭了出來。

「嗯！」

愛麗絲輕輕握住騎央的手。

「騎央……同學。」

騎央有點臉紅。

「不過，這樣不是很好嗎？我記得那是你『喜歡的』勝負內褲吧？」

愛麗絲的雙頰也染上紅暈。

「等一下。」

兩人自然而然的鬆開了彼此的手。

海邊飄來了咖哩的香味。

「你怎麼了，騎央？」

看着在海灘邊緣互相抱着肩膀說悄悄話的金武城真奈美與雙葉葵，讓騎央莫名產生了一種難以開口叫她們的感覺。

「我說啊，嘉和同學這個稱呼，差不多也該改掉了吧。」

就在他自問自答走着路的時候，愛麗絲不知不覺來到了身旁。

騎央想起那晚葵哭泣的臉龐。

邁開步伐後，他又打消了這個主意。或許不道謝會比較好吧。

「嗯？沒什麼啦，我只是想爲昨晚的事道謝，不過她好像跟真奈美講得正熱絡呢。」

「嗯，你是該感謝我呢。」

「這麼一說，我也還沒道謝呢……騎央，非常謝謝你。」

「……是這樣嗎？」

「……」

「咦？」

「啊，沒有啦……到頭來還是雙葉同學救了我們呢。」

「那麼，就算勉強自己也好，從今天起，你要用騎央，或是騎央同學的稱呼叫他纔行。」

如此心想的少年轉過了身子。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