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問題兒童的追想

第四章

《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 龍之湖太郎 · 1.8萬 字

外界──「Everything Company」的第二大樓。

當晚暴風雨來襲,鐵灰色雨雲和黏膩的空氣讓人印象特別深刻。

急驟強勁的狂風轟隆橫掃,不但吹倒了路上的招牌,還帶起磚塊去壓壞了原本整齊的花壇。迎風冒雨而全身溼透的兩個人影──來自陰陽課的男子們確定眼前建築物是目的地「Everything Company」的第二大樓後,前去櫃檯找接待小姐表明了自己的身分。

「不好意思,我們來自警視廳,叫做角田彰吾與土御門信平。今天是久藤彩鳥小姐找我們過來,請問現在該往哪裏走?」

「彩鳥大小姐的客人──好的,我這邊有紀錄,要麻煩兩位前往十五樓的會客室。」

兩名男性被帶往梯廳後,放鬆般地呼了一口氣。

「哎呀,這雨也下得太大。」

「沒錯,要不是找我們的人是彩鳥大小姐跟釋天,我絕對會拒絕赴約。」

「對!我就是想問清楚這件事!『Everything Company』的千金也就算了,那個叫釋天的傢伙到底是誰?陰陽課專門處理靈異事件,能直接聯絡上我們的人物應該不多吧?」

比較年輕的便衣刑警──陰陽課的土御門信平對前輩角田彰吾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角田彰吾抓了抓頭,思索了一下該怎麼回答纔好。

「這個嘛……你聽說過『護法神十二天』這個組織嗎?」

「『護法神十二天』?是那個傳說中的自由特務公司嗎?」

「對,雖說取了個亂七八糟的名稱,他們卻是個採用少數精銳制度,在日本內外都很喫得開的組織。我就老實告訴你吧,聽說咱們這個陰陽課之所以會在相隔一百四十年後又再度復活,原因其實就出在那些人身上。」

聽了上司角田彰吾的說明,土御門信平忍不住皺起眉頭。

「……那還真是厲害,所以他就是命令我師父重建陰陽課的人物?」

「算是那樣沒錯。他們雖然僞裝成民間組織,成員卻絕對不是人類。我甚至認爲釋天應該是哪個著名神靈或神明的化身,今天會見到的傢伙肯定也不是什麼正經玩意兒。」

角田彰吾從溼掉的公事包裏拿出資料。

土御門信平看起來對先前那番話沒什麼實際感覺,只是搔着腦袋勉強擠出乾笑。

「真正的修羅神佛嗎──對現在的我而言,那都是一些不需要大驚小怪的事情。先不說我的師父基本上就是個怪物,導致我涉入這世界的那兩人更是不可名狀的怪物。」

我就讀的學校裏有一個跟怪物沒兩樣的學弟,他的名字叫做逆回十六夜。

總之,我決定跳過哀川,先去探探那個一年級小鬼的口風。

畢竟我們可是最老資格的三年級生。

被一年級小鬼瞧不起雖然讓大家都氣憤難平,我本人卻沒有蠢到還想繼續跟這種能夠一腳踢破混凝土的怪物發生衝突。

「嗯?我沒跟角田先生說過嗎?」

「啥?」

……

──六年前的春天。

……

有人說,新學期一開始他就突然跑來參加轉學考試還滿分過關。

要求他如果今後還想安全上學,最好乖乖前往校舍後面赴約。

土御門信平不由得有些火大,不過很快又恢復冷靜,決定熄掉手上的香菸。

不不不,作爲親身體驗到那傢伙究竟多麼恐怖的當事者之一,我深深覺得所謂傳說中的生物其實還有討喜之處。因爲無論那些東西再怎麼可怕,他們仍舊沒有造成實際上的危害。

萬一辰也的失蹤真的牽涉到什麼犯罪事件,我想比起那個一年級小鬼,哀川帶來的麻煩事顯然更有嫌疑。

土御門信平不甘心地狠狠咬牙。

多虧那些礙事又沒大腦的煩人學長們全都滾蛋了,接下來一整年都可以爲所欲爲。

那個叫做逆回十六夜的傢伙,其實是個比炸藥危險數百倍的存在。

「簡而言之,叫做逆回十六夜的傢伙是我就讀高中時的學弟!當初要是沒去招惹逆回,就不會認識金絲雀小姐;如果不認識金絲雀小姐,就沒有機會接觸師父!換句話說!即使認定逆回那混帳是導致我被牽扯進這個業界的罪魁禍首也沒有錯!該死都是那傢伙害我的!」

也點起一根菸的他突然打了個哆嗦,就像是連回想都忍不住害怕。邊嘆氣邊吐出一口煙之後,土御門以彷彿在提起宿敵般的態度說出了兩個名字。

土御門信平很明確地針對這點立刻回答。

不良集團派系鬥爭之類的老派行事早在兩年前已經分出勝負,最近的情勢相當平穩。我到畢業前都想過着安穩日子,沒空去招惹那個會走路的炸藥。

「沒事沒事,是我這邊的問題。反正接下來還要再等一段時間,你若是方便,何不跟我多說一些關於那兩人的事情?」

「哎呀,畢竟那傢伙真的腦袋空空嘛。聽說他整天忙着打工搞到出席日數都快不夠了,卻從來不曾借錢給我,可見一定是把錢花在什麼蠢事上面,果然是個笨蛋。而且就算一天到晚缺錢,找人恐嚇時卻只會針對那些在其他學校瞎搞的同類型笨蛋下手,是把自己當山賊了吧!……啊,對了,講到錢讓我想到一件事,辰也說過他找到一個好賺的打工機會。」

既然逆回十六夜本人並不打算積極地和我們有所牽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選擇。

「什麼?」

「怎麼可能不有趣。那兩人可是讓陰陽課實戰部隊的唯一成員踏上這條路的元兇,想也知道肯定非常有趣。」

畢竟不主動惹事就不會出事。

嘴角不斷抽動的土御門信平忍不住語帶諷刺地抱怨了幾句。

「嗯,因爲他用手機翻拍還傳給我看。要傳給你嗎?」

角田彰吾連聲催促,臉上還掛着一抹賊笑。

《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8 問題兒童的追想 第四章插圖(1)
《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 8 問題兒童的追想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看樣子他認爲現在的慘狀全都起因於那個「逆回十六夜」。

以結果來說,這種直覺在後來被證明並沒有錯……

「哼,別忘了我要不是認識了你,根本不需要知道世界上真有靈異存在。那可是我一點都不想面對的真相,搞得我現在到了晚上還是不敢放開老婆的手。」

「逆回十六夜嗎……感覺未免也太湊巧。」

「麻煩了……是說辰也那傢伙,居然把這種危險物品到處傳給認識的人?」

「這什麼話,所謂部隊只不過是空有名稱,實際上卻是讓我一個人在日本各地東奔西忙吧?」

我得知經常和我們成羣結黨的二年級學弟──篠原辰也突然下落不明,還從他同學的口中探聽到不太妙的消息。

然而那個傢伙──逆回十六夜卻不一樣。

………………

所以我們就在放學後把那小子找了出來。

「嗯,他說是一個只要負責運送地圖照片和USB的簡單工作,還說是身爲校友的哀川學長找他幫忙。」

「我順便問一下,你知道辰也負責運送的照片是什麼內容嗎?」

還有人說,碰上他的機率跟發現傳說生物「槌之子(Tsuchinoko)」的機率一樣低。

這一腳讓我的跟班嚇到腿軟,我本身也看出他沒有使出全力而嚇得直打哆嗦……算了,即使是到了現在,我依然無法理解那傢伙爲什麼能辦到那種事情。

至少我以外的傢伙全都嚇到尿褲子。

……不過,當時的我並沒有徹底理解。

明明我再三吩咐下面的人絕對不能去招惹那個一年級,這個笨蛋居然不到三天就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槌之子?雪人?秋田的生剝鬼?大江的南蠻鬼?

「不愧是陰陽課唯一的實戰部隊,果然特別有膽量。」

問題是不管哪間學校,都會有高年級生把這種太搶鋒頭的新生視爲眼中釘,當年的我和我的跟班小弟們也不例外。

…………

那傢伙是引信一旦點燃,沒把眼前所見全燒成一片焦土就不會甘心的人種。

現在回想起來,那就是一切災難的起源。

結果卻來了個新生搶走所有話題,這下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土御門信平凶神惡煞般地吼出了滿肚子的怨恨。

「辰也?那傢伙昨天瘋狂抱怨一年級有個讓他看不順眼的小鬼。」

旁人或許把我當成據山爲王的猴子,但我要說自己作爲學校老大並非虛有其表,最起碼知道什麼人是真正危險的傢伙,哪個人又是惹不起的對象。

這話確實沒錯。

角田彰吾的立場算是他的上司,現場的指揮和活動卻由土御門信平全面負責。但是土御門信平實在過於年輕,因此才安排即將屆齡退休的角田彰吾跟着幫忙打點一些事情。

──那次碰面之後過了三天,發生一個事件。

「沒說清楚過。聽你的口氣似乎有男有女,我只能肯定是兩個人以上……對方是人類嗎?」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抱住腦袋。

「啊哈哈~因爲那傢伙真的很智障!就算他哪天在大家都沒注意到的時候突然掛了,說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好奇怪!」

校友哀川──聽到這名字的我忍不住狠狠咂嘴。

「打工機會?」

…………

「是人類。雖然不是一般的人類,但毫無疑問是人類沒錯。」

怎麼說,因爲這傢伙是個古怪的新生,有一段時間引起了很多傳聞。

「要講是沒問題,但是內容並不有趣。」

「嘖!你們夫妻倆還是這麼恩愛!聽了就讓人火大!這邊可是從高中畢業以後就忙着拚命進修又得應付地獄般的修行,根本沒機會接觸女性!可惡!我也很希望自己高中時代沒認識那些傢伙啊……!」

遭到高年級生點名的囂張新生不但興高采烈地接受了我們的挑釁,還以踢足球般的隨便動作把學校的牆壁給一腳踢穿。

身爲不良少年的危機管理能力不斷如此警告我。

這傢伙是在前年因爲牽涉到暴力事件而被退學的學長之一。聽說他現在和真正的黑道往來,是個危險人物。

「我從之前就一直很想問你,促使你加入陰陽課的原因到底是哪裏的哪個人?」

……話雖如此,老實說我真的很不想跟他扯上關係。

面對腳上簡直像是裝了炸藥的恐怖踢擊,要是有哪個人還能不以爲意,請務必帶來讓我開開眼界。

在接待小姐的引導下來到會客室後,角田彰吾點燃一根菸,以好奇的眼神看向土御門。

角田彰吾連連眨眼,想了一會兒纔再度開口。

最後他把整個身子都靠到沙發的椅背上,開始聊起生涯的宿敵──名爲「逆回十六夜」的人物。

畢竟那是高中時代的往事,回想時難免會多花一點時間。

………………真的假的?

「──逆回十六夜和金絲雀小姐,他們就是把我牽扯進這個業界的人。」

電梯正好在這時到達十五樓。

又有人說,結果轉學進來以後他本人卻很少在學校出現。

不定時出沒學校的狀況也讓人難以接受。

畢竟對方跟槌之子一樣都是傳說中的生物。

堵在家門口攔截或許是比較好的做法,但是像他那種類型,直接殺上門去搞不好會導致他翻臉翻得更不留情面。

如果真要見面,裝成偶遇纔是最理想的手段。

根據傳聞,這個一年級小鬼似乎經常前往某間兒童福利機構。

所以埋伏在那間兒童福利機構附近想必是最有效率的──

「──什麼啊,怎麼又是你。」

突然被人搭話的我一邊驚叫一邊往後跳開。

居然這麼快就被他發現。

明明我纔剛在兒童福利機構附近的便利商店找了個位子坐下卻馬上暴露行蹤,看樣子自己的惡運確實很有效果。

只見目標的一年級小鬼──逆回十六夜提着裏面裝有大量商品的超市塑膠袋站在旁邊。

而且袋子裏的咖哩塊多到大概可以煮成幾十人份,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今天沒時間奉陪,已經講好煮咖哩的日子要回寄養之家。」

「……寄養之家?」

「就是那邊的兒童福利機構,算是我的老家……不過看你的反應,好像不知道我住在這裏?」

逆回十六夜用懷疑的眼光看着我,看樣子他認爲我只是湊巧來到這家便利商店。

嗯,也難怪這傢伙會那樣想。

其實這是來自我妹的情報,否則我本來並不清楚逆回是在寄養機構長大……沒想到他似乎喫了不少苦。

總之,本身不喜歡拐彎抹角的我直接對逆回講明辰也突然失蹤的現狀,也讓他看了辰也打工時拿到的地圖。

結果這傢伙換上跟先前完全不同的表情,很有興趣地開始研究起地圖。這種反應簡直像是發現獵物的貓。

「不,既然他幫忙運送的東西是地圖和USB,就不會是毒品和槍枝等走私品。我想恐怕是某種情報,但對方並不是日本的黑道。假設內容真的如我所想,根本不是該找學生負責傳遞的東西。大概是交易對象也碰上了什麼問題,纔會不得不那樣做……說不定連那個叫哀川的小混混也不清楚USB裏面到底存了什麼資料。」

……這一次,我真的打心底感到後悔。

「──啊,對了!十六哥,今天醜松伯伯的太太也來了。」

其中一人擁有醒目的金色短髮和親切笑容。

「喂!你發什麼呆?會客室還要往裏面一點。我放下東西甩開小鬼們後就會立刻過去,你先到會客室等我。」

到達CANARIA寄養之家的大門後,我拚命控制沒來由就抖個不停的身體。

自己根本不該來到這種地方。

嘖,到底是誰讓他們學壞的?要知道連我都沒用過金屬工具。

因爲現在光是站在會客室外面,我就不斷反胃,身體也抖個不停。人生第二次的死亡威脅帶來逼人寒意,讓大腦上下震撼並引發了暈眩感。

「是說那個鬍子沒刮乾淨的傢伙是誰啊!」

…………

「因爲太想家所以我提早出院了,這次有取得院長的同意喔。」

看起來約有學校一半大小的這間機構裏住着上百名少年少女。

嘎嘎嘎,一大羣小鬼怒氣衝衝地瞪着我。

不管怎麼看都遠遠超過人類能夠負荷的重量,購物袋沒被扯破更是莫名其妙的現象。

「咦!今天不是十六哥要陪我們玩的日子嗎?」

「……哦?」

看來直到這個瞬間爲止,他都沒把我當成值得花時間對話的人物。

狂妄的一年級小鬼如此說完,揮了揮手示意我跟上。

會客室的房門開啓後,可以看到裏面坐着兩名成人女性。

因爲接下來的我充分體認到。

「簡而言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跟毒品之類有關?」

從廚房出來的逆回罵了聲「亂什麼亂」就一腳把小鬼們全部踢到旁邊去,開始往會客室移動。

……實在沒辦法,總不能一直拖下去。

逆回以手扠腰,沒好氣地回應那名女性。

以爲自己碰上一大羣小山豬的我不由自主地往後跳了一步。

「沒那麼認真,只是覺得這件事可以打發一些時間。我先把東西放下來以後再奉陪一會兒,要是你也不知道該上哪裏找人,就去寄養之家的會客室裏等着吧。」

聽說這裏專門收容無人願意接手的棄兒,說不定會出現充滿悲愴感的小孩。爲了不輸給他們,我決定裝備上最強的笑容攻入室內。

「我幫你拿一半咖哩塊吧,要拿到哪裏去?」

盯着地圖瞧了大約兩分鐘後,逆回拉起嘴角像是注意到什麼事。

咚咚咚砰砰砰!伴隨着宛如地鳴的聲響,一大羣小孩湧了上來。

畢竟對方身爲長輩,他這種態度算是相當沒有禮貌。不過名叫金絲雀的女性卻只是笑着聳了聳肩,並沒有表現出感到不快的態度。

「這不廢話嗎,笨蛋。妳要是再倒下我可不會幫忙。」

我帶着半是期待半是看熱鬧的心情來到會客室前方。

「印度洋?」

在這間叫做CANARIA寄養之家的兒童福利機構裏──除了名叫逆回十六夜的怪物,還另有其他非比尋常的怪物。

「大夥快上啊!」

與其說他是貓,形容成「老虎獅子之類的猛獸正在思索如何破壞新玩具」反而更爲貼切。

……

然而逆回十六夜那混帳卻毫無感覺,他直接打開房門,站到了那個怪物的前方。

「我想跟之前一樣玩丟球遊戲!我來當球!」

注意到我和逆回之後,女性笑咪咪地揮了揮手。

「不,我沒想到你這個番長還挺盡責,可敬可敬。來找碴的時候還以爲你只是那種隨地都有的小混混頭子而已。」(注:「番長」是國高中不良少年對集團老大的稱呼)

……這種自以爲了不起的狂妄想法只到此爲止。

(……不,等一下,這傢伙打算拖着多少人?)

啥?逆回發出似乎無法理解的聲音。

解決這件事之後,必須趕快前往會客室。

「形狀跟以前不同所以不怎麼好認,不過肯定是那裏沒錯,附近的孤島我也還有印象……但是怪了,要是我的記憶正確,這個無人島應該是沒有任何資源的孤島。你說這些照片來自同校出身的小混混?」

「不是啦,是太太。有個超級大美女姐姐跟我們說:『情婦是不重要的其他人,正妻是唯一無二,你們要好好記住』。」

犯人該不會是逆回吧?那樣就說得通了,晚一點我要以學長的身分好好說教。

……不,根本沒那麼可愛。

纏住他全身上下包括雙手、頭部、背後還有超市購物袋的少年少女隨便算起來都在三十人以上。

逆回無視暴動的小孩繼續往前走,這些小孩卻不肯放開超市的購物袋。

你問我爲什麼也一起前往會客室?

而且這些傢伙還紛紛從工具箱裏拿出扳手和鐵撬之類的工具。就算我樂意奉陪空手的小孩玩玩摔角遊戲,手持武器的三十個臭小鬼還是真的會讓人遭逢生命危險。

「明明喫咖哩的日子你都會陪我們玩啊!」

雖然他的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但自己確實不清楚必須去哪裏找人。

自己應該在來到這裏之前就找逆回十六夜問清楚辰也的事情,然後立刻去救他。

要是讓贊助者的相關人士等待太久,說不定會影響到機構的將來。

逆回原本還想再多說些什麼,卻因爲注意到另一名女性而移動視線。

「噢,我想起來了。這個島是印度洋上的無人島。」

………………

如果是其他的一年級小鬼,我應該會教訓對方一拳,不過對這個傢伙動手只會慘遭反擊。

必須立刻帶着機構裏的小孩逃離這裏纔行。

兩人的關係或許格外相熟。

但是發現女性的逆回十六夜卻一臉覺得事情麻煩透頂的表情。

看樣子這個「CANARIA寄養之家」是靠着醜松這位老大爺的資助才得以維持。

我當然不願意對小孩使用暴力,不過對方超過三十人的情況另當別論。

因此我裝作沒聽到他說了什麼,直接追問結論。

然而這些兇暴的小孩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而是直接撲向逆回十六夜──手上的咖哩塊。

眼前是漆成白色的外牆與橫向開啓的鐵門。

「對,聽說那傢伙最近纔回到這一帶,本校學生中有不少人被牽連進危險的買賣。其實我已經告誡過身邊的人,叫他們不要靠近哀川,但……」

「老爺子的情婦?是誰啊?」

那還用說,當然是爲了瞧瞧那個「超級大美女」。至於辰也的下落,等看過美女之後再討論也一定來得及。

「喂,金絲雀,妳應該下星期才能出院吧?還是妳又偷溜出來了?」

講完這句話,逆回十六夜才第一次正眼瞧我。

「沒錯,至於你是那個傳說中的十六夜少年吧?」

我也聽說過「醜松」這名字,記得是這一帶很有名的有錢人。

「……所以說,妳就是醜松老爺子的正妻?」

既然這傢伙聲稱能夠只靠一張照片就找到辰也,乾脆就讓他表現表現。

「目標是咖哩塊!」

「是十六哥!十六哥回來了!」

也不該打開會客室的門。

「……你知道辰也的下落嗎?或者你是在推理案情?」

「……?你那是什麼表情?」

最後形成一大羣少年少女被逆回拖着往前走的光景。

和他對話的人物是一名身穿華麗蝴蝶外套的黑髮美女,手上還把玩着沒有點燃的煙管。這個人想必就是少年少女們口中的「超級大美女」,從肩膀到胸口的身體曲線也確實很妖豔誘人。若是換成一般的高中生,肯定會因爲不知道該看向哪裏而眼神亂飄。

由於她使用的關西腔有着奇特的口音,可以推測出這名女性大概不是在日本出生成長,說不定從哪裏學來的日文就是關西腔。

總之她的笑容雖然展現出明確的友好神色,雙眼深處卻藏着意圖評價逆回的感情。

「哼……我沒聽說過醜松老爺子已經結婚的消息……」

「因爲我家那口子性格極度乖僻,明明已經登記了,但是他似乎不願意公開。爲什麼呢?」

「這還用說,一旦公開已婚的事實就不能在外面亂來……」

「好了十六夜小弟,不可以再說下去了。」

金絲雀笑着阻止逆回繼續發言。

逆回也聳了聳肩結束這個話題。

「算了,畢竟醜松老爺子是咱們機構的最主要贊助者,今天還是先表示歡迎。」

「嗯嗯,很乖很好。反正我只是來露個臉,喝杯茶之後馬上……嗯?」

這時醜松夫人突然看向我這邊,還歪着頭似乎感到很不可思議。

「……那邊的少年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嗚……!」

面對她擔心的眼神,我不由自主地轉開視線。

實際上自己並非是在觀察醜松夫人的臉。讓我一直無法移動目光的東西,是她頭上──某個根本不該存在的物體。

我本來以爲逆回也有所察覺,他卻完全沒有表現出該有的反應。明明擁有那麼誇張的力量,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不屬於這一邊。

就算在老家,我也不曾看過靈格強大至此的妖物。或者該說,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在現世顯現?如果是一般人,恐怕連共處於同一個空間都辦不到。

全身冒着冷汗牙關也不斷顫抖的我再度看向醜松夫人的頭上。

分開她一頭柔亮黑髮的物體──確實是兇惡到根本沒有機會看走眼的鬼神之角。

「交易對象是日本企業這點也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畢竟日本有很多山嶽地帶,想來還可以找到適當的地區開採砂石。除非有哪個日本企業正在建造不願意讓任何人察覺的未知巨大設施,那樣自然又另當別論。」

「嗚……!」

「首先是第一個條件,爲了讓你充分掌握自己的力量,我要你去找某個人拜師。這是爲了抑制你罹患的靈障,也是爲了你自身的安全。」

不知道爲什麼,金絲雀小姐很愉快地看着辰也拿到的照片。

「……真的假的?」

「啊哈哈,確實很像。不過你擁有相當優秀的才能,如果是一般的術師,根本不可能一眼就看破大姐的角。」

「嗯,然後呢?」

能拜師對我來說是如願以償。

一旦老實回答自己能夠看到,不知道會有何種下場。

我覺得不太好意思,只能搔着腦袋點了點頭。

「對,砂石。不過並不是單單一顆就有價值,而是需要幾百噸、幾千噸、幾萬噸……邁入高度經濟成長期的國家都在購買數量如此龐大的砂石。」

「當然。不過你放心,契約已經約束她在我看得到的範圍內都不會爲惡。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她危害你,也會保障你的安全。」

然而土御門家已經不具備坊間傳奇小說裏的那種力量,頂多只會被委任一年祈禱一次以作爲傳統行事的工作。

雖說只抵抗了短短一瞬,卻已經稱得上是奇蹟。

「沒錯,換句話說這是將近合法的領土強奪行動。這張照片上的孤島是被砂石黑幫蠶食破壞的一個例子,USB裏或許記錄了砂石會被運往何處。」

「當然是真的。不過我要提出幾個條件,沒問題嗎?」

希望我幫助逆回?

「真……真的嗎?」

全身上下都一口氣噴出大量冷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爲什麼沒有昏倒。

「……嗯?少年,你該不會可以看到我的這個(角)吧?老實說來?」

「……嘻嘻,實際上如何呢?說不定他早就全部招認也被處理掉了喔?」

「是嗎……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嘻嘻,剛剛那只是前提,真正的條件是……如果將來有一天十六夜小弟真的碰上什麼麻煩,我希望你能稍微助他一臂之力。」

恐懼感翻攪着五臟六腑,當身後的房門終於關上時,一直死命掙扎的我也隨即屈膝跪下。

「哎呀,不可以隨隨便便就答應別人『什麼都可以』,尤其是面對檯面下人士的時候。」

金銀等貴金屬雖然有需求,但消耗量沒那麼誇張;至於微量金屬(minor metal)和稀土金屬那類資源則是消耗量本身就不高。

水資源……與其說是消耗,應該算是以各種型態在世界中循環的資源纔對。

「辰也……辰也他是個笨蛋。」

在擦身而過之際,醜松夫人在我的耳邊低聲說道:

「咦……真的可以嗎?」

「不,這種能力就算被人稱讚也沒什麼好高興。畢竟看得到卻不知道該如何對應,不就等於多看多倒楣嗎?」

「那也算是其中之一。你們土御門家源於安倍晴明,是歷史悠久的陰陽師家族吧?這種擁有特別血緣的人類,紛紛開始像你這樣因爲隔代遺傳或其他原因而醒覺過來……這些人也被稱爲覺醒者。」

………………

「這話倒也沒錯,所以我本來以爲你這次是要找我商量這些看得到的東西……嗯,這下傷腦筋了,你拿來的這張照片肯定和外國的黑幫有關,並不是靈障之類的問題。」

「哎呀……這真是奇緣,沒想到土御門家的子孫居然和十六夜小弟相識。這世界真的是看起來很大實際上卻很小。」

「──你願意保證?」

可是我目前沒事,也完全沒收到哪個同伴失蹤或是遭人危害的消息。

「那……那麼,果然妳也看得到……?」

所以在辰也老實招供之前,他是不是有機會保住一條命?

這種規模遠遠超乎想像的大型竊盜事件讓我不由得大受震撼。

「就是那樣。關於你本人,我想十六夜小弟應該會保護你……不過我無法保證其他人的安危,畢竟他們已經看過照片。所以在這裏收手應該是比較安全的選擇,或者那個叫辰也的孩子是值得你賭上性命的重要朋友?」

……

「砂……砂石?」

被她拉着前往沙發上坐下還獲得茶水款待後,我決定把自身的來歷和來此的始末都全盤托出。

逆回只好很不情願地帶着醜松夫人離開會客室。

於是金絲雀小姐收起原本的嚴肅表情,回過身子拿起外套,還對我眨了眨一邊眼睛。

「而且我本來以爲你要找我商量糾纏土御門家的靈障,結果卻是朋友失蹤的問題。好久沒有像這樣預測錯誤了。」

聽到金絲雀小姐這句話,我的體溫一口氣下降。

即使政府在明治二年廢除了「陰陽寮」,土御門家依然作爲國家公認的陰陽師繼續活動,負責事前察知巨大災厄並提出警告。

「也好,既然你把話講到這種地步,我倒也願意幫這個忙。」

我的老家──土御門家是古老的陰陽師家系。

「對了,十六夜小弟,能不能麻煩你領着醜松夫人在我們機構裏參觀一下?」

「啥?爲什麼要我……」

「是的!如果有我能辦到的事情,什麼都可以吩咐!」

明明這句話沒有任何根據,我卻覺得自己因爲這句話而逐漸恢復生氣,也基於本能判斷這名女性值得信賴。

聽到金絲雀小姐毫不在乎地議論辰也的生死,我憤怒地瞪着她。

「世界上需求量最大的消耗性資源」──唔,到底是什麼呢?

「哎呀,覺得砂石到處都有是一種偏見喔。開採大量砂石必須破壞國土,有些業者甚至會掏空島嶼導致地圖也得跟着改變。然而反過來說,只要取得大量砂石就能填平領海擴張領地,加工成混凝土後更可以建造出許多高樓大廈。所以邁入高度經濟成長期的國家近年來都找上能從國外進口砂石的『砂石黑幫』購買大量砂石。」

「金絲雀小姐剛剛這樣說過吧?辰也因爲散佈照片而遭到報復,拿到照片的我們也有危險。」

「嘻嘻,很可惜猜錯了。正確答案是更常見的東西──『砂石』。」

「這個……我認爲他恐怕已經被殺了。」

(真不敢相信……跟守護我家的鬼相比,靈格相差千倍!眼前的存在確確實實是真正的鬼神……!)

「所以……所謂消耗量最大的資源──是木材嗎?」

就像現在……不只我一個,其他人也忙着到處尋找辰也的下落。

就算做出恐嚇行爲,也只是被找碴而報復。除此之外,他從來不曾勒索過一般學生。其他同伴雖然也常常抱怨辰也是個笨蛋,只會把錢都花在家人身上,還有雖然埋怨要找他出來玩都約不動……卻都是一些沒辦法狠心丟下他的傢伙。

世界上大概有很多這種國家未能確實管理的孤島,但是一般的學生怎麼可能知道有人偷偷把某個孤島化整爲零並變賣給其他國家。

「可……可是砂石這種東西不是到處都有嗎?爲什麼要大量購買?」

叫做金絲雀的女性慌慌張張地跑向我身旁。

「嗯?如果從某個國家大量出口砂石,那個國家的領土不就會因此減少?」

…………

「──嗚……!」

沒錯──至少在我和我妹妹出生前都是那樣。

換句話說,那些傢伙是不是還沒從辰也口中問出關於我們的消息?

「拜託了,看樣子醜松夫人的服裝對這名少年太過刺激。而且她本來的目的好像就是爲了見你,花點時間跟她聊一下吧?」

對方的發言化爲言靈,迅速控制住我。

當然!我重重點頭。

「嗯……說明這件事之前,需要一些基本知識。這是個問答小遊戲──你知道目前世界上需求量最大的消耗性資源是什麼嗎?」

然而她的發言其實很有道理,把辰也抓走的傢伙們當然沒有理由留他活口。要是我繼續追究,說不定連自己和其他同伴也會遭受波及。

「真的,這是最近才終於浮上臺面的事情。」

金絲雀合起雙手連連請託,還對逆回十六夜眨了眨一邊眼睛。

那傢伙腦袋靈光,能力也強。搞不好我反而會拖累他。

金絲雀小姐喝着茶,似乎很感慨地連連點頭。

「──嗚……啊……!」

「原……原來如此。那麼,請問妳知道辰也的下落嗎?」

他是六人兄弟中的長子,總是爲了支撐家計而拚命打工。而且爲了照顧五個兄弟,他寧願犧牲和我們一起玩樂的時間。

金絲雀小姐嘻嘻一笑,好心告誡了我一番。

我正在拚命抵抗,叫做金絲雀的女性很快介入我們之間,用力地拍了拍手。

但是她爲什麼只看一張照片就能推論出外國黑幫?

「因爲他不是把這張照片散佈出去了嗎?要是站在黑幫的立場,等於是絕對不想外流的情報被他泄漏給不特定的多數人,你不覺得他們很可能會爲了報復而取你朋友的性命嗎?」

可是……我有機會幫助他嗎?

「抱歉嚇到你,我沒料到竟然有人類能看穿大姐的人化之術。」

「是……是喔,聽起來很像輕小說裏會出現的內容。」

「請問妳說的『靈障』是指我的靈視能力嗎?」

「辰也不是會出賣同伴的人!」

「你的眼珠子──看起來很可口呢。」

醜松夫人的動作看起來是在摸着瀏海,實際上卻是摸着頭上的角。

因爲我原本抱着樂觀想法,認爲如果是靈障方面,或許就可以交給這個人幫忙解決。

「真的變成那樣就到時再說吧。其實我很想親自幫助他,但是當那孩子真正遭遇困難時,我應該沒辦法陪伴在他的身旁。」

……

…………

………………

「我明白了,能辦到的事情我都會盡力去做。」

「謝謝你──好,這下我突然有幹勁了!先去找十六夜小弟,然後去帥氣懲罰一下惡人吧!」

「咦──要……要找那傢伙一起去嗎?」

「沒錯,那孩子一定會興高采烈地加入……啊,不過你要小心點,因爲那孩子不會察覺你的靈障和大姐的來歷。要是你主動對十六夜小弟提起這些事情,我會連你一起教訓喔♪」

金絲雀小姐面帶笑容,用手指擺出開槍射擊我的動作。

這種看不出年齡的俏皮行動與豁達個性深深打動了我的內心──然而事後仔細思考,當初肯定只是一時昏頭。

接下來的事情其實沒什麼好說。

逆回十六夜的好奇心在得知事件詳情後整個爆發,再加上精通黑社會內情的金絲雀小姐安排了掩護行動,最後我們在危急之際成功搶救出辰也。

……至於辰也受到多少拷問就略過不提了。

直接跳到結果,那就是辰也無論承受什麼刑罰,他都堅決不肯出賣我們。

雖然身上各處都留下後遺症,但是辰也後來前往金絲雀小姐介紹的醫院接受治療,聽說現在已經能正常工作。

幾年後得知金絲雀小姐已經過世時,我受到了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嚴重打擊……不過,我還是相信自己當時的心動反應只不過是一種錯覺。

逆回十六夜在事件的一年後下落不明,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

要說心裏還有什麼遺憾,自然是當年和金絲雀小姐約定的承諾。雖說我打從一開始就認爲逆回十六夜根本不需要別人幫忙,但是一想到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履行諾言,果然還是會感到難受。

土御門信平熄掉第三根香菸,似乎頗爲懊悔地瞪着窗外的風雨。

「……導致我進入陰陽課的契機就是這麼一回事。金絲雀小姐希望我能『助十六夜小弟一臂之力』,而我判斷有些事情只有待在這個部門才能辦到,所以勉強待在這個爛到沒救的部門堅持至今。」

「當然不可能幫你出啊,你真笨。」

「羅馬?下一個舞臺是羅馬嗎?」

逆回十六夜靠近電話,開始提出問題。

不知如何是好的飛鳥躲在一旁低聲對彩鳥搭話。

「別在意,這是我們的工作。畢竟以前搜查時曾經麻煩『護法神十二天』提供協助,而且我這次的任務只有負責把那個不成熟的小子帶來找你們──但是你要小心點,羅馬現在的情勢充滿可疑的煙硝味。」

「安……安倍晴明?所以你是葛葉小姐的公子?」

「囉唆什麼,是我又怎樣!我可是陰陽課唯一的實戰部隊成員!還有你一直叫我番長番長是有完沒完!現在已經不是學生了,要叫人就好好叫我的名字!」

「──────────…………………………這些事是真的假的?」

「NO,那種活動要是一年就舉辦一次,全世界都會陷入混亂。」

「嘖……!」

「……所以說,那是十幾年纔會舉辦一次的活動?」

「哎呀,真是讓人懷念。自從很久以前受託保管了閻魔的印章之後,一直被焰摩天的神格給綁住。」

然而被選爲十二天的人物,怎麼可能會是個淺薄的傢伙。

「嗨嗨,初次聯絡,各位參賽者!你們應該順利見到嚮導了吧?」

另一方面,御門釋天找上陰陽課的另一名成員角田彰吾握手致意。

「你剛剛提到羅馬的重大活動,那是一年舉辦一次的活動嗎?」

爲了消化過去的遺憾,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閻魔的印章……是關於『決定往生之祕印』的軼事嗎?」

這句話真的讓在場所有人都滿心驚訝。

「不過……是嗎,這下謎題稍微解開了。我遇見的金絲雀小姐和醜松夫人都是從諸神箱庭來到這裏的居民嗎?難怪她們都擁有非比尋常的靈格。」

「所以說他真的是嚮導……那麼第二戰的地點是哪裏呢?」

異世界、修羅神佛、諸神的箱庭,還有世界的危機……一口氣聽完相關解說的土御門番長頭昏眼花地勉強擠出一句感想。

已經認命的土御門番長決定先聽聽安倍晴明對諸神箱庭的說明。

如果想在修羅神佛闊步的箱庭裏安穩度日,土御門番長的眼力有點過於強大。萬一在箱庭的路邊碰上哪個隱藏了強大實力的惡鬼,他肯定會當場嚇到腳軟。

下一瞬間,會客室自動門的另一邊出現了四名男女。

逆回十六夜靠近土御門信平──他口中的番長,當事人卻因爲突如其來的再會而腦袋空白。畢竟先前充滿哀愁講述的對象如今出現在眼前,也難怪他會陷入混亂。番長僵住差不多一分鐘之後,才猛然抓住十六夜的領口大叫起來。

角田彰吾敲了敲番長的胸口,一個人先行離開。

雖然已經知道地點是羅馬,也無法輕鬆特定出正確答案。既然現在聯絡上和主權戰爭籌辦方有關的人物,自然要儘可能多爭取到一些情報。

釋天虛心地接受了角田彰吾的忠告。

「呃,我又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土御門信平!不叫番長!」

土御門番長怒氣衝衝地嗆聲。

「……既然知道嚮導的存在,代表你是箱庭的相關人士……是這樣對嗎?」

飛鳥和彩鳥都在內心暗暗發誓,晚一點要找番長問清楚相關的詳情。

「好,下次見面時我一定會狠狠揍你一拳,你給我做好準備,混帳師父!」

只能算是頗有價值喔?土御門番長忍不住吐嘈了一句。

「對,能夠導正命運的生死祕印直接成爲閻魔的靈格。這次要在外界進行恩賜遊戲,爲了避免發生意外死亡的狀況纔會叫我過來。要不是因爲這樣,怎麼可能把我這種人找出來呢。」

「我樂意照辦,反正我的任務只有負責把這個不成熟的傢伙帶來此地而已。你雖然很辛苦,不過還是好好幹吧。」

「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那個傻小子的師父,也是被稱爲『安倍晴明』的人物。」

「土御門?──咦,番長是土御門家的成員?也就是安倍晴明的子孫?」

「是……是啊,十六夜先生的學生時代真是讓人非常好奇。」

「算認識吧,這個人是我學生時代在學校裏擔任番長的傢伙……不過你爲什麼在這裏?成了『Everything Company』的員工嗎?」

第一次知道土御門信平內心想法的角田彰吾不知爲何換上別有含意的微笑,還舉起手肘頂了頂他。

「我家弟子最大的優點兼最大的不幸就是那雙眼睛。只要有那對眼睛,就算是玉藻前的妖怪變化也能輕易看穿。根據修練的結果,進化到『揭穿真相』的領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是在箱庭,也是頗有價值的能力。」

「對!你們的反應太慢了!強制我接受地獄般修行的也是那個人!我已經吐嘈吐到累了!」

雖說愛慕之心只是誤解,無法達成對方的遺願還是讓他長年都無法釋懷。直到實現這個願望的那一天爲止,土御門信平恐怕只能繼續懷抱着這分傷痛。

「……啥?」

「沒錯,並不只是因爲遵從師父的指示。但是遲遲無法查明關鍵的逆回十六夜到底身在何處,讓我也無法確定自己該前往哪裏,只能一直待在這個部門原地踏步……最近越來越覺得這種日子實在難熬。」

然而他要在箱庭生活恐怕是很困難的事情。

被風雨打溼半個身子的男子以打心底感到不解的態度稱呼土御門信平爲「番長」。和他同行的其他人──久遠飛鳥、久藤彩鳥以及御門釋天這三人同時歪着頭髮問。

「啥?等一下,師父!怎麼可以突然要求我去羅馬,我這邊原本就有行程……」

「其實我完全忘了十六夜也經歷過學生時代。」

看樣子就像聲音給人的輕率印象,安倍晴明本人似乎自認是個無用之人。

確實沒錯……一行人都點頭同意。

「說什麼謊,你在十二天中明明是留守組,負責的工作量連我們的一半都不到吧?」

「只看一眼就能理解的你也很了不起。」

「地點是義大利的首都羅馬。那裏即將舉行震撼全世界的重大活動,你們和我的弟子一起前往就可以了。」

原本聯絡上陰陽課的只有飛鳥、彩鳥以及釋天,十六夜偶然在場或許是某種命運的安排。

「也就是說……你之所以留在這個超黑心的部門持續奮戰……」

聽到彩鳥以嚴厲的語氣發問,男子發出輕佻的笑聲,隨即報上自己的名號。

雖說他在外界長期處理靈異事件,這次的說明肯定還是遠遠超乎常識的範圍。

陰陽課承接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件,其中也牽涉到不少擁有特異能力的人物。如果逆回十六夜還在日本,說不定哪一天能夠再度相見。

對於安倍晴明的發言,十六夜有了反應。

「哎呀?既然有人認識我的母親,看樣子那位『飛鳥妹妹』也在場嘍?抱歉我身爲出資者卻沒能去找妳致意,因爲我的管區實在是忙到不行,連喝個茶放鬆一下的空檔都擠不出來。」

「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混帳傢伙!實在傷人!」

然而身爲當事者的安倍晴明卻隨便地笑了起來。

番長雖然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但這件事畢竟是工作。況且以往苦苦尋找過的逆回十六夜終於出現在他的眼前。

「啥?說國外或許也算是國外吧,可是番長爲什麼要找我?還有,所謂陰陽課的人員是你喔?」

因此,心懷一絲希望的土御門信平沒有離開陰陽課。

「?你的行程有什麼要緊嗎?」

「番長?番長是指那個在學校裏當老大的番長嗎?」

最後這句話的說話對象是飛鳥等人。

「對。在主權戰爭的下一個舞臺中,我的弟子會爲大家帶路。」

彩鳥接起響個不停的電話,利用免持聽筒的功能讓整個會客室都能聽到內容。

「當然沒問題──不,先等一下。彰吾你最好去外面或下面消磨時間,聽了絕對會讓腦袋打結。」

肯定沒有人能夠料想到擊退九尾狐的著名陰陽師「安倍晴明」居然成爲化身,在「護法神十二天」里名列一席。

「他是十六夜認識的人?」

番長連連喘氣。

「不好意思啊,彰吾,突然找你們出來。」

「這樣啊,這下你咬牙努力至今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唉……電話另一端的安倍晴明有氣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說明開始後大約一小時。

「什麼……那……那至少旅費方面……」

「……嗯?我還想說是誰,結果這不是番長嗎?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這支電話都是內線使用,從來不曾有外人打來。因此彩鳥嚇了一跳,十六夜卻默默地示意她接聽。

「總之雜談到此爲止,接下來進入本題。首先我想對在你們那邊的愛徒說明一下關於箱庭的事情,應該沒關係吧?」

……咦?土御門信平發出像是拒絕理解的聲音。

完全不懂番長爲何如此生氣的十六夜只能冒出大量問號。

「嗯,所以那邊的──呃,番長?就是嚮導之一。」

這時,被番長逮住的十六夜推開對方介入兩人的對話。

「呃……所以,重點是什麼?在那個叫做『恩賜遊戲』的諸神遊戲中,我必須擔任嚮導之一?」

「你──你這傢伙至今爲止都跑哪裏去了!既然連陰陽課的情報網都撈不到,該不會是躲到海外去了吧!」

「就是因爲你把資料整理之類的事情全都塞給我處理纔會遭到報應──好啦,看清楚找我們過來的人物名單,上面寫着你等待已久的名字。」

正好就在此時,會客室裏突然響起電話聲。

「YES,至少需要那樣的間隔。」

十六夜審慎分析安倍晴明的回答,臉上的表情也越發嚴肅起來。

飛鳥和彩鳥無法理解這些問答有什麼意義,不過對十六夜來說或許是充足過頭的情報。

在義大利的首都羅馬舉行的重大活動。

每隔十幾年纔會進行一次。

要是每年舉辦會導致世界混亂。

根據以上的情報,十六夜提出最後的問題。

「那個活動──是不是必須有哪個人死亡之後纔會開始?」

「YES。」

十六夜突然一腳踢倒附近的書架,快步走出會客室。不只拿東西出氣不符合他的風格,也不知道他丟下向導到底是想去哪裏。

飛鳥和彩鳥都慌慌張張地試圖挽留十六夜。

「你……你先等一下!十六夜!好不容易找到嚮導,大家一起前往羅馬不就好了!」

「我同意。雖然是出乎預料的發展,這也算是某種緣分。所以只要結伴而行……」

「沒時間了。事態萬分緊急,某些情況下還有可能失去參賽資格,妳們別跟着我。」

全身冒着怒氣的逆回十六夜只留下這句話,隨即丟下在場所有人瀟灑離開。

一行人只能愣愣地目送他的背影。

釋天對着電話另一頭的安倍晴明開口抱怨。

「你這傢伙……個性還是一樣扭曲黑心。」

「啊哈哈~抱歉啊社長。因爲感覺他是個比傳聞中更加純情率直的青年,讓我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一下。我根本沒料到他能夠光靠那一點情報就掌握全貌,還打算一個人前往羅馬。真是傷腦筋啊!」

安倍晴明拍着額頭,顯然根本不怎麼困擾。

討論到此,彩鳥很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你……你說教宗會……」

「當然,再怎麼說我也是警察的一分子。聽到有人會莫名喪命,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兩人看着彼此,滿心懷疑地歪着腦袋。

「我還有其他事情,沒辦法和你們一起過去。接下來只能由參賽者和嚮導共同行動──土御門,你可以接受這個安排吧?」

③這個活動必須有哪個人死亡纔會開始。

「突……突發事件?」

滿臉緊迫神色的十六夜看向羅馬的方位。

講到這邊,十六夜停了一下。接下來要說的推論實在讓人難以啓口,然而已經說了這麼多,他有義務對兩人講明一切。

爲了選出新教宗,樞機選舉人會舉行會議,只有當選者獲得超過三分之二的得票時纔會出現新時代的教宗。

「──拉維?」

「你意思是突然舉行教宗選舉?」

「沒錯……而且『契約文件』的勝利條件裏提到了『王冠』與『歷史轉換期』,根據現狀,『王冠』應該是指三重冕。而且恐怕──」

②這個重大活動如果沒幾年就進行一次,將會造成世界混亂。

①羅馬將舉行一個重大活動。

「既然你們跟了上來,是不是代表兩位大小姐也對這個不講情理的遊戲感到不滿?」

儘管規則並不講理的恩賜遊戲所在多有,以死亡作爲開端的遊戲仍然過於惡劣。更何況這次還是在外界舉辦的遊戲。

就知道你們會有這種反應……十六夜帶着苦笑看向飛鳥和土御門番長。

教宗選舉──Conclave是樞機團在梵蒂岡推舉下一任教宗的選舉活動。

「也不一定吧?或許現任教宗的良(Leo)二十一世打算生前退位。」

「彩鳥大小姐,妳應該知道什麼是Conclave吧?」

「知道了,聽完說明之後我們就先前往羅馬吧。」

「現任教宗──會因爲某個理由而遭到暗殺。」

四人對着彼此點頭,開始回顧先前的問答。

「對,如果要靠着這件事來引發『歷史轉換期』的話……那麼毫無疑問,第二戰會由暗殺教宗的人物成爲勝利者。」

聽了這些話的飛鳥和彩鳥也緊張地發問。

「同上,我想番長先生一定也是相同想法。」

「關於這部分,必須先聽十六夜講解詳情才能發表意見。」

「雖然我剛剛阻止十六夜,不過我也很想追究『必須有哪個人死亡纔會開始』的遊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教宗真的有意生前退位,那可是超級重大的事件。爲了通知全世界的教徒,必定會發表各式各樣的報導,絕不可能私下進行。

「很抱歉要反駁十六夜先生,不過我完全沒聽說教宗要生前退位的消息,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決定的問題……」

「彩鳥小姐,我們去追十六夜吧!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白夜王的立場能夠對遊戲的勝利條件提出意見,十六夜應該是基於這一點纔要去見她。

──這些提示中最重要的是提示②,因爲提示②包括『這個活動具備足以導致世界陷入混亂的規模』以及『這個活動的發生頻率過高會導致世界陷入混亂』這兩項要素。代表這個活動至少是一種連續發生時不會讓人感到開心的事情。」

飛鳥等人無法判斷這個人是不是真正的安倍晴明。然而如果有哪個人會因爲恩賜遊戲而不當地失去生命,他們絕對不能當作不知道。

「同意。魔王的遊戲還可以另當別論,但這次是箱庭守護者們舉辦的正統恩賜遊戲。倘若遊戲接受以死亡作爲執行條件,未免會讓人懷疑籌辦單位是否欠缺健全的判斷力。」

「但是這件事有點奇怪,基本上教宗是終身制,Conclave並不是哪個人想召開就可以進行的活動。」

「我能透露的只有這些喲,接下來必須由你們親眼去確認事實──別擔心,你們一定能找出最後的真相。」

彩鳥對土御門的發言感到很不以爲然。

於是三人爲了追上十六夜而跑出大樓,在暴風雨中尋找他的下落。幸好十六夜待在公車站附近的便利商店裏。

「好吧。我會稍加說明,然後你們三個前往羅馬,我要去見一下白夜叉。」

十六夜點頭同意飛鳥的推測。

「好了,剛剛從安倍晴明那邊獲得的提示有三個。

安倍晴明講到這裏就切斷通話。

真的很丟臉……土御門番長有點不高興地要求衆人修正用詞。然而以名稱捉弄他人是久藤彩鳥從以前到現在的壞習慣。想必不會輕易改變。

發現飛鳥等人後,十六夜帶着他們前往便利商店的休息區,確認衆人的意圖。

兩人都語氣嚴厲地指責安倍晴明與御門釋天。

「所以十六夜是從這一點聯想到提示③嗎?」

「那當然,就是羅馬教廷選舉新教宗的祕密會議──教宗選舉(Conclave)吧?」

「在羅馬舉行的重大活動,而且必須有人過世纔會開始。根據這兩項要素,能能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羅馬應該很快就會開始進行Conclave。」

「……實際上怎麼樣呢,師父?我相信師父,但我也認爲這種狀況當然會引起疑心。」

「去見白夜叉?」

「……康什麼?」

「遭到暗殺?」

聽到土御門番長如此乾脆的回答,釋天露出淺淺微笑。

十六夜捂着嘴,吐着氣慢慢說道:

「我的想法是一樣啦,但是可以請你們不要再叫我番長了嗎?」

「當然,所以這次的Conclave會是突發事件。」

「好,釋天先生要怎麼做?」

土御門番長的視線也很不客氣。

「嗯,身爲前次優勝者又擁有過半數太陽主權的白夜叉是這次遊戲的最高階顧問之一,應該也和遊戲的整體結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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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1 問題兒童們歸來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後記
  12. 12充滿回憶的鹹派與黑兔與其他·鷲獅子一隻

第二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2 Avatāra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三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3 失控!精靈列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幕間
  9. 09第六章
  10. 10第七章
  11. 11第八章
  12. 12第九章
  13. 13第十章
  14. 14幕間
  15. 15終章
  16. 16後記

第四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4 王者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幕間
  8. 08第六章
  9. 09幕間
  10. 10第七章
  11. 11第八章
  12. 12終章
  13. 13後記

第五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5 集結時刻,失控再啓!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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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吸血鬼的茶會
  9. 09吸血鬼的茶會 尾聲
  10. 10後記
  11. 11Trouble File 前篇
  12. 12Trouble File 後篇
  13. 13Trouble File 尾聲
  14. 14特典 少N,於荒野中揮臂。
  15. 15特典 N王與騎士的茶會

第六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短篇

  1. 01懸崖上的少N
  2. 02神明守護秩序的日常

第七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6 激鬥!亞特蘭提斯大陸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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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幕間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舞臺裏

第八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7 怒吼吧英傑,甦醒吧神之雷霆!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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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幕間
  8. 08第六章
  9. 09幕間
  10. 10第七章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九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8 問題兒童的追想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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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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