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Avatāra」第六化身，持斧羅摩。

身爲窮盡神域的聖仙（Rishi），性別這種概念已經不存在。

或者該說連生命的概念都不存在。身爲人類時的肉體早已毀滅，之後只有在上層階級濫用其權益時，纔會以神之化身的身分出現。

而且第六化身持斧羅摩會廢滅該時代的所有的「武」。

除了神之化身或與太陽有關的半神半人，要打倒被稱爲「英雄殺手」的持斧羅摩是件極爲困難之事。因此既然她顯現於這個末世的時代，要打倒這個廢滅者，就只能由天軍的使者降臨到外界。

所以她也抱着希望，認爲有可能會發生無意間相遇的狀況。

遙遠的過去——當廢滅者（持斧羅摩）還是人類的時候，曾一時興起地收過一名弟子。

那是世上唯一，她基於自身意志傳授至高祕密招式之人。

在她爲復仇而發狂的生涯中，那是曾經帶來短暫平穩安樂的人。

以陽光般的溫暖，讓自己稍微忘記怨懟的大騙子。

聽說這個弟子現在隸屬於「護法神十二天」時，持斧羅摩不由得嘲笑起這充滿諷刺的命運。對方明明身爲自己的弟子，結果卻如此堅守道義。

身爲廢滅者弟子的日天之子前來毀滅自己的日子如果能到來……她心中還抱有一絲會去想像那種情境的感情。

所以見到大地母神時，她不由得露出苦笑，心想那種幸運當然沒有可能發生。

因此她乾脆放棄，認爲這是要求她達成自身宿業的神之啓示。這樣的廢滅者——

現在卻目睹難以置信的光景。

「……什麼……！」

核熱的血槍被毫不留情地擊出。

然而如今，它卻被燦爛炫目的神槍擋下。

十六夜手握神槍，吼出神槍之名。

「嗚……遏阻它，『模擬神格•梵釋槍（Brahmaastra Replica）』……！」

要是這把血槍在地面解放，根本無法預估會造成多大的損害。恐怕會演變成關係國家存亡的大事件。

滿腔怒火的持斧羅摩並沒有就此停下，無論何人都沒有資格阻止她的悲憤。她維持突擊衝勁並撞毀三棟廢墟，然而依舊無法停止。

既然如此……十六夜伸出右手一把抓住熊熊燃燒的血槍——就像是要貫穿天空那般，把廢滅者的血槍用力往上丟。

這是因爲她並不知道這件事的哪部分算是悲劇吧。

染血戰斧上那些已經無法抹去的血跡化爲熊熊火焰籠罩住整支戰斧，這些火焰形成帶有憤怒灼熱的一擊襲向逆回十六夜。

然而持斧羅摩沒有理會十六夜的憤怒，而是雙手抱胸發出嘲笑。

廢滅者發出憤怒的咆哮，撕破胸前的衣服，展現出被烙鐵印上號碼的白色肌膚，同時代替宿主悲傷慟哭。

十六夜猛然回神，拿起放在旁邊的神槍擋住這一擊。

廢滅者雙臂環胸，彷彿在表示這是一場測試真正想法的遊戲。

對於身處上層的那些殘忍浪蕩分子，她帶着源源不絕的怨懟厲聲嘶吼。

再加上十六夜雖然擁有刀槍不入的恩惠，卻沒有耐熱的恩惠。

實際上，黑兔的靈格也全被神槍——不，史詩紙片奪走。她是讓原本必須以史詩紙片作爲媒介來召喚的神槍處於一直被召喚出來的狀態，然後借給十六夜。黑兔之所以會變成蘿莉，就是爲了維持靈格。

也可以看出大氣因爲這種甚至能以肉眼辨識的震動而晃盪的現象。

從一隻眼睛中落下的那滴淚水，是爲了這個目睹現世地獄的少女而流。

「……嗚！」

「這女孩——是得了白化症的黑人。」

「廢滅者持斧羅摩，如果妳堅持要把自己那一套陳腐價值觀強加於人，並擅自判斷善惡排除異己……」

她把手放到身穿染血白衣的胸前，帶着強烈憤怒講出一個悲劇。

因爲他不具備和太陽有關的傳說，無法發揮出除此之外的恩惠。十六夜拚命忍耐被地核之熱灼燒的痛楚，但是感覺實在無法繼續遏阻下去。

只是過於強大，在外界使用的後果如何根本超乎理解範圍，所以纔沒有使用。然而面對這個敵人，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

十六夜依舊無言可反駁，只能被盛怒的戰斧往橫打飛。

看到弟子這把具備推翻命運之力的神槍，持斧羅摩驚訝地瞪大眼睛，以激動語氣大聲質問。對於不知道前因後果的她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十六夜帶着可以和廢滅者內心憤怒相抗衡的義憤，伸出右手臂。

從五臟六腑深處吼出的怒斥讓大地隨之動搖。

「我也……不會手下留情。我不會把妳當成武之廢滅者，而是會視爲邪魔外道，視爲已經落伍的舊時代亡靈，在此親手收拾。」

開拓星體的地母神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在後方旁觀戰況的頗哩提想到神槍目前的擁有者，黑兔。

身爲最尖端的英雄，十六夜應該會擊敗廢滅者吧。

「哼……妳還真行啊，廢滅者。就算現在是主權戰爭期間，居然想在這個時代開始印度神話式的核戰爭，妳的腦袋到底是有什麼毛病……！」

卻發現十六夜臉上充滿驚愕神色，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原來如此，他就是因爲這種理由，纔沒有搶先用出勝利的神槍嗎？

她只不過是瞧不起這個戰爭形式已經改變，人們用以競爭的形式也改變了的現今時代。

之前顯得神智恍惚的十六夜全身上下都慢慢開始顫抖，以火山爆發般的態度大聲怒吼：

可是這把神槍卻沒有隨便到光是已經被召喚出來就可以任人操控。

聲稱這是無條件安穩的指控，是對勝者的冒瀆。

血槍的軌跡沿路留下受熱扭曲的空氣，餘熱仍在繼續燒烤大氣。

不知道十六夜那邊情況如何的她正打算開口詢問——

「老身能夠明白！正因爲身爲廢滅者，老身能夠理解這份痛楚、這份絕望、這份憤恨！既然如此，老身有義務宣泄出這股怒火！若是老身不站出來，又有誰會抨擊這個悲劇！身爲神之化身（Avatāra），如果不爲此激憤……世上還有誰會回應那些眼淚——！」

在十六夜的認知中，覺得那種不平等是隻要身爲生命就理所當然的現象，所以並沒有異議。那是世界上所有生命都必須揹負的原罪，並非僅限於人類。對此提出異議之人充其量是個愚者。

——噢。

十六夜把身體靠在失去光輝的神槍上，帶着怒氣瞪向持斧羅摩。

——廢滅這世上所有武與不義之人，傾聽治世陰暗面之悲嘆的悲憤之化身。

儘管廢滅者理解到這一點，卻打從心底嘲笑十六夜的義憤。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爲了此地發生的悲劇而傾倒出胸中悲憤。

「那個跟這個是兩碼子事。活在這個時代、這個城市的人們，是基於這個世界的規則來贏得平穩的生活。只不過是武力戰爭換成了社會戰爭而已。」

既然有勝者敗者之分，天秤就不可能變成完全的均等。

比牛便宜，但是比豬昂貴。這種在演變成高度文明社會後依舊暗地裏進行的野蠻行徑，或許反而正是因爲處於高度文明社會纔有辦法隱藏自身的存在。

爲了一名從未被任何人關注過的少女，她發泄出內心激烈怒火。

「這女孩也是從別的地方被帶來此地！在這段過程中，她經歷過幾次背叛幾次暴行——胸中是何等絕望，你們這些傢伙能理解嗎！」

廢滅者指稱地獄底部依舊持續越鑿越深的說法並非比喻。

面對似乎會被血槍反推回來的狀況，十六夜面露拚命神色咬牙苦撐。

可是反過來說——除此之外，被消費的生命只能算是是無辜的犧牲。如同此名白化症黑人少女這般只是被動遭到消費的生命，本身沒有任何過錯。

「倫理進化的結果——這是你的主張吧，小童！那麼老身要問你！這女孩，還有她遭遇的地獄，就是進化的結果嗎！你敢說這個女孩的犧牲，對於人類的生存是必要之事嗎！」

拳頭顫抖的十六夜狠狠瞪着純白的廢滅者，他的眼神彷彿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

和牛魔王交手時，十六夜是顧及到與牛魔王結拜兄弟間的交情道義所以沒有動用這招，不過既然現在的對手是個邪魔外道，就沒有必要顧慮那麼多。

他能夠承受住那些真相嗎？

這個被她附身的女孩到底是目睹過什麼，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長大，產生什麼樣的絕望，纔會喚醒自己這個廢滅者呢？她現在很想把這一切都拿來痛擊眼前的少年。

「妳……少在那裏用這種鬼扯造謠生事！」

隸屬於救世之王羣的她，無論如何都要對開拓星之胎盤的女神和現代的英雄提出強烈非難，否則難以消解內心憤怒。

「沒錯，他們是在此地被作爲消耗品，而且並非單純的被消費。是身爲人的尊嚴遭到剝奪，被迫進行繁殖，還毫無意義地被消費掉。和那種狀況相比，被怪物殺掉反而更能以人類身分死去吧——好啦，小童你解開這個謎題了嗎？」

「這個嘛，老身倒覺得對生活於安穩時代的那些傢伙來說，這是個正適合的刺激。因爲在他們度過平穩日子的背後，也有人像這個女孩一樣被迫窺見地獄的景象。」

先前那種如同熊熊烈火的鬥志已經煙消雲散，只是半張着嘴重複廢滅者的發言。

「好吧……那麼老身我只告訴你一件事，做好心理準備聽清楚吧。」

廢滅者還沒開口就已經滿心期待。

「不，這是事實。這個女孩確實被飼養於這片土地上！那些傢伙把白化症患者綁架至此，讓他們配對繁殖——哈哈，還貼心地在胸口烙印上出貨用的流水號碼！看到這個，你還能故意裝傻嗎！現代的英傑！」

有數萬條無辜的生命因爲被捲進這場戰鬥而面臨生命威脅。十六夜的人生還沒有背信忘義到能允許如此不合理的事情。

氣喘吁吁的十六夜幾乎耗盡體力。正常來說，剛剛的熱量光是餘波就充分足以毀滅敵人。然而現在，他心中的憤怒情緒卻遠遠勝過疲勞和痛楚。

護着白化症少女的頗哩提面露苦笑。

幸好這裏是位於靠海地區且有一半已經化爲廢墟的貧民窟（Favela），但是隻要軌道稍有偏移，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只要時代變化，倫理就會變化。一旦前往異世界，連法律也會改變。

（這真是相當胡來……！要是把神格級的恩惠強制分離出來交給別人，甚至有可能損害到持有者的靈格啊。）

散發出高熱的血槍和神槍彼此撞擊，讓大地融解。雖說十六夜完全是在賭雙方能夠互相抵銷，然而因爲這是同種類的恩惠而把一絲希望寄託於其上的行動確實帶來了好結果。

持斧羅摩在眼中灌注滿滿哀嘆與憤怒，對着最尖端的英雄提問。

「……哼，居然用這個時代的規則來當藉口嗎？與老身的時代相比，看起來法律制度等確實規劃得相當完善，人類的倫理觀似乎也有所進步。然而在背後的陰暗面，其實地獄正在確實地越鑿越深……這點小童你是否理解？」

人類在生存的過程中必定會漏失掉一些東西。

如果只是要提升我方輸出威力還沒有問題，但是要遏阻對方威力就成了進階的應用題。

擁有黑皮膚的黑色人種（Negroid）生爲欠缺色素的白化症患者，的確是很特殊的事情。然而對現代社會人文都不甚了了的頗哩提理解到這邊就已經是極限了。

瘋狂怒吼的廢滅者臉上滑落一滴淚水，同時忽然發動突擊。

要是十六夜沒有改變血槍飛行的方向，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損害。

「怎麼會……！小童你爲什麼有那個！」

「在別人的世界……別給我用出這種破壞武器——！」

（可惡……！我果然沒辦法完全運用它嗎……！）

「我哪知。不過妳想說就說啊，如果我的耳朵因此腐爛能讓妳出掉一口怨氣的話，就趕快成佛把身體還給原來的主人。要是做不到，妳就投降吧。」

「不可能！只有這件事不可能！因爲那個把白化症的黑人拿來利用牟利的大組織不可能至今還存……」

每個人都是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時代裏進行的戰爭中和他人互相競爭，贏得代理戰爭力爭上游。來自外側的其他世界、其他時代的人去破壞這種狀況，是絕對不能被原諒的行爲。

——她在譏諷的對象，是一種到了現代也還依舊存在，使用白化症黑人作爲材料的魔術。

其實她很想捧腹大笑一番，不過現在出現比大笑更有趣的事情。

熊熊燃燒的血槍切開暴雨，貫穿天空釋放熱量。下一瞬間，層層雲海立刻遭到驅散。

那種魔術在流傳至現代的過程中，原本的意義慢慢遭到扭曲，在掌權者尋歡作樂時被拿來作爲餘興遊戲的情況也變多了。因此得了白化症的黑人可以賣得高價。

也是連同「月界神殿（Chandra Mahal）」，一起被賜給作爲獻身象徵的「月兔」的神格武器之一。

廢滅者肩上扛着染血戰斧，以隱藏着惡意的笑容講出那個悲劇。然而站在後面待機的頗哩提並不明白這話代表的含意，只是皺起眉頭。

「……得了白化症的……黑人……？」

剛剛的戰鬥並非十六夜的全力，他還另有真正的王牌。

名爲「模擬神格•梵釋槍」。

這把神槍，正是爲了在主權戰爭中獲勝而由黑兔託付給十六夜的王牌之一。

承受他這種義憤情緒的染血廢滅者眯起雙眼，凝視十六夜。

伴隨逆回十六夜等人，打倒「黑死斑魔王」與「絕對惡（阿吉•達卡哈）」的必殺武器——也是持斧羅摩的弟子用太陽盔甲作爲交換而被授予的傳說神槍。

武與不義的廢滅者在此時瘋狂震怒。

廢滅者舉起戰斧朝向他，提出最後的問題。

「已經落伍的舊時代亡靈……這是你的主張吧，小童。那麼老身要進一步提問。作爲曾活在這世界過去之人，身爲曾建構出人類基礎的一個人類，老身要對在最前線戰鬥之人提問。」

對於比自己的時代更加深沉的黑暗。

對於比自己的時代更加沉重的罪業。

從過去出現的神之化身，以像是希望生於這個時代的人能夠懺悔的態度開口說道：

「接近『末世論（Kali Yuga）』之人。你們在到達這時代的過程中——究竟層層累積了什麼？」

＊

寧靜的月光照亮三人，暴雨已經因爲慟哭與血槍而消失。

讓人忍不住看到出神的星光和沉默支配現場。

先前激動到光是怒火就會損耗壽命的她一邊喘氣，同時露出諷刺的笑容。

「……無法回答嗎？」

「嗚——」

「算了，老身原諒你。所謂英傑是開拓闢建之人，而非積累構築之人。兩者似是而非。所以，能提出答案的一定是你之外的某人吧。」

廢滅者露出掃興的笑容。

看到那寂寞的笑容，十六夜總算理解這名廢滅者的宿業。

她只是爲了經歷過悲劇的某個人而現身，譴責那些罪行併發泄出怒火之後就會消失的存在。但是若想讓這場譴責結束，必須給出答案。

可以爲這些犧牲扛起責任的人，可以從這些犧牲裏找出意義的某個人。

然而廢滅者卻在逆回十六夜身上留下「沒有那種資格」的烙印。

「……那麼，接下來是老身個人的問題。小童，你爲什麼會持有那把神槍？那應該是被授予老身弟子的神槍吧？」

「不……啊……等等，比起那件事，先回答我的問題！販賣那女孩的組織，還殘留於這個世上嗎？」

嗯？持斧羅摩不快地皺起眉頭。

不但是實驗，也能調集資金，毫無疑問同時兼備了這兩種功能。

「終於要開幕了嗎？我還無法行動，主權戰爭就暫時交給你了，仁。」

「……這次算是成功搶先一步了嗎？要是連第六化身都被奪走那可無法忍受。」

持斧羅摩正打算怒斥這是哪來的第三者胡言亂語時——三張邀請函無視於她的意志，緩緩從天而降。

（是嗎……逆回十六夜是這個時代的英雄，理由就是這個嗎……！）

頗哩提來回看着十六夜和白化症少女。

「哦，老身已經看出大概了。」

「——到此爲止了，第六化身。那傢伙是我的獵物，就算同爲『Avatāra』，也不許妳從旁硬搶。我要妳儘快完成與我之間的約定。」

「十六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大概是認爲事到如今根本不算是從旁硬搶。既然情緒已經激動至此，實在無法就此收手。而且看到這個狀況，居然還可以指責她是從旁硬搶，就算是判斷錯誤也該有個限度。

在恢復沉靜的沿海貧民窟中，只剩下剛剛拋出邀請函的那個人。

「吵什麼！就說凡事都有順序！看到充滿缺陷的那一擊，身爲源頭，老身無法置之不理！根據情況，甚至事關老身的面子！而且基本上，除非知道在印歐世界失傳的真言（Mantra），否則應該連發動那東西都辦不到纔對！」

「看起來那個小童的體內潛藏着跟這女孩同樣的玩意兒。這女孩也是活着時內臟就被動過手腳，出貨前好像還接受過品種改良。」

什麼？持斧羅摩感到困惑不解。

「不……但是，那個組織不可能還在……因爲那個組織……那些傢伙……應該已經被我和金絲雀徹底摧毀了……！」

「箱庭的邀請函……？究竟是誰——？」

畢竟把「原典」的粒子體帶給「Everything Company」的人就是他。設局者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真相。

廢滅者挺起胸膛，激動得連呼吸都亂了。可是十六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依舊慌張地掩着嘴巴，連連嘀咕着什麼。

「什……！」

不需要收件者親手打開，邀請函自行開啓。

持斧羅摩發出嘶啞的笑聲。

身爲賢人的持斧羅摩也自然而然地推理出內情，齜牙咧嘴地說道：

「等等！我的話還……」

什麼？持斧羅摩與頗哩提同時反應。

重新舉起染血戰斧的持斧羅摩瞪着十六夜，擺出備戰態勢。這時，響起一個像是要打斷她行動的聲音。

——沒有說完。然而諷刺的是，這句話沒能出現在這個世界裏，直接消失。在南國貧民窟裏進行的戰鬥到此結束，寂靜溫柔地籠罩這個地區。

頗哩提不清楚有多少人知道這個事實，但釋天肯定知道。

「意思是小童你也是相關人士嗎……不過沒想到那些浪蕩分子並非僱主，而是資金來源和實驗動物嗎？哼哼，這下老身更覺得『末世論（Kali Yuga）』不遠矣。」

她現在可以肯定此處的設施是使用白化症的黑人來研究星辰粒子體。也能夠理解這種消耗生命的方式是最嚴重的褻瀆。他們恐怕是藉由喫下保有星辰粒子體的人肉來追求某種成果吧。

那是一名白髮金眼的少年。超凡的容貌中透着高貴氣質的純白少年抬頭望向雨後的清朗夜空，輕輕一笑。

「回答也可以，但事有先後。你先回答老身的問題。」

然而，十六夜的體內卻存在着和用那種方式保有的星辰粒子體相同的東西，意思就是——

「不，妳先回答我！」

下一瞬間，召喚之光滿溢而出。終於回神的十六夜放聲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