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逆回十六夜、御門釋天、頗哩提•瑪塔一行人離開「Don Bruno」餐廳。

「好啦，接下來要怎麼辦，釋天。難道要讓我使用佛門的『忉利天』嗎？」

「不，這次要在更近的地方解決，你們都上來吧。」

御門釋天發動引擎，催促兩人上車。確定十六夜和頗哩提都坐好之後，釋天把車子開上通往東京都葛飾區的關越高速公路。感到疑惑的十六夜邊在腦中回想快忘光的東京地圖，同時開口向釋天提問：

「走關越高速公路？喂，你這是要去哪？」

「我的領地在日本國內實在不多，所以要移動到能開啓『境界門』的地方。」

御門釋天踩下油門，直接前往葛飾區。

十六夜用手抵着下巴，仔細思考釋天的發言。

「既然你（帝釋天）的目的地是葛飾區……那麼是有事要前往柴又帝釋天那間寺院嗎？」

「嗯，因爲柴又帝釋天那間寺院是我和上杉的領域，我們的公司也開在那附近。在日本的各寺院中，那裏算是比較容易連上箱庭的地方。儘管創建至今大約只有四百年，不過應該已經達成開啓『境界門』時必須的歷史轉換期（Paradigm Shift）條件吧。」

柴又帝釋天——創設於江戶時代初期的寬永六年，是供奉帝釋天與毘沙門天的寺院之一。在主祀神是帝釋天的寺院之中，這裏算是日本國內數一數二的領域吧。

如果考慮到帝釋天原本的支配範圍是古代印度，四百年曆史的領域恐怕還算是略顯資淺。大概是沒有其他更適當的場所吧。

前來禮神拜佛的信徒要是知道這些事情，肯定會大喫一驚。

正常來說，根本不會有人想到主祀神會在寺廟正殿不遠處設下住處。

覺得實在誇張的十六夜笑着說道：

「看樣子那間寺院肯定很靈驗呢。是說過了五年，葛飾那一帶的商業區老街現在還是沒變嗎？例如商店街和一些后街小巷裏的情況。」

「才短短五年怎麼可能會改變，畢竟那一帶等於是靠着維持舊有面貌來招攬客人的地區。不過呢，我倒是很喜歡這樣子。看到借用自己名號的寺院附近形成那種風情的街坊，真的讓人感覺很好。」

御門釋天的臉上微微露出笑容。

——講到帝釋天，是在諸神靈中也是最古老的神明之一，然而相關傳說中卻有許多洋溢人情味的故事。他是耽花戀酒的好漢，也是最受庶民歡迎的諸神之王等評價並非只是空有虛名，對於帝釋天來說，葛飾柴又這一帶就是個住起來比較暢心舒服的地區，和正好是自身領地等事情無關吧。

十六夜也同意地點頭，不過很快又想起了什麼，聳聳肩搖了搖頭。

關於焰的事情，十六夜也認爲釋天的理論沒錯。既然促使少年少女們做出決定，那麼保護者的責任就是要在他們失敗時提供幫助。十六夜在箱庭強迫揹負着所屬共同體——「No Name」的少年下決心拿定主意時，心裏也抱着前述的打算。

要轉移自己？還是要轉送焰和彩鳥兩人？

可是就在這時候，孤兒院收到老爺子的訃告。

——「Underwood」工業區域，第二鍊鐵廠。

充分理解這一點的御門釋天和頗哩提都抱着複雜心境，把視線往下移。兩人沉默了一陣子，纔像是在選擇適當用詞那般地慎重開口：

「要求焰繼續他父親留下來的奈米機械研究……正確說法是要他重現。你也知道焰的恩賜具備什麼樣的能力吧？」

身爲孤兒院管理者的金絲雀。

釋天邊吐煙邊解釋。在最新型奈米機械的研究中，年僅十五歲的焰插手的是能把他擁有的恩賜利用到最大限度的部分。

「原來是這樣啊……是啦，我可以理解你想表達的意思。不過，那隻能適用於沒見到面就順利解決問題時的情況吧？既然已經把他們牽連進來，這種藉口可就講不通了。」

不過年紀差不多的平輩裏很少有人可以理解十六夜的人生觀。因爲一般的少年無論再怎麼逞強，也不可能具備足以擔起責任的能力和決心。

「有那個怪物老爺子在，就算碰上什麼小問題想必也能輕鬆解決。況且焰和鈴華……特別受到醜松老爺子賞識。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居然會讓他們去唸私立寶永大學附屬學園。那裏雖然是名校，但學費也很貴吧。」

然而那是對方待在十六夜能照顧到的範圍內才能夠使用的方法。如今十六夜在箱庭裏有許多夥伴，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回去。

他提到的醜松老爺子，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大企業——醜松商會的會長，也是在孤兒院創設時曾出資贊助的主要出資者——這是表面上的名義，其實這位老爺子是十六夜和金絲雀的賭博夥伴之一。

「聽說陷入解散危機的『CANARIA寄養之家』是靠着焰他父親留下來的研究與Everything Company才得以獲救。」

走投無路的焰和鈴華依然沒有放棄，直接去拜託醜松商會繼續出資，但是卻被醜松的次男賞了閉門羹。

聽到頗哩提的發言，十六夜露出真的非常訝異的表情，專注聽起說明。

感覺釋天的發言確實有道理，讓十六夜暫時無言反駁。

在那些人當中，醜松老爺子肯定是特別的人之一。

「……話雖如此，那畢竟是不知世事還急着長大的小鬼做出的決定。所以當他們跌倒時，善後處理就是我們這些大人該負責的工作。不過只有在他們橫衝直撞到發生嚴重事故，沒辦法一個人站起來時再出手就好。如果真的發生那種狀況，只要由我……或是你幫忙負起責任就可以了。」

「哇！」

「————」

伴隨着這陣旋風，固定式大型弩炮的箭鏃型炮彈一口氣射出。靠着追蹤的恩惠，比人還高的巨大弩炮射出的箭鏃畫出曲線，如雨般落到彌諾陶洛斯身上。

十六夜的語氣裏透出對過去的懷念。

「當然是因爲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可以倚靠的傢伙啊。例如很會照顧人的唐•布魯諾跟夫人，另外醜松老爺子也在。既然孤兒院有這麼多長腿叔叔，少了我一個也不要緊吧。」

「何必那麼急呢？也不知道以後箱庭的時間還有沒有機會能和外界同步，就算你想跟焰和鈴華他們一起過段日子，之後我也可以幫忙調整喔。」

「啥？」

也不知道該上哪找其他出資者，兩人已經準備面對解散結局。這時接觸孤兒院的人，就是Everything Company會長的獨生女，久藤彩鳥。

然而釋天卻表現出難以接受的反應，點燃咬在嘴裏的香菸。

當匹敵雷光的一擊劈向三人的同時。

聽到這聲號令，彌諾陶洛斯停下腳步看向背後。

這些比上臂還粗的巨大箭鏃共有五十二發，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同時襲擊。

「你這種建議真的很蠢。我當初可是在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麻煩的情況下捨棄一切離開，要是在已經過了三年……不，五年的現在卻又重新出現，未免太對不起那些被我捨棄的對象吧。」

然而金絲雀和十六夜並非只是因爲想找到一個願意贊助大筆金額的出資者，纔會去找這位在自己這一代就累積財富並開設公司，最後成爲當地名士的醜松老爺子對賭輸贏。

在只能二選一的狀況下……鈴華選擇先救他們兩人。

焰和彩鳥都臉色蒼白，望向卷着漩渦的水路。

波羅羅手上拿着前端纏有獅鷲獸鬃毛的指揮旗，毫不猶豫地往下揮。

「嗚……！可是，那樣的話小彩怎麼辦……！」

只要慢上一瞬間，恐怕會有性命之憂吧。毫無疑問，三人不是全都會被打成五臟六腑四散的肉塊，就是會被閃電燒成焦炭。

所以會認定十六夜「沒問題」的人，自然以年長者爲多。十六夜本身也樂於和那些歷經歲月洗禮，擁有完整人生觀的大人們打交道。

以前緊跟在十六夜身後的兩人今年已經十五歲了。現在是人生中的重大分歧點，也來到即將以一個人的身份接受考驗的事前準備階段。

彩鳥和焰猛然抬起頭。鈴華也倒在兩人身旁，但是狀況不太對勁。彩鳥慌忙趕到她身邊，才發現鈴華腹部裂了一道大傷口。

響起物品落地的聲音，隨後水路就隨着爆炸聲粉碎。被大戰斧和閃電擊中的水路底部出現一個巨大坑洞，水面因此捲起大型漩渦。

它往前狂奔的模樣宛如重型戰車。

換句話說，只有像這樣造訪外界時十六夜纔有辦法出手幫忙。

右手臂被貫通，雙腳被刺穿，粗壯的胸口也被十二發箭鏃射穿。

「哎，沒有人認爲全都是你的責任。醜松老爺子過世只是偶然，至於後面的結果，也是焰自己決定要負責照顧孤兒院成員。所以你只要在下次有機會跟焰說話時，記住曾經發生過這些事就行了——好啦，差不多要到達柴又帝釋天了。」

在這兩人都離開的五年前——西鄉焰與彩裏鈴華只不過是十歲的孩子。對於接二連三失去身邊親人的他們來說，毫無疑問那是段極爲嚴酷難耐的日子。

然而「Underwood」的居民並沒有軟弱到會一直放任襲擊者隨便亂來。

這時彩鳥纔回想起鈴華的恩賜和一般的空間轉移不同，自身轉移和轉送對象物體的能力只能分開使用。

從關越高速道路進入首都高速公路後，釋天點起第二根香菸。

瀕死的慘叫聲激烈震撼空氣，甚至能以肉眼辨識。

而是因爲兩人都認同醜松老爺子是個傑出人物，所以打着想讓對方也加入他們這個孤兒院創建計劃的如意算盤。

既然自己身處這種狀況，就不能隨便點頭同意。

孤兒院中最年長的十六夜。

這消息讓十六夜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氣。

——兩年前，出資者相繼抽手。

「對，你沒聽說過嗎？ Everything Company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隨即在歐洲成立，目前名列世界前五之內的大型貿易公司。還有這間公司的創立似乎和一名前往歐洲的日裔傑出女性有關。」

乾脆擺爛把一切丟給釋天更是連提都不值一提的選擇。如果要交給釋天，還不如誠心全意地去向唐•布魯諾低頭請託。

「這……這傷勢比我之前還要嚴重……！再這樣下去……」

「呀！」

「十六夜，你冷靜聽我說……這是在兩年前的黃金週發生的事情。聽說醜松老爺子和嫁人一起去旅行，卻在旅途中因爲心臟衰竭而過世。」

「難……難道……！」

「……老爺子真的走了？」

西鄉焰和久藤彩鳥被轉移到工業區域的路地上。

「不必擔心我！你們兩個人先逃吧！」

＊

咳出鮮血的鈴華先消失，隨後焰也跟着消失。

「嗯。不過呢，現在那恩賜已經變得比你知道的更強力一點。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

釋天將車子開下首都高速公路。穿過商業區老街後，把車子停在停車場，三人一起走向他的領地——柴又帝釋天的用地內。

他打心底信奉快樂主義，碰上看不順眼的事情，也不厭于堅持自我。儘管乍看之下是很幼稚的行動原理，然而十六夜待人處事時卻已經先做好心理準備，會扛起自身行動應負的所有責任。正因爲如此，他才能從日常生活起就沒有必要放下那種泰然自若的態度。

釋天理直氣壯地回答，把方向盤打向右邊。

「十六夜，既然你這麼爲那些孩子着想，爲什麼當初能夠捨棄『CANARIA寄養之家』？」

失去戰斧而戰鬥力下降的彌諾陶洛斯不可能擋下所有攻擊。就算它揮動雙手擊落半數箭鏃，剩下的二十六發還是貫穿彌諾陶洛斯全身各處。

「嗚……鈴華呢……？」

「那當然。那是焰自己下定決心做出的選擇，你倒是說說身爲外人的我爲什麼要插嘴？」

「嗯。後來醜松商會停止對『CANARIA寄養之家』的出資，差不多同一時期，孤兒院原本有的出資者也一口氣抽手，甚至有一段時間完全找不到人願意資助。」

十六夜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只是把視線朝向車窗外。

——剛剛是隻要遲了一瞬就會失去性命的驚險時刻。

聽到釋天的回答，十六夜理解地點點頭。

「GEEEYAAAAaaaa————！」

「沒錯……！焰擁有『能重現分解物品』的恩賜！所以是以某種形式來利用那能力嗎？」

「這傢伙就是傳聞中的星獸！不需要手下留情！大型弩炮『Failnaught Ballista』——全面發射！」

十六夜愉快地發出呀哈哈笑聲。他認識的人大半是像唐•布魯諾與醜松老爺子這樣的年長人士，大概是因爲十六夜本身是個擁有特異出身與恩惠的少年。

結果是兩勝一敗兩和。讓十六夜也認定爲「平成最強騙子」的這個怪人非常中意他們兩人，也爽快答應出資贊助「CANARIA寄養之家」。

雖然他並非樂觀到完全沒在擔心，但是看樣子這五年以來「CANARIA寄養之家」的周遭狀況有相當大的變化。

獅鷲獸的指揮旗颳起旋風。

「所有人就定位！」

這壓倒性又一面倒的光景，足以讓人懷疑面對單一敵人，是否真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必須立刻處理！去『Underwood』大樹裏面急救吧！鈴華，你還能再使用兩次能力嗎？」

只有彩鳥一個人被留在原地，彌諾陶洛斯正從後方逼近。

「……老爺子已經往生了。」

「我雖然也想去逛逛，但是實在沒有餘裕過得那麼悠哉。只要事情一搞定，我就要立刻再回去箱庭。」

「……釋天，你只有默默在旁看他做出那種決斷嗎？」

「和Everything Company之間是我負責中介。之後那傢伙就提出把自己的人生大半輩子奉獻給研究作爲條件 ，拯救了『CANARIA寄養之家』——如何？以一個小鬼來說，是相當有膽識的決斷吧？」

「……唔……」

在水路的對岸，「六傷」的嘉洛洛與波羅羅召集了工業區域內的同志，指示他們前往放置固定式大型弩炮Ballista的地點。

在這種重要的時期，基於個人任性理由而失蹤的大哥哥當然不可能擺出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態度又晃回來。其實十六夜原本想在不打照面的狀況下襬平事件，卻因爲各式各樣的理由而陷入目前這種非常事態。

「……不，我今天才第一次聽到這些情報。那麼這間Everything Company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提供資金給孤兒院？」

只有醜松老爺子平平穩穩地繼續提供資金給「CANARIA寄養之家」。按照往年慣例，他應該會招待年少組的孩子們去一場短期國內旅行。

「你說Everything Company……還有久藤？」

這時，一直靜靜旁聽的頗哩提微微側着頭開口發問：

十六夜的笑容逐漸消失，換上認真表情。到此，釋天與頗哩提總算理解十六夜到底是在對什麼堅持道義。

然而波羅羅卻毫不大意，視線也依然非常嚴厲。

在箱庭出生長大的他很清楚星獸這種怪物絕非這種程度的攻擊就能殺死的敵人。

「……所有人都裝填好下一發箭鏃後原地待機，只要看到敵人稍有動作，立刻開炮攻擊！」

聽到波羅羅的命令後，「六傷」的獸人們立刻開始行動。

黑兔趁這段時間趕到彩鳥身邊，把她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想扶着彩鳥起身。

「對不起，彩鳥小姐！人家跟着各位還演變成這種情況……」

「……不，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你是『箱庭貴族』，而且擁有『審判權限』，即使無法參加戰鬥也不需要爲此感到羞愧。如果說在場的人有誰該感到羞愧——」

彩鳥以強烈語氣講到這邊，自行站起。但是她的樣子有些不對勁。

黑兔往後一步，就像是被彩鳥的氣勢逼退。

「……彩鳥小姐？」

她歪着兔耳看向彩鳥的背影。

那背影看起來並不像是先前那名少女。

黑兔原本判斷彩鳥是一位有禮貌又穩重溫順，擁有凜然華貴氣質的少女。然而現在目睹她展現出的鬥志，讓黑兔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彷佛在呼應她的鬥志，黃金色的髮絲微微飄起，軀幹也如劍一般挺直，充滿剛健的力道。

即使是一般人看到這站姿，也能夠感覺到宛如鬼神的氣魄吧。

「真是丟臉……！降天到外界十四年……萬萬想不到自身實力已經低落至此……不！只是生疏退步也就算了！竟然無法保護該守護的同儕，甚至還敗給那種程度的敵人……！」

這敵愾心讓黑兔不由自主地繃緊身體，彩鳥的樣子顯然很不對勁。

她從工業區域的鍛冶場裏拿起兩把被棄置的長槍，在這一瞬間，剛剛的情緒化爲核心。

二刀流並不罕見，但很少人使用二槍流。既然不是主要流派，基本上動作幾乎都是自成一家的架勢。

黑兔對彩鳥現在握着雙槍的架勢還有印象。

在轟隆回響的雷鳴聲中，水上都市開始傳出音量甚至能和雷聲匹敵的慘叫聲。

聽說那名女騎士死後，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被黃金之女王「萬聖節女王」當成佈局之棋子送往外界。

他一定不知道「Underwood」正面臨危機。

明白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的彩鳥指着大樹，提出避難的建議：

黑兔壓住被暴風雨吹得亂甩的兔耳，大叫着回答。

有人被氾濫的大河吞噬。

就像是在呼應她這份氣魄，彌諾陶洛斯也清醒過來。

（十六夜先生……要是十六夜先生能在這裏……！）

彩鳥也舉起雙槍準備迎擊。

「這……這個，爲了監視在其他地區舉行的太陽主權戰爭，大家都外出了……包括『龍角鷲獅子』、『覆海大聖』以及『No Name』，各共同體的主力都不

「……我明白了，這裏就麻煩你處理，請多加小心！」

「不得已……逃進大樹裏吧！既然受到女王的庇護，大樹內部應該絕對安全！居民的避難就交給波羅羅先生和白雪大人負責……」

「我的戰法不適合對付『天之牡牛』……黑兔小姐！這附近有沒有實力堅強的人士？」

「不，彩鳥小姐您一個人先逃吧！人家要去幫忙居民避難！您現在應該要待在鈴華小姐身邊！」

然而不只雷雨會帶來危害，反而是失控的洪水與急流導致水上都市的水路沿岸區域陷入更大危險。

有資格參加金牛宮的討伐遊戲，還要有可能立即趕來的戰力。在這種條件下，黑兔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名同志的名字。

然而就在此時——原本在遙遠上空發出雷鳴的雷雲製造出肉眼可見的漩渦，並開始颳起連大樹枝葉都會被吹落的暴風雨。

「嗚……『天之牡牛』要出現了……！」

其中四道就像是瞄準了彩鳥和黑兔，直劈而下並打碎附近建築。

它轉身背對「六傷」的部隊，往前衝鋒。

在……！」

彩鳥揮槍彈開四散的瓦礫，狠狠瞪着在天空中蠢動的怪牛。

「早就已經通知了！而且也已經爲了避免洪水氾濫，在各處準備防波堤……」

「這是……不好了！波羅羅大人，請立刻對水上都市發出避難通知！」

「那種東西根本沒有用！請傳令要防波堤的施工小組也立刻離開沿岸區域！必須馬上行動……否則就會來不及……」

黑兔的激動態度徹底壓倒了波羅羅。

「GEEEYAAAAaaaa————！」

黑兔摸索着方法，然而那並不是她有能力辦到的事情。

傳遍「Underwood」全局的咆哮聲讓所有人都因此發抖。雷雲長出閃電雙角，逐漸變化成巨大的鬥牛。

還有人被倒塌的建築物壓垮。

在這段期間內，暴風雨越來越強，大樹周圍也持續受到落雷威脅。

現在的她，只能在受到暴風雨踩躪的水上都市裏往前奔馳。

聽到黑兔這番話，彩鳥瞪大雙眼。放下雙槍後，她臉上恢復成剛見面時的那種少女表情，似乎很過意不去地低下頭。

彩鳥轉身背對黑兔，前往「Underwood」的大樹避難。

這異常的颱風讓黑兔大喫一驚，她抬頭望向天空。

（果然……她正是那個女王騎士……）

黑兔咬着牙瞪向天空，然而現在的她無法和那頭怪牛戰鬥，因爲擁有「審判權限」的黑兔不能挑戰太陽主權戰爭。而且最糟糕的情況是，爲了避免太陽主權落入惡人手中，黑兔的同志們全都外出征討。

巨大斗牛稍微動了一下，就讓水上都市受到二十四道落雷襲擊。

彩鳥全身漲滿氣勢磅礴的鬥志，和黑兔記憶中的那位女王騎士完全一致。

有人被閃電擊中而起火燃燒。

久藤彩鳥——因爲名字和那個人非常相似，因此黑兔有推測出彩鳥的真實身份。只是外表和黑兔的記憶並不一致，因此她原本以爲是不同人。然而這下已經完全沒有懷疑的餘地。

如果知道，十六夜絕不可能容忍這種暴虐行徑。只要能成功找出方法把這種狀況傳達給他，就算身處不同世界，十六夜也一定會趕來。

原本即將衝突的彩鳥和彌諾陶洛斯也瞪着開始如生物般翻滾蠢動的雷雲。彌諾陶洛斯放棄攻擊行動，跳離彩鳥身邊，最後消失在郊外。

怪牛的咆哮聲在遙遠的天空中迴響着。

就算彌諾陶洛斯再怎麼缺乏知性，也沒有愚鈍到無法察覺到這份氣勢。彌諾陶洛斯拔出全身上下的箭鏃，開口發出兇猛怒吼。

三年前——黑兔等人曾經和某位女騎士並肩作戰，最後見證她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