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問題兒童的追想

第一章

《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 龍之湖太郎 · 2萬 字

時序回到現在。

亞特蘭提斯大陸上舉行的太陽主權戰爭第一戰結束後已經過了一星期。

關於原住民的收容問題,多虧各地的共同體願意出面回應,後續處理進行得相當迅速。其中有個積極接納難民的共同體,那就是被任命爲東區的「階層支配者」,現下正在擴大領地的「No Name」。

對於想盡可能多網羅一些強力戰士的「No Name」來說,亞特蘭提斯大陸的原住民是足以成爲立即戰力的集團。

雖說在各種信用問題方面起了很多爭議,最後雙方還是在幾天前達成協議,採用出借土地並支援原住民重建的形式。

善後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之後,「No Name」的領導人──春日部耀精疲力竭地趴在桌子上。

「啊~……收容原住民的準備作業終於結束了,必須好好感謝主動提供支援的『六傷』纔行。」

「畢竟不光是土地,還需要食物和衣服等物資嘛。這算不算是出外靠朋友?不對,應該說是出外要靠有交情的商業共同體。」

飛鳥帶着苦笑喝了一口紅茶。

坐在旁邊的逆回十六夜單手撐着下巴,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哎呀,首領大人真是辛苦了。又要擴展自家共同體又要跟同盟共同體合作,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真的,都不能像某人一樣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覺得差不多也到了可以來接替我的時候了嗎?」

「我個人是很想那樣做啦,無奈世上衆人不肯放過我。等情勢穩定下來之後,我會稍微幫一些小忙。」

十六夜講得一副不關己事的模樣,不過他並沒有說謊。

對於把經營「No Name」的責任完全丟給耀的現狀,他心裏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感到過意不去。

然而在亞特蘭提斯大陸上親自面對的真相讓十六夜無法過着安穩的日子。

星辰粒子體(Astral Nano Machine)的實驗體和犧牲者們。

疑似是實驗主導者的國際組織黑暗面。

還有──會導致藍星成爲死星的星之大動脈崩壞,毀滅性的超普林尼式火山噴發。

(終於連自稱藍星星靈的傢伙也出現了。主權戰爭期間是能夠往來箱庭內外的少數機會,現在不是迴歸「No Name」的時候。)

檯面上的一般行業還勉強可以另當別論,同樣是道上人物只會令人更加無法忍受。

起因於某件陶瓷作品,後來進而和外界的華僑發生衝突的事件──

「啊……!」

看這種態度,此事和他恐怕也不是毫無關係。

不僅蕾蒂西亞和克洛亞至今仍舊沒有消息,她還要參加主權戰爭。要是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必定會發生問題。

十六夜剛開始有點不太高興,但轉念一想,當作這是一次慰勞的話或許還算便宜。

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提問,被稱呼爲老大的男子顯得不怎麼高興。

是嗎……十六夜點了點頭。

必須解決世界滅亡的危機,查明粒子體的祕密,還要找到幫手。

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儘快安排當春日部耀不在共同體時能夠代理她的人員。

他原本想進一步探問蛟劉的心境有何變化,飛鳥卻搶先開口。

「是的。不過老大,這些傢伙的組織規模雖然不大,戰鬥能力卻非比尋常──您聽說過爲了爭奪中南美洲的都市開發權益而發生的抗爭嗎?」

「而且據說在猶太人和亞美尼亞人都收手之後,華僑與印僑的抗爭陷入膠着,後續的影響甚至造成了許多死傷。」

「我是無所謂……但是這事跟『護法神十二天』的公司有關。」

原本面無表情的他在看完之後換上和先前完全不同的反應,還仰起頭露出愉快的笑容。

十六夜咬着吸管,像是覺得很麻煩。

「華僑?你是指橫濱中華街的那件事?」

「嗯,不過時間不長。在箱庭內外到處奔波的日子沒有白忙一場,我這樣可也拓展了不少人脈。要不要我去拜託『護法神十二天』裏有空的傢伙來做我們的幫手?」

「抱歉,我必須遵守保密義務。而且很快就會公佈關於第二戰的細節,你們可以好好期待。」

矗立着一棟以紅色大門爲特色的大樓。

目前協助「No Name」的上杉女士也是其中一員,很難相信他們會願意把好幾個人才都派往同一個共同體。

看樣子他果然是想討論有關第二戰的話題。

爲了改善現狀,看樣子只能由十六夜自己四處奔走。不過,或許像這樣穿梭世界內外並解決各種事件的生活才符合他逆回十六夜的風格。

「啊……是蛟劉先生。」

耀表現出堅強的態度,表情卻帶着憂鬱。

不過十六夜卻不以爲然地看向耀和飛鳥,一副這個回答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賣人情的對象不能說是十二天,應該算是針對社長大人。但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充其量只是我在外界時曾經協助他們處理過幾次工作,還在社長大人賺零用錢時幫了點忙。」

單手撐着下巴喫起炸魚薯條的他轉頭面對蛟劉,開始翻找腦中的記憶。

這是他參與「護法神十二天」的戰鬥時經歷的風波。

「哎呀……其實是受到白夜王的請託而接下有點麻煩的工作,所以我想找個人稍微聊聊。」

「嗯,真的快要不行時,主權戰爭那邊只能交給十六夜了……」

這句話讓飛鳥和耀都相當驚訝。

十六夜很清楚蛟劉和十二天之間的對立與糾紛,這樣的反應可說是完全出乎意料。換成過去的蛟劉,佛門的話題應該是禁忌,提到十二天時更是會不發一語地放出怒氣。

「不,我沒辦法。」

「妳們忘了嗎?我的肉體年齡即將被判定爲成人。不管怎麼樣,都不可能以參賽者的身分繼續參戰。」

「到下一場遊戲開始前還有一點時間,只能去找應該有空的傢伙,委託對方幫忙管理『No Name』。」

蛟劉對着十六夜做出要他靠過來的手勢,兩名女性也跟着把身體往前傾。蛟劉一邊警戒着周圍,同時低聲問道:

激戰後倒下的堤豐尚未清醒。他知曉粒子體研究的祕密部分,還認識十六夜與焰的父親西鄉東夜。

目前只能乖乖等待堤豐清醒。

「啊,原來是那樣。」

「只到找到代理人爲止,應該不會花很多天吧。而且爲了掌握『No Name』的現狀,擔任領導人的代理是個不錯的做法。除了判斷必須由妳才能裁決的案件,其他事情我都會統整起來。」

帝釋天──在印歐語系族羣裏廣受民衆信仰的古老神明。

若是能在此處獲得第二戰的相關消息,他們當然儘可能想要多知道一些。然而蛟劉卻笑着揮了揮手。

「沒問題,我今天就是爲了這件事來找你。」

男子脫下毛皮大衣,拿起報告書閱讀所謂「護法神十二天」的經歷。

「聽起來很有趣,所以你丟下『No Name』後去做了那麼好玩的事情?」

蛟劉冷靜地點了點頭,表示他早已知情。

「咦……真……真的可以嗎?十六夜不是在忙外界的事情嗎?」

和外面大馬路的繁榮熱鬧顯得大相逕庭的最上層房間裏,一名男子滿心懷疑地開口發問。

聽到十六夜如此刻意挑撥,蛟劉回以苦笑。

在聚集了許多華僑的橫濱某處。

「光說故事還不夠,要請我喫很多東西才能原諒你。」

「是的。」

「是……是啊,可以信賴的人很多,必須趁現在趕快聯絡纔行。」

「……總之,我多少也感到抱歉。所以這邊會負責去找蛟劉或白夜叉、嘎羅羅大叔商量對策,妳暫時再撐一陣子吧。」

相較之下,中華神話裏的天帝則意指「天意的選拔者」,會選出統率時代的人物。而因陀羅、宙斯、唯一神以及天帝這些最高位的神靈都身爲支配「天部」的領袖,據說有時候會被視爲同一存在。

「所以這公司的社長想要主張自己就是『帝釋天』?可是講到帝釋天,在這國家不是被視爲天帝嗎?」

「啊?我當然知道。那是指華僑、印僑、猶太移民和亞美尼亞僑民這四大移民集團偶然發生了衝突,後來卻在戰後持續了三十年,可說是在民間抗爭中規模最大狀況也最慘的事件吧?」

西鄉東夜的知己有許多都死於不明原因,十六夜本人也沒聽說過相關的詳情。

「十六夜小弟,聽說你在外界和華僑起了衝突──此事是真是假?」

「既然是白夜叉的請託,就等於來自主權戰爭籌辦方的請託吧?難道是關於第二戰的事情?」

但是堤豐很可能知道什麼連十六夜都沒能察覺的最後一片拼圖。

「呃……你是想知道跟華僑起了衝突的事吧?這個故事很長,沒問題嗎?」

「聽說是一間從事傭兵業的自由特務公司。把總公司移到日本之後似乎只承接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瑣碎案件,以前則是橫跨多國,以相當高調的方式賺了不少錢的老練傭兵集團。」

飛鳥半是好奇半開玩笑地發問。

況且這些人自詡爲繼承漢民族正統的組織,出現自稱天帝的傢伙當然會讓他們感到相當不快。

……話雖如此,也不能把工作繁重的耀丟着不管。

「啊……也對!十六夜快要成人了……」

聽到十六夜立刻拒絕,兩人都喫了一驚。她們大概是認爲就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十六夜也會繼續參賽。

耀歪着頭提出疑問,十六夜和飛鳥也換上嚴肅表情。

「十六夜,你該不會賣了什麼人情給十二天吧?」

正好在三人聊到一個段落時,遠方傳來蛟劉的聲音。

耀嘟起嘴巴提出抗議,十六夜則是帶着苦笑聳了聳肩。

《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8 問題兒童的追想 第一章插圖(1)
《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 8 問題兒童的追想 · 第一章 · 第1張插圖

「立刻獲得情報♪」

完全忘記這件事的兩人這下才重新體認到「No Name」確實面臨危機。如果不趕快想點辦法,「No Name」能投入主權戰爭的戰力就只剩下身爲客將的上杉女士,連繼續參與遊戲都有困難。

「這話我無法反駁,倒是有很多故事可以說給你們聽……例如蛟劉想知道的華僑事件。」

他很想立刻找堤豐問個清楚,可是堤豐、阿周那和黑天都處於必須靜養的狀態。

「沒錯。方便的話,我希望你透露一下詳情。」

「等……等一下,十六夜!意思是你之前曾和『護法神十二天』一起做事?」

三人笑着迎接蛟劉,他卻無精打采地找了個位子坐下。

「真不知道該說你是耳聰目明還是聞一知十……算了也罷,反正一旦講明我的來意,大概還是會被你們聽出端倪。」

「如果這些傢伙是在咱們的地盤胡作非爲,我會立刻好好教訓他們。但是根據報告書,他們是在東京邊緣低調過活的小集團吧?你說這種微不足道的組織在調查我們?」

棘手的事情又增加了。

「喂!那邊的問題兒童集團!我可以打擾一下嗎?」

耀一說完就叫來女性服務生並點了一大堆餐點,準備邊喫邊聽十六夜講故事。

「哦?」

「哈哈……不覺得這可真是相當放肆的代號嗎?社長叫做御門釋天?顯然是用『御門(Mikado)』借指同音的『帝(Mikado)』吧?」

想必身心雙方都已經相當疲勞。看到她這副模樣,似乎連十六夜都感到良心不安,他搔着後腦豎起食指。

「……『護法神十二天』?這是什麼亂取名字的公司?」

「啊~……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在找到代理人之前,由我來負責共同體的事務。春日部妳先去休息一下。」

因此「帝釋天」對於隸屬於華人黑幫的這些人來說,絕對不是毫無關係的神明。

就像日本極道黑社會的信仰與神道相通,對宗教的信仰心也在華人幫派成員的內心深處紮根。

至少要把共同體內部事務交給清楚內情的其他人負責,否則耀恐怕會累垮。

所謂的「護法神十二天」是天軍實戰部隊中最出名的共同體。

「沒錯,促使這場史上最悽慘的民間抗爭得以解決的關鍵……就是這個名爲『護法神十二天』的集團。」

不知道才奇怪……老大很不以爲然地揮了揮手。

「居然有個稀客主動來找我們搭話,有何貴幹?」

啥?老大發出變了調的聲音。

所謂的華僑和印僑,是指華人移民和印度移民。

他們在大戰後前往荒廢的世界各地,參與都市開發與復興事業,成爲在臺面上下的社會都擁有極大力量的移民族羣。

……這樣的兩個民族正面衝突的大規模抗爭。

居然靠着一個躲在東京角落低調度日的公司來解決?

「……真的假的?」

「是真的,聽說掌管華僑與印僑雙方的統帥一致如此表示……

──不要對十二天出手。

那些貴人們是真貨。」

身爲老大親信的部下剛講完這句話。

事務所的一樓大門就在爆炸聲中遭人踹開。

──倒回大約三天的時間。

從柴又帝釋天往西北走一段路後會來到江戶川邊,可以看到河濱有個男子。

江戶川位於東京都和千葉縣的交界處,還有渡船可以往來兩岸,造訪柴又帝釋天的觀光客讓此地很是熱鬧。

親子出遊的觀光客彼此手牽着手往前走,享受天倫之樂。

「……唉。」

河濱的那名男子坐在長椅上,遠眺着這幅景象。

他看起來年約三十出頭。

要說外表給人的第一印象,應該算是比較正面。

一個正當盛年的男性平白無端地單獨坐在公園長椅上,難免會被他人視爲可疑人物。

「對,她似乎被捲入某個事件,妳那邊有沒有什麼情報?」

「……今天也太倒楣,你們這些搗蛋鬼都跑來這裏是想做什麼?要胡作非爲的話給我滾到外面去做。」

「所以說你下注時應該要聽從我的建議纔對。我、上杉、頗哩提還有迦爾納不都意見一致嗎?大家都認爲三號就算賽馬本身不錯但騎師卻太年輕了。甚至其他三人還說平常一盤散沙的公司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團結氣氛。」

「我不清楚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件……但是她父親的公司似乎不是很順利。您知道那一帶有很多比較傳統的中小型工廠吧?聽說最近受到不景氣的影響,大家都陷入相當嚴苛的處境。」

從小就來參拜的少女現在卻成了向自己求助的委託人。

公司主要成員由御門釋天──神王「帝釋天」率領的最強武神羣「護法神十二天」所組成。他們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成立處理緊急狀況的傭兵集團,原本的計劃是在世界各地活動並同時對應各國的情勢與今後的問題。

「不,彼此不認識,只是我單方面知道這個人……是嗎,那個小女孩已經可以來找我委託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原來如此,沒想到世上居然有這麼方便的松樹。算了,美女變多總是一件好事。再說這次的委託人好像是個國中小女生,有女性在場應該能讓對方比較放心。」

「初次見面,逆回十六夜先生。我是住在柴又帝釋天的御松,雖然沒去過箱庭,但以前就聽說過關於您的傳言。」

「當然是兩邊都一整個空空蕩蕩。如果日程表上面寫了東西,我怎麼可能會去賭什麼博。」

釋天笑着揮了揮手,隨便應付了一下店長。到了午餐和晚餐時間,唐的餐廳就會迅速湧入大量客人。

「可惡……!要是那時三號賽馬跑贏了,不管是辦公室租金還是酒店欠款都可以還清,剩下只要去跟頗哩提下跪求情拜託她再等我一陣子就好了……!」

這個徹底沒用的大叔尷尬地翹起另一隻腳,打開行動電話確認郵件。

……三年前把根據地移來日本後卻走了下坡。

既然她現在穿着日式長袖圍裙跟在釋天后面,想必是爲了成爲主神釋天的隨從纔會顯現於世。

在達成十二天原本的職責之前,恐怕還要過着這樣的日子。

居然因爲這種事情而失去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金錢,可見這傢伙的私生活非常隨便。

「希望真是如此。」

身穿日式長袖圍裙面帶高雅笑容的人物──被喚作「御松」的女性離開小型貨車,爲釋天打開車門。

「我明白。反正窮人最忙,天下也沒有白喫的午餐。」

「天堂正美?……對方該不會是個國中生?」

「喲,社長,你來得真早。」

「釋天大人,我來接您了。」

御松帶着微笑報上自己名號。

男子的腳邊有好幾張被撕破的馬券。看樣子他拿最後的財產去賭了一把賽馬,卻精彩地全都沒中。

原本手拿大鈔過着安逸生活的御門釋天來到日本之後,現今被迫過着連抽一根菸都捨不得的生活。

父親經營的公司遭遇困難,她肯定過着不安的日子。釋天點了點頭像是已經掌握狀況,和御松一起前往唐•布魯諾的餐廳。

釋天看了店內一圈,這時坐在店內後方座位的十六夜舉起一隻手對他搭話。

「……十六夜,你這是明知故問吧?」

釋天不太情願地站了起來,抬頭看向天上的浮雲。

充其量只是一個還知道要注重外表,其他地方完完全全沒有半點用處的大叔。

他拿出最後一根香菸,不捨地點火引燃。

於是手機另一端傳來年輕男性──逆回十六夜的聲音。

據說瑞龍松是在四百六十年前寺廟創建之初就已經存在的大樹,也是歷史悠久的松之精靈。

不過因爲這名男性的服裝儀容都相當乾淨整齊,像這樣平日坐在長椅上的行爲似乎不太可能真的毫無原因。

更何況只有到達無我境地的存在才能擁有如此空靈的眼神。

「沒錯。雖然是簡單的尋人委託,但是內情好像有點複雜。收入大概不高,只是你現在沒辦法挑三揀四了吧?」

然而這個自由特務公司只不過是表面上的假象。

「原來如此。我發現她這陣子比以前更常前來參拜,原來是有這些背景。」

「……什麼啊,我還以爲你只是想打來挖苦我,結果是要討論工作?」

御鬆綁好安全帶踏下油門,略爲思考了一下。

光是想像到那種未來,釋天就忍不住乾笑幾聲。

「話說起來,御松,妳知道天堂正美這個人嗎?」

「是是是,在唐的餐廳會合可以嗎?」

「說得對……嗯?這位沒見過的美女是誰?」

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的他看了一下手錶確認時間。

聽到十六夜說出的委託人姓名,釋天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

他一打開餐廳大門,身爲店長的唐•布魯諾立刻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好了好了,別說那種話,現在不是平日的冷門時段嗎?」

釋天往前踏了一步,想趁着還沒下雨前趕快離開。這時,後方響起一個語氣沉穩的女性說話聲。

「喲,社長大人。我也透過電視看了這次賽馬的結果,你好像輸得很慘,趕得上還款的期限嗎?」

沒有任何委屈內情,就是個廢物大叔。

信衆熱心前來參拜,內心的敬畏也會傳達給釋天。

十六夜不解地發問。

「……好窮。」

想必是基於什麼重大的理由。

釋天似乎很感慨地摸着下巴。十六夜對這種反應感到不解,卻也沒有好奇到繼續追問下去。

在這種情況下的龍,應該是一種敬奉神靈的瑞獸。

或許他只是在這裏等人。

也難怪釋天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哎呀,十六夜先生相當博學多聞呢。正如您所說,我是基於四百年的壽命與神格而成爲瑞龍的松之樹龍。因此使用『御松』作爲暫定的名字。」

「不,請不必放在心上。柴又對我來說如同自家後院,接送這種小事不成問題。」

「住在柴又帝釋天的御松?……我說妳該不會是龍吧?」

以虛無視線凝視遠方白雲的男子──御門釋天臉上掛着達觀的笑容,開口喃喃說了一句話。

釋天抽着煙,裝出似乎在煩惱如何賺錢的態度──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音量超大的般若心經。

「工作日程表是一片空白,錢包是空無一物,連香菸也只剩下最後一根。雖說誰能無過,只有神有資格原諒人類的罪業……但是以我的狀況,要向哪個神明懺悔才能獲得寬恕呢?」

聽到這似乎別有含意的發言,釋天抬起一邊眉毛。

釋天坐上副駕駛座,一邊拉着安全帶一邊對她發問。

「你也跟太多地方借錢了吧,真是廢物,有夠軟爛。」

「天堂正美?……噢,是那個留着清湯掛麪的髮型,經常來柴又帝釋天參拜的少女?」

「嗯,時間是下午五點。委託人的名字……應該是叫做天堂正美吧?」

被公開播放的般若心經嚇了一跳的釋天趕忙接起電話。

畢竟此地名爲柴又帝釋天,帝釋天是寺中供奉的主祀神。

肯定是那樣沒錯。

「既然你知道對方,事情也比較好辦。就算不是出手闊綽的客人,你也沒有立場繼續挑剔了。」

帶着乾笑仰望天空的他發現雲層迅速往東流動,看來有暴風雨正在靠近,大概不消多久就會變化成帶着雷電的雨雲。

「算了,我也猜到有可能會演變成這種事態……順便問一下,社長的日程表和錢包是什麼狀況?」

「哦?你怎麼知道?對方跟你認識?」

柴又帝釋天的的瑞龍松。

畢竟基本上都很和平的日本當然不需要什麼傭兵集團,公司很快陷入經營困難的狀況。

十六夜笑了出來,似乎真的很受不了釋天。

天堂正美一家從以前就住在柴又,經常全家大小一起參加寺廟舉辦的活動。

「換句話說,你有意認真工作還錢?」

「畢竟我沒錢也沒香菸,根本沒什麼方法可以殺時間。」

釋天很不甘心地咬牙回答。

所以要是討論太久,一行人就必須移動到其他地方。

目前,逆回十六夜也加入了御門釋天經營的自由特務派遣公司。這是他爲了讓自己在找出方法回到箱庭之前能有個工作餬口,因此拜託釋天幫忙。

身穿日式長袖圍裙的美女御松以端正有禮的動作彎腰致意,一頭柔亮的黑髮也跟着往下垂落。這種時代錯誤卻流暢高潔的舉止展現出她身爲女性的品格。

然而十六夜的驚訝表情並不是針對御松的外貌,而是起因於她的來歷。

結果,這傢伙果然是個沒用的大叔。

「哦,是御松嗎?抱歉讓妳跑一趟。」

釋天坐下的同時,餐廳的店門也被推開。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力量。聽聞箱庭有一位歷經千山千海的修行併成爲仙龍的魔王,我完全無法到達那種領域。所以請把我當成能夠處理雜事也還算貼心的松樹就好。」

釋天抱怨了一陣像是快要吐血,十六夜卻毫不留情地把他嘲笑了一番。他不確定釋天到底欠了多少錢,不過肯定是債臺高築。

兩名身穿寶永大學附屬學園國中部制服的少女──居中介紹的久藤彩鳥與提出委託的天堂正美都走了進來。

「好了,正美學妹,如果妳一直畏畏縮縮,事情就不會有任何進展。」

「可……可是學姐,對方真的是能夠信賴的偵探嗎?」

「對方不是偵探而是接受派遣的自由特務,也可以說是一種保全服務。而且還是我家公司也會委任案件的正派公司,妳可以相信他們。」

彩鳥甩着金髮露出笑容,正美卻顯得更加不安。

畢竟一般國中生根本不會和這類人物扯上關係,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店長,釋天先生來了嗎?」

「他來了,正在裏面的座位不知道打什麼歪主意。」

彩鳥看向店長指出的方向。

發現十六夜等人後,身穿制服的彩鳥換上心情似乎很複雜的笑容。

「……十六夜先生也要同席?」

「喂喂,妳這話未免過分。幫忙找到社長的人是我吧?」

「很感謝你幫了這個忙,因爲我的電話遭到拒接。」

御門釋天社長抖了一下,直接把視線轉開。

看樣子他欠債的對象也包括彩鳥。彩鳥身爲Everything Company的千金,想必獲得了不少零用錢。

……話雖如此,一個成年人去跟國中女生借錢的行爲到底算什麼呢?

「哎呀,工作真的很有意義呢,社長大人!」

「這話真是去他的有道理,丟臉到讓人想哭啊──那麼,這位小姑娘就是委託人嗎?」

「是的。這位是天堂學妹,她也是我在學生會的後輩。」

「……是……是的!」

唐•布魯諾拿出手套和鑑定用的放大鏡,再度開始鑑定。

御鬆手段精彩地緩和了氣氛。

被挖苦一番的唐很不高興地對兩人怒吼。

御松優雅地輕笑幾聲,然後豎起食指。

釋天想必很能體會這個道理。

然而天堂正美卻搖了搖頭。

「不過那個部門目前已經快要成爲本公司的專屬人員了。既然電話會遭到拒接,我很認真地考慮是不是乾脆把整間公司都買下來反而比較省事。」

「我同樣聽父親說過北宋時代的瓷器很珍貴又高價,例如他最近收藏的茶具據說要價等同於購買三輛新車的金額。」

看到她溫和的態度和笑容,天堂正美的情緒應該也平復了下來。果然有女性在場會對事態有所幫助。

天堂正美表現出有些沒抓到重點的反應。

「我說你們也別太誇張。這裏不是公園,要聊天可以,至少該點杯咖啡當作場地費纔算上道吧?」

「……社長,事情不妙。這玩意兒看來是……」

「吵死了你們這兩個臭小鬼!給我安靜一點!」

萬一今天還是聯絡不上,她應該會去報警。

他先觀察龍紋花瓶,敲了兩下進行確認之後立刻面露苦笑。

龍紋反映了中華的五行思想,龍爪的數目則用來象徵所有者的身分。

鑑定結束後,唐收好愛用的放大鏡,重重吐了一口氣並順手點起香菸。

「這是龍紋花瓶和青瓷香爐……對方說願意出三千萬日幣來購買這三樣東西。」

「不好意思嚇到妳了,這位可愛的小姐。我們是自由特務公司『護法神十二天』的員工。」

「請不必那麼慌張,正美小姐。就算看起來是這副樣子,本公司的社長其實很優秀。例如這次的委託……是不是要我們幫忙尋找經營中小型工廠的令尊呢?」

唐花了大約十分鐘,不發一語地移動放大鏡,仔細觀察內外的色調。

「可……可是既然那樣,爲什麼對方會說願意出三千萬來收購這些東西呢?」

滿頭冷汗的釋天再度把頭轉開,天堂正美則是驚訝到連嘴巴都合不起來。

「啊,抱歉,我一時忘了。」

身爲委託人的天堂正美在十六夜與釋天的正面坐下,開始敘述詳情。

然而他或許已經推論出目前的狀況。

突然找到償還借款的辦法……如此可疑的事態不可能沒有內幕。

「是……是的!我想拜託各位幫忙尋找從兩天前就沒回來的家父……可是你們爲什麼知道這件事?」

天堂正美拿出的物品是三件會讓人聯想到古老時代的瓷器。

「哇……真是現代的羅曼史!」

「也就是獲得了一線希望嗎?」

「雖然是北宋時代的作品沒錯,但是在我透露詳情之前,你們最好先躲起來避人耳目,那邊的小姑娘也是一樣。」

五爪龍紋是皇帝專用,四爪則是給重臣和鄰國的物品。

既然他這次鑑定時如此認真嚴肅,代表這個物品想必不太平凡。

青瓷香爐卻正好相反,幾乎沒有任何其他色彩,完全不像是高價的物品。

「啊……對……對不起!我不是懷疑彩鳥學姐,只是生活水準實在相差太大,所以我跟不上話題……!」

「嗯,儘管保存狀態還算不錯,歷史價值依然不高。而且上面的龍紋只有三爪,可見這玩意兒大概是下級官員的東西,兩個加起來差不多十萬日幣。」

只是來問客人要點什麼的自己爲何要爲了這兩個賒帳不還的混帳傢伙幫忙鑑定古董──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的唐•布魯諾抓了抓混着白髮的腦袋,然後才伸手拿起桌上的瓷器。

「那個……請問這間餐廳的老闆是把鑑定古董當成興趣嗎?」

被御松說中的天堂正美滿心詫異地跳了起來。

「哎呀!原來會長大人對這方面也有涉獵。」

「……真是讓人難以置信,你們這兩個臭小子居然給我弄來如此要命的事情。對方真的說要用三千萬收購這個青瓷香爐嗎?」

留着清湯掛麪頭的少女躲在彩鳥身後,看起來頗爲內向。雖然前來提出委託,不過她大概並不清楚負責承接案件的對手會是什麼樣的人物。

兩人都翹起二郎腿,沒好氣地瞪着對方。爲了讓天堂正美冷靜下來,只好由臉上掛着苦笑的御松出面跟她搭話。

「這傢伙原本在歐洲是各家爭相聘僱的有名拍賣官,後來和黑手黨家族的女性交往導致引火燒身,最後一起逃來這個東方的盡頭之地。」

「不,實際上正好相反。因爲一個突發狀況,我們纔剛找到償還借款的辦法。」

在兩人的強烈要求下,唐一臉勉強地搔着後腦。

釋天的視線有點亂飄,他可能是聯想到有三千萬就能還錢吧。御松彎腰觀察眼前的瓷器,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哦……三千萬嗎……」

……宮中?天堂正美困惑地側着腦袋。

他換上和先前完全不同的認真表情,逐一確認香爐的顏色、細微開片,還有用在釉藥上的瑪瑙。

聽完這些說明的十六夜和釋天都把視線轉向瓷器,接着同時變了臉色。

即使釋天自己處理,要找到對方也不是難事。

既然天堂她父親去見了瓷器買家後失去音信,那麼除了失蹤的現狀,還必須考慮背後是否另有事端。

天堂正美說完這句話,彩鳥也幫忙佐證。

御松大概無法理解只不過是生活用品之一的瓷器爲什麼如此值錢,連身爲當事者的天堂正美也抱着懷疑。

「當然是因爲真正的目標是這個香爐。」

如果委託的內容是尋人,這次並不是什麼棘手的工作。

「其實……家父的公司借了很多錢,原本正在進行破產手續。」

彩鳥笑着講出規模驚人的玩笑話。以「Everything Company」的實力來說,買下一間公司想必不是難事。

天堂正美連連眨眼。

「而且對象還是比自己小三十歲的年輕女孩,這下更浪漫了。我也很想試試跟年輕正妹玩火一場然後必須四處逃亡的日子是什麼感覺。」

「目前外面沒有問題。」

或許是眼前凶神惡煞般的兩名男性讓少女心生退縮,看着釋天等人的眼神也充滿懼意。

「不過他只是鑑賞家而不是鑑定家──天堂學妹的父親說要去見那些買家之後,從昨天起就一直聯絡不上。」

花瓶上畫了着擁有三爪的龍,一眼就可看出裝飾非常精巧細緻,顯然是貴重的寶物。

「……喂,都是社長你把人家嚇壞了。」

「所以這兩個花瓶基本上不可能出於北宋時代,在持有物品上使用龍紋裝飾並以龍爪象徵身分的文化主要是盛行於清朝。如果這是繪有五爪龍紋的皇帝用品,三千萬日幣恐怕還不夠,但是這兩個花瓶沒有那種價值。」

北宋是中國瓷器的鼎盛時代,那時的瓷器數量非常稀少,大部分作品也相當搶手,據說甚至還有些作品被喊出了天價。

「不過你來得正好,可以幫忙看一下這些玩意兒嗎?有人說這是北宋時代的作品,想用三千萬日幣收購。」

「說是羅曼史好像也沒錯?只要換個講法把這件事形容成『爲了愛不惜與黑手黨爲敵並浪跡天涯』,聽起來確實挺浪漫的。」

「啊……是,我知道這件事,可是在日本沒聽說過這樣的公司……」

看到他這種行動,天堂正美滿臉不解地向釋天提問。

天堂正美驚慌地揮着雙手解釋。雖說彩鳥只是補充說明並沒有動怒,但內向的少女可能誤以爲她的發言是一種斥責。

如果要特意找出香爐的價值,大概只能說很少見的青瓷算是特色。

啥?唐•布魯諾不快地回應。

兩人發現風向沒那麼單純,以認真表情繼續聆聽。

「……哼,說這是北宋時代的瓷器?明明怎麼看都是清朝以後的作品。」

「三千萬日幣……?這些只是看起來很有年代的東西竟然那麼貴?」

「因爲憑社長的實力,要收集這樣的情報是輕而易舉之事──所以怎麼樣呢?您要不要先試着跟我們聊一下?」

「果然如此,年分大約是三百年前後吧?」

「是我的錯嗎?」

既然說是北宋時代,代表這些物品是距今千年以上的古董。

「我知道,我以前在宮中看過完全一樣的東西……傷腦筋,我沒有分辨真貨和贗品的能力。」

「是……是的,可是後來有人找我們接洽,說願意出高價收購親戚的一部分遺物……請看這些東西。」

「呃,根據對方的說明……這些瓷器是中國北宋時代的作品,所以物以稀爲貴。」

「對,這東西確實是北宋時代的作品?」

嗯?十六夜和釋天的頭上都冒出問號。

「這是大約一星期前的事情。住在九州的遠親因爲交通事故過世,委託我家負責整理遺產。那位親戚的家境似乎還算寬裕,整理遺產之後,就算無法償清所有借款,也完全足以因應我們賣掉工廠並找到新工作之前所需的準備費用。」

「是……是那樣嗎?」

其中兩個是華麗的花瓶,另一個是將近沒有任何花紋的青瓷香爐。

雖然看不出來這個小姑娘到底有沒有聽懂,不過她肯定爲此事深受感動。總算不再緊張的少女第一次露出笑容,十六夜也換上促狹的表情。

「受到經濟不景氣的影響嗎?」

「也不能說是興趣,聽說以前鑑定纔是他的正職。」

「沒想到在我離開的期間,日本也變得如此難以生存。換句話說,妳父親是因爲走投無路纔會獨自離家失蹤?」

唐•布魯諾以凌厲的眼神提出警告。十六夜與釋天馬上確認店外沒有人躲着監視,才把視線移回唐身上。

平常的唐•布魯諾是個嚴格的餐廳老闆,日本很少人知道他原本是拍賣官兼鑑定師。

「嘻嘻,因爲在日本能接到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和偵探比較有關的瑣碎案件。事實上我們以前也曾擔任『Everything Company』重要人物的保鏢,或是代爲前往海外進行調查喔。」

兩人正一臉凝重地討論,再也無法忍受他們一直不點餐的店長火冒三丈地走了過來。

最後認命般地把手放到香爐上,邊嘆氣邊說出鑑定的結果。

「根據情勢的演變,或許我們必須立刻採取行動,所以我希望你現在直接說明。畢竟連身爲粗人的我也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凡,這件瓷器果然是稀有的寶物?」

「這樣的話,看不出來令尊有什麼理由離家。親戚的遺產就算沒辦法還清債務,至少也能夠讓你們的人生重新再出發吧?」

「唉……這玩意兒可不只是稀有而已。根據這個宛如雨後晴空的天青色,還有光線漫射後展現出溫潤光輝的表面……我絕對不可能誤認,這個香爐毫無疑問是傳說中的『汝窯青瓷』。」

原本靜靜旁聽的飛鳥驚訝到幾乎跳了起來。

「汝……汝窯青瓷?就是…那個被評爲天下名瓷之首的汝窯青瓷嗎?」

「沒錯,製造時期是北宋時代後期。把瑪瑙磨成粉混入釉藥而成的獨特色彩,在瓷器釉色中被視爲最高等級的『天青色』。這種顏色被形容爲『雨過天青雲破處』,是北宋的皇帝爲了表現雨後放晴的藍天而命工匠製作出來的東西。這種釉色被視爲以現代技術也無法重現的失傳技藝之一,作品總數在世界上大約只剩下九十件,因此競投人只須一眼就能看出真僞。況且這東西的保存狀態如此完美,若是在我的老巢那一帶,根本不會有哪個笨蛋蠢到看走眼。」

所謂的汝窯青瓷,被認爲是無法複製也無法重現的陶瓷界世界頂峯之作。

雖然名爲天青色,這種色彩卻不特別燦爛奪目。

縱使在各種美術品中可能會遭到埋沒,還是展現出嫺靜雅緻的姿態。不會綻放出寶石般的光彩,而是散發出如玉般溫潤祥和的高貴氣質。

深受皇帝喜愛的這種青色至今仍保有唯一性,也是隻有在失落的時代和失落的技術中才得以存在的傳奇瓷器。唐斷定這個香爐就是那樣的汝窯青瓷。

「而且你們看,這個香爐的內側刻着詩詞。會在汝窯青瓷上題詩留詞的皇帝只有清朝最偉大的皇帝『幹隆帝』,換句話說,這玩意兒是佚失的幹隆珍藏品之一。」

「真……真的假的……!如果是皇帝的收藏,肯定不只要價三千萬。」

「唐,如果你是拍賣官,這個香爐你會估價多少錢?能夠超過三千萬嗎?」

聽到釋天的問題,唐摸了摸下巴的鬍鬚,瞪着眼前的香爐開始評估。

「這個嘛……既然是將近無紋的天青色汝窯青瓷……估得再怎麼保守也要四十億日幣吧?」

「──四……!」

釋天跟天堂正美正想驚呼,唐卻舉起一隻手製止他們。

「噢,等一下,四十億是針對瓷器本身的價值。如果再加上幹隆帝的題詩與歷史上的價值,金額可以喊得更高。不管結果是沒能衝破五十億還是甚至又暴漲好幾倍,其實都沒什麼好奇怪的。」

釋天頭暈目眩地仰頭望天。

把香爐帶來的天堂正美也半開着嘴整個人傻住。

她恐怕連作夢也不曾想到,原先以爲只要能償還借款就算賺到的東西竟然如此值錢。

只要有五十億日幣,別說還債,就算今後要喫喝玩樂一輩子也還有剩。

「我也有同感。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百分之一百肯定。」

「嗯,那傢伙和華僑的統帥也有交情。畢竟我直接行動的話會導致事態變得更加複雜。」

「帝釋天這位神明……真的打從心底喜歡人類。」

釋天穿好外套,帶着十六夜和御鬆快步離去。

說不定正如十六夜所說,天堂正美的父親另外向哪裏借了更多的錢。

「算是有,那些買家該不會操着中國大陸特有的口音吧?」

一定就是自己從小最熟悉的故鄉之神──帝釋天。

「怎……怎麼能麻煩學姐做那種事!」

等到天堂正美心驚膽跳地目送一行人走遠之後,彩鳥溫柔地摟住她。

「既然沒有報案,買家想必也不會輕易退讓。我想對方極有可能會主動提出進行交涉的要求,天堂正美最好帶着家人去我們公司避難。」

「非……非常抱歉!」

諸神之王,天帝,英雄神。

「我想也是,對方肯定不是會讓自身行動受限的外行人。這樣一來,那些傢伙很可能會在某一層樓分頭行動後再繼續往上。如果他們有事找我,當然必須想辦法來到二十樓。是這樣沒錯吧?」

即使是對神話傳說並不熟悉的人,應該也多少聽說過帝釋天是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神。

然而天堂家的小工廠裏有很多年近退休的員工,大部分都處於一旦失業就很難重建生活的狀況。對於守舊的天堂她父親來說,這些員工都是共同奮鬥的同伴,要捨棄他們並非易事。

親信驚訝到眼鏡都差點歪掉。

唐的發言讓天堂正美完全說不出話。

彩鳥突然產生很想惡作劇的衝動。

不安化爲淚水,沿着天堂正美的臉頰滑落。

看在他人眼裏,或許會覺得那是本末倒置的愚蠢行爲。

「瞭解,看樣子這次的工作要大鬧一場了。」

彩鳥拿出一張黑卡丟給釋天。

「當區裏舉行廟會時,他會和鄰居一起慶祝……其他人有事找他商量時,他會和對方一起煩惱……個性老派又耿直,總是沒辦法拒絕他人的請託。聽說公司的負債會越欠越多,是家父爲了儘可能支付薪水給員工才迫不得已採取的手段。」

「不……沒那種事……!」

──於是,三天過去了。

天堂正美用力握住掛在手機上的護身符。

在與人類友好的神靈當中,擁有諸多別稱的帝釋天想必被視爲其中最偉大的一人。

「是……是的。」

「咦?」

「我願意接下妳的委託,不過費用相當高。成功後收取報酬五百萬,幫忙介紹可信賴的拍賣官要再加一百萬,合計六百萬日幣。」

例如他曾經調戲過僧侶的妻子。

釋天沒有理會驚訝的御松,拿出自己的手機。

但是……身爲人子的天堂正美選擇相信父親,以透着稚氣的雙眼回瞪十六夜。

聽到十六夜的冷靜回答,天堂正美一臉蒼白。

帝釋天在印歐語系族羣和中國大陸都廣泛受到信仰,甚至傳頌着他拯救了世界的故事。

例如他曾經爲兔子的犧牲而涕泗滂沱。

對於還只是個國中生的少女來說,這些指責相當嚴酷。

眼中含淚的她拚命思索理由,咬着嘴脣低聲說道:

「啊……是的,我記得他們還要求使用港幣付款。」

「聽……聽起來真的是一位很像人類的神明。」

十六夜和彩鳥沒有理會他們兩人,已經推論出這次騷動的全貌。

「我剛剛不就那樣說過了嗎?五十億是足以讓人謀財害命的金額。」

「既然對方特別要求使用港幣,代表幕後黑手不是日本本地的華僑。買家只負責擔任和外界的橋樑,背地裏另有其他組織……感覺是相當棘手的敵人。」

大概是連續聽了許多可怕的推論,情緒已經到達極限。

某棟和中華街相隔一段距離的大樓正陷入充滿怒吼慘叫的狀況。

「嗯。但是有個大前提,那就是釋天先生必須完美解決這次的委託。必要經費請從這裏支出。」

「咦!真的可以嗎?」

「好,十六夜,通知目前有空檔的所有人,這是緊急事態。」

什麼事呢?天堂正美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彩鳥面露微笑豎起食指,以帶有親近感的語氣如此說道:

「沒想到後來卻演變成這種事態……!家父他……絕對不是應該像這樣遭到別人欺騙……甚至可能會被殺害的人……!」

「──……」

「人數呢!對方來了幾個人?」

「交涉成立。不過已經過了將近整整兩天,必須趕快行動纔行。」

「不……其實我不清楚。之前只聽說過祂是非常了不起的戰神,還有家父也提過帝釋天是一位非常率性妄爲的神明。」

「是的,儘管私生活方面確實很不檢點……可是正美學妹,妳拚命向祂祈求的那位神明大人,說不定是真的會幫助妳的偉大神明喔。」

爲了讓所有員工能領到薪水,反而導致負債增加拖垮公司,這種做法根本沒有意義。

「既然妳的父親沒有接受對方開出的三千萬,代表他或許還有其他負債。針對那種賣掉工廠還會被債務壓得抬不起頭的人,我們必須把其他可能性也列入考慮。」

「老大!我們突然受到襲擊,一樓正面被突破了!」

因爲她認爲,要是真的有誰願意幫助只有誠實這優點的笨拙父親……

聽到老大的冷靜提問後,部下也稍微鎮定下來。

「這下我想通了……簡而言之,小姑娘的父親應該是透過某些情報得知汝窯青瓷的價值。」

哦……十六夜的眼中閃出光芒。

「如果能讓妳父親回來,還能把瓷器順利送到拍賣會上,這算是不過分的費用吧?不然在參加拍賣之前,只要讓彩鳥先暫時代墊就好。」

「嗯,所以他去找對方商談合理的正當買賣,卻遭到對方扣押。」

例如他曾經妨礙過兒子的決鬥。

「咦?您是說鐵扇公主大人嗎?」

「別擔心,雖然那個人的私生活荒唐到讓人無法替他講話,在工作方面卻絕不馬虎。他一定會救出妳的父親。」

「監視攝影機都遭到破壞,無法得知正確的人數!但是已經確認的人數並不多!頂多是三個人左右!」

「怎……怎麼會……!我……我們並不想要那麼多錢!只要能還清借款保住工廠就好了!」

「家父他……是一個性格非常認真的人。」

不管她的父親有什麼苦衷,肯定有什麼事情瞞着自己女兒。

「我這邊沒問題。」

「是……」

「……唉,真是沒辦法。看她這麼拚命地祈求,要是還不肯稍微保佑一下,實在丟了身爲主祀神的面子。」

看起來那似乎是在柴又帝釋天購買的御守。

釋天收下卡片,站直身子咧嘴一笑。

「……?」

「話說回來,正美學妹……妳知道帝釋天是什麼樣的神明嗎?」

「畢竟要是站在買家的立場,會擔心以小錢換到五十億瓷器的機會有可能泡湯……可惡,狀況比原先預估的更糟。」

「不,這次有背後勢力反而好辦,事前的溝通就交給羅剎天吧。」

「啊……是!我立刻聯絡他們!」

他搔着後腦站了起來,正式回應天堂正美。

「社長大人有什麼頭緒嗎?」

「你……你說三個人?你們這些蠢貨!居然被這點人數給闖了進來!」

既然她被選爲寶永大學附中學生會的成員,想必是個優秀的學生。但是如果無法順利還錢,恐怕將來只能休學。天堂正美之所以多次前往柴又帝釋天參拜,或許也是爲了安撫心中的不安。

「因爲熱心前來參拜的信衆減少,您已經好久沒有處理本職了。」

「嘻嘻,確實是那樣沒錯。帝釋天一方面喜歡拈花惹草又行爲不檢,另一方面卻很注重情誼又容易感動落淚。就算世界如此廣大,如此具備人情味的神大概也只有帝釋天一個吧。」

「咦……可……可是那麼多錢,我們家實在……!」

「原……原來帝釋天是那麼了不起的神明。」

「我打心裏明白……家父是個很笨拙的人,唯一的優點就是誠實。所以爲了讓這樣的父親能獲得一些好報,我一直前往柴又的寺院參拜。當然我們自己也很清楚現在這些事都是自作自受,可是我還是希望……至少要請神明認同父親這種笨拙的誠實。」

「他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陪伴在人類身旁,和人類一起持續成長的神明。據說現在的帝釋天也化爲守護人類與秩序的護法善神並融入人類社會,不爲人知地保護我們的生活。」

「──……」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何必那麼慌張。對方人數不多吧?有沒有使用電梯?」

聽到這通知形勢緊急的報告,老大的親信對着內線大吼。

「但是買家並不那樣認爲……我想妳的父親也是。」

十六夜爽快笑了。

「那麼在十樓之前先隨便他們亂闖,再把防火閘門全部關上,發動上下夾攻。到時對方就成了甕中鱉。」

「不……那些傢伙似乎走了樓梯。」

御松優雅地掩着嘴輕笑,釋天卻一臉苦悶。

「……!知道了!我們立刻進行!」

老大露出兇猛的笑容,完全恢復冷靜的部下們也迅速開始行動。

他看了親信一眼,指示他跟其他人一樣往下移動。

「這裏有我在就好,你去負責指揮下面的部下。」

「是!那些闖入者要怎麼處置?」

「這還用問,當然是殺了以後分屍丟到海里當魚餌。」

反正橫濱的大海會接納一切……老大邊說笑邊揮了揮手。這種程度的襲擊根本沒有必要驚慌失措。

萬一老大也因爲一時動搖而做出錯誤對應,混亂恐怕已經更加擴大。

親信也因爲老大如此從容而鬆了口氣,按照命令前往樓下。

老大在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辦公室裏點起一根菸。

深吸一口煙再慢慢吐出後,他把身體靠到窗邊的牆壁上。

「……真是,居然搞了這種拐彎抹角的手段。」

老大嘆了口氣像是真的滿心厭煩,從懷中掏出手槍。

接着他迅速回身,在下一瞬間不斷扣下扳機,像是想把所有子彈都擊發出去。被擊碎的窗戶玻璃從大樓外側往下掉落,讓中華街附近的觀光客發出慘叫。

清空彈匣的老大立刻翻身滾入辦公桌後方,拿起備用的彈匣。

然而這個彈匣卻被從窗戶闖入的男子開槍打飛。

縱身從破掉的窗戶跳入室內的闖入者──御門釋天毫不遲疑地衝向老大,老大則是一腳把辦公桌踢往釋天的方向。

「唔!」

出乎意料的反擊讓釋天喫了一驚。他原本以爲對方是人類而手下留情,但是把辦公桌踢飛的怪力並不是人類能擁有的能力。

釋天打碎辦公桌,轉動手腕拿出預先藏在袖子裏的小刀。

畢竟無法違逆天意……老大又補了一句。

「其實我什麼時候把錢拿回來都可以……可是機會難得,我判斷應該趁釋天先生有能力還錢時先收回款項。」

「……如果你堅持這場戰鬥還是非打不可,其實倒也無妨。既然你只能以死來證明自身的忠義,我自是能夠奉陪。不過你要是願意就此收手,我也不會再隨便窮追猛打,還可以保證連你的部下也會被平安釋放。」

「這些錢也是重要的軍事經費。」

而後又過了三天──

所有人都動手從鈔票堆裏抽走釋天的欠款。

「……嗚!」

「龍種、鬼種和幻獸種都融入了血統與文明。雖說原本是絕對不可能醒覺的存在,仍舊會有像我們這樣帶着箱庭相關記憶誕生的極稀少案例。」

「好……總算順利解決。」

「等……等一下!你們到底打算拿走多少錢!」

「要不是有鐵扇公主大人去幫忙疏通,恐怕沒辦法找出讓雙方都能妥協的頭緒。」

既然這個名爲御門釋天的男子是天軍的一員,顯見他的真面目只有一個可能的答案。

老大怒吼一聲,引起宛如龍之咆哮的衝擊波。

老大壓着腦袋發出呻吟。

「也就是說,身爲龍之傳人的漢民族有可能醒覺爲龍嗎……這下學了一課。畢竟那是天軍尚未成立的時代,沒辦法追根究底查出傳說究竟是歷經什麼過程才佚失流散。」

「我這邊也是一樣,要是他再不把賒欠的帳款和修理費都結清,生意要做不下去了。」

這時,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用力推開。

「我反而想問問釋天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欠了多少錢?還有,請把我的信用卡還來。」

「……哼,可別以爲我的目的是爲了錢。只消查明來歷,就可以知道那件瓷器原本是皇帝的收藏。所謂的龍,一方面身爲超越者,同時也是天子的瑞獸。讓該有的東西回到該在的場所,這是理所當然的使命,也沒有任何理由必須遭受指責!」

剛剛那番話的最後一段帶有像是在諄諄教誨的語氣。

然而一確定對方的理由──釋天就滿心激憤地怒瞪着老大。

「……是嗎?但是你卻知道箱庭的存在,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哦?那真是最好的消息!雖然靠着拍賣一夜致富也不錯,但健全的財產終歸還是要靠着健全的工作!」

沒問題……手機裏傳出回應。

「午安!這邊是天草屋!釋天先生在嗎!」

「哦!不愧是社長大人!居然把所有賺來的錢都拿去還錢,實在大方!」

釋天睜大雙眼,先前表現出的平穩態度也徹底消散。

沒錯──過去舉行第一次主權戰爭時,從箱庭流往外界的傳說和靈格並不在少數。這些誕生於箱庭的傳說後來對外界造成了影響,例如《西遊記》就是一個有名的例子。

彩鳥一臉認真地伸出右手,釋天卻露出遺憾到痛心疾首的表情。

權威正是象徵「天帝」的天意,也代表身爲「天子」的皇帝。

他瞄準老大的肩膀射出小刀,卻被對方驚險閃開,最後只射穿了混凝土與鋼筋──顯然這也不是人類做得出的閃避動作。

「哦哦哦!這是發生什麼事!看起來你真的大賺了一筆!」

聽到御松的稱讚,釋天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

「好啦,這叫做自作自受。既然剩下三萬,不還有機會東山再起嗎?……你看,下一次決戰的舞臺已經在等待神王大人嘍?」

根據唐•布魯諾的判斷,那個汝窯青瓷香爐是佚失的幹隆珍藏。看來老大就是意圖收集那些珍藏纔會用上此等強硬手段。

釋天抓着十六夜的領口猛搖,十六夜卻繼續愉快地哈哈大笑。

「拍賣會是三個月後吧?到時太陽主權戰爭應該也進入了第二戰,我們必須先進行準備。」

「果然牢靠。直接送他離開,這裏的組織成員則全部綁起來丟着不管就好。」

「至於工廠方面,除了償清借款,似乎還和Everything Company另外簽訂了新的契約。好像原本就只是受到不景氣影響而缺乏新的客源,實際上工廠製造的精密零件的需求量已經開始增加。」

「沒錯,因爲不知道何時何地才能再度接到大型委託,這次我一定要小心使用──」

「找到委託人的父親了,有點虛弱但不要緊。」

一名綁着居酒屋半身圍裙的女性,和一名身穿亮片洋裝像是酒店小姐的女性,還有唐•布魯諾、久藤彩鳥以及逆回十六夜等人都魚貫進入室內。

對於歷經諸多民族爭奪霸業,眼見盛衰榮枯不斷重演的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並不是血統的唯一性。

清朝之前的中國大陸歷史並非藉由王族的血統去維繫,而是仰賴皇帝寶座的權威來代代延續。

釋天滿臉幸福地數着收到的酬勞,順便讓御松報告事情的始末。

「這次被十六夜和鐵扇公主分走不少。只是考慮到他們的功勞,也只能說是合情合理。」

天軍──以護法十二天爲首的多國籍神羣。

「……當然不是。我們誕生於外界,也會在那瞬間同時回憶起曾生而爲龍的過往。先不論靈魂的出處,若要追究肉體的來歷,毫無疑問是這個世界的居民。」

面帶無畏笑容的釋天點了點頭。

「帝釋天,你是率領天軍之人,黃帝也將天帝的權威委任予你。既然如此,你想必理解身爲天子的皇帝權威。如果你真的是偉大的神靈,奉勸你安分收手。否則休怪我必須與你爲敵……!」

十六夜揮了揮手上的賽馬傳單。

明白敵人不是人類的釋天以右手取出金剛杵並釋出閃電。

「嘖……只能就此抽身嗎……也罷,好歹算是天帝的意思,這次就老實退讓吧。」

盛怒下的釋天放出閃電,眼神嚴厲到連修羅神佛都會心生畏懼。

接着他一口氣縮短彼此的距離,舉腳踹向老大的胸口,把他整個人踢飛到大樓外。沒能撐住這一擊的老大飛往隔壁大樓,重重撞上水塔。

「所以您是爲了先提出折衷建議纔派遣鐵扇公主大人出面嗎?真是高明的手段,帝釋天大人。」

釋天豁達地點了點頭,拿起手機聯絡十六夜。

這完全是惡魔的誘惑,問題是釋天手上還有其他負債,而且他先前才充滿自信地找頗哩提誇口保證會全數償還。

「哎呀……」

釋天俐落地跳上隔壁大樓的屋頂,滿腹懷疑地提出疑問。

釋天摸着下巴似乎頗爲感嘆,老大卻一臉苦悶地咬了咬牙。他伸手從懷中拿出一把紅柄的短劍。

「裝什麼蒜。在舉行太陽主權戰爭的期間,爲了測量命運,諸神的箱庭與測量中的單一世界將會極爲接近。一旦和箱庭連結,龍種和鬼種自不用說,連源自諸神系譜的存在也會因而覺醒。這不是可以事先預想到的事態嗎?」

聽到釋天的發言,狠狠咬牙的老大幾乎把牙齦咬出血來。

「是嗎?那很好。」

而且爲了達成目的,他甚至狂妄宣言,就算對手是神王也絕不退縮。

釋天社長非常仔細又慎重地清點鈔票,臉上的笑容爽朗到反而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而是力量強大到能夠統合各民族之血的皇帝,也就是帝位本身。

「得知消息時我還覺得不可能有那種事,沒想到真的是天軍。那麼……你這傢伙就是神王因陀羅嗎!」

人員安排和經費支出導致收益稍微降低,不過桌子上還擺着高達四百五十萬日幣的鉅款。

「嗚……!」

「你那邊怎麼樣,十六夜?」

釋天掛掉電話,滿意地以手扠腰,望向逐漸下沉的夕陽。

「不愧是神王大人♪我的建議是──」

釋天取出手機,告訴老大整棟大樓已經遭到壓制。這成了決定性的關鍵。老大收起龍氣,滿腹悔恨地看向天空。

「是你吧!就是你這傢伙去跟那些人告密的吧!」

老大不顧受創的身體強行站起,全身上下還冒出龍氣。

「──這個愚蠢的東西,你打着如此忠義大旗卻要犯法違理嗎!」

「是啊,中華族羣的黑社會最重視面子,不會因爲受到一點威脅就輕易收手。」

「你剛剛提到皇帝的權威吧?好,就當作你是爲了恢復皇帝權威才付諸行動。但是,假使你無視背後因此流下的鮮血與淚水,那麼皇帝的權威和紙糊的老虎也沒有兩樣。不,甚至名爲權威的容器將積滿鮮血,化爲怨嘆並製造出許多災禍──既然你是有名有姓的龍,必定已經多次目睹那樣的光景。」

因爲這個突發狀況而一時愣住的釋天很快回過神來用力拍桌。

「沒錯,我們的工作就是要監視並防止你們這種跨越世界的存在躲在外界爲非作歹……不過,既然擁有在箱庭的記憶,代表你原本也是有名有姓的龍吧?居然用這種手段來詐取豪奪,難道不覺得丟臉?」

「太好了!我還在煩惱如果阿天你再不把賒帳結清,人家這個月就慘了呢!」

釋天瞪着老大。對方非但沒有自省,反而回瞪釋天。

當所有前來回收欠款的債主都手拿鈔票離開辦公室時……桌上只剩下三張萬元大鈔。

「咦……怎麼會……」

「哎呀……實在萬萬想不到,本想殺個措手不及結果反而遭到突襲。你到底是什麼人?跟華僑的統帥一樣是從箱庭越境而來的存在嗎?」

「關於天堂正美小姐的父親,聽說他已經平安出院了。」

如此這般,兩名搗蛋鬼又回到了起點。這條要還清欠款的道路,似乎非常艱險又極爲漫長。

「很……很好!這次一定要賭上我身爲神王的威信,猜中正確的結果!」

釋天身上迸發的神氣立刻打散了龍氣。次元也因此斷裂,地面相互推擠發出宛如哀號的刺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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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1 問題兒童們歸來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後記
  12. 12充滿回憶的鹹派與黑兔與其他·鷲獅子一隻

第二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2 Avatāra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三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3 失控!精靈列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幕間
  9. 09第六章
  10. 10第七章
  11. 11第八章
  12. 12第九章
  13. 13第十章
  14. 14幕間
  15. 15終章
  16. 16後記

第四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4 王者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幕間
  8. 08第六章
  9. 09幕間
  10. 10第七章
  11. 11第八章
  12. 12終章
  13. 13後記

第五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5 集結時刻,失控再啓!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幕間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吸血鬼的茶會
  9. 09吸血鬼的茶會 尾聲
  10. 10後記
  11. 11Trouble File 前篇
  12. 12Trouble File 後篇
  13. 13Trouble File 尾聲
  14. 14特典 少N,於荒野中揮臂。
  15. 15特典 N王與騎士的茶會

第六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短篇

  1. 01懸崖上的少N
  2. 02神明守護秩序的日常

第七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6 激鬥!亞特蘭提斯大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幕間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後記
  11. 11附錄 舞臺裏

第八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7 怒吼吧英傑,甦醒吧神之雷霆!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幕間
  8. 08第六章
  9. 09幕間
  10. 10第七章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九卷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8 問題兒童的追想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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