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原本無音灑落的雨水，不知何時已經轉變成有如瀑布的暴雨。水滴彈跳的聲音蓋住腳步聲，居民的動靜也變得稀薄。

既然地盤松軟的這片地域下了這樣的大雨，就算有建築物因爲地盤下陷而損壞，想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在這種條件下，稍微認真戰鬥也不會有問題。

原本十六夜有考慮過萬一碰上最糟的情況，只能移動到樹海那邊，不過這次幸運碰上了個好地點。

這裏在貧民窟（Favela）中也是棄置廢墟林立的一區，所以不必擔心無謂的損害。

而且觀察四周後並沒有發現居民，真是有利的狀況。

換句話說，這次戰鬥對十六夜是個稱心如意的局面。

「————」

置身於暴風雨的十六夜泰然自若地在散彈般的雨水中跨着大步前進，可以肯定敵意來自正面的單一道路前方。比起風雨，這份敵意反而是更嚴重的阻礙。

地母神頗哩提曾形容亞馬遜熱帶雨林顯得「沉悶混濁」，現在十六夜感覺到的沉重空氣也跟那種狀況很類似。

敵意和殺意纏繞住十六夜的全身，擋住他的去路。每跨一步都可以感受到彷彿身處海中的阻力。敵人的敵意遠遠超出常識的範圍。

對於初次見面的對手，不可能發出如此龐大的敵意。

那麼無論是敵是友，應該推論對方是自己已知的某個人。

如果是來自箱庭的人物，會對十六夜和頗哩提展現敵意的人根本多不勝數。

倘若真的是其中哪個人在這裏現身，就不是那麼不可思議的事態，然而——

「……很強，那傢伙真的很強。到底是誰？感覺對方跟蛟劉和小迦陵同格或是更在其上。」

「我不知道。根據氣勢，感覺像是神靈，不過也像是化身（Avatar）。把對方視爲相當特殊的敵人會比較好。」

露骨的敵意持續告知敵人自身的位置，感覺對方並沒有隱藏實力。然而十六夜和頗哩提都不可能忘記實力強大至此的存在。兩人在記憶中翻找，卻完全找不出頭緒。

只有一點可以斷言。

在廢墟前方等待他們的敵人，毫無疑問擁有足以和魔王相較的品級。

「……？喚醒？」

她把身體往前倒，帶着全副哀嘆與愛情抱緊宿主的身體，似乎很歉疚地對少女喃喃低語。

「十六夜！幫我爭取一點時間，我會立刻回來助陣！」

既然如此……頗哩提往前一步。

然而染血女性根本不把十六夜的反應放在眼裏。

染血女性看到十六夜用手臂擋下戰斧，發出似乎很佩服的聲音。

就在此時此刻，成爲不共戴天之化身的染血女性——以染溼衣服的敵人鮮血爲媒介，召喚出沾滿鮮血的戰斧並扛在肩上。

只是——那些並不是她刻意去做的行爲。

持斧羅摩以第六化身之身分去達成的偉業並非培育英雄。她絕對不是爲了要織就未來才磨利刀刃。不如說她的本質和目的其實和那些完全相反。

所以在最壞的情況下，至少要讓這名少女能夠順利逃走。

如果只針對「英雄殺手」這部分，或許會覺得持斧羅摩是心狠手辣的化身。然而據說在隸屬於印度神羣的著名英雄裏，如果追溯起其武技的流派，可歸類爲她弟子的比例相當高。尤其是那些由她傳授給弟子，相當於祕中之祕的奧義，正是多次拯救英雄們脫離絕境的必殺招式。

（真刺激啊……！一個不好，這傢伙在武技方面或許還在蛟劉之上！）

「那邊的小童，這時代的孩子，你想知道……成爲老身依附對象的這個女孩究竟經歷過何種境遇，又目睹過何種景象嗎？恐怕只是聽進耳裏，就會讓耳朵腐爛。畢竟那可是足以喚醒老身的惡毒行徑。活於這天真時代的小童你不可能承受得住。」

因此，她爲了報復，殺死了所有的英雄與王族。

第一次，是她幫助過的國王和國家。

「似乎是那樣，不過這下解開了一個謎——破壞粒子體設施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女的。」

另一方面，十六夜的行動卻和頗哩提的想法背道而馳，正在一邊破壞廢墟一邊展開戰鬥。

身上染血的女性——持斧羅摩如此怒吼。

頗哩提似乎很不快地把染血女性的發言聽進耳裏。

身上染血的女性雙手環胸，放聲大笑。

「居然說我開拓了星之胎盤，這話實在難聽。我把農耕文化傳授給人類是事實，不過既然妳提到禮儀，講得委婉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看樣子就算是民家，對方也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然而她的閃躲方法非比尋常。明明只要走錯一步，腦袋就有可能被打凹，這名女性卻毫無所懼地把自己託付給這種閃躲方法。如果不是已經完全掌握十六夜的接近速度與出拳時機，否則不會選擇這種閃躲方法。

十六夜冒着冷汗，卻露出痛快笑容。

「然而這是事實吧？現今仍未醒覺的地球星靈之代理人。因爲最初的星靈候選者正是妳……被稱爲頗哩提毗•瑪塔的女神的靈格。」

雖然長得很高，不過根據還留有稚氣的五官，可以推測出對方尚未成年。女性身上那件研究對象用的白色衣服——不，看起來可能是白色衣服的打扮，會讓人聯想到她有可能是和背後靜靜沉睡的少女來自於同一個地方。

先前十六夜還認爲廢墟是個適合的戰場，然而雙方一旦動手，恐怕整個貧民窟都會化爲焦土。

「既然已經殺死了那些近代魔術師，那麼奪走這女孩的性命，而後一起沉眠應該纔是老身最後的慈悲。可如今卻拜見了可稱爲人類之母的大地母神，自然不能輕易退場——作爲廢滅世上一切武與不義的化身，無論如何都必須發泄這份怒意。所以抱歉了，老身還要再借用這身體一陣子，黑女孩。」

第二擊毫不留情地襲來。十六夜用手臂擋下，卻感覺到上臂傳來強烈的悶痛感。雖說戰斧無法砍傷他，不過無法連力道也一起抵銷。

「沾滿鮮血的戰斧，武與不義的廢滅者。妳這傢伙難道是『英雄殺手』持斧羅摩（Parashurama）嗎！」

（……女的？）

他保持衝刺動作並舉起拳頭，只要能衝進對方懷裏就是他的領域。十六夜那匹敵地殼變動的拳頭若能直接擊中目標，就算是神之化身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接着他咬緊牙關，做好會遭受反擊的心裏準備。下一擊完全沒有辦法閃避。持斧羅摩隨手揮動染血戰斧，從橫向掃過十六夜的側腹。

他受到似乎連內臟都會翻出來的衝擊。強忍住上湧的嘔吐感後，十六夜把力量灌注到拳頭上。

頗哩提低聲對旁邊的十六夜開口：

「沒錯！吾正是『Avatāra』第六化身！殲滅所有王族與英雄的殺戮賢者！」

至此總算明白敵人是誰的頗哩提忍不住顫抖。

對於她的用詞，十六夜覺得有點不對勁。

菩提樹的種子瞬間長大並化爲堅固的屏障，護住原本被她揹着的少女。頗哩提並不認爲持斧羅摩會殺掉小孩，但是萬一少女被戰鬥波及，她沒有能保護好對方的自信。

負責照顧少女的頗哩提因爲己方下錯一步棋而狠狠咬牙。

這個白化症少女是貴重的情報來源。

「小童，你擁有很有意思的身體。具備『英雄殺手』之功績的老身無法用戰斧砍殺的人，你還是第一個。」

「Avatāra」第六化身——「英雄殺手」持斧羅摩。

十六夜的拳頭在她鼻尖前三寸的地方揮空，攻擊就此結束。

這並非比喻。她重複了二十一次虐殺行動，讓印度神羣其中一個時代的所有英雄都遭到排除。

而不義則是指不遵守約定之人，以及試圖以虛情假意來巴結討好自己之人。

（糟了……！十六夜遇上持斧羅摩等於是碰到剋星！）

她以像是窺探過地獄底層的態度佇立着，爲了對侵犯自身靈魂的這世上一切揮舞悲憤與怨恨的利刃，纔來到這個頹敗的市街等待十六夜他們。

「這點小事，只要思考就能明白。開拓大地、耕耘、培育等行動，正是最小單位的恩惠形式。當人類解開這種天賜與系統時——星靈會從『給予者』轉變爲『被剝奪者』。所以像妳這種動了手腳好讓人類能從母星截取生命根源的女神，被諷刺是開拓了星之胎盤不是很恰當嗎！」

「好，包在我身上！」

只不過是結果論。

第二次，是懇求她教誨的愛徒。

頗哩提從上衣取出菩提樹的種子，令其急速生長。

接着她把視線轉到十六夜身上，露出有點冷淡的笑容。

確認敵人完全進入攻擊範圍後，十六夜從正面把拳頭往上揮。

她也是白化症（Albino）吧。擁有欠缺色素的頭髮和皮膚，以及一對紅色眼眸。

如果只看到這一幕，恐怕每個人都會覺得這個怪物擁有善性。

然而這些笑聲卻不帶絲毫愉快感情，甚至夾雜着明確的憤怒以及少許的義憤。

可是持斧羅摩卻沒有動。她瞪着往自己直衝而來的十六夜，連一動也不動。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要擦掉噴到自己身上的血跡吧。

「……好啦，這下就連老身也感到意外。日天、風天、帝釋天……老身本已做好覺悟，無論遇到他們哪一個都要默默將其斬殺，沒想到卻拜見了大地母神頗哩提毗•瑪塔。既然對手是開拓星之胎盤的女神，是不是應該要克盡基本禮儀呢？」

「喔……這招真是相當平淡無奇啊。」

「……哦？這些話妳是從哪裏聽來的？」

這個毫不掩飾敵意的女性，和受他們保護的少女一樣是白髮紅眼。

根據這番言論，如果只有十六夜一人前來，想必會立刻展開一場死鬥。

十六夜如此斷言。只要看見這名白髮女性的模樣，每個人大概都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沒錯，她滿身鮮血。這女性原本全身上下都沾滿鮮血。

身處豪雨之中，她的頭髮和皮膚已經被沖洗乾淨，然而滲入衣服裏的顏色並沒有那麼容易抹去。

身爲神之化身的她，揹負的宿業是「廢滅這世上所有的武與不義」。

這裏的「武」是指隸屬於戰士階級（剎帝利）的所有人，還有全部的王侯貴族。

虐殺結束後會陷入沉睡，每次甦醒就再度殺死所有英雄的神之化身。

和這名染血少女同化之人，毫無疑問與印度神羣有所關聯。

面對這激烈的怒火，頗哩提感覺到死亡氣息爬上自己背脊。儘管一部分是因爲敵人身爲「Avatāra」的成員，但對方的真面目纔是讓她戰慄的最大原因。

也根本沒有在意過那些會弄髒皮膚的內臟碎片吧。

「允許人類無限繁殖的女神，以及剛好身處此末世（Yuga）的小童。就由要廢滅這世上所有的武與不義的老身來譴責你們吧。爲了在此地被無意義消費掉的生命，我要發泄出源源不絕的怨懟。既然老身忝居救世的『Avatāra』之一——無論如何都要達成身負的宿業（Karma）！」

兩人在暴風雨中終於捕捉到敵人的身影。

身上染血的女性看着頗哩提，似乎很愉快地笑了幾聲。

（首先要保護這一帶和少女……！）

爲了防止人類沒有上限的託大心態而被派遣的「英雄殺手」——就是「Avatāra」的第六化身，持斧羅摩。

以源源不絕的怨懟充滿五臟六腑。

不說別人，就連十六夜和他的同伴們也是運用持斧羅摩傳授給弟子的招式部分技巧來打倒衆多魔王。所以儘管關係較遠，但彼此之間依舊有這種聯繫。

她的聲調充滿慈愛，雙眼帶着憐憫。

這個身上染血的女性用欠缺色素的雙眼看清兩人後，用手抵着下巴開始說話：

武之廢滅者以嘲笑回應。面對能震撼星體的一擊，持斧羅摩——舉腳踢向地面，稍微退後一步。

「嗚……！」

要是在五光十色的里約市街裏使出這一招，成羣的高樓大廈會瞬間粉碎，市民們也會如同遭遇龍捲風的小蟲，紛紛被刮向遠處吧。十六夜在過去曾與掌管大地災害的惡魔空手搏鬥，他的拳頭確實具備媲美地殼變動的破壞力，而非只是一種比喻。

「十六夜，有點奇怪。那個女孩明明擁有神靈的氣息，身體卻怎麼看都是人類。然而她並不是被神靈或惡靈附身，或許是因爲某種契機，所以和靈性高次元生命同化了。」

然而眼前這個人……這個廢滅者。

十六夜正面衝向持斧羅摩。然而考慮到「英雄殺手」的性質，就算是十六夜也討不了好。要是頗哩提無法立刻回來幫忙，將會演變成棘手的狀況。

面對能震撼星體的一擊，持斧羅摩毫髮無傷。

這個女性認識頗哩提。

同時她也能夠確信。

這個女性的敵意並非是針對十六夜他們。這份重壓，並非把單一個人納入考量後會產生的憤怒。

在眼中灌注無盡的憎恨。

只是要斬殺敵人，斬殺阻礙。她吼出源源不絕的怨懟，自始至終都在殺戮。

既然是這種程度的敵人，他們也不能沒有任何對策就直接戰鬥。

然而等她站直身子，那種慈愛的情感已經消逝無蹤。在瞬間貫穿十六夜和頗哩提毗•瑪塔的視線裏，連愛情的碎片也沒有留下。

自身遭到背叛、欺瞞、利用，深愛的家人也全部被人殺害。

十六夜擊出的拳頭帶起猛烈的暴風，廢墟因此碎裂爆開。

（嗚……！）

在遙遠的過去——持斧羅摩曾被這兩者傷害過，而且並非只是受到傷害。是被自己愛護過的對象所傷害、背叛。

正是因爲她對自身的武技抱有絕對的自信，再加上想展示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才選擇了這種不尋常的方式。

這個女性只是全身上下都在表明，願三千世界都受到詛咒。

持斧羅摩大喝一聲，染血的戰斧一掃而過。十六夜和頗哩提都迅速跳起來避開，不過戰斧颳起的一擊卻把廢墟如同塵土般掃向遠方。

聖樹種子被賦予了地母神的神格，超越成長的極限並開始覆蓋住貧民窟。這下肯定會出現目擊者，但總比土地遭受破壞的痕跡擴大因而留下物證的情況要好一點。

「這還用說！講到刀斬不入身這件事，應該沒有人在我之上！不允許例外正是位於頂點的證明，所以妳乖乖放棄砍殺我吧！」

「好，知道了！既然這樣，老身就用斧頭把你毆打致死！」

發現無法砍傷十六夜的身體後，染血女性把斧刃轉向另一面。

此時十六夜也冷靜地推論出這女性的一個情況。

（她不知道我擁有獅子座的恩惠，意思是這傢伙的甦醒果然和太陽主權戰爭無關嗎？）

身爲「Avatāra」的化身，卻不知道主權戰爭的事情。這代表眼前的女性並不是恩賜遊戲的參賽者。

話雖如此，也不是手下留情就能對付的敵人。

十六夜握起拳頭，把染血戰斧的第二擊、第三擊彈開。

原本她持有的「英雄殺手」這恩惠具備能封印敵方英雄恩惠的力量，讓所有的防備變成紙老虎。因此除非是武技比她高超，或是擁有能蓋過英雄色彩，甚至能和神之化身匹敵的極高神性，否則要打贏持斧羅摩是件難事。

十六夜受到刀槍不入的恩惠——成爲獅子座原型的涅墨亞獅子之保護，所有斬擊都無法發揮效果。就算是能夠砍斷山脈劈開大海斬裂天空那類的攻擊，獅子座的恩惠也能將其彈開，不成問題。

正因爲一概不允許例外，所以才叫作頂點。

想超越這個概念，首先要同樣具備星之恩惠，而且必斷之恩惠或星靈殺手的恩惠也是不可或缺的條件。光有「英雄殺手」並不足夠。

然而就是靠着這個優勢，雙方之間才能形成對等的戰況。

既然持斧羅摩聲明自己是武之廢滅者，那麼她本身具備神域之武技自是理所當然。十六夜就像是在下一盤必輸的棋，正在逐步被逼入絕境。

（沒辦法因應所有攻擊……！可惡，每況愈下！）

既然這樣……十六夜擋下斧刃後，順勢拉近距離。

他是判斷面對長柄戰斧時，應該要拉近距離才比較有利，然而對方並不是連這種程度的公式戰法都不懂得遵守的敵人。以她爲中心，被揮動的戰斧就像陀螺那般畫出一個圓，把周圍所有東西都粉碎彈飛。

沒辦法輕易拉近距離……被爆風彈開的十六夜憤憤咂嘴。敵人是站在武技頂點的化身，臨陣磨槍根本沒用。如果正面衝突，自己處於劣勢。

既然如此——徹底大鬧一番來找出破綻……纔是問題兒童的做法。

「好樣的……！如果妳是洗練的武之極致，我這邊就是隨興活到現在的調皮小鬼！看我把妳連同貧民窟一起打飛！這個混帳老太婆！」

因爲，十六夜認得這把血槍。

這動作就像是在獻上祈禱。

對這份光輝還有印象的十六夜察覺即將被釋放的奧祕神技，不由得感到戰慄。

印度神羣的英傑們尋求的最強一擊只用散發出來的熱波就燒光聖樹形成的牢籠，讓貧民窟逐漸化爲廢墟城。

這種機會不知道今後還會不會出現。十六夜委身於這種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感慨，然後——使出灌注自身全力的一擊，在大地上引起海嘯。

由於貧民窟被聖樹的樹幹包圍，沒有辦法可以逃出去；就算閃避，也免不了會身受重傷。染血的廢滅者把戰斧刺進大地，把手放開。

這是根據情況，甚至可以讓一個都市失去功能的超質量攻擊。

接着她對着沉眠於宿主……白化症少女體內的力量如此說道：

面對久違的強敵，讓十六夜情緒高漲。因爲能讓他認真起來的對手居然在這個故鄉的世界甦醒。並非箱庭，而是在他故鄉的世界醒來。

「——污染一切吧，吾之Astra。」

她把手放在胸前，閉上雙眼。

「貫穿吧……『原始神格•梵天槍（Brahma Astra Origin）』——！」

持斧羅摩講出簡短感想，因爲終於感到出人意表而挑起一邊眉毛。

血槍逼近十六夜，赤色光芒照亮大陸的夜晚。

（嗚……！）

捨棄戰斧之後，她嘴角露出兇暴的笑容。

「唔……！這招不好對付……」

赤色光芒也撕裂了被染成紅黑色的外界夜幕。

「你剛剛說過：『正因爲一概不允許例外，所以才叫作頂點』吧……也好，如果宿於你身上的恩惠是真正的刀槍不入，你就試着接招吧。」

下一瞬間，土砂的另一端出現一把放出極光的血槍。

既然頗哩提在他的背後，十六夜不能躲開。不，基本上如果對方要解放出這份熱量，光是擋下攻擊沒辦法護住兩人。

他接下來將承受的一擊，是曾經拯救他們多次的祕中之祕。

能夠和比地殼更幽深的深淵——星之心臟部相匹敵的熱量覆蓋廢滅者全身。碰到她的土砂從最靠近的部分開始變成溶岩後飛散，宛如撞上海中岩石的水沫，消散無蹤。

還是讓神靈之神技落入人類手中的武之極致的象徵。

土砂形成高聳巨浪，讓人產生這是不是可以吞沒一個都市的錯覺，接下來就帶着爆炸根本無法與之相比的質量，把貧民窟逐漸淹沒。

顯現出的威脅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也是藉由在印歐世界尚爲一體時就失傳的真言（Mantra）而甦醒的最強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