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問題兒童的最終考驗》 · 龍之湖太郎 · 7563 字
參賽者們擊碎王座廳的大門,到達敵地的最深處。
異變正是在此時發生。
目睹在王座中心發出極光的此地之主──魔王堤豐的樣子,十六夜等人忍不住滿心驚愕。
(這種異常的光芒……!就算是B.D.A在發光也不對勁吧……!)
接連發出七色光芒的堤豐壓着面具站了起來,威嚇似的瞪着十六夜等人。阿斯特里歐斯有點畏縮,但身後跟着爲了保護他而一起前來的菈菈和阿卡希亞。
他心想既然自己是以國王的身分來此和堤豐對話,當然不能讓兩人蒙羞。
阿斯特里歐斯往前踏了一步,瞪着魔王開口:
「魔王堤豐,我是米諾斯王的兒子,阿斯特里歐斯二世。我作爲與這片大地共生共存的王,前來與你對話。」
阿斯特里歐斯報上名號後,似乎很痛苦的堤豐把視線放到了他身上。
「……哦?所以你是知道我化身的身分後才跑來見我嗎?」
「當然知道,你的化身是被我父親利用的悲慘犧牲者……也就是我的異父兄弟,彌諾陶洛斯吧?」
聽到阿斯特里歐斯的回答,堤豐滿臉憤怒。
傳說中將怪牛彌諾陶洛斯與王子阿斯特里歐斯描寫成同一人物,但是加上星辰粒子體這個事實後,重點就能放在一直沒有解決的另一個謎團上。
既然彌諾陶洛斯遭到米諾斯王殺害的原因並不是天花,而是因爲他身爲粒子體的實驗體,可見關於阿斯特里歐斯之死的傳說隱藏着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堤豐似乎很痛苦地按住心臟,卻還是看着阿斯特里歐斯發出哈哈大笑。他的笑聲彷彿是在嘲笑眼前的喜劇,也像是在掩飾內心的激憤。
「對……沒錯,我的化身是你母親生下的婚外子!阿斯特里歐斯和彌諾陶洛斯並非同一人物!」
「我們雖然不是同一人物,卻成了同一存在。由於和彌諾陶洛斯喫下了身爲實驗體的我,最後我們就成爲共同的存在。」
下一瞬間,堤豐的雙眼冒出熊熊怒火。
「對,你說得沒錯!你正是我那不幸的化身含淚喫下的血肉之一!爲了米諾斯王的醜惡計劃而遭到消費的犧牲者!」
──所以爲什麼?爲什麼同爲犧牲者的你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但是,父王無法相信人民。
可是被賦予重任的阿斯特里歐斯只是舉着雷霆,繼續猶豫自己到底該如何選擇。
「當然願意──這次,一定要讓我等的旗幟在箱庭的世界中飄揚!」
「到底怎麼回事……?看起來不像是已經成功討伐魔王啊!」
「整片亞特蘭提斯大陸都開始下沉!在地面上戰鬥的參賽者也就算了,躲在地下避難的原住民和焰小弟他們會有危險!」
阿斯特里歐斯睜大雙眼,高舉起雷霆再度提問。
「答案顯而易見!噬星大樹既已枯萎,亞特蘭提斯大陸也失去了支撐!年輕的愚王!這次就和故國一起沉入海底吧!」
「我的目的當然是復活。下沉並非基於我本人的意志,要知道亞特蘭提斯大陸不過是浮於海溝之上,全靠這龐大無比的巨樹來支撐。」
感受到這份信賴的阿斯特里歐斯終於理解父親犯下了什麼錯誤。
現在必須有個人負責爭取時間,讓阿斯特里歐斯可以好好思考。關於這件事,無論如何都必須由他本人來做出最後的決斷。
只是無論心裏再怎麼清楚這些事情,也不可能輕易扣下毀滅故國的扳機。
赫拉克勒斯加入討伐巨人族的隊伍,對參賽者說明現狀。
「……菈菈、阿卡希亞。」
──當國家陷入絕境之時。
「這是聰明的判斷。來日再會吧,北歐的戰士。」
他很清楚自己應該相信人民,卻還是無法做到。
顯然是心肌異常造成的出血。
「出了什麼事?」
「──嗚……耀,大事不好了。」
「如果要問我米諾斯是否應該覆滅……我個人認爲應該。既然那是一個只能靠着不斷產生犧牲者與悲劇才能繼續存續的國家,那麼理應順從命運走向終結。若想反抗命運,必須率領人民找出大海另一端的可能性纔行。」
「──……堤豐……」
「就算……就算必須前往大海的另一邊,妳們也願意嗎?」
雖然內心充滿憤怒,堤豐想必也能感受到阿斯特里歐斯的決心。
*
「……這個嘛,實際上如何呢?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仁派出珮絲特擔任斥候,立刻通知飛鳥等人。
爲了讓國家真正建立並高舉旗幟。
阿斯特里歐斯用真誠的雙眼直視堤豐。
說完這些話的堤豐衝了過來,十六夜挺身迎戰。
然而堤豐靠着B.D.A提升了身體能力,現在的力量甚至遠高於赫拉克勒斯之上。沒能將他完全擋住的十六夜被推出室內,他咬牙強忍住肋骨碎裂的痛苦,抓着堤豐一起跳了出去。
這時,阿斯特里歐斯的腦中突然閃過以前和父王的對話。
「……哼哼,你果然是那男人的兒子,傲慢得如此愚蠢。看樣子死過一次還不足以讓你理解故國的愚昧無知,我本想以化身的才幹來讓你充分體會自己多麼罪孽深重──」
「你這傢伙……!是那個抵銷『模擬創星圖』的小子嗎!」
「──嗚……!」
「……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雷霆現出毀滅之光。只要揮下這一擊,在這片大陸上重建國家的願望將會徹底破滅。
這其實是一個經歷了漫長時間的考驗,讓過去的王無法做到的決斷能夠重新來過。
他的眼裏充滿愉悅,綻放出更燦爛的光彩。
堤豐擦去鮮血,起身站了起來。
維達表面冷靜,內心卻頗爲焦急。看樣子參賽者中有他完全不知底細的智者。
兩人各自前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迅速離開現場。
他眯起眼睛打量阿斯特里歐斯,接着發出陰鬱的笑聲。
那面應該飄揚於璀璨星空中的旗幟,就叫作──
「現在似乎不是能繼續戰鬥的狀況,或者大陸下沉根本就是你們指使的結果?」
堤豐講到這邊,突然咳出一口血。不,這個血量已經不能稱爲喀血。
「──嗚……」
他必須去確認堤豐的安危。
無論費盡多少口舌,恐怕雙方都難以和平原諒彼此,此戰也終究無法避免。阿斯特里歐斯是爲了成爲堤豐發泄怒氣的對象,爲了承受一切而來。
「年輕的愚王,我的心臟是王座後方的那個大結晶。如果你能成爲宙斯的化身並充分發揮出那把雷霆的力量,要粉碎結晶想必也是輕而易舉。但是你做不到,因爲──」
「仁!不好了!」
激戰不休的赫拉克勒斯與維達都停下動作,互相怒瞪着對方。
耀的報告讓仁和上杉女士以及持斧羅摩都看向彼此,同時咂了咂嘴。
聽到始祖龍的忠告,耀驚訝地看向大陸邊緣。
「當然願意。」
至於在王座之間──
他內心的混亂越來越強烈──
伴隨着兩人的回答,神之雷霆綻放出神聖的光輝。
赫拉克勒斯更是肩負着呼籲原住民避難的職責,畢竟星船被託付給他就是爲了對應類似的事態。
阿斯特里歐斯直到現在纔回頭看向身後的祭司和助理祭司。
兩人隨即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有沒有……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堤豐散發出強烈怒氣,尖銳的視線彷彿可以貫穿阿斯特里歐斯。
上杉女士拿出手機,撥打焰的電話。若想讓原住民也順利逃生,必須獲得「萬聖節女王」的協助。雖然感到過意不去,現在還是隻能讓焰使用他的「代理人權限」。
──必須上下一心,共同對抗難題。
十六夜等人依舊和堤豐彼此對峙,被敵人放出來的極光刺得難以睜眼。
阿斯特里歐斯之前就已經略知一二,如今更確定堤豐果然是基於義憤才做出這些行動。
──父王確實愛着人民。
想幫助所有人逃出亞特蘭提斯大陸,必須有參賽者的協助。
這份罪業產生了惡,並且形成壓迫世界的威脅。
國民也只有死路一條。
發現沿海的陸地確實突然開始沉沒後,她驚慌失措地對着仁大叫。
魔王堤豐睜大眼睛的那瞬間──整個亞特蘭提斯大陸都遭到前所未有的強烈震動侵襲。
「現在沒時間確認狀況了!我會聯絡焰,你們想辦法爭取多一點時間!」
從外界被召喚來此的亞特蘭提斯大陸當然沒有和箱庭的大地相連,但是他沒料到從堤豐身上奪走力量的星辰大樹居然有辦法長成那麼巨大。
「魔王堤豐,我絕不認爲父親做出了正確的行爲──然而父親是王,是執政者。所謂的王是肩負國家最後決定的人,也是比起尊重世界的正義,更有義務與國家站在同一陣線的人物。」
「是。」
聽完這些話的十六夜狠狠咬牙,像是總算注意到什麼事。
這些故國的同胞即使穿越時間,跨越世界,依舊持續等待阿斯特里歐斯歸來──難道要逼使他們再度失去故鄉嗎?
「……我說你到底想怎樣!你的目的不是復活嗎?」
他們被召喚來此地,卻過着與箱庭居民隔絕的生活。爲了讓米諾斯的人民真正成爲箱庭的居民。
然而她們依舊沒有任何遲疑。
「來吧,下決斷的時刻到了!亞特蘭提斯大陸之王!就算將我打倒,你的國家依舊逃不過沉入海底的命運!但是如果你無法破壞心臟,沒有智能的怪物就會降臨箱庭!」
「要是我化身的肉體平安無事,還能像過去那樣讓整片大陸都飛向天空。現在卻因爲那個小丫頭而成了這副樣子──哼哼,連我自己也覺得未免過於失態。」
他明白必須擊碎堤豐的心臟。不過那樣一來,恐怕會徹底扼殺亞特蘭提斯大陸再度浮起的機會。
「這場勝負就先擱置吧,赫拉克勒斯。有機會再一較高下。」
目前的情勢分秒必爭。一旦封印完全解除,根本無法只靠參賽者們與之對抗。而且爲了讓參賽者能夠順利避難,也必須擊碎心臟,停止龍頭與巨人族的活動。
「哼哼……實在遺憾,我化身的肉體似乎已經到達極限。倘若這就是所謂的天運,教人如何能夠甘心?」
(話雖如此,在前幾天的戰鬥中負傷的阿爾戈尚未徹底痊癒,希望尚有餘力讓所有參賽者都撤離此地……!)
「我一開始還以爲只是自己多心,這下肯定沒錯。這片大陸──亞特蘭提斯大陸正在緩緩下沉。」
一旦爲王者捨棄國家,國家就會滅亡。
既然如此,雙方想來還有溝通的餘地。
兩人不只願意迎接覺得自己並不夠格的阿斯特里歐斯登上王座,現在也默默地對他寄予信賴。
「咦?」
「真高興你還記得我,魔王大人!不好意思,你就暫時陪我一下吧!」
「不過這個國家竟然像這樣被召喚到諸神的箱庭而且延續了下來,只能相信活在當下的我們代表了某種意義。就算其實沒有任何意義,也還是要去尋找贖罪的方法。所以我纔會來到此地──爲了阻止你,並且找出在這片亞特蘭提斯大陸上贖罪的方法。」
「妳們視我爲王……那麼妳們願意相信我,跟着我一起走嗎?」
作爲海洋國家迎接盛世的米諾斯文明也是各種文明的中途點。米諾斯王既然有能力讓米諾斯成爲繁榮的海洋國家,想必也能和人民一起從頭重新開始。
他拿出金牛座的雙刃斧──雷霆Keraunos插在地上,毫無畏懼地回瞪堤豐。
最早察覺異變真相的人物,是在上空戰鬥的春日部耀和始祖龍。
「甦醒吧──『降臨!其爲星海之開拓者(Astraia Keraunos)』……!』

*
那是極爲驚人的雷光……彷彿把天空劈成了無數碎片。
在第五個龍頭昂然抬起,所有人都做好心理準備時──炙天灼地的閃電弭平了所有的龍頭。
已經戰鬥到極限的始祖龍睜大眼睛觀察閃電,帶着驚歎發表感想。
「哦哦……足以燒灼天空粉碎大地的這道神雷……!雷霆甦醒了嗎……!」
金牛座據說是在黃道十二星座中擁有最強破壞能力的權能。年輕的王所揮下的雷霆不光是炙天灼地,甚至燒燬空間本身,貫穿虛空。雷霆穿過虛空後升至天際再回落大地,將即將甦醒的龍頭又接連擊毀。
巨人族不斷被雷擊命中消滅,連要塞也在轉眼之間遭到粉碎。
彷彿是在重演大父神毀滅亞特蘭提斯大陸的傳說,閃電傾瀉而下,消滅敵人後隨即迴歸雷霆。
參賽者們張口結舌,只能對這種破壞力感嘆不已。
明白戰鬥已經結束的瞬間──阿斯特里歐斯在瓦礫堆裏的王座旁大叫。
「還沒結束!危機尚未解除!立刻準備撤退!」
「遵……遵命!」
差點鬆懈下來的原住民們慌慌張張地開始奔走,參賽者們也同樣展開行動。亞特蘭提斯大陸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不斷下沉。
幾個小時之後,山地以外的地方恐怕都會遭到海水入侵。
阿斯特里歐斯沒有時間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他看向遠方。
(十六夜……接下來全看你那邊,堤豐和我的兄弟也都拜託了……!)
*
於是,最後的戰鬥就此展開。
十六夜和堤豐一起往下滾落,纔剛站穩腳步就立刻揮拳互擊。
「嘖──明明半死不活了,居然還這麼有精神……!」
「哼,我這邊纔有話想說。身爲人類卻具備此等身體能力──而且既非神羣代表者也不是龍種的你甚至擁有『模擬創星圖』!到底是何方神聖?」
然而對於堤豐的疑問,十六夜無法回答。他並不是粒子體研究者,要讓自己的發言具備可信度也是難如登天。
「──……?」
十六夜簡短回應,通話也到此中斷。
「哼哼……真是遺憾,一切都萬分遺憾。自己是爲了再度質問箱庭的意義而奮起,沒想到會被那種小丫頭礙了事。恐怖的極相星劍,人類的最終武器果然不是空有虛名。」
說不定附近一帶都會被夷爲平地。
完全不是能以現在狀態去對抗的敵人。
「知道自己只不過是遭到利用……知道自己成爲造成更多悲劇的元兇後……你能體會他那些淚水的意義嗎……!」
關於粒子體研究。
「……你爲什麼會知道那種事?爲什麼只看一眼就明白我的狀態?」
堤豐瞪着十六夜,把手伸向隱約能從十六夜身上感受到的他父親影子。
這份怒氣遠遠超過先前面對阿斯特里歐斯那時的情緒,眼中約略可見源自於悔恨與悲傷的淚水。
就在此時……十六夜的手機響起刺耳的來電鈴聲。
接着他用力抱住堤豐的身體。
十六夜拿出焰製造的新B.D.A。
按着心臟的堤豐怒視十六夜。
……假使十六夜的父親真的背叛了對方。
這次不知道有什麼樣的副作用。但是強大的敵人接二連三出現,要是十六夜無法確實掌控B.D.A,勝算恐怕會越來越渺茫。
「米諾斯王和東夜也一樣,明明大家都跟我說過……『未來的人類一定會接受我』……!那麼爲什麼……!爲什麼──!」
血量多到從指縫中不斷滴落。
成爲彌諾陶洛斯並留下傳說的那個人物恐怕當初是被關進了克里特島的地下,用來作爲能抑制火山噴發破壞力的基石。後來十六夜的父親喚醒了他,於是他又爲了拯救世界而奉獻自身。
堤豐發出的光芒稍微減弱了一點,或許他多少也感覺到有哪裏不太對勁。
「嗚……嘔……!」
十六夜說出數年不曾提到的父親名字,能取信於對方的機率大概是五成。
「我父親名叫西鄉東夜,曾經是粒子體研究的第一人。」
「我的化身曾經充滿期待地說過:『我要在這個時代和東夜一起努力,然後這次一定會好好償還自己的罪業』──你能理解他當初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嗎……!」
之前每次使用B.D.A,都會對十六夜的身體造成傷害。
爲什麼每一個人──都背叛了「我們」──?
但是魔王堤豐當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他只是扶着意識不清的腦袋繼續瞪着十六夜。
就在十六夜下定決心的那瞬間──到達極限的堤豐吐出大量鮮血並跪倒在地。
察覺出某種可能性的十六夜對着堤豐大叫。
「宙斯明明曾經對我說過……要我在未來等待……!」
代表怪牛彌諾陶洛斯在度過幾千年之後,還是遭到他人的利用與背叛。
無言以對的十六夜下意識地喃喃說出這句話。
他口中的極相星劍想必是指飛鳥的「天叢雲劍」,但是十六夜以前聽說過被那把劍砍中也只有靈格會遭到切離。
「……什麼……」
(奇妙的發作症狀……B.D.A……心臟……該不會……!)
「我本身並不是粒子體研究者──但我父親以前是粒子體研究者,所以也聽說過你的症狀。現在先相信我吧。」
在逐漸沉沒的亞特蘭提斯山嶽地帶上,十六夜發出的光芒──透出溫柔……卻又有點憂傷的光輝。
問題是堤豐的反應卻走向十六夜完全沒預料到的發展。
「喂!立刻關閉B.D.A!害你這麼痛苦的原因不是『天叢雲劍』!而是那個B.D.A!」
(……現在不是計較手段的時候。)
在這種狀況下,能立刻贏得對方信賴的方法十分有限。
他明確地領會到,無論如何都要拯救這個人。
先前還有點渙散的眼神瞬間清醒,堤豐用盡最後的力氣站了起來。
「……這次我可以救你一命,畢竟有句話說父債子償──不過等你醒來後,我可會探聽很多事情。」
十六夜發動攻擊,反遭堤豐擋下並把他打飛出去。雖說和對方衝突的拳頭已出了全力,十六夜的身體還是沒有因爲撞上要塞就直接停下,而是繼續飛往遠方,最後重重砸向山坡的斜面。
十六夜滿心焦躁,並不是因爲堤豐性命垂危。
十六夜原本想發動追擊,不過再繼續攻擊有可能會誤殺對方。畢竟堤豐也身爲參賽者,奪走他的性命或許會導致十六夜失去資格。
「……焰,我這邊結束了。」
這強韌的臂力遠勝於十六夜以往交戰過的對手,甚至不比阿吉.達卡哈遜色。就連十六夜也忍不住感到反胃,敵人的追擊卻沒有給他時間。
堤豐滿腔怒火,看着十六夜的眼神彷彿是見到不共戴天的仇人。
十六夜煩惱了一陣,最後決定解釋自己的出身。
接着他讓堤豐躺下,啓動自己的B.D.A。
「我知道了。」
這時,疑惑的十六夜突然注意到魔王堤豐一直按着心臟。
意識有些朦朧的堤豐發出陰鬱的笑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而是因爲他聽說過異常發光的B.D.A要是繼續加速,將會引起名爲熔燬(Meltdown)的大爆炸。畢竟十六夜獲知的情報是一棵小小的植物就足以引發讓整棟研究所都劇烈震動的驚人爆炸,萬一換成如此強大的堤豐發生所謂的熔燬現象,他根本無法想像規模究竟會多麼巨大。
堤豐把難以言喻的悔恨灌注在悲痛的吶喊裏,隨後筋疲力竭地倒進十六夜懷中。他的慟哭裏究竟包含了多少憤怒,多少悲傷,以及多少怨懟,已有自不待言的答案。
成功躲開攻擊並繞到堤豐後方的十六夜用腳跟踢向敵人的頸椎,堤豐卻只是稍微搖晃了一下就重新站直身體。
「十六哥!你那邊分出勝負了嗎!」
「你說你是……粒子體研究者……西鄉東夜的……兒子……?」
十六夜有個直覺,即使不瞭解事情的全貌,自己仍舊必須這樣做。
萬一失敗的話只能聽天由命,照着以前救助菜菜實的方法,由十六夜去把堤豐肉體內的粒子全都消耗殆盡。
關於父親……西鄉東夜。
「──嗚……」
「你知道自己的父親對我等做了什麼嗎?他把我的化身從克里特島的地下挖掘出來,用拯救世界作爲藉口欺騙對方提供協助……最後引起的事件,不就是『天之牡牛』失控導致的大量破壞和粒子體實驗體遭到虐殺的悲劇嗎!」
「開什麼玩笑!你──你居然敢出現在我等的面前!你這個大罪人的兒子!世界爲何會陷入那樣的危機?我不幸的化身爲何要捨棄一切感情!不全都是因爲你的父親背叛了我等嗎!」
他身負瀕死重傷,眼神卻強烈到彷彿連修羅神佛都能射殺。即使被稱爲「世界之敵」也未曾引燃的怒火,現在卻全部宣泄到一個人類身上。
堤豐已經將近瀕死,處於何時發生熔燬現象都很正常的狀況。
「──……」
他只好放棄攻勢,瞪着敵人推測對方的動向。
「……什麼?」
抓住堤豐的面具後,十六夜加強手上的力道。
看樣子十六夜的攻擊對他完全沒有效果,即使不爽也無計可施。
他啓動B.D.A,做好挑戰所有謎題的心理準備。
「──抱歉。」
他不認爲被砍的對象真的會痛苦至此。
堤豐臉上充滿憤怒神色,淚水毫不吝惜地不斷落下。
關於世界的危機。
「那就來幫我!要在三個小時內能塞多少就塞多少,然後逃離這片大陸!」
(根本沒空確認說明書!只能直接啓動聽天由命嗎……!)
十六夜側身滾開,瞬間拉近彼此距離的堤豐隨即在山坡上踢出一個隕石坑。萬一被他踩個正着,想必已經立刻分出勝負。
身爲當事者的十六夜卻深感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