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另一方面，當逆回十六夜等人正在進行考察時。

待在濃密森林深處的春日部耀、仁．拉塞爾和珮絲特終於打倒所有巨人族。

巨人族的屍體迅速化爲熔岩迴歸大地，看樣子他們果然不是純粹的生命體。

經歷這場激烈的戰鬥後，還氣喘吁吁的耀擦着汗坐了下來。

「總……總算結束了……！」

「因……因爲每次火山爆發都會出現援軍……在下次火山爆發之前，我們還是先躲起來吧。」

聽到仁的提議，耀點點頭表示同意。他們已經知道其他參賽者都在等待機會，因此作戰計劃是要在開始總攻擊之前先趕往大陸邊緣。

她拿出因爲擔心碰上這種狀況而事先準備的高級備用糧食……煙燻黃金豬肉乾並塞進嘴裏。

「不過我真的很驚訝，沒想到仁變得如此英勇。『No Name』的大家要是見到你應該會嚇一大跳。」

「啊哈哈……嚇到之前可能會先罵我一頓吧？」

仁回想起耀的劈掌攻擊，不由得抱住腦袋。

他的身高和體格都比兩年前成長不少。身高輸給對方的現狀讓耀有點不甘心，不過成長期的少年大概就是這樣。

這時仁的搭檔──「黑死斑神子」珮絲特突然在半空中現身，掩着嘴很不懷好意地笑了。

「那是當然，畢竟仁是在『No Name』即將邁向光明未來時卻突然失蹤的前領導者，以前的老朋友想必都滿腹怒火。」

珮絲特露出帶着挖苦的俏皮笑容。

然而耀卻毫不留情地賞了珮絲特一記劈掌。

「關於這一點，珮絲特妳也是同罪。知不知道莉莉和白雪小姐有多擔心妳？」

「這……這個……」

「我不追究你們爲什麼要離開『No Name』。還有『Avatāra』仍然是競爭對手，只是共鬥期間可以維持和平關係……不過，有機會時一定要回來看看。因爲在你們兩人的故鄉……『No Name』裏還是有人會擔心你們。」

耀伸出食指，不客氣地指着仁和珮絲特。

「因爲聽說這片大陸是那傢伙的肉體，我想確認一下頭部在哪裏。」

「妳說的迦陵……是指鵬魔王嗎？妳曾經跟着那個金翅鳥修行？真沒想到那麼討厭人類的她會願意幫忙。」

居住在這裏的原生動物被巨人族嚇得不見蹤影。原本應該還有許多幻獸棲息於此地，然而這次出現在亞特蘭提斯大陸上的巨人族卻擁有前所未見的戰鬥能力。

他們必定會挑選最夠格參加這場重頭戲的人選來投入競爭。

仁摸着頭上的腫包，臉上浮現苦笑。

注意到這一點的耀決定改變話題。

「我不是說過已經沒了嗎！」

雖說目前並沒有出現什麼明顯的損害，但是刻意喚醒沒有復活前兆的魔王並收爲己用的行爲還是遭人非議。

他們原本以爲必須面對更強烈的輕視和憤怒，耀的這番說教肯定出乎兩人的意料。

珮絲特沒好氣地把臉轉開。仁在外貌方面的急速發育讓耀嚇了一跳，耀在精神方面的成長也讓珮絲特與仁大喫一驚。

仁喝着水壺裏的水，臉上是悔恨的神色。

不但拋棄自己原本的共同體還投身那種惡名昭彰的共同體，怎麼看都是對組織的明確背叛行爲。

聽到耀毫無遲疑的回答，珮絲特只是聳了聳肩。

「不，實際上也沒那麼好。對方答應成爲出資者的條件是要我和殿下跟着他們修行……嗯，那真的非常辛苦。」

就算是太陽主權的參賽者，也不能掉以輕心。

仁大受打擊，珮絲特還趁機挖苦他。

「不愧是『階層支配者』，跟通緝犯受到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那麼我再問一次……仁是在哪裏修行？」

「好吧，剛好也到了喫晚飯的時間。爲了慶祝彼此再會，我就稍微提一下吧。」

他們這兩年的旅程似乎非常嚴苛，讓現在的珮絲特能夠一個人負責吐嘈所有人。照這種表現，想來也不比黑兔遜色。

要是有人對這種狀況還有怨言，最好趁早自行消聲匿跡。

「你這個笨蛋主人別講得好像是什麼嚴肅的場面！」

「我知道，但是待在中立地帶的精靈列車上時，至少可以打個招呼吧？莉莉也很想跟你們見面，所以起碼要跟她好好聊過一次！」

三人才開心談論往事沒多久，耀就靠着「慢慢掃平大量食物」的新招式把仁．拉塞爾提供的存糧一掃而空。

「耶嘿。」

由複數的神羣、國家羣所形成的聯盟型共同體。

「難……難道……你們『Avatāra』的出資者是埃及文明的守護者？」

成爲守護者的條件每個文明各有不同，其中有最強種的天生神靈，也有靠着祖靈崇拜而化爲神靈的英傑。

「嗚……這也不能透露詳情……」

珮絲特的推波助瀾讓仁嘆了口氣。

在魔王進入戰鬥型態之前，時間想必所剩無幾。

「『No Name』也一樣。總之我們先去找個能藏身的地方吧，然後在那裏喫飯順便確認現狀。」

其中埃及文明的法老王們擁有虔誠的太陽信仰，甚至在這次的主權戰爭裏還被視爲奪冠的熱門人選。

仁．拉塞爾從恩賜卡中拿出野營用的食材。

「可是珮絲特也有錯。妳的廚藝真的進步很多，所以我纔會喫不停。」

儘管如此，同伴們還是願意繼續關心他們，就跟兩年前一樣。

「嗚……不愧是耀小姐……居然使出表面上像是要加深交情的斷糧戰術，果然不簡單。」

沒想到那個對其他人都興趣缺缺的春日部耀居然會成爲出色的領袖，帶領共同體前進。

三人在濃密的森林裏前進。

「謝謝妳的關心──可是我們『Avatāra』有自己的目的，就算對手是『No Name』也不能輸。」

「我這邊倒是對你們兩個的旅程比較有興趣。看起來仁多了不少同伴，跟我說一下過程吧？」

所謂的六大文明，是指那些在人類文明的黎明期就開始擁有高度文明的時代。

文字尚未出現的史前時代是星靈與龍種擁有較強的影響力，然而六大文明誕生後，帶動了起因於神靈干涉或祖靈崇拜的人類神靈化。

「聊聊修行時代的事情也沒什麼不好，我自己也跟着迦陵小姐修行很久。」

「你……你說的人類六大文明，是那個六大文明？包括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埃及文明、印度河流域文明、中華文明、安地斯文明和中部美洲文明的六大文明？」

看來別說修行，光是爲了見到那些代表者就讓他們費了許多工夫。仁想必有什麼話想說，然而是他自己擅自離開「No Name」，當然沒有資格抱怨。

「稍微講一點沒關係吧，反正不久之後還是會曝光。」

「也就是說，你們的靠山是其他文明……可是還是很厲害。既然拉攏了六大文明的代表者，等於是讓對方連綿不斷的歷史本身也成爲同一陣線。」

＊

「哎呀，居然變得這麼認真。這種多管閒事的正義感不該是飛鳥的管轄範圍嗎？」

國家與都市的形成，人口的爆發性增加，文字這種概念的誕生……除了這些，六大文明也是人類對神明產生信仰心的起始時代。

看到耀笑容滿面地誇獎自己，珮絲特沒好氣地把臉轉開。

「……是我們不好，但現在還不能回去。」

「而且已經查出心臟的位置了，要說哪裏還可能是敵人的要害，妳不覺得頭部是很有機會的答案嗎？」

仁急忙否認。根據他的反應，想來不是謊話。

「而且……在這次的戰鬥中，我的王牌要在大陸外側使用才比較有效。身爲『階層支配者』之一，我不能對危害箱庭的威脅置之不理。」

三人決定在此短暫休息。

「真是意外……其實我也透過『階層支配者』的管道，去見了和六大文明有關的神靈。」

「關於我們的旅程，我能回答的內容不多。因爲那些都是重要的情報，大概只能透露修行時代的事情。」

耀有點不太高興。

講到北區的上層，更是大妖盤據無一例外，即使稱之爲名副其實的魔境也不算誇大。

仁講得輕描淡寫，實際上卻不是如此簡單的事情。

這句話讓耀差點把嘴裏的肉乾吐出來。

這兩年以來，「Avatāra」讓許多魔王復活並隸屬於共同體。

「咦……咦咦！靠着關係就見到那些人了嗎？那可是三位數的階層啊！」

亞特蘭提斯大陸上開始出現讓人似乎能聽到心臟跳動聲的變化。樹木不斷晃動，隨處都有地面隆起。

這就是被稱爲人類六大文明的組織。

「噢，原來如此，所以纔要去邊緣確認。」

箱庭的北區是魑魅魍魎跋扈橫行的大地。

「抱歉，珮絲特。看來我比自己以爲的還放鬆。」

如果要從太陽信仰根深蒂固的埃及文明選出參賽者，照理說應該任憑取捨。相關人才的堅強陣容也不是其他共同體可以望其項背。

啪！珮絲特以大約三倍的威力連連吐嘈。

「……哼，不過是粗茶淡飯，畢竟我只有野外求生料理特別進步。」

「我說，耀……爲什麼我們要前往大陸的邊境？」

講到這邊，換成耀有點介意地開口提問。

這時他發現一個適合用來休息的洞穴，於是指着洞穴說道：

「還有妳這個笨蛋首領也不準露出自認作戰成功的表情！」

「珮絲特，再來一碗！」

每一位六大文明的守護者都在三位數建立根據地，無一例外。

「迦陵小姐經常遭到誤解，不過她其實是很會照顧人的溫柔傲嬌。所以你們兩個是去了哪裏修行？」

「是的，就是那個六大文明。那是史前時代以降的最古老『歷史轉換期（Paradigm Shift）』，也是在測量原生人類的存在概率時會被指定爲大前提的基礎。讓其中的代表者兼守護者的人物成爲『Avatāra』的出資者，或許可以說是我們努力這兩年的成果。」

啪！珮絲特用湯勺攻擊耀的腦袋。

目前仍舊保持靜觀態勢的法老王們讓人百思不解，不過也很可能是派出了代理人。

跟隨他的同伴都是些名聲響亮的精靈和惡魔，甚至還有幼小的神靈。

無可奈何之下，耀只能拿出煙燻肉乾塞進嘴裏，接着進入正題。

「不是的不是的！我們的出資者是別人！」

以前的仁經常因爲自身的無力而意氣消沉。

兩人並沒有反駁，只是尷尬地搔着後腦。

「已經沒有了！這個笨蛋！居然一個晚上就喫光三天分的食物，妳該不會是腦袋變傻了吧，現任的首領大人！」

只要找到頭部的位置，就能大致掌握他前進的方向。在戰略層面上，這也是很重要的事前偵察。

「這次算是特別透露給耀小姐知道，還請妳幫我保密……我在這兩年裏，找了成爲人類六大文明守護者的六位神靈的其中兩位，接受對方的啓蒙教育。」

「Avatāra」這個共同體目前仍舊遭到通緝。

畢竟法老王那種偉大的國王們要是真的派出代理人，倒也是一件怪事。

「所以再來一碗。」

仁．拉塞爾的眼神飄向遠方。修行的日子似乎艱辛到讓他不由得精神有點渙散，成果卻是極爲豐碩。

「好……好啦。」

「混天大聖」鵬魔王在其中是備受尊敬的存在，這樣的她居然願意陪人類修行，恐怕還是頭一遭的事情。

「沒錯，就是因爲不能輸給那麼努力的飛鳥等人，自己也要好好加油。」

他必定是以小時候的屈辱作爲動力，持續奮鬥至今。看到仁爲了變強不惜賭上性命的模樣，耀不由得好奇他究竟獲得了多少力量與同伴。

──然而不消一刻，他們就後悔做出這個決定。

珮絲特氣得拿起湯勺狂打一陣。

如果事先沒有儘可能一點點削減對方數量，決戰時恐怕會因此後悔。

仁的臉上閃過寂寞的神色，隨即又恢復戰士的表情。

「話先說在前頭，我成爲『階層支配者』後喫了很多苦頭。當上『階層支配者』的好處只有餐點的等級變高，還有和著名共同體的幻獸與神獸交朋友的機會變多了而已。實際上才敲三下腦袋根本不足以讓我原諒你。」

「非……非常抱歉。」

「順便問一下，妳見到了哪位守護者？中華？安地斯？」

「這是祕密……對了，似乎都沒看到中華文明的參賽者，申公豹是你們的同伴吧？」

「是的，中華文明和仙道派旗下都有不比他人遜色的強大參賽者，我認爲他們很可能已經偷偷潛入主權戰爭。我的老師事前也囑咐過……

『萬一三皇五帝中的哪個人出現，記得叫我過去。你不是那些傢伙的對手』。」

「哦……既然這麼關心你，感覺是一位好老師。」

聽到耀的感想，仁換上很奇妙的表情。

突然出現的奇妙表情讓耀差點笑了出來，光憑這一點就能看出仁和他老師之間的關係。

看樣子他們很難算是一對感情融洽的師徒。

繼續追究這個話題大概只會讓仁更加爲難。

珮絲特不着痕跡地伸出援手。

「把這麼重要的情報告訴我們真的不要緊嗎？考慮到『生命目錄（Genom Tree）』的能力，這些事情和妳的王牌有關吧？」

「不要緊，我反而比較希望你們心裏先有個底。反正根據今後的戰況，那只是遲早會曝光的王牌。」

換句話說，耀在這次的戰鬥中並不打算保留實力。畢竟她被交付了「階層支配者」的職責，對這次的事態不能視而不見。

拿出地圖的耀指着目前的所在地。

「魔王堤豐的心臟是礦山。我們必須先做好最壞的打算，那就是開戰後有可能會和十六夜他們分開。」

「……沒錯，我認爲乾脆先假設彼此無法會合或許比較好。」

「萬一真的要和大陸本身戰鬥，我打算使用王牌。或者該說……等事情到了那種地步，所有參賽者中大概只剩下我能夠對抗敵人。」

這段宣言讓兩人喫了一驚。

「樂意之至。在戰鬥結束前，我們會全力保護耀小姐。」

耀垂頭喪氣地開始往前走，必須分心煩惱食物問題會影響到戰鬥的士氣。

掌握事態後，耀的臉色越發蒼白。

「要尋找陣地是很好，但是還不確定戰鬥什麼時候會開始吧？」

一旦對這方面感到不安，空腹感也同時襲擊而來。

「我們要做什麼？」

「糟……糟了……！要是沒有每天好好喫飯，我就無法全力戰鬥……！」

接下來只要做好隨時能迎接戰鬥的準備──

「嗯，只能看狀況會如何演變。」

「哎呀，原本以爲妳當上首領後變可靠了，結果草率行事的地方依然沒有改進。明明食糧管理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忍不住重重嘆了一口氣，心想這恐怕會是一場艱苦的戰鬥。

「……是說首領大人。」

和大陸戰鬥等於是要面對魔王堤豐的本體。

「最壞的情況下，可能要繼續等待兩三天吧？這段期間妳打算喫什麼？」

仁搔着臉頰露出苦笑。說不定修行的項目裏也包括野外求生，他的眼神有點飄向遠方。

她雖然立刻看向仁，仁只是默默地上下搖晃裏面空無一物的水壺。

雖說封印尚未完全解開，敵人依然強大。難道耀的王牌具備足以抵禦魔王的力量？

「好！」耀充滿幹勁地站了起來。不能一直休息下去，畢竟無法預測何時會正式開戰，最好先儘可能佔領比較有利的位置。

「請你們提供支援。其實這個王牌有相當高的風險，如果我無法繼續戰鬥，麻煩你們來帶我走。這種事情應該可以拜託你們吧？」

「啊哈哈……別擔心，我也累積了很多野外求生的經驗。不光是知道該如何分辨能喫的野草跟不能喫的野草，製作狩獵用陷阱也成了現在的專長。所以請不要那麼在意。」

「嗯？」

耀倒抽一口氣，把肉乾吞了下去。這是最後的備用糧食。

「……我明白了，我相信耀小姐。」

「既然『模擬創星圖』在化身那邊，本體這邊就沒有遭受攻擊的危險。那樣的話，我的力量應該足以和魔王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