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隔天早上，逆回十六夜與御門釋天前往孤兒院附近的法國餐廳，「Don Bruno」。兩人雖然是因爲釋天強烈要求想填飽肚子才前來此處，十六夜卻一臉苦澀地瞪着餐廳的門簾。

「……真的要進去？還沒到開店時間耶？」

「沒問題沒問題，唐跟夫人都很寬宏大量，而且料理的美味程度也跟度量成正比。」

「那種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可是從小就常來這裏。」

「那不正好？這麼湊巧的事情不會發生第二次，你該多醞釀一點懷念之情啊。」

釋天就這樣直接拽着十六夜穿過門簾。走進店內後才知道，其實內部裝潢的特色是隻看樸素外觀幾乎無法聯想到的成熟現代美術風格。

講好聽點是一間具備強烈獨特性的時髦餐廳，講難聽點就是完全只顧個人喜好。

——「想營造出只屬於我的地盤」，這種熱情就是店內設計唯一全面傳達出的訊息。

在這間展現出強烈獨特性的餐廳內，一名長相粗獷的白髮廚師正坐在吧檯前邊抽菸邊攤開報紙閱讀。

他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看向在開店前一小時就闖入店內的客人。

一看清兩人的模樣，白髮廚師更不悅地咂了咂嘴。

「……今天是什麼鬼日子？纔想說很久沒看到人了，結果臭小鬼居然變成兩個。本店恕不接待不懂禮節跟忘恩負義的傢伙。」

「聽到了沒，十六夜。」

「你很吵耶，而且明明有一半是在罵你……算了，我也知道自己忘恩負義。好久不見了，唐•布魯諾。你差不多該戒菸了吧？」

「哼！多管閒事，我現在只是偶爾享受一下而已。」

唐•布魯諾的粗獷臉孔上原本就爬滿皺紋，再鎖緊眉頭就顯得更有魄力。

從正面仔細觀察，可以輕易看出他擁有西歐血統。不過臉上的表情和辛勞刻劃出的痕跡卻會讓人聯想到所謂的日本頑固老爹。

他邊轉着肩膀邊起身，不耐煩地詢問十六夜等人的意願：

「好啦，你們要喫啥？還是老樣子，法式南瓜鹹派就行了嗎？」

「嗯，應該說就是要喫法式南瓜鹹派纔對。因爲你做的法式南瓜鹹派是法國第一。」

「是嗎？反正我們趕快來討論正題吧……這話只能在這裏說，你對這次的事件（遊戲）瞭解到什麼程度？」

「我知道，只是想表示你的名字經常被當成代表提起。」

先前的苦澀表情已經徹底消失，現在的十六夜心情很好地望着廚房。雖說釋天與十六夜的交情並不算深厚，但也明白這是罕見的情景。

「嗯，尤其是在你打倒『人類最終考驗』之後。」

「別擔心，那方面不成問題。病毒這邊已經靠焰找出對策，他說不消多久就能解決。」

聽到十六夜提出的質疑，兩名武神都強忍住笑意。他們都是神靈，還建立起在箱庭衆神中也可名列前茅的共同體。

「至於另一種，則是以古代美索不達米亞文明流傳下來的吉爾伽美什史詩爲主題的『天之牡牛』考驗（Game）。兩種都是極爲強大又十分困難的恩賜遊戲……但沒想到居然會同時舉行。」

十六夜和釋天挑了個靠裏面的位子坐下，接着釋天立刻帶着賊笑發問：

「一點也沒錯。我原本以爲『天之牡牛』的靈格是旱災，看樣子本質似乎是饑荒。我推測它大概是判斷若想在這個時代引起饑荒，必須先行扼殺身爲根本的大地吧。」

「……哦？講到牛痘，是一種牛會被感染的病毒吧？」

所謂的「天地一對之地母神」，是指在印度神羣中也很古老的女神之一。

在這種平穩的氣氛中——外表嚴肅的廚師唐•布魯諾端來兩份烤好的法式南瓜鹹派。

「如何？進來是正確的選擇吧？」

這時，響起店門被打開的聲音。

十六夜研究到這邊，以突然想到什麼的態度低聲說道：

「我有同感，畢竟外界和箱庭相比實在過於狹窄。」

雖然她一般爲人所知的形象是從天地分離之時就存在的豐饒女神，然而這點卻不是她靈格的真正面貌。

十六夜大略地說明了相關信息。

是一種災情可以和黑死病、西班牙（Spanish）型流行性感冒（flu）等相匹敵，曾造成大量死者的病毒。

然而釋天隨便看看錶情嚴肅的兩人，就自顧自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

「唔……不過如果真是那樣，讓那傢伙回到箱庭其實是件好事。要是那種玩意兒一直待在外界，真不知道會引起多嚴重的災害。」

這次的事件和太陽主權——黃道十二宮有關。

尤其是在她支配範圍內的印度曾經有段時期認爲罹患天花乃是幸運之證明，也難怪她會感到意外。

憤怒的海神詛咒克里特島的王妃，誘使王妃愛上這頭牛。於是王妃命令國內的著名工匠幫助她假扮成一頭母牛，讓這段戀情得以獲得回應。

「雖然你問我瞭解多少……不過我三天前纔剛被召喚回來，掌握到的情報只有星獸逃走這點程度。我纔想問你那邊有沒有聽說什麼？」

「腦筋轉太快可不是好事喔，逆回十六夜。」

地母神的輕笑聲裏帶着一絲感謝以及風趣。十六夜原本以爲她是個堅毅型的女性，沒想到似乎相當平易近人。

「嗯，不必擔心。畢竟——噢，抱歉，是上杉打來的電話。」

尤其是後者的星獸……「天之牡牛」是在現代社會才能夠真正展現威脅力的星獸。史詩中記載，一旦「天之牡牛」降臨於世，就會造成七年的饑荒。

御門釋天斬釘截鐵地回答。既然沒有來自箱庭的情報，很難繼續追查本次事件。

主要是聚集亞洲各國信仰的武神們所創立出的最強武神集團。

這個神羣名爲「護法神十二天」。

「你之前也提過這件事，但真的沒問題嗎？」

問題是這次卻在外界失控，帶着巨大力量現身。

彌諾陶洛斯——雖然在日本也有各式各樣的作品引用了這隻怪牛，但這隻怪物原本來自流傳於愛琴海上的克里特島的希臘神話。

「你可別搞錯，我並不是不想進來，只是不贊同你的道義理念和信條而已。」

「哦？白天那少年已經找出辦法？」

釋天收起笑容，壓低音調問道。選擇開始營業前的餐廳就是因爲不想被旁人聽到吧。十六夜把身體癱到椅背上，雙手抱胸。

「也對，考慮到星獸本來的靈格，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也是理所當然。」

根據神話的內容，當時治理克里特島的國王從海神波塞頓那裏得到一頭美麗的公牛並暫時保管，然而國王卻被這頭牛的美麗所惑，違背了和海神之間的約定，把它佔爲己有。

「黃道十二宮」的星獸包括：牡羊、金牛、雙子、巨蟹、獅子、處女、天秤、天蠍、射手、魔羯、水瓶、雙魚這十二個星座。

在人類歷史的黎明期爲世界帶來農耕文化的女神——這纔是她的真正靈格，也就是擔負起文明開端一角的神靈。在十二天中位居地天，出面收拾這種農耕方面的異常事態也是她的職責之一吧。

「說圖謀也太沒禮貌了，逆回十六夜。我們自認只是非常普通地在外界生活而已喔。」

「……那樣也有些語病，不過算了。」

聽到店裏突然響起的般若心經，連十六夜和頗哩提都忍不住苦笑。

「很慘。不只颱風造成的災情，連農作物的病害也很嚴重。我個人預想那個病毒恐怕會在土壤裏殘留一段時間。」

「這次失控的金牛宮考驗可以大致區分爲兩種。第一種是以希臘神話的彌諾陶洛斯爲主題的『迷宮怪物』考驗（Game）。」

「嗯？是那樣嗎？」

十六夜看看周遭，拿起唐•布魯諾剛剛在看的報紙，攤在桌上翻看。

雖然吉爾伽美什史詩裏記載的正式名稱是「天之公牛」，不過恩賜遊戲的名稱大概是受到星座是金牛座的影響吧。（注：日文中的金牛座是「牡牛座」）

「不，什麼都沒。我講過好幾次了，我們前來外界完全是爲了別的事情，你可以認定和太陽主權戰爭無關。」

頗哩提這段話讓十六夜皺起眉頭。

「嗯？噢，原來是頗哩提啊。我在這邊。」

「嗯？頗哩提你也來了啊，早說一聲我就會做三份了。」

在國王的詔令之下，彌諾陶洛斯被幽禁於不可能逃出的迷宮，最後被潛入迷宮的英傑「忒修斯（Theseus）」討伐，傳說也在此落幕。

「這點或許是因爲過去和現代的人口比率不同，你可以試着比較分別以古代烏魯克國和現代外界作爲遊戲舞臺時，兩者之間會有什麼差異。如果要讓傳說成爲遊戲的機關併發揮效果，自然會需要這種程度的力量吧？」

「喂喂，那可不是開玩笑的，病毒殘留在土壤裏可是最糟糕的事態啊！」

頗哩提很不解地提問，看來她並不熟悉近代史。

事情到此已經走進死巷，除非有什麼新的線索，否則無法再有進展。

「沒錯沒錯，這傢伙只不過是我公司的員工之一，也是個非常普通的優秀人員。」

「……真的那麼慘？」

十六夜聽到「頗哩提」這名字後，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算是吧，唐是我和金絲雀去西歐旅行時碰上的人。只論認識多久的話已有五年……不，以這裏的時間來說是七年。」

十六夜講得很不客氣，但頗哩提只是用手搭在下巴上，抿着嘴笑了。

結果，王妃生下一個半人半牛的怪物。

不僅能透過空氣傳播，也會因爲接觸到患者皮膚上長出的膿瘡等而感染擴散，是致死率超過四成的兇惡病毒。據說一旦罹患這種疾病，治癒後皮膚也會留下醜陋痕跡，造成患者身心都受到傷害。在日本比較有名的例子，就是伊達政宗曾因爲得到天花而失去一隻眼睛的故事吧。

「我很想說那還真是光榮……不過，那個並不是我一個人打倒的。」

——天花。

「……嘖，真的是個沒有用的廢神。」

「只看領土的話確實沒錯。如果『天之牡牛』是重現傳說的恩賜遊戲，應該會持續七年。回顧病毒的感染速度和農作物受到的病害，說不定真的會導致人類滅亡。」

原來如此啊……十六夜雙手抱胸，仔細分析先前的情報。

「嗯，這部分跟報導相同。那麼傳聞中的病毒和農耕方面的災情又如何？」

「有能力的女性果然就是不一樣，結果如何？」

「你意思是暴風雨是末世的洪水，天花是魔獸胡姆巴巴（Humbaba）造成的皮膚病詛咒，至於今後可能會發生的饑荒則是『天之公牛』的影響嗎？」

「我可以理解你的憤怒，不過現在要先研究能讓你回去的方法。外界的事情我們會想辦法處理，既然星獸已經回到箱庭，善後就是我等的職責——」

至於「赤道十二辰」的星獸則是：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等十二種動物。

「形成地點是南美大陸近海，『天之牡牛』從那裏沿着海岸北上，移動到克里特島附近。但是後來似乎並沒有登陸歐洲內陸，而是穿過西亞和東南亞，直奔日本。」

釋天響應那個探頭詢問的女性。

「閒聊就到此爲止吧，我纔剛去確認過『天之牡牛』發威後留下的傷痕。」

「當初撲滅天花時採用的方法，似乎是讓患者先感染另一種和天花近似的『牛痘』病毒，並藉此產生免疫力。據說現在天花病毒好像只剩下研究機關裏還有在嚴密保管控制。」

「瞭解，我就當作是神明大人也很閒吧。」

「天花？但是那種病毒不是已經被徹底消滅了嗎？」

十六夜雖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聳肩一笑。

「我也聽說過你的英勇事蹟，逆回十六夜。你在被召喚到箱庭的三年間，打倒了包括拜火教魔王『阿吉•達卡哈』在內的五名魔王，是最新的英傑。」

頗哩提露出成熟又俏皮的笑容，豎起手指放在嘴脣前方。

「不好意思在開店前來打擾，請問釋天在嗎？」

這孩子原本借用了祖先的名字而被命名爲「阿斯特里歐斯（Astcrios）」，後來才改名爲「彌諾陶洛斯」。

「暴風雨、天花、饑荒……整體看下來，會讓人覺得目前狀況與其說是『天之公牛』單一的影響，不如說是記載於吉爾伽美什史詩裏的天災全都化爲現實。」

三人「嗯」了一聲，同時陷入沉默。

十六夜以感到麻煩的態度隨口響應。頗哩提似乎很愉快地嘻嘻笑着，在同一張桌子旁邊坐下後，伸手指向報紙。

「關於詛咒有不少說法，但認爲吉爾伽美什王是死於天花的理論也確實存在。問題是現在這些災害的規模遠比史詩中的記載更爲兇惡……」

「頗哩提……『天地（Prithivi）一對之地母神（Mata）』？喂喂，不只是你（帝釋天），居然連這種大地母神都過來了。再怎麼說也是戰力過剩吧？你們到底在圖謀什麼？」

有個褐色皮膚的女性從門縫中探出頭。

「這鈴聲的品味還真驚人……是說，在護法神十二天的公司裏叫作上杉，難道是……」

「總而言之，那病毒的感染力實在太強。症狀方面算是連植物也會受到感染的天花吧。」

真是讓人心驚膽戰的推論。倘若此話爲真，即使認定現階段已經受到毀滅性打擊也不算言過其實。

找到刊登臺風情報的那一頁後，他指出受災狀況的報導。

「受災居民已經超過兩百萬戶嗎……看樣子那傢伙在人類世界大鬧了一場。要提出這種個人希望雖然讓我心中有愧，不過我還是很想親手收拾這次失敗。」

存在於太陽軌道在線的這二十四隻星獸被統稱爲太陽主權。

「什麼嘛，看起來你們關係很好啊。有什麼原因嗎？」

「想裝蒜也裝得太假。著名的最強武神衆——護法神十二天有兩人出現在這裏，一般來說都會讓人覺得有什麼隱情。」

「別那樣說，我自己心裏也有數。」

星獸原本擁有的靈格並非如此，然而舉辦重現傳說的恩賜遊戲時，能發揮出的力量似乎會受到一定的限制。

唐•布魯諾哼了一聲，走回廚房。

「請不必介意，唐•布魯諾。我會接收釋天那份。」

「嗯，儘量接收。反正全都是沒有提早聯絡的釋天不好。」

得到唐•布魯諾的贊同後，頗哩提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釋天那份法式南瓜鹹派。十六夜也發出呀哈哈笑聲，睜着發亮雙眼看向剛烤好的鹹派。

——鹹派是流傳於歐洲部分地區的鄉土料理之一，但並不是所謂的高級餐點。反而在當地應該算是一種民間流行的著名料理吧。

剛烤好的法式南瓜鹹派散發出南瓜的香甜氣味，冒着熱氣的派皮也芬芳誘人，讓十六夜不由得嘆了口氣。

「哎呀……偶爾回來看看其實也不錯。託福，我才能再嚐到世界第一的法式鹹派。」

「耍什麼嘴皮啊，臭小鬼。你這次肯定又帶回什麼麻煩事吧？你自己掛掉是無所謂啦，但可別把孤兒院的其他小鬼們也牽連進去。因爲浪子最起碼該有的禮儀，就是即使死了也不能給故鄉添麻煩。」

「……嗯，我會妥善處理。」

十六夜過了一會兒，才把法式南瓜鹹派塞進嘴裏。對他來說這是久違三年的味道，但依舊美味如昔。

——然而正因爲味道一如往常，讓他略感苦澀。

一方面覺得要是真能如唐•布魯諾所說，活得那麼帥氣瀟灑該有多好；但另一方面也在內心立下強烈誓言，無論如何都要讓這次的首謀者嚐到一萬倍的苦澀滋味。

「抱歉了，唐。我知道你很會照顧人，所以也有幫忙特別關照孤兒院的小子們吧？」

「……哼，那可不是基於善意的往來。只是啊，在我還清欠金絲雀的債之前都會繼續這麼做。否則等我下地獄時，還不知道會被嘮叨什麼呢。」

唐•布魯諾搔着白髮，走回廚房。

之後，講完電話的釋天回到店內卻看到法式南瓜鹹派幾乎已被掃空，滿臉驚愕。

「喂……喂喂給我等等！我的鹹派呢？」

「感謝招待。非常好喫喔，社長。」

「好喫到如果要給某個不貼心的傢伙喫，感覺有點浪費。」

逆回十六夜呀哈哈笑着，頗哩提•瑪塔則強忍住笑意。

釋天憤慨了好一陣子之後，才又再點了一份法式鹹派。

＊

彩鳥讓自己的呼吸配合海駒，然後移動身體重心，讓海駒能更輕鬆地踏向從右方逼近的大浪。然而光是這樣做，說不定馬車還是會翻倒。

「是嗎，這樣一來該以大型水路爲主呢。」

「請……請等一下，學長。你到底是從哪裏得到這些知識……？」

彩鳥一邊準備揮動馬鞭，同時專注聆聽。

焰搖頭否定，接着敲敲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麼。

沒錯——西鄉焰的恩賜並不屬於能在緊急時刻發揮作用的類型，而是可以讓持有這恩賜的人重現出自己破壞或分解過的物品，是個相當奇特的恩賜。

「現在是遊戲開始後三分！從現在起，每隔三分鐘就會受到攻擊！」

彩鳥露出苦笑，騎到「海駒」修託斯的背上。

然而彩鳥的表情立刻染上驚愕神色。

「哦？沒有事先告知我們也不分享報酬嗎？」

（儘管也有可能是因爲這些共同體讓人特別畏懼，不過根據城鎮內的開朗氛圍，實在不像是那樣。也就是說他們真的相當受到居民景仰嗎？）

「嗯，看起來你們已經準備好了——那麼再度確認一次規則。首先『精靈列車』出發後，遊戲立刻開始。往左繞這棵巨大水樹『Underwood』一圈，先回到這位置的一方獲勝。水上都市的後方雖然是尚未開發的區域，但還是有狹窄的水路可通過。你們可以選擇喜歡的路線，朝着終點前進。」

（……這真是讓人喫驚。雖說就算是第一次體驗的人也能騎着「海駒」前進，但是沒想到她居然能駕馭得如此完美！）

另一方面，馬車裏的焰和鈴華攤開城市地圖，正在研究前進路線。

雙方各就各位。這裏不愧是水上都市，光是要稍微移動都必須經由浮橋。原本應該會有更多船隻在城裏水路上往來移動，現在多虧有所謂地主的協助，船隻的數量顯得非常稀少。看樣子是恩賜遊戲的門票收入比較有賺頭，焰和鈴華都在心裏想着事後必須去好好索討一筆觀戰費纔行。

他抬頭望向水樹，語氣中充滿感慨。

「……？怎麼覺得變天了？」

潛入水中的白雪姬大吼。於是水路突然掀起波浪，看樣子妨礙行動正式開始。

兩人都露出得意的笑容。

「放心，我不會使用那種沒品味的手段，就算用那種方法取勝，也只會引起觀衆的反感吧？就是因爲對決時也必須嚴守規則，所以遊戲才顯得神聖——不過，使用自身的恩賜則是合法行爲。」

「對了，我想問一下那個白雪小姐的事情。黑兔你是佛教故事裏的『月兔』吧？那麼白雪姬小姐就是童話的『白雪公主』嗎？」

「……只是馬車裏也灌進了一大堆水。」

鈴華拿起筆，在地圖上畫出候補路線。雖然事先有和彩鳥討論，但他們並沒有實地勘查過城鎮內的狀況。

難得有這種機會，真想設計一艘加利恩（Galeón）帆船……焰心情很好地自言自語着。昨天才剛聽說過他喜歡交通工具，看樣子修正成「喜歡製造交通工具」大概纔是正確的說法。

這出人意料的特技讓彩鳥瞪大雙眼，但看到這獨特的動作後，她立刻明白鈴華的用意。

「好〜！」

他推測那恐怕就是地主共同體的旗幟。數量次於「六傷」的則是「龍角鷲獅子」、「Underwood」，以及紅色底布最爲顯眼的少女旗幟。

焰伸手摸着車體的木造部分，似乎很愉快地喃喃說道：

「當然，兄弟。倒是你那邊的結果如何？」

「不過我能提供的支持就到此爲止，後面要拜託你們兩個。尤其是鈴華，只有這次不必受限，即使在他人面前也可以儘量使用你的能力。」

這瞬間，有一波大浪從旁邊急速逼近。

「地主們似乎有在招攬觀衆呢，真是讓人佩服的經商熱忱。」

「哼哼，我已經看穿你們的想法，小鬼們。但是這種戰術未免太鬆懈了！」

「這個嘛……實際上是如何呢？或許是白雪小姐去做了什麼交涉。畢竟這次使用城市水路並沒有付費，至少應該有先去致意一下吧。」

三人是在沒有任何當地相關知識的情況下，直接挑戰這場水上競速比賽。因此他們必須儘快掌握城鎮特徵，找出最短路線。

在大浪到達的同時，鈴華把身體大幅度往後仰成弓形，維持住開始傾斜的車身。

「泉鏡花的《夜叉池》……噢，就是那個吧？以活人獻祭的軼事作爲原型的龍神傳說？」

「噢，關於這點啊……箱庭的木材和礦物似乎本身就具備各式各樣的力量，所以不需要解體，光是大略看個一眼，就能自然而然地理解這些東西的性質。接下來就以腦袋中的知識作爲基礎畫出設計圖，再去委託樹靈們製造水上馬車，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她握緊繮繩，驅策「海駒」。彷佛在響應彩鳥的氣概，對方也高聲嘶鳴加快速度。儘管差距並不多，但已經領先白雪姬一個頭左右的距離。

焰拍了幾下車身，把視線移到鈴華和彩鳥身上。

鈴華從座艙內通知彩鳥，不過彩鳥現在沒空響應。

「哎呀，沒想到就算是第一次，勇於挑戰還是能成功啊！」

身爲騎師的她爲了防止馬車翻覆，必須判讀出水面波浪的變化；而且還得繃緊神經，避免自身從馬上摔落。

被浪打溼的焰從另一邊探出頭來，彩鳥帶着苦笑詢問下一步指示：

「這樣一來她就是水神嗎？……真是棘手，『海駒』雖然可以在水面上奔跑，但原理似乎是靠着操控水壓。一旦水面出現漩渦或水柱，都會迫使我們浪費掉一些時間。」

「我想一開始要和白雪小姐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決定路線後再開始全力衝刺。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對方會如何妨礙我方……」

「不，我想不是。」

但是彩鳥的臉上依舊滿是訝異。

所以她放開握住繮繩的其中一隻手，去撐住連接海駒和馬車的器具，然後對着座艙內的兩人大叫：

只是打聲招呼就願意空出水路，而且還招攬了這麼多觀衆。這種支持率非比尋常，負責治理的領導人想必非常了不起。

「明白了。」

「那麼，『Hippocamp的水上騎師』——現在開始！」

「有大浪從右邊接近！請採取適當的行動，撐住車身！」

光靠學過普通馬術不可能有此等水平，看來這女孩並非普通人。水中的白雪姬扭動身軀，彷佛是在表示她的興致已被勾起。

可以明顯感受到這些旗幟特別受尊敬。明明掛在戶外卻完全不顯髒污，想來是因爲每天都受到細心對待。另外還有一個特徵，那就是沒有任何旗幟懸掛的位置比剛剛提到的四面旗幟更高。

雖然根據當事者的說明，他只能釐清構造，無法徹底理解對象物品究竟能有何種功用或帶來何種效果，不過這次的狀況似乎有點不同。

「不，在下一個二岔路口往右轉，進入工業區吧！要在那裏好好對決一番！」

「話說回來，我沒想到真的會先畫出設計圖再從頭開始製造。學長的恩賜還是那麼便利。」

大樹上空烏雲密佈，似乎還可以看到偶爾有閃電劃過。然而城鎮裏卻熱鬧得正好相反，感覺人們正心癢難耐地等待遊戲開始。甚至不知何時連觀衆席都架設好了。

「是嗎……！原來是靠衝浪的訣竅來撐過這波大浪……！我都不知道鈴華你會這種特技……」

「你怎麼看，兄弟？ 一般來說，應該要儘量走內側比較好吧？」

「OK，聽到你這樣說，我就安心了。」

「呼——！」

「等等，我想提個問題。在這場競速比賽中，不可以使用衝撞等直接妨礙對手的方法吧？」

「巨大的蛇，日式風格的和服，還有白雪姬這個名字。我想沒錯，她應該是泉鏡花所寫的戲曲《夜叉池》裏的白雪姬。」

水上馬車並沒有車輪，卻能在水面上滑行前進。原本以爲起跑時的感覺會更加沉重的彩鳥到此時纔回想起船體本身其實是使用水樹的樹幹製成，臉上露出理解一切的微笑。

與其說是馬車，反而更像是在水上滑行的船隻。不過既然要靠「海駒」來拉動，那麼確實可以分類爲馬車吧。

「我明白了，我會負責擔任騎師，請兩位專心賣弄陰謀詭計吧。沒錯，萬一碰上什麼狀況，我會只靠自己的馬術來想辦法應付！」

拉緊繮繩的時機，踩下左右馬鐙時的力道輕重。

「知道了！」

「別擔心，那不成問題——是吧，姐妹？」

咚——！銅鑼發出巨大聲響，開賽的汽笛聲也同時響起。彩鳥比白雪姬早了一點出發，在起跑衝刺時佔得優勢。

只有彩鳥嘟起嘴巴握住繮繩。

這高水平的完成度也讓彩鳥感到很喫驚。

「那正好，我也想見識一下鈴華你使出全力的情況。」

水面因爲「精靈列車」發車造成的震動而不斷搖晃。

（畫有六道傷痕的旗幟……最多的是「六傷」嗎？話說起來「精靈列車」上也有類似的標誌。）

鈴華也爬上水上馬車。精靈列車啓程的汽笛聲響起，白雪姬挺起蛇身把巨大腦袋探出水面，俯視三人。

響應之後，彩鳥控制水上馬車前往工業區。他們在途中進入一條特別寬廣的水路，看起來似乎是商店街。不只是露天攤位，擁有氣派店面的建築物上也掛着特有的旗幟。可以看到沿路會零星出現相同的旗幟，肯定是屬於同一個共同體。焰一邊觀察商店街，同時計算哪個旗幟的數量最多。

如果焰真的光靠目視就能得出恩賜的情報，這可不是小事。根據成長性，有可能會在掌控遊戲時發揮出超羣出衆的稀有性吧。

「瞭解！」

焰拍拍車身。這東西雖然被稱爲水上馬車，但實際造型類似不具備動力的木造船隻。至於馬車的座艙部分，也採用了古典又單純的造型。

「不，這種想法太簡單了，姐妹。水路的確如蜘蛛網般錯綜相連，但是那種船身無法通過的狹窄區段無法使用，萬一碰上妨礙也難以閃避。」

在劇烈搖晃的馬車中，焰和鈴華即使撞到腦袋還是努力確認時間。

在卸下貨物的「精靈列車」離開大樹內部並鳴響汽笛的同時，站在遊戲用銅鑼前的黑兔也舉起一隻手，宣佈遊戲開始。

「瞭解！畢竟以後應該不會再有類似的機會吧？其實我從以前就覺得只要一次就好，很想試試看使出全力會怎麼樣。」

「瞭解！下次我也會出手，小彩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是吧？不過反過來說，其實我的恩賜也只有這點長處。」

「哎呀，真是超乎想象。畫好水上馬車的設計圖委託樹靈之後，居然只花一天就製造完成，真是嚇我一跳。而且成品還這麼完美。」

「那麼學長，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沒有對策，我認爲走主要水路是比較普通的選擇！」

「好啦好啦，我知道小彩你的馬術很高明。所以主角是小彩，我們兩個則是幕後工作小組！」

話聲剛落，鈴華就把身子探到座艙外，抓住車門上方部分。不知道她想做什麼的彩鳥不由得一時心驚膽跳，然而鈴華的表情卻非常認真。

該怎麼辦呢？彩鳥歪了歪頭。

然而焰和鈴華卻互看一眼，咧嘴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

（滑行比想象中更輕快，稍微亂來一下應該也沒有問題。）

到昨天爲止還是晴朗的好天氣，現在的天候卻發生戲劇性變化，開始急轉直下。

「這種叫作水樹的樹木真了不起。加工製造成船隻之後，水的黏性阻力（Viscous resistance）幾乎會完全消失，可以順暢地在水面滑行。而且樹苗似乎還有把水分儲存在根部的力量，考慮到這個箱庭世界的生活水平，即使認定這種樹木是必需品，或許也不算是言過其實吧。」

「就是那個。因爲她還說過自己是神格持有者，這故事應該比格林童話更有可能是真正來源。」

彩鳥完美地驅使着只憑一般經驗根本無法培養出的水上馬術，牽引着馬車前進。

——「Underwood舞臺區域」，精靈列車的出入口前。

（該不會是十六哥……不，不可能。）

焰帶着苦笑搖搖頭。十六夜的確是個優秀人才，然而他並不會隨便承擔起他人的人生。無論何時，十六夜的好意向來不會針對組織的色彩，而是投注於擁有堅強內心的個人。

如果那樣的他之前一直住在箱庭的世界裏——那麼毫無疑問，十六夜肯定認識了許多能讓他重視的人們。

（算了，好像也沒時間介紹給我們認識。）

既然十六夜找到許多像蘿莉塔黑兔和白雪姬這樣的愉快夥伴，想必會組成一個有趣的組織。

就連目前正在和自己這邊競爭的白雪姬，看起來似乎也非常享受這場遊戲。

「來吧，我要提升難度了！這一招如何！」

白雪姬大吼之後，水面接二連三冒出水柱。

儘管數量並沒有多到覆蓋整個水路，然而被絆到的話還是會有危險。

彩鳥被迫減緩速度，白雪姬趁這機會一口氣拉開差距。

「怎能讓你得逞！鈴華，動手！」

「瞭解！」

明白對方終於要出手反擊的白雪姬也準備應戰。她並沒有猜想過他們會用出何種恩賜，不過既然能被召喚來箱庭，肯定具備夠水平的實力。

白雪姬原本想趁現在儘可能擴大領先距離而提升速度——然而下一秒，她的視線範圍卻全部染上熒光粉紅色。

「嗚啊！」

忍不住把頭探出水面的白雪姬依舊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因爲疼痛而左右甩動蛇頭。而且按照遊戲規則，她在頭部露出水面時不能繼續前進。

於是這次換成提升速度的焰等人一口氣超車。

「好！油漆直接命中！小彩，快趁現在甩開她！」

「呃……好！不過鈴華，你剛剛使用的恩賜果然是……！」

「噢，雖然看起來像是空間跳躍，不過其實有點不一樣。是一種叫作『物體轉移』，而且比較沒有那麼便利的能力。」

不過對於觀衆來說，這應該是一場旗鼓相當的遊戲吧。

「不，其實很不方便喔。而且還有各種限制，例如只能把右手延長線上的東西轉移到左手的延長線上；還有我自己本身可以隨便轉移，但是不能同時使用。」

「喵哈哈！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畢竟每次把舞臺借給黑兔大姐你們，總是會被搞成一團亂呢！」

例如暖與寒（馬克士威）、生與死（伊格尼法特斯），以及星與星（萬聖節女王）。然而鈴華身爲人類，卻擁有這種除非是境界管理者否則不可能使用的恩賜。

「好……我知道了。」

波羅羅往前踏了一步，等待身爲參賽者的焰等人出現。

畢竟和商店街不同，這裏的生產線並沒有因爲舉行遊戲而停止。頂多是剛好有空的人們沿着水路坐下，開始賭起這場競速比賽到底會由哪方獲勝。

「小彩，我會把馬車送到漩渦的另一邊去，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胸前刻着「六傷」旗幟的兩人都是這個工業區域的負責人，他們應該是來視察白雪姬的遊戲會不會造成什麼損害吧。

面對持有神格的白雪姬能有如此善戰表現可以說是很了不起，然而要說意外其實也算是意外。

（他們即將抵達工業區，這一帶也負責製作人工恩賜，到處都存放着高價零件。本來人家還在擔心萬一波及到周圍環境那該怎麼辦，不過根據目前的狀況，應該不要緊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讓黑兔訝異地起身。

而且大樹上寄生着各式各樣的精靈，能借用他們的力量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基於以上理由，纔會建造出這個工業區。

「是的，先前我已經記住大致路線。接下來就麻煩你在緊急狀況時幫忙導航。」

「聽說參賽者是十六夜大爺的兄弟，讓我們感到很不安。萬一遊戲波及甚至破壞了工業區，可會演變成大問題喔。」

——過去，各種「稍微」擁有特殊力量的少年少女們被帶往孤兒院「CANARIA寄養之家」。或許更正確的說法是，在收留無家可歸的少年少女時，那樣的孩子們就自然而然地聚集而來。他們基本上都只具備有點奇特但是還算不上超常的能力，只是其中卻有兩個特別突出的例外。

「我說波羅羅！那個人是不是黑兔大姐啊？她居然會出現在這種髒亂的地方，還真是難得！」

（只是天氣讓人家有點擔心，是不是要變天了呢？）

焰尷尬地搔了搔頭，才重新振作精神，拿起地圖研究。

接着她把右手朝向水上馬車，左手對着下方的水路，把馬車拉過漩渦。雖然距離不長，轉移後的水上馬車降落水面時還是濺起一片水花。

既然提到這件事，之前拿來攻擊的油漆該由誰付錢也成了話題。既然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抗議聲，表示進行遊戲造成的損害大概會有哪個人幫忙善後吧……希望真的是那樣。

「小彩！看前面！」

簡單來說，鈴華的物體轉移大概類似車站與軌道的關係。先以右手延伸出軌道，然後經由鈴華本身這個車站，再把物體送往左手軌道的前方。

「嗚哇！」

「很可惜，沒有。你應該很清楚我的恩賜其實很遜吧？」

然而他們的個性可沒有溫和到會因此放棄。

「好……喔，看得到了！」

觀衆們邊尖叫邊四散逃走。

彩鳥用力握緊繮繩，把這事實深深記在腦海裏。

「嘉洛洛大人！還有波羅羅大人！」

聽完鈴華解釋的限制，彩鳥迅速分析並理解。

進入鍛鐵的工業區後，到處都傳來打鐵聲。據說此處「Underwood」的淨水很適合用來把恩惠固定（Enchant）在「金剛鐵（Adamantium）」上。

或許真的多少有些不便，然而這仍舊是強大到甚至過度的恩賜。即使在箱庭中，也只有負責掌管境界的神靈或惡魔能夠使用空間跳躍類的能力。

到目前爲止，他們都展現出沉穩踏實的應戰對策。這種遊戲方式根本不像十六夜的同類，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應該都不會出現破壞工業區還把白雪姬抓起來拖行，然後打穿陸地好直接製造出快捷方式的事態。

（雖然會繞點遠路，但這也沒辦法。就來使用地下水路吧。）

彩鳥不由得冒出冷汗，不過在鈴華舉高右手後，眼前的水柱消失了。

纔剛講完，鈴華本人就搶先越過大漩渦，在另一端現身。

負責擔任裁判的黑兔從建築物的屋頂跳向另一個屋頂，搶先一步進入工業區，觀察遊戲的進行狀況。以現狀來說，可以說是五五波吧。

也就是和用戶與物體能夠同時轉移的空間跳躍相比，物體轉移必須多一個步驟。這種競速比賽時還無所謂，萬一遇上性命交關的緊急時刻，這限制恐怕會成爲沉重的枷鎖。

「嘉洛姐，我說你也該學一下什麼叫作委婉。」

所謂的如鳥獸散正是在形容這種情景吧。抬起頭來的白雪姬冒出青筋，發出憤怒的低吼聲。

「我現在明白鈴華的恩賜很了不起，不過……該不會學長你的恩賜其實也有什麼我以前不知道的強大力量？」

嘉洛洛的眼神飄向遠方。

「……喵哈哈，不過我以前倒是被迫做出非常誇張亂來的事情呢……」

黑兔心情很好地晃着兔耳。

（雖說自由度似乎比不上一般的空間跳躍能力，不過根據使用方法，算是個有優有劣的恩賜。可是學長先姑且不論，爲什麼鈴華擁有如此強大的恩賜……？）

彩鳥感到一陣心驚膽跳，同時也看出物體轉移能力的另一個弱點。

「這……這點人家當然明白，絕對不會造成盟友『六傷』的困擾！」

三人正在閒聊，水路開始掀起波浪。

「咪哈哈，如果是規模更大的海上競速比賽，焰就能充分活用能力嘍！」

根據她擁有恩賜的性質，左手延伸出去的直線如果無法以視覺實際辨識，命中率應該會大幅下降。

如果彩裏鈴華的恩賜是完全的空間跳躍，這場遊戲應該已經演變成單方面更有優勢的戰況。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耗費多少時間。

原來後方站着兩個像是貓型獸人，頭上長着貓耳的人物。

「原……原來如此，不過人家認爲應該不必擔心。」

這個推測是正確的。躲進地下水路的白雪姬能在完全不現身的狀況下出手妨礙，開始單方面攻擊三名參賽者。

——「六傷」是專精商業的共同體，經手事業包括「精靈列車」的製造，以及利用列車的運輸業等等。嘉洛洛•幹達克則是「六傷」中爲數不多的戰鬥人才。「No Name」有許多機會與具備同盟關係的共同體「六傷」連手挑戰恩賜遊戲，因此也經常和實力堅強的嘉洛洛一起並肩作戰。

甩掉油漆之後，她再度潛入水路之中，並前往更深的位置。

＊

「Apport和Asport……也就是『吸引的恩惠（Apport）』和『送達的恩惠（Asport）』嗎？可是，光是能夠使用這兩種能力就已經十分了不起吧……！」

「『六傷』的確欠了『No Name』……十六夜大爺和黑兔大姐的共同體一些人情，所以可以接受某種程度的亂來行爲。不過要是這個工業區遭到破壞，生意可就做不成了。萬一演變成那樣，就連我們也沒辦法再袒護你們喔。」

「也對啦，要是隨便就出現十六夜先生或耀小姐那樣的高手，才真的會讓人大喫一驚呢。或許反而該稱讚光靠物體轉移的恩惠就能應戰至此已經是一種值得敬佩的表現。」

「差不多要進入工業區了，這附近的水路相當複雜，準備好了嗎？」

「好久不見了，黑兔大姐。這次的遊戲順利嗎？」

彩鳥和鈴華露出淘氣笑容調侃焰。

被這句話嚇到的彩鳥趕緊抬起頭。原來在她忙於思考時，下一道水柱已經竄出。發現快要直接撞上的她拉動繮繩，但實在太近了。

當遊戲即將進入中間階段時——籠罩「Underwood」的烏雲也開始變得更爲濃密陰暗。

黑兔也在水邊坐下，這時後面突然傳來少女的聲音：

「我手邊沒有地下水路的地圖，但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有快捷方式。要是運氣不好，說不定移動距離反而會變長。我想對方一定會在哪個地方現身，在那之前就先維持現狀，繼續往前吧。」

「不，沒事——學長，再這樣下去戰況會一面倒，該怎麼辦呢？」

擺出不以爲然的態度糾正自己姐姐的貓耳少年是波羅羅•幹達克。

「YES！除了油漆被倒進大河裏，沒有其他比較大的損害！」

鈴華指向工業區。

彩鳥邊驅使馬車前進邊提問，焰想都沒想，立刻回答：

如果鈴華先前的說明爲真，她的物體轉移有個致命性的弱點。白雪姬並沒有愚蠢到無法察覺這點。

「咦？」

「工業區域嗎……如果有派得上用場的東西，稍微借用一下應該沒關係吧？畢竟我們正在進行遊戲嘛。」

「不不，我並不在意啦，畢竟最後還是贏了遊戲。只是啊，這個工業區正在製造最新型的『精靈列車』……」

彩鳥在海駒背上回過頭，看向馬車裏面的焰。

「啊哇哇……之前我等『No Name』的同志真的給您添麻煩了……！」

（原來是這樣……！既然鈴華本身是車站也是軌道，當然不可能同時轉移。既然有這種限制，只能選擇鈴華自己先移動，或是先轉移物體。）

她恐怕是在參加共同作戰時被迫扛起等於是下下籤的任務吧。

（唔唔唔……沒想到對方居然擁有物體轉移的恩賜……不過居然在敵人附近說明自己的恩賜，這點還太青澀。）

然而想靠着「吸引的恩惠」與「送達的恩惠」來進行長距離的運送，無論如何都需要兩個步驟。車身和鈴華本人也會出現巨大破綻，被迫暴露在危險之下。

黑兔跳下屋頂，來到工業區的河岸。

「這個嘛……如果只是借用，我想不要緊吧。」

「……也罷，畢竟我的職責正是要避免陷入那種事態。」

也沒有出現妨礙遊戲的人，展現出一種沒有什麼問題的氣氛。

白雪姬鑽進位於沉沒都市區域深處的地下水路，如此一來，鈴華的恩賜等於遭到封鎖。

不過她的腦中其實很冷靜。

黑兔慌張地動着兔耳。

「瞭解——話說回來……」

至於肩膀上扛着巨大鐵錘，身穿鍛鐵用工作服的貓耳少女則是嘉洛洛•幹達克。

被自己製造出的水柱直接打中頭部側面後，白雪姬整個飛了出去。看到往旁邊倒下的白雪姬身體幾乎快直接撞進城鎮內，觀衆席發出似乎很興奮的尖叫聲。

「會……會撞到這邊啊！」

「喔喔……！焰先生他們掌控遊戲局勢時採用了相當穩重的戰略呢！」

那就是逆回十六夜與彩裏鈴華。

看到水路上出現阻擋通行的大漩渦後，鈴華跳到馬車上方，掌握狀況。

反而是白雪姬被水柱擊中。

「髒亂是多餘的形容詞，嘉洛姐。還有我是首領，你該使用敬稱！」

焰從馬車內探出頭來，幫忙補充說明。

嘉洛洛豎起貓耳，伸手一指。

「喔！大姐，你看他們來了！」

河面上傳來破浪疾馳的獨特聲響。

三人把視線移向來自城鎮那邊的水上馬車。即使受到白雪姬的妨礙依舊繼續往前衝刺的水上馬車靠着久藤彩鳥的精湛馬術，接二連三突破障礙物。

看到那匹沿着漩渦邊緣巧妙往前衝的「海駒」，波羅羅忍不住驚訝大叫：

「那不是海駒族羣之王的修託斯嗎……！爲什麼那傢伙願意幫忙？」

「人家也不清楚，它一看到彩鳥小姐就衝了過來。」

「……哼！」

「喵哈哈，波羅羅每次想騎上去都慘遭拒絕呢。」

聽到嘉洛洛的挖苦，波羅羅不高興地嘟起嘴轉開頭。

另一方面——一邊閃避大漩渦邊進入工業區域的焰等人看到製作工藝品的獸人與負責鍛鐵的精靈們之後，都驚訝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搬運貨物的步行提燈和燭臺，還有手掌大小的精靈——通稱「羣體精靈」的小精靈們協力工作的模樣雖然可愛，同時也是相當異常的光景。

「喔……喔喔……！你快看啊，兄弟！有好多小小的精靈吵吵鬧鬧地動來動去耶！看起來真是超級可愛！」

「好好好，我有看到。」

鈴華顯得非常興奮，焰反而冷靜下來。

這大概是男女興趣不同所造成的差異吧。比起那些精靈，焰更加註意工業區域裏隨處可見的列車零件，還雙手抱胸開始觀察周遭。

「嗯……如果只看那些車輪和活塞等零件，『精靈列車』的動力應該是靠普通的往復式引擎。能夠防水是靠着恩惠的力量嗎？」

結構本身似乎和復古的蒸汽火車沒有太大差別，偏偏速度看起來卻相當快，焰很乾脆地認定那大概也是恩惠的效果。

「天氣變了，一旦水位升高河水流速也變快，說不定會對我方較爲不利。」

雷雲密佈，閃電的光芒從大樹上方竄過。已經顯露出暴風雨即將來臨的跡象，遲早會開始下雨吧。換句話說，賽場會變得對白雪姬更加有利。

「那樣一來，我們只能靠自己確保食衣住等需求——話說回來，學長有在暴風雨中野外求生的經驗嗎？」

——沒過多久，巨大的閃電襲擊「Underwood」。

「好像是有，可是我們根本不會用那種真槍實劍啊，拿來也只會礙事吧？」

彌諾陶洛斯丟出帶着閃電的大戰斧，將三人搭乘的水上馬車擊成零散的碎片。水路也被劈成兩半，河水氾濫，水底出現一個大坑並形成漩渦。

「不……不好了……！」

「嗯〜有看到像是大型弩的東西，可是那沒辦法放到馬車上來，會把車頂壓壞。」

他們同時抬頭看向大樹，於是巨大的牛頭從視線範圍內一閃而過。

一聽到激烈的雷鳴聲轟隆響起，三人就讓馬車減緩速度，最後原地停下。現場開始吹起狂風，形成彷佛要包圍「Underwood」大樹的旋風。

彩鳥開口警告，然而遲了一步。

鈴華搖搖頭之後，彩鳥似乎很遺憾地驅策「海駒」前進。

三人原本使用的水上馬車就這樣逐漸沉入「Underwood」的水裏。

「……那麼，有沒有劍或槍之類的武器？」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果然還是隻能獲勝。在天氣嚴重惡化之前先賭一把決出勝負吧——鈴華，你有找到可以當成武器的東西嗎？」

「那是……！」

「這什麼蠢問題，我可是純粹的室內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