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白色的石造迷宮中心。第一個察覺異變的人，是坐在王座上開心觀戰的世界王。

她原本抱着膝蓋，愉快地嘀咕着「年輕真好～」這類從外表根本無法想象的老成發言，卻因爲迷宮裏迴盪的巨大脈動聲而挑起一邊眉毛。

「……哎呀？風向變了，是有人破解遊戲了嗎？」

世界王嘟着嘴鬧起彆扭，大概是等待時間太長而讓她覺得還不滿足吧。她從王座上起身，於是周圍的建築物就像是人類皮膚那般隨着脈動而上下起伏。

不知道遊戲內容的世界王並不明白這現象代表什麼意義。

只是，她可以看出自己身處的這個王座周圍正在逐漸發生異變。

「雖然捨不得……不過也沒辦法。我就按照當初的目的，出手捕捉『天之牡牛』吧。」

要是第八化身在場可就輕鬆了……世界王轉着手臂自言自語。

接着她抬頭看向迷宮出口的裂痕，身上的長外衣如同羽毛般輕盈翻飛。在裂縫之外，是地中海的廣闊藍天。

「嘻嘻，不知道迷宮的勝利者是會逃走般地爬出這裏呢？還是會贏得一場名譽的凱旋呢？實在讓人期待。」

世界王把柔順的長髮往上撥，吹起一陣以圓錐狀往外擴散的優美旋風。等到被風帶成圓錐狀的長髮隨着迴轉紛紛落下後，少女外表的世界王也和這陣風一起消失。

另一方面，十六夜和牛魔王雖然也察覺到異變，但是他們並沒有表現出有意停戰的態度。因爲雙方都讓神經保持敏銳，以極限互相競爭，沒有餘裕顧及其他。

牛魔王舉臂揮拳，十六夜則讓拳頭沿着自己手背滑動，順勢帶開。最後擊中大地的牛魔王這拳在迷宮中製造出巨大坑洞，成爲類似隕石坑的凹陷並繼續擴張。

原本光是拳風就可以讓對手直接死亡，不過十六夜也擁有毫不遜色的異常性。

十六夜在快要被震飛之前抓住牛魔王的角，翻身後用膝蓋攻擊他的臉。已經失去平衡的牛魔王被輕易打飛出去，撞破好幾層迷宮牆壁飛向遠處。

「哼……這招怎麼樣啊，畜生魔王……！」

十六夜稍微喘着氣，擦去汗水。儘管發動攻勢的人是十六夜，不過出手攻擊的次數和精神劇烈磨損的狀況都會導致體力消耗。

他們的拳頭都是能擊碎山河，劈開大海的必殺之拳。

所以雙方都是使用正常來說只需一拳就能粉碎敵人的拳頭在互相攻擊。

就算對手是魔王，被人抓住牛角，臉上又直接捱了一記膝蓋攻擊，想必會受到某種程度的傷害——

阿周那滿心疑惑，不過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什麼？」

受到強攻的阿周那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飛了出去還在地上彈跳好幾回。

他曾經聽過箱庭的傳聞，指出牛魔王擅長的戰術——會運用他擁有的「能自在操控這世上所有武器」的恩惠。

不需要使用精髓的恩惠，牛魔王就把十六夜逼上如此絕境。

「……這樣啊。人家也以裁判長的身份參加太陽主權戰爭，自然不想和參賽者進行無益的戰鬥。」

認識金絲雀（CANARIA）之家的少年少女，而且夠格作爲牛魔王的化身，還要有機會已經從外界回到箱庭。

而且他給予力量的對象不只是衆神。

「啊……YES！釋天大人您沒事就好！」

阿周那收起神弓，解除武裝。他只是想得到父親諒解，正大光明地參加爭奪太陽主權的戰事。然而大致上正如他的預想，父神到最後還是沒能理解。然而就算沒有得到父神的加護，只要能夠達成身爲戰士的宿願就好。

因爲他是神靈所以還能保住一條命，不過基本上，這種物理方面的現象根本不可能傷及神靈。要打倒和人類歷史有密切關聯的神靈只能使用對神恩惠，或者必須具備足以終結一個時代的大規模破壞能力，否則應該不可能辦到。

調整好呼吸的十六夜擺出臨戰態勢，牛魔王卻制止他的行動。

同一時期——另一場戰鬥也分出勝負。

「父親，過去比溼婆更加強悍，比梵天更加睿智的最強軍神，甚至能和宙斯相提並論的您……這真的是您的全力嗎？是不是被施加了某種封印？」

「……哈哈，我會銘記在心。」

到底是誰？十六夜動腦思考。

原本應該身處全能領域的衆神之王——現今，只擁有一般英傑水平甚至更爲遜色的力量。

隨便是哪個原因都無所謂，只是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不過黑兔擁有的靈格在「月兔」中也是特別到顯得異常。

「哼！說這什麼鬼話，幾乎都沒有效果吧……！」

（這傢伙未免也太耐打了吧……！到底用了啥恩惠……！）

「帝……帝釋天大人！您的傷勢不要緊吧！」

「……其實我也很想趕過去，不過沒臉見焰他們。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十六夜。」

「嗚……！」

「嗚啊！」

「……怎麼會這樣，未免也太弱了。這就是您現在的實力嗎……？」

芭蕉扇——宿有仙術，能從大地颳起疾風的寶貝。原本是牛魔王之妻鐵扇公主擁有的寶貝，這次應該是寄放在他那裏，用來當作重啓戰局的武器吧。

十六夜沒花多少時間就得出答案。

這剎那，速度驚人的一擊從阿周那的死角發出，打中他的側腹。

他的語調中帶着憂傷，卻沒有一絲失意。

「您理解力如此優秀真是幫了大忙。現在的人家因爲有點特殊的理由，成爲帝釋天大人與月神（Chandra）大人的替身。如果您有事想找令尊，首先由人家代爲恭聽。」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儘管有很多話想說，這次還是先各自散會……看來現在事態緊急，你今天——就飛去焰的身邊吧！」

阿周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才導致這種結果。

釋天咬牙抬頭望向那一箭。和他目前能承受的極限相較，這攻擊的威力超出不只一階。原本該爲兒子的成長感到高興並就此消失，但是現在不能那樣做。

＊

「是嗎，實在感謝。」

的確講到牛魔王，會使用高水平變幻術是很有名的事情，但是他的意思是以前曾經見過十六夜等人嗎？而且如果只是十六夜也就算了，和焰他們兩人也有關的人物其實有限。

「迷宮很危險，請您和人家一起離開吧。」

在印度神話最古老的聖典《梨具吠陀》之後的史詩中，靈格急速提升的那些神靈正是靠着因陀羅讓出最強寶座才得以建立神羣。

十六夜吐出嘴裏的血，牛魔王第一擊造成的傷害尚未復原。

另一方面，這反應似乎讓牛魔王很愉快，他從虛空中拿出芭蕉扇並用力橫向一揮。

「那個……建議您還是和壞朋友斷絕關係會比較好喔。」

阿周那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好了你等等，看來狀況有變，我必須去處理另一項工作。而且迷宮的這個變化……或許是焰他們發生什麼事，那些孩子還需要你的庇護。」

黑兔慌忙改口，等釋天止血後，揹着他站了起來。

黑兔似乎有點尷尬，邊猶豫邊把忠告說出口：

「哎呀，我服了我服了！沒想到你的武藝比想象中更洗練！我可是第一次知道你在武技方面也有才能啊，逆回十六夜！」

即使承受十六夜那被稱讚爲可媲美地殼變動的拳頭攻擊，牛魔王的肉體卻完全沒有出現受影響的反應。十六夜已經有三年未曾在肉搏戰中被迫面對如此一面倒的戰況了。

——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咦……等……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啊臭老頭——！」

阿周那回以苦笑，然後跳向空中的裂痕。他通過之後，裂痕外側有一瞬間顯示出箱庭，接着又恢復成地中海的天空。乍看之下那個迷宮出口似乎通往地中海，實際上卻是連向入口的世界。

「不過阿周那大人，人家可以提出一句忠告，作爲放過您的條件嗎？」

因陀羅的兒子阿周那也是獲得聖典中記載的最強力量的英傑之一。

「YES！在此馳援！」

她的龐大靈格讓阿周那驚訝得瞪大雙眼。她們「月兔」一族被賜予「審判權限」，也獲得在箱庭中數一數二的戰鬥能力。然而即使扣掉這因素，也可以從眼前這隻兔子身上感覺到非比尋常的靈格。全身迸發的神雷可以和神弓崗狄瓦相媲美，洋溢而出的力量似乎也遠在少年狀態的阿周那之上。

這個神之子——被某個人導向歧途。

因爲他腦裏聯想到的人物，聽說在兩年前已經過世。

「嗯……抱歉，黑兔，居然讓裁判參加戰鬥，實在丟臉……還有，記得稱呼我爲釋天。」

釋天冒着冷汗試圖止血，現在他必須把全力灌注在治療上，否則性命堪憂。他已經在迷宮裏灑出等同於人類致死量的鮮血。

既然機制是會把人送回進入迷宮前所在的世界，那麼阿周那應該已經回到箱庭。例外只有身爲正式參賽者的西鄉焰與他的同伴。

對於阿周那來說，有一個無論如何——不管會背上何種污名都必須和對方再度交手的宿敵。

明明已經獲得幾乎可確信的答案卻說不出口，這是平常的十六夜不會做出的行動。然而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符合這些條件的人物……只有一個。

「嗯，看樣子空手格鬥是你比較佔上風，沒想到還挺有兩把刷子。」

如果已經成年還可以另當別論，然而以呈現少年狀態的阿周那來說，那靈格的規模大到雙方打起來後自己只能單方面捱打。推測帝釋天的神格被寄放在她身上應該不會有錯。

十六夜的身體被一陣來自大地的狂風吹上空中。面對突然從地表吹起的狂風，就算是他，要撐住也有困難。

換句話說這傢伙根本沒有拿出真本事。

牛魔王踢開瓦礫站了起來。

不會那麼不成熟，也沒有寬容到會放過已經重傷跪地的敵人。

阿周那之前就隱約預想到這個結果。

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他看起來毫髮無傷。

「……不，沒有必要麻煩。我的疑問已經解開，問答也已經結束。不需要和父親多說些什麼。」

反抗父神的無禮行徑雖然讓阿周那感到心痛，但是他也有他的目的。一旦開始戰鬥就不能輕易收手。

原來是甩着一頭如燃燒火焰般深紅長髮的少女——「月兔」的黑兔以第三宇宙速度踢飛阿周那。

黑兔甩着裙襬轉身，衝向釋天身邊。

根據牛魔王的傳說，他擁有比山嶽更高大的巨大身軀和怪力。考慮到這一點，他的確該擁有這種水平的戰力，不過讓十六夜掩不住驚愕反應的原因另有其他。

「……什……！」

牛魔王用手搭在下巴上，目不轉睛地打量十六夜。不知道他到底覺得哪裏有趣，這傢伙凡事都表現出這種態度。也許是有什麼盤算，又或者只是因爲特別好戰。

帝釋天——因陀羅被稱爲最強軍神已經是遙遠過去的往事。爲了讓後來出現的神明與人類歷史能夠存續下去，他以各種形式把自身力量分給他人。

「『月兔』？箱庭貴族還有人殘存嗎！」

目送十六夜被狂風吹往迷宮另一頭後，牛魔王輕鬆扛起棍棒，看着精靈列車所在的方向喃喃自語：

黑兔舉起「模擬神格·金剛杵（Vajra Replica）」，擺出備戰態勢。

再加上他還獲賜數個在印度神羣中名列前茅的神格武器，所以雖然是兒子與父神，但阿周那與因陀羅之間的力量關係已然逆轉。

十六夜再度大喫一驚。他剛剛的發言明顯透露出熟人的關心，而且不僅針對十六夜，聽起來對焰和鈴華也抱有相同感情。

「原來如此……！父親是把靈格交給這兔子保管嗎……！」

牛魔王手扠腰大搖大擺地站着，相較之下，十六夜則是嘴角流血，整個人還無力地靠着牆壁。比起周圍的異變，牛魔王的體力更讓十六夜難掩內心驚歎。

「是嗎？我原本胡亂猜測或許是有哪個人刻意出手妨礙……既然已是全力那就沒辦法了，這也是戰場的慣例。」

應該和「Avatāra」同樣是爲了匡正世道的存在，現在卻意圖在世上散佈災禍。雖說釋天是失去力量的神靈——然而身爲統領善神的護法之王，只有這件事無論用上什麼手段都必須阻止。

御門釋天的側腹流出大量鮮血，屈膝跪地。仔細一看，他的腹部被閃電箭矢深深貫穿，下手者顯而易見。和他戰鬥的大英傑——因陀羅的兒子阿周那正以苦悶錶情和視線俯視着跪在地上的釋天。

「……你這兒子講話還真刺耳，我已經說過這的確是我現在的全力。」

「你……難道是……！」

黑兔「唰！」地豎起兔耳，把金剛杵對準阿周那。

他舉起神弓崗狄瓦，讓迷宮中再度響起雷鳴。據說可橫掃百萬軍隊的閃電集中到一箭之上，神雷的密度提升到甚至可以扭曲空間。

「混賬東西！身爲父親，只有這招我實在不想用！只是現在也不能繼續堅持——抱歉，接下來交給你了，吾之眷屬！」

「YES！初次見面，阿周那大人！雖然冒犯，但接下來由人家來擔任您的對手！」

他放下神弓崗狄瓦（Gandiva），以困惑的態度發問：

「謝謝——不過，這樣真的好嗎？你不去幫助焰他們？」

「人家是裁判，不能參加遊戲。阻止私鬥已經幾乎踩線——而且……」

黑兔抖着兔耳，回頭看向精靈列車。她身爲裁判，頭上的兔耳擁有能掌握目前遊戲狀況的恩惠。

把兔耳晃動一陣後，黑兔露出像是鬆了口氣的笑容。

「一定沒問題。因爲焰先生身邊……有一位非常可靠的哥哥！」

不過呢——那也是一位獨佔鰲頭的問題兒童！

留下這句話後，黑兔就帶着釋天飛離迷宮。

＊

焰說出這真相的下一瞬間，阿斯特里歐斯的牛角粉碎了。同時Keravnos失去威光，從他手中滑落。

阿斯特里歐斯承受激痛和衝擊，原地跪倒。

「嗚……嘎……啊……！」

他想講話卻無法順利發音，想問的事情跟必須問的事情都堆積如山。現在對他來說，比起劇痛帶來的痛苦，說不出話的痛苦更爲強烈。

對於西鄉焰的那句發言，除非能問出其中真義，否則他死也不會瞑目。

「——你，不是彌諾陶洛斯」。

那麼——身在此處的自己到底是什麼？

怪牛彌諾陶洛斯不是盤據迷宮的食人魔獸嗎？不是克里特島的王子嗎？地中海的浪濤聲與藍天只是虛僞的記憶嗎？

名爲星辰與雷光的少年——阿斯特里歐斯究竟是什麼人……？

神祕少年陷入沒有答案的苦惱，躺在地上再也沒有動靜。

彩鳥依然舉着劍保持警戒。雖然還殘留着生疏感，但是過去鍛鍊至今的直覺卻敲響警鐘，提醒她戰鬥尚未結束。

寂靜被風帶走，於是，迷宮內慢慢開始響起地鳴聲。或許有一部分是其他人交戰造成的餘波，然而基本上這是來自大地更深之處的響聲。

焰立刻理解狀況，對着鈴華大叫：

「嗚……糟了……！」

巖塊立刻把他們視爲敵人。

「不對，他不是彌諾陶洛斯，不過確實是阿斯特里歐斯。」

如果對手是生命體，這一招已經分出勝負，然而對方只是單純的岩石，不可能因此停下。幸好巨大巖塊形成的手臂只是經過他們上方。

巨大怪物的手臂橫着掃向衆人。揹着阿斯特里歐斯的焰隨即把他丟給鈴華，然後開口大叫：

即使是焰以外的人，也能輕易看出那到底是什麼。

「咦……那把蛇腹劍是……」

鈴華歪着頭感到不解，但她很快得知理由爲何。因爲有個巨大陰影延伸過來，像是要罩住他們幾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三人抬起頭，但這反應有點太慢。

「老師的『影之城』應該可以覆蓋住整輛精靈列車！鈴華他們就麻煩您了！」

「十六——呃，學長的哥哥！請你跑到下一輛車廂那邊！可以從那邊的窗戶進入精靈列車！」

就算是能持續再生的牛頭怪物，一旦被打得粉碎也無法輕易修復。被碎片打到頭的焰眼冒金星，不過立刻甩了甩腦袋看向十六夜。

「有兩個，但是都需要阿斯特里歐斯的協助。所以首先要說服他。」

再這樣下去顯然不妙。

「我會負責保護學長！如果對方目標是他，只要逃進精靈列車應該就可以爭取時間！老師請和鈴華一起保護精靈列車！」

「GEEEEYAAAAaaa——！」

「十……十六哥！你爲什麼在這裏？而且還跟上次一樣挑準我碰上危險的時機，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你躲在哪裏監視我嗎！」

彩鳥把蛇腹劍換成剛弓，一口氣射出了三箭。連射速度驚人，破壞力也十分充足，然而白色巖塊只是被打掉約四成，並沒有停止的跡象。

焰扛起阿斯特里歐斯，彩鳥則拿好Keravnos。

砰咚！隨着誇張爆炸聲飛來此處的人——逆回十六夜在着地的同時，以幾乎能打穿白色迷宮地盤的力道揮拳擊向大地。

三隻、四隻、五隻，牛頭怪物的數量急速增加。

「怎麼可能！我這邊也有我的苦衷啊！」

彩鳥舉起雙槍，瞬間把白色手臂切成二十四塊化解這次攻勢，然而牛頭魔人卻迅速再生。看到這一幕，她苦着臉狠狠咬牙。

兩人距離載客用車廂並不是太遠，問題是敵人的數量。況且敵人遭到我方攻擊之後可以完全再生，相較之下，彩鳥和焰只要被打中一次就會受到致命傷。

注意到蛇蠍鞭劍的十六夜露出非常訝異的眼神。

「哎呀？我不用跟那玩意兒戰鬥嗎？」

「可……可是小彩跟你怎麼辦？」

內心因爲「居然被最不希望發現的人發現了……！」而很想哭，但是爲時已晚。「影之城」的防衛已經逼近列車的一半。

「有……有話請之後再說！快點跑！」

「————那個臭老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六夜不高興地看向彩鳥，大概認爲她是個陌生的金髮少女吧。根據年齡，這個人應該和焰一樣是學生——就在此時……

「噢，原來是這樣。那你可要好好撐住喔，我的愛徒，因爲那些傢伙相當有實力。那麼再見啦。」

因爲在她下定拼死決心後，開始吹起一陣狂風。突如其來的強風讓焰撞上精靈列車的車身，他因此停下腳步原地跪倒。

如果迷宮本身就是本體，我方等於是已經被怪物吞進肚裏。再把彼此特性的優劣差異也考慮進來，現在的彩鳥沒有能打倒對方的手段。

「鈴華！我們要帶着這傢伙和斧頭逃回精靈列車裏！」

兄弟二人一如往常地反射性開始吵架，不過目前畢竟是這種狀況。彩鳥一邊感謝出乎意料的救援，同對着十六夜大喊：

白色巖塊融入迷宮中，開始響起脈動聲。

彩鳥正想提出疑問，然而牛頭怪物羣並沒有悠哉到願意等待。仔細一看，敵人的數量已經超過二十。兩人轉身背對數量不斷增加還步步進逼的牛頭怪物羣，衝向精靈列車。

發出脈動聲的迷宮連瓦礫也吞進地面，製造起巨大的突起物。岩石表面上下起伏的現象讓人聯想到生命體，不過說不定這個迷宮的確是生物。

想要活祭品的牛頭魔人穿上白色鎧甲，對着焰等人怒吼。

「學長、鈴華！請退開！」

彩鳥頭也不回地衝向精靈列車的載客用車廂。

白色牆壁上描繪的「雙刃斧」圖案接二連三改變外型，變幻成牛頭怪物。

「啥？」

「咦？你……你要把他也帶回去？」

負責擋下……這句話沒能說出口。

「……我姑且還是問一下，學長，你有能攻略的方法嗎？」

「我知道了！在老師用『影之城』蓋住列車之前趕快進去吧！」

打造出頭顱，長出手臂，生出牛角的白色怪物。

原來是——從迷宮地面伸出的白色巖塊形成手臂，橫亙在他們頭頂。

「鈴華，快點！」

鈴華看出岩石的目的是阿斯特里歐斯與Keravnos，立刻把他們拉來身邊。雖說是敵人，但她當然不會還年幼的同齡少年見死不救。

目前狀況雖然讓十六夜有點混亂，他還是把焰扛到自己肩上，跟着彩鳥移動。

（我一個人要跑到載客用車廂並不需要多少時間……但是和學長一起就……！）

「鈴華，你帶着這傢伙先逃！」

可以感覺到後方有數十隻牛頭怪物已經靠近。

斯卡哈揮着手和鈴華一起消失。聽到她最後這句別有含意的發言，留下來的焰和彩鳥兩人都臉色煞白。之後，這預感立刻化爲現實。

「我知道！」

彩鳥下定決心，停止腳步。

「我晚一點再說明！趕快行動，沒時間了！」

「？他不是阿斯特里歐斯吧？」

「要跑到載客用車廂那邊！應該可以從那裏的窗戶爬進車內！」

或許這個牛頭魔人也跟「天之牡牛」一樣，沒有等於是本體的核心。

彩鳥把槍換回蛇腹劍，冒着冷汗發問：

——「牛頭的喫人迷宮（Minoan Labrys Labyrinthos）」。

焰立刻撐起身子，然而已經有一隻牛頭怪物逮住機會發動攻擊。風勢依舊強烈，被這陣疾風送來的飛行物體攻擊牛頭怪物的腦袋，把怪物整個敲爛。

「沒辦法……只能暫時撤退了！」

牛頭怪物從左右伸出手臂，彩鳥則用蛇蠍之劍閃將其一一斬落。劍光宛如鞭子般扭動竄出，不斷砍倒牛頭怪物，然而這樣並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而且怪物被砍倒後會立刻再生，所以攻擊也沒有意義。

「嗚！學長你先走！這裏由我——」

彩鳥滿心危機感，至今爲止都靜靜旁觀的斯卡哈卻表現出相反態度。她躲在周圍的遮蔽處拍掉瓦礫，然後歪着頭髮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