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临场

紫闷高中【命令10】——2009年6月

《国王游戏》 · 金泽伸明 · 3.3万 字

【6月19日(星期四)午夜0点0分】

看到简讯的瞬间,我下意识地用手心捂住自己的双眼。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支冰锥,突然飞到距离眼睛只有1公分的前方般令人惊恐。

仿佛自己的眼球,也会像冰块一样,被冰锥刺碎。人的眼球比冰块柔软许多,应该很容易就会被刺碎吧。

——命令是【交出两颗眼球】,所以不是刺碎,而是要整颗挖出来才行。

——没错!

我垂着头,暗自窃笑。想必,脸上的表情一定极为丑陋扭曲吧。

——就算是尸体也没关系,只要有眼球就行了。刚才被杀死的美铃的眼球,我要定了。这么一来,美铃在【命令9】和【命令10】都帮了我大忙呢,真是太感谢她了。啊,我的心是何等的邪恶啊!

健太朗直到现在都还没看这次的命令简讯。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是愣愣地望着天空,心情沮丧到好像连看简讯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嘴里不断重复地说着「自己的生存之道,由自己决定」、「我渴望阳光」等等,尽是一些语焉不详的句子。

这也难怪。

我现在就要去把美铃接受光线的器官挖出来啰。啊、美铃已经变成尸体了。所以就算眼球被挖出来,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我是死神,我要夺取一切。为了活下去,必须有人牺牲。

我把瘫坐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嘴里喃喃自语的健太朗拉起来,然后急着往美铃那里奔去。

大概过了30分钟吧?我们终于抵达了美铃被我杀害的地点,也就是美铃惨死的那根电线杆所在的位置。我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是0点32分。

可是,环视了四周一圈,就是没看到美铃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尸体呢?」

定睛一看,发现地面上有一道被拖行的痕迹。因为一直这样拉着健太朗太碍事了,所以我让他留在现场,怀着忐忑不安的警戒心情,独自沿着拖行的痕迹找人。

拖行的痕迹大概有50公尺,最后消失在一处化粪池的前方。

那是用来堆积屎尿,等腐化之后拿来制造肥料的粪坑。化粪池表面的屎尿,被染成了红色。美铃大概被扔进化粪池里了吧。

「谁?是谁这么狠毒!难道想把人变成肥料吗!」

我顿时睁大了眼睛。因为那个老太婆的眼神很像舞。不可思议的是,连神情举止也颇为相似。

舞的口气听起来颇为愉快。说完,便从我面前走开了。

「我好希望自己出生在好一点的人家。——健太朗,你一定很辛苦吧?精神和肉体都很疲累吧?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不如就在这里死吧。」

「喂、你是不是什么网站的管理员?」

「你不在乎健太朗的眼睛变成什么样子吗?」

「这是大腿枕头喔,健太朗。我也好累,想睡了。如果我们还能醒来的话,就继续活下去吧。我爱你。」

「是啊,他们两个很兴奋呢。平常都不整理的头发,还特地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就像七五三节的小鬼头。更夸张的是,他们还在鼠蹊部喷了香水呢。真是笑死人了。」

「谁知道呢?」

「这样很好。因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杀了你们。我们是不可能一起活下来的,只有我能够活下去,所以,你先杀了健太朗,然后我再杀了你。」

那对瞳孔像是在对我控诉:「你居然对我见死不救。」

眼前的视线虽然有点模糊不清,不过还是可以勉强看到健太郎的身影。这就表示,我的眼睛并没有被挖走。

我大声尖叫地跳了起来,然后跑开。就这样丢下健太朗不管。

四周的空气顿时变得好安静。几秒之后,我和健太朗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恐惧的心理作用下,我不自觉地把眼球捏烂了,手心发出令人作呕的噗滋声。那对眼球应该是健太朗的吧。

「不要——!你在胡说什么!」

「不用啦,舞,你就是我的镇定剂,我想,只要杀了你,我的情绪就会稳定下来了。对我来说,看到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是我最棒的镇定剂了!」

我把睡在我大腿上、后脑杓对着我的健太朗挪了一下,好让他的脸对着我。健太朗的脸上少了两颗眼睛,因为已经被挖走了。

在捏烂的同时,手心感受到一股「爆浆」的感觉,就像是徒手把生鸡蛋捏碎那样。

「啊……现在不是睡觉作梦的时候——我需要眼睛。」

『那个网站的管理员昵称就叫做「时雨舞」。』

「他是医生。上次我用来抽血的针筒,就是从我爸的医院里面偷出来的。我想起来了,奈津子,你不是去过我家吗?你这个穷人,看到我家的豪宅,有什么感想啊?」

背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不会让人想再听到的声音。我朝声音的方向望去——舞就站在黑暗之中,脸上邪恶地冷笑着。

然后,又同时跟对方说「你先说」。气氛一下子变得好尴尬。结果,谁也没继续说。过了半晌,我才红着脸颊说: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这场恐怖杀戮游戏中的这个短暂片刻。

我的眼睛湿了。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用双手捧着健太朗的脸,亲吻他的唇。

「不,还是一起活下去吧。」

有好几百名网友也都很期待,等着我把拍到的照片贴到网站上。人啊,就是这么有趣,一开始觉得很恐怖,所以别开了祝线,可是最后还是输给了好奇心。因为大家内心还是很想知道,那个被杀的人是谁?被杀的人有什么过去?就连那些到我网站破口大骂、要我把照片撤下来的人,最后也都沉迷在其中了。」

瞳孔缓缓地蠕动,好像在瞪我。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瞳孔里反映出我的脸。看起来是那么丑陋而又怪异。

老太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感到非常困惑。接着,她又对我说道:

话一说完,我便像一头张开大嘴的野兽,一面发出咆哮声,一面朝舞扑去。舞的嘴角带着不悦的冷笑,似乎并不感到害怕。

大概是补了眠,精神似乎变好了,健太朗的情绪看起来也稳定了许多。我跟健太朗说明了这次命令的内容。他听了之后,沉默不语。

毕竟死神也是会谈恋爱的。恋爱和战争,同样都需要不择手段。

我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并没有沾血,脚边还传来健太朗睡觉的鼾声,刚才被捏烂的眼球也不知去向。

「我又可以和健太朗一起活下去了,对吧?」

因为我必须从舞的嘴里,问出线索才行。要是现在跟她撕破脸,就什么情报也得不到了。等我问出答案之后,再来收拾她也不迟。

原来是作了一场恶梦。我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很快又被不安的心情所笼罩。

我狠狠地瞪着舞。当然,为了不被她发觉,我还是低着头。

「我早就对奈津子——」

我回到健太朗的身边。健太朗还是和刚才一样,靠着墙壁,失神似地瘫坐着。我仔细一看,发现他好像睡着了。

就把我们的命运,托付给星星吧。

我把健太朗的笑容,解释成「我们一起执行命令,生存下去吧」的意思。

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颗绣球,递到我面前,要我收下。  「姐姐,我可不可用这颗绣球,交换你手上拿的那个东西。我好喜欢那个喔。」

健太朗应该也是作了可怕的恶梦吧。我真希望他作的是幸福快乐的美梦。

舞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而是凝视着远方,仿佛掉进遥远的世界里。

我放松地叹了口气。

「别这么说。」

「等结束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没有眼睛,就不会流眼泪。既然这样,那就不要眼睛吧。把所有的情感全部舍弃,彻底地摧毁吧。这样的话,就不会感到不知所措,也不会感到悲伤了。

就在我别开眼睛的瞬间,那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手拄着拐杖的老太婆。她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那些愤怒和憎恨无处宣泄、满腔郁闷的人们,还有对这个世界感到不满的人们——这些平常不敢当面把话说出口的人,一旦进入网路的世界,就变得什么话都敢说。无关年龄、性别、名誉、地位、贫富,在这里可以自由、毫无顾忌地与同好进行交流,人性和丑陋的一面全都会赤裸地呈现出来,这就是网路的世界。所以说,网路世界真的很奇妙,那是一个可以洞悉人类本性的世界,一个没有虚伪、矫情的真实世界。

「你还真诚实呢。现在班上还活着的人只剩7个了,反正机会难得,我们就尽情地享受【国王游戏】吧。也许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来赌赌看吧。对不起,用这么没有创意的方法。

【国王游戏】和网路世界是一样的。不,也许更高级。【国王游戏】所创造的环境,让同学们的本性完全暴露无遗。过去以为,只能在电玩游戏里面杀人、或是做出残酷的行为,如今,在真实的世界里,也可以如法泡制。到我网站浏览的人,有很多人都写信给我,说他们『想要参加【国王游戏】』呢。」

「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

「没错,我用的就是「时雨舞」这个昵称,而且我还有帮美铃的遗体拍照喔。我早就想拍这种照片了。这个舞台,让我享受到许多平常体验不到的乐趣呢。

「穷又怎么样?至少我拥有金钱买不到的东西。对了,舞,你是不是用身体引诱了两名男同学,然后把他们杀害啦?」

突然间,我想起了健太朗说的话。

「我收买了一个男同学。一开始,我本来想杀了他,后来知道我们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就暂时饶了他一命。真没想到,他还是个资优生呢。不过现在的他,只是我脚下的一条忠狗。」

要是我在这时候大喊「健太朗,快逃」,那个男的听到声音,一定会先出手攻击健太朗。

健太朗坐着的地方,距离这里大概有50公尺,虽然中间没有被物体挡住,可是因为光线太暗的缘故,所以看不清楚健太朗的模样。

我的手不经意地触碰到健太朗的鼻头,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沾了血。

「梦到了什么?」我问道。可是健太朗并没有告诉我。

健太朗还沮丧地瘫坐着,应该不会反抗吧?这时候的他,根本不会想到要保护自己。

熟睡中的健太朗,头突然往前垂下,好像在回应我的问题。

我举起双手捂住脸,忍不住放声喊叫。

「不要伤害健太朗?那么,伤害其他人就没关系吗?」

然后挺直腰杆,迅速站起身来。刚才那个老太婆不见了,就像鬼魂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希望她快点去死。可是,恶人总是会留到最后吧。电影和小说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我懊悔地颤抖着,曲着背低着头看着地面,喃喃自语道:

「被杀的那两个人还真是没眼光,你这种女孩哪一点吸引人了?既然你爸是医生,干脆叫他帮你检查一下脑袋算了。还有,你帮我向你爸要几颗镇定剂好吗?」

「这种网站会被ISP关闭的。」

我吸了吸自己的鼻水。

我摇了摇健太朗的身体。他揉揉眼睛,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我抱着健太朗的手臂,把脸颊靠在上面,轻轻地磨蹭着。

那是年老之后的舞。那么,刚才那个小女孩,是孩童时期的舞啰?

破掉的蛋壳刺痛手心,黏糊糊的蛋白和蛋黄汁液,从指缝间流出。蛋黄的两端还沾着扭曲纠结的细丝,应该是连接眼球和身体的视神经吧。

——对,就这样死掉算了。死了,就可以从痛苦中解脱了。

舞听了我的话,变得更激动了。她的脸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双唇微微地颤抖。我从来没看过这样子的舞。

「没有人能够限制或关闭,这就是现状。因为那里是不管写了什么文章、贴了什么照片,都没有人管的不法地带。人的性格真的是天差地远呢,没想到,网路的世界,倒是成了观察人性的好地方。」

「对不起,请原谅我。」

「你说得有道理。——对了,舞,你父亲是做什么的?可以告诉我吗?」

我打开左手掌心,看到的是两颗眼球。

我努力压抑着不断沸腾的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来回答。

我在健太朗身边坐了下来,让他的头靠在我的大腿上。

谁知道舞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如果是真的,那健太朗现在的情况恐怕非常危险。

「呵呵,算你聪明。只不过,有自己一心想要保护的人,可真辛苦呢。」

健太朗好像也在作恶梦的样子。

和着血水的眼泪,从健太朗被挖空的眼窝中流出。那里已经变成什么都没有的孔洞了。我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掌心,好像握着什么束西,一种暖暖黏黏的球体。

舞真的很不正常。她一定是疯了。我努力地压抑住想要对她咆哮、甚至痛殴她一顿的冲动。因为,我还想从她口中问出更多的线索。

「请你不要伤害健太朗。」

「喂,健太朗。」

我哭了。不甘心的泪水,无法遏止地夺眶而出。被那样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问,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这一瞬间,我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安置健太朗的方向。

他闭着眼睛,喃喃地呓语道。

「——是的。」

「好啊,我顺便拜托我爸,请他帮你写一封介绍信,让你去看精神科医生。」

我摇了摇头。刚才明明是自己说「要死」的,结果却被自己否定了。

「我跟你势不两立。」

健太朗露出开朗的微笑,当作回答。上一次看到健太朗这种发自内心的微笑,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感觉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以后我恐怕再也不敢吃鸡蛋了。这个愚蠢的念头突然间闪过脑海。

「我作了一个梦。」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睡觉呢。仔细想想,健太朗背着我跑了20个小时以上,将近2天的时间,都没有好好睡觉。

我僵硬地摇头拒绝。

「我早就对健太朗——」

【6月19日(星期四)清晨5点46分】

喘息的时间,只有极为短暂的片刻而已。现实还在等着我们,必须挖出班上同学的眼球才行。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从从尸体上面挖,就得从一个有感情、有血肉的活体上挖,只能两者选其一了。

「只要从尸体上挖出来就好,」我擅自这么决定。

旭日从地平线冉冉升起,我的脸和身体被阳光染成了朱红色。

东方的天空红得像是火在烧一样。大气层和地层被晕染上同一个颜色。如果能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迎接这样的早晨,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

肮脏的衣服、肮脏的手、肮脏的心。好想痛快地冲个澡,把一身的污秽冲洗干净。

「腐臭的东西会引来苍蝇。」

也许这句话非常适合用来形容现在的我吧。物以类聚,坏人总是喜欢和坏人聚在一起。

我们决定从校园开始着手。

因为,我认为从学校顶楼坠楼的康太和千夏、还有刚志和太一的遗体,可能都还遗留在现场。

寻找朋友的尸体这件事,真是让人情何以堪,更何况,还要把他们的眼球挖出来。当我的脑海里还在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走到学校了。

校门口站着一名警察。外表看起来弱不禁风,活像个靠不住的大叔。那是学校附近的派出所巡逻警察。

「那家伙不可靠,脑筋顽固得很。我就是从他手中逃出来的。」健太朗这么说道。

我的视线移往学校围墙的方向。

围墙前面停了一辆车子,看起来像是电视台的转播车,一旁还站着手持麦克风的年轻女性,和肩上扛着摄影机的人员。

「媒体?那是电视台!看样子应该是地方电视台吧。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异状,所以跑来采访?健太朗,你要不要去跟他们说说看?」

「好,我去。奈津子,你先在这里等我。」

我点点头。

如果从死人的身上取出眼球,都需要这么费力的话,那么要从活人身上把眼球挖出来,岂不是更棘手——

「——幻觉快消失吧!恶梦快醒来啊!」

很快的,小刀触碰到了硬处,无法更深入了。大概是碰到头骨了吧。我转动小刀,打算把眼球挖出来。

「我们一起上电视吧,然后把【国王游戏】的事情公诸于世。我总觉得,【国王游戏】不会就这样轻易结束的。」

「奈津子,你先到外面去吧。」

只是单纯的「愚行」罢了。

吸引健太朗的力量,是班上的同学吧。现在班上的同学为了抢夺眼球,正在四处捜寻,彼此互相牵引。是命运的红线吗?不对、应该说是「黑线」吧。

健太朗朝那个站在转播车旁,应该是记者的女性跑过去,跟她说了一些话。一开始,那名女记者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接着很快地拿出笔记本,开始勤快地抄写。

【6/19星期四07:21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我的手劲更大了,就像用搅拌器搅动堆积了好几层的鸡尾酒一样,我握住刀子,在眼窝里咕啾咕啾地搅动着。

小时候,常常听奶奶这么说——

在发生这次的事件之前,我一直觉得奶奶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可是,现我却开始怀疑了。

「——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力气呢。怎么了?你现在人在哪?」

仔细想想,人类还真是可怕的生物。除了同物种之外,几乎什么都吃。不过,昆虫更可怕吧?产卵之后,为了摄取足够的营养,雌虫还会把雄虫吞进肚子里,这才是真的叫同类相残呢。不过它们这么做,都是为了活下去。

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把眼球挖出来了。

在看完简讯的瞬间,我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作呕。

「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可是,为什么不行呢?

混着血和白色黏稠物的褐色液体,从眼球表面滴下来。一道特制的鸡尾酒终于完成了。这么特别的酒,相较于世上其他的高级酒品,更叫人沉醉不已啊!

我流下了眼泪。不是因为悲伤和痛苦,而是呕吐引起的。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健太朗拉着我的手跑开,感觉好像急着要把我带离学校一样。

健太朗还拿出手机给记者看。连站在远处观看的我,都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我从后门偷溜进来的。我刚刚看完一本悬疑小说,接下来要开始看一本叫『野蛮游戏』的小说。好有趣喔。我一直希望能够在自己喜欢的书堆里,迎接人生最后的一刻呢。』

通话突然中断了。

握着小刀的手因而更加用力,直接刺进慎二的左眼。一种黏稠的感觉传到了手心。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咀嚼口香糖一样,其中还夹杂着利刃刨削石块的「喀哩喀哩」声。

「我接下来要说的,只是我个人的想象。——现在,我们班上正在进行的【国王游戏】,我怀疑这很可能是全国性【国王游戏】的开端而已。没错,就像是大悲剧的首部曲。基于某个原因,这个游戏到目前为止,只有在我们班上进行而已。可是,说不定这个游戏真正的目的,是要席卷整个日本……我有这样的不祥预感。」

「我一定要活下去——!快把眼球给我吧!」

【收到简讯:1则】

我一边嘀咕着,一边巡视屋内的环境。瞬间,我发出一种濒死前的「凄厉」惨叫。健太朗赶紧跑到我前面,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然后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

『奈津子,你现在还好吗?』

不过,从刚才的谈话中,我得到了一个情报。

吐出来的秽物中,还有黄色黏膜般的液体。

『不可以伤害别人。』

「希望真的是我想太多了。不过,如果我的预想成真,到时候日本的麻烦就大了。」

是胃酸。酸涩的液体充满了整个口腔。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地吃顿饭,才会这样吧?

我突然感觉到喉咙又干又涩,嘴巴里面黏稠得让人想吐。

『我在学校的图书馆。到了现在还能保持旺盛精力的,就只有舞了吧。』

「姐姐,我会一辈子缠着你!所以我们当好朋友,一起玩吧。」

除了生鸡蛋之外,看来以后连肉都不敢吃了——都这个时候了,我居然还在想这些。

「等一下,亚矢——」

眼球扑通一声,掉落到地上。我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是亚矢子打来的。寿史在紫闷高中的校园里杀了太一,亚矢子替太一报仇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我们班上所发生的惨剧,说不定是在暗示什么?在这个游戏的尾声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呢?

「不要妨碍我!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收到简讯:1则】

「你不后悔吗?」

还有——我都没有朋友耶。姐姐,你当我的朋友好不好?你陪我玩,我们一起玩游戏,好不好?」

「结束了。」

健太朗向那位女记者提出一个建议,他答应上电视公开一切,交换条件就是「利用媒体的力量,尽全力调查【国王游戏】」。

「姐姐,我可不可用这颗绣球,交换你手上拿的东西。我好喜欢那个喔,我想拿来玩。」

我记得当时看到这一幕画面的时候,心里还非常敬佩那些当医生的人呢。

这样的事件有先例吗?有办法可以解脱吗?由媒体去调查这些线索,然后利用查到的资料,帮助我们解脱?

「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说?」

他看起来似乎非常着急——不,应该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似的,神情镇定地跑着。

「我跟她交换了手机号码,我还拜托他们帮忙调查【国王游戏】。因为这件事实在离奇得令人难以置信,她一下子无法全盘接受。不过看她听得很认真,我想应该会帮我们吧。」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刚好落在慎二的尸体上,这让尸体看起来更令人印象深刻。他就是被舞杀死的其中一名男同学吧。

「可以进来了。」

全身一丝不挂的慎二,死状凄惨地倒卧在农舍凹凸不平的地板上。胸前插着一把刀,性器官也被切掉,弃置在一旁……

——可是,为什么不可以呢?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农舍里面传来健太朗的声音。我从屋外往内窥视。慎二的尸体已经被摊开的报纸覆盖住,只剩下脸的部分暴露在外面。

咕啾咕啾、咕哩、咕啾、咕哩。

【6月19日(星期四)上午7点21分】

我屏住呼吸,在慎二的脸旁边跪下来,双手颤抖个不停。或许是心里太害怕的缘故吧。

想吐的感觉冲了上来,我捂着嘴,奔出农舍,立刻吐了出来。

大约过了5分钟之后,健太朗跑回来了。

那个样子,就像是要被推进手术室开刀前的患者一样。那些要动手术的患者,除了要开刀的部分之外,身体其余的部位都是用白布覆盖着。

我和健太朗在稻田和稻田之间的狭窄田埂上跑着。跑了一段距离后,来到一间破落的农舍,外表跟鬼屋没什么两样。农舍后面有一个小烟囱,想必屋内应该有炉灶吧。

以大规模的物体来比喻,要摧毁一栋大楼之前,必须先做好缜密的准备。首先得破坏建筑物的结构,再进行全体的破坏。

我突然想起不久前,在电视上面看到的手术画面。那是一个剖腹的手术,肺、胃、肝脏、心脏、肠子都血淋淋地呈现在大家眼前。

【6/19星期四07:24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比起镇定剂,情报和酒更具有稳定心情的效果。喝酒会让人发狂,那是镇定剂远远比不上的。人一旦发了狂,精神也会变得安稳,因为那时候的他们,从不会感到彷徨无助。

此时,手机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好像无法正常地思考了,连行动也变得迟缓。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吧。

小女孩用没有指甲的手抓着我的大腿。一眨眼,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只见她张开没有舌头的嘴巴,高声地笑着,眼睛还流出红色的眼泪。

——等待时机成熟。

——进行远大的计划之前,要先从小型实验着手。

健太朗把先前插在慎二胸口的刀子拿给我。这个动作的意思,大概是要我用这个给慎二动手术吧。不过,所谓的手术,其实就是拿刀子,把慎二的眼球挖出来罢了。

「我们赶快去执行命令吧。」

慎二的眼球还是无法顺利挖出来。

「在进行真正的计划之前,要先预演的意思吗?健太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可是,我现在的行为,不就跟那个医生一样吗?谁都无法预料,这世界上何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不过,那个医生是在治疗人体,而我却是在「摧毁」人体。

这一刻,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了。

「奈津子,你先执行命令吧——」

然后,我用衣服擦拭嘴巴。健太朗也体贴地帮我按摩背部。

——为什么呢……?

接着健太朗开口说道:

从健太朗手中接下刀子之后,我把刀尖对着慎二的眼球。早晨的阳光依然停留在慎二身上,光线的照射方式,真的很像手术灯。

『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

「我爸是很有钱的医生喔。可是,他好小气,都不肯买给我。他总是说『不可以买那个』。所以,我就跟他说『生日的时候,我想要那个』。如果不是那个的话,那我要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婴儿。怎么样?很不错吧!

「……好、好。」

舞用身体诱惑班上的两名男同学,将他们杀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应该还有另一具尸体才对。

昨天晚上,我梦到的那个手里捧着绣球的小女孩,这时又出现在眼前。小女孩双手抱膝,坐在我身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微笑。

健太朗推开农舍的门,发出像是陈旧故障的轧轧声。虽然有点阻力,不过总算是打开了。

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所搭配出来的旋律,令人感到反胃想吐。

此刻,我的心情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喜怒哀乐。胸口那个地方,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我想,我的脸上一定看不出任何表情吧。

『不会。剩下的时间,我打算全部用来看小说。不过,我还欠你一个人情,所以,如果你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会帮你的。对了,你要提防那个「资优生」喔。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好了,拜拜。』

只剩下冰而已——

有人从班上同学身上挖出眼球,完成了国王游戏的命令。我急着想知道最新情报,可是,此时的我完全无法掌握当前的情况。

我大声地叱喝道。

我继续用同样的方法,把右边的眼球也挖出来,然后拿报纸盖住慎二被挖去双眼的那张脸,就像在死人的脸上盖上白布一样。

「图书馆?你是怎么进去的?警察不是守在校门口吗?」

而情报,能让人得到更多的「安心感」。——知道亚矢子的下落和情况后,我的情绪真的缓和了许多。

亚矢子,如果我有什么万一,剩下的就麻烦你了。求求你,千万不能被杀死喔。

健太朗刻意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咦?我的脸有那么可怕吗?

我是不是又得要装出娇嗔的声音,然后像是演出肥皂剧般地装模作样呢?

难道,我还必须继续扮演那个可爱,而且会撒娇的「奈津子」吗?

——扮演可爱的奈津子……扮演?既然是扮演——那真正的我在哪里?

真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我是不是醉了呢?

我盯着健太朗的眼睛。他的眼睛看起来像兔子的眼睛,红通通的。

「另一具尸体呢?舞杀死的另一个男同学在哪里?」

「不知道。是舞跟我说这间农舍里面有一具尸体的。她说那是『礼物』。」

「嗄?是那家伙?」

我始终无法理解,舞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这种给敌人雪中送炭的行为,背地里到底有什么用意?

我打手机给舞。健太朗也打手机给「资优生」。可是两人都没有接听。接着,我的手机响了。是舞回拨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健太朗农舍的事?你现在人在哪里?」

对方没有回答。不过,电话那头传出女性呻吟的声音。

『嗯……啊、唔……』

难道,她正在和「资优生」做那件事?

那是口交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吗?

他们两人正在做爱?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新闻报导——「东京证券部分股票上市企业,曾经要求公司的全部职员,都必须携带配备GPS功能的手机」。据说,当时营业员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都哭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虽然没有特定的目标,但就是想要尽快离开那个地方。

——我居然也会像绑辫子的纯真少女一样,耍这些可爱的小心机。看来,我还是有可爱之处呢。

健太朗一直盯着我的脸瞧,问道:

「我想看健太朗的全部。我渴望你的身体。」

结果,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就挂断了。明明是自己主动打过来的,却不说一句话就挂掉,实在是很没礼貌。

就某方面来说,用「休息」这个字眼其实也没错。我想躺下来,和健太朗一起休息,两个人裸裎相见,彼此爱抚。

「你的脑袋在想什么啊!」

当然,这么一来也就无法在外面偷腥了。

「我想去图书馆调查和【国王游戏】有关的资料。我觉得,那里或许可以找到过去类似事件的报纸或是书籍。」

「喂,健太朗。」

总之,先去图书馆再说。到了那里,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办了。

例如,从电话里听到流水、风和车辆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对方大概是在户外。如果是电视的声音,就是在屋子里面。也就是说,对方可以透过电话传出的声音,判断我现在的状况。

总之,先把手机号码存起来吧。我把对方的名字取为【不吉利一号】。虽然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但是,就连我都对自己取名字的品味感到好笑。

对不起,健太朗,我只能临时编出这样的借口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抓起健太朗的手,搭在胸口上。另一只手则是从他的上衣里抽出来,转而伸进他的裤子口袋里。

他会这么问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无法老实对他说「亚矢子人在图书馆。你去挖她的眼球」。

不过,健太朗相信了我说的话。他这种轻易相信别人的个性,还真是要不得呢。刚才我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而已,图书馆里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和【国王游戏】相关的报纸或书籍。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假装查询数据,然后再告诉他「对不起,是我搞错了」。

「你没有去补习班上课对吧?」

那个女人肯定是疯了!脑筋故障了!「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真想这么问她。

我这么大胆地对健太朗示爱,他却无动无衷?是不是要我全身脱光光呢?

『……啊啊……人生就是要……及时行乐啊……奈津子,你不做吗?很舒服呢,心情会变好喔。啊……我不行了,嗯嗯嗯……!』

「嗄?捣乱作战计划?」

「这声音听起来……应该是「资优生」吧?和舞玩得尽不尽兴啊?你打给我要做什么?」

但是,也有必须立即回覆的情况。这时候,就得多多使用可爱的图像文字。

下一秒,我被拉回现实的世界。健太朗还没有达成国王游戏的命令呢。

「也许,我是在羡慕吧。」

「可是,学校有警察。」

因为这是采取完全监视的制度,所以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说不定连午餐吃了什么,都被监视得一清二楚。

我真是淫荡无耻的女人。这一刻,我的身体好像不是属于我的了。

等等。说不定,这次的来电,就是要侦测我的情况和位置的。

我用尖酸刻薄的话回答他。就像灌了一大瓶又呛又辣的胡椒粉。

情况大概会变成这样吧。

我叫住了走在我前面的健太朗。

我把手伸进健太朗上衣里面,抚摸着他光滑的胸膛。用我那沾满鲜血、污泥,还有慎二体液的手——永远也无法洗去污秽的脏手。

而且,也无法欺骗父母了。

他把那些曾经和他做过爱的女人,拿来当成自我炫耀的道具了。

糟了,我已经接起电话了。我赶紧用食指,堵住受话器的小孔,急急说道:

保持距离很重要。欲擒故纵是致胜的关键。我跟健太朗并肩走在一起时,手会有意无意地碰触他的手。虽然只是轻轻的碰触,但是健太朗应该会感到心跳加速吧?

说真的,我很想马上拨回去痛骂对方一顿,可是我忍住了。

『刚才很对不起,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在距离学校还有半分钟路程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一旦发现自己处于稍有不利的状况,就马上把电话挂掉。我想,对方应该也是这么想吧,所以上次打来的时候,才会不吭一声,就把电话挂断。

而且,舞和对方没有爱,只有虚情假意。但是我和健太朗之间存在着爱。

我退缩了吗?不是的。

把至今还活着的班上同学名单,和我的手机里面尚未留有记录的班上同学名字做个比对,就大概可以猜出电话是谁打来的了。

「快点!」

这样,算不算是有所进展呢?

要是配备GPS卫星定位功能的手机够普及的话,那么,在玩【国王游戏】的时候,大概就没有人能够安心地睡觉了吧。

舞,你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吗?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道具是什么,不过只要你想清楚就好了。——那件事,我答应你就是了。」

手机的铃声响了。是没看过的电话号码。我纳闷地按下通话键,不过,我没说话,因为我想等对方先开口。

「我想求你一件事,健太朗。」

「给我说实话。」

「奈津子,你没事吧?」

或者,干脆我把伸进上衣内的手,往下移到裤子里面好了?

我阖上了手机。

「我看得很清楚!现在的我们随时都可能会死!所以、所以……我才想把健太朗的一切,烙印在我的身体和心里!我想要一辈子保留起来!」

我没有回答他。

「拜托你,看清楚现在的状况吧!」

「我们去学校的图书馆吧。」

我抱着什么话都不说的决心,接起了手机。因为我认为,必须让自己处于有利的状况下才行。

虽然被健太朗拒绝的挫折感令人错愕。可是输给舞的那种不甘心,却更折磨人。

我边想边抬起头,看着健太朗。此时健太朗正紧闭双唇,表情严肃地凝视着什么。

「在家里。」

「对不起,健太朗并不是道具。」

「骗人。我现在马上过去。我知道你人在哪里,也知道你跟谁在一起。」

快要到达高潮了吗?

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把健太朗当成道具了。用来打败舞的道具、用来发泄性欲的道具。

我要把我的第一次,献给健太朗——

女人的心里,都豢养着一头名为「嫉妒」的魔兽。

就让健太朗杀了亚矢子,然后把她的眼球挖出来吧。亚矢子,你不会死得毫无价值,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这可是无上的功德啊!

错不了,一定是那家伙打的。

他之所以被称为「资优生」,只是因为脑筋聪明、成绩优异而已。另外,他在学校也担任学级委员。「资优生」这个人是个理论派,从不理会别人的想法,只顾用自己的理论去思考和判断。凡事都以公式计算,然后整理出一个法则,从不出错。

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一旦位置被锁定的话,以后就不能混水摸鱼了」。

「好。我们就从后门偷偷溜进去吧。」

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可是我忍住了。因为自己主动拉他的手,实在太难为情了,我做不来。我决定改走「清纯少女」路线,虽然,自己刚才的行为就像个荡妇一样。

我不想输给舞。就算真的输了,我也不会乖乖认栽的。我就是不想输给她。

舞做爱的对象,是那个恶心的「资优生」,我的对象是健太朗。他们两个有着天壤之别,所以,我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以前,曾经听班上的同学夸口说出这样的豪语:

我的确感到身体不舒服。可是,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去想这些。我都把手伸进他的上衣里,做出那些挑逗的动作了,为什么他还不了解我的意图呢?

拜托,这是哪门子的理由啊!既幼稚、又毫无说服力。

「什么?」

「——」

「——奈津子,我不该打你的,对不起。可是,既然想留作一辈子的纪念,就更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做,不是吗?」

『——我曾经上过30个以上的女人喔。比我们班上的女生人数还多呢!』

「因为学校比较晚下课。」

「图书馆里有宝物。」

「是不是不舒服?要休息吗?」

我哭着道歉。

「为什么?」

我和健太朗两个人并肩走着。就在不久前,我们走路的时候,我还只能跟在他后面呢。

突然,「啪」的一声,我的身体往一旁弹开。健太朗在我脸上甩了一记耳光。

我一面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面盯着手机。这次的铃声,是那个被取名为【不吉利一号】的家伙打来的。

健太朗笑了。他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无数的花苞同时绽放般令人欣喜。

「快住手,奈津子!你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吗!」

亚矢子现在人在图书馆里。她说过,要在自己喜欢的书堆里,迎接人生最后的时刻。也就是说,她正在悠闲地看着小说。亚矢子还说「要帮忙我」。——既然这她都这么说了,就让她好人做到底吧。

因为,自己和谁在一起、躲在什么地方,很快就会被其他同学知道了。光是想到这点,就觉得毛骨悚然。

接着,我松开食指。这时,对方突然打破沉默,率先开口:

就这样,我和健太朗又再度朝学校走去。

【6月19日(星期四)上午8点11分】

就像我们在传简讯的时候,不是都会耍一些小伎俩吗?一收到简讯,就马上回复对方,这样太无趣了。就是要让对方感到焦急,心想『为什么还没有回音呢』,这样才好玩。尽管我很想马上回复,不过我还是忍下来了。

其他同学一定也急着想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活着,以及他们目前的所在位置和状况吧。

「健太朗,快大声叫!叫什么都好!让对方知道,我们正处于危险的情况中!这是扰乱对方的作战计划!」

我警戒地等待着。

然而下一秒,我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道健太朗心里在想什么,突然毫无预警地在我面前大声唱歌。他唱的是一首名为『森林的小熊』的童谣,而且五音不全。通常,会把歌唱成这样的人,叫做「音痴」。健太朗走音的程度实在很夸张。「你是故意的吗?」我忍不住想这么问他。

他会不会把「扰乱」和「捣乱」的意思搞错了?还是他听错了?

怎么会搞不清楚呢!笨蛋!我是要你去扰乱对手!

资优生说话了。

『发生什么事了?是健、健太朗吗?他是不是疯了?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呢。』

「就、就是啊!」

健太朗的音痴计划奏效了?我明显地感觉到,电话那头的资优生感到一阵困惑。

当然,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健太朗,干得好!」

我握着手机,用脚踢了一下健太朗的屁股,瞪着他瞧。看到健太朗用荒腔走板的歌喉,用力地唱着「啦啦啦啦啦」那段时,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从刚才开始,我的内心就充满了各种情绪。这些情绪不停地交替、淹没。

反胃作呕、恐惧、无助、彷徨、悲伤、思念、焦虑、固执,最后笑了。

每一分每一秒,情绪都随着当时的情况,产生不同的变化。就像是时序紊乱的花朵,又像是湍急的河流,在我心里不停地翻搅着。

健太朗脱序的歌声,虽然令人感到不安,但是我的内心,其实是在微笑。

平常的话,我一定会糗他:「唱得好烂喔!音痴!」然后两个人开始互相打骂、说笑。明明正处于必须绷紧神经的状况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却异常地平静。

我感觉到眼睛和脸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原来是哀伤的眼泪,没想到迟了几秒才发现。

一时之间也很难解释清楚,就好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一种可以让积压在内心的哀伤,从眼睛里流出来的魔法。

我会把这一刻的回忆,深深地烙印在心里。因为,我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打从内心露出纯真的笑容了。

我吸了一下鼻子,恢复先前警戒的神经,冷静地说道

我用微弱的声音对健太朗说道:

「你变成舞养的狗了吗?」

——别馆后面的那座焚化炉正在冒烟。这座焚化炉平常几乎没在运作,我想,今天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才会使用吧。

「谁?」

『好久不见。』

她的话中有话。虽然,亚矢子说话的态度和语调都很平淡,但是她那幽柔的肢体动作,似乎透露着阴森的气息。

『呼、呼……』资优生一面喘气,一面继续说道:

「健太朗疯了,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我当然不认为,我们会找到记载『国王游戏』的报纸或是书籍。但是,我们还是继续找。

「——嗯。」

「没关系,不要怪奈津子,这是我自己的心愿。能够为某个人牺牲,不是很好吗?早知道就应该签署器官捐赠卡,这样就能帮助更多受折磨的人,让他们脱离苦海了。」

《签署骨髓捐赠者须年满20岁以上,表明愿意器官捐赠者须年满15岁以上。》

夕阳西斜了。

亚矢子继续说道: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看书吗?为什么要把书烧掉呢?」

如果,真的有人曾经跟我们一样,陷入类似的绝境中。那么,会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发生的呢?或者,他们表现出什么样的人性?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对这些问题产生了高度的兴趣。

『算、算了。』

「捐赠者这个字,是从拉丁文的「提供者」演变来的,意思就是自愿提供。说得更白一点,就是自愿提供生命的人。当年,如果有人捐赠器官给我妈,或许她就不会那么早死了。虽然说日本是医疗先进的国家,可是跟其他国家比起来,器官移植的风气还是很落后。以移植心脏来说,日本一年的移植手术是0次。就算有,也只是个位数而已。」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碰撞』……在寒武纪时期,地球的氧气浓度,突然从1%暴增到20%,各种生命和微生物在这个时期大量繁衍。生命也进入多样化的时代——」

「不是我们。不过,我知道其中一则是指谁。」

因为他们对自己太有自信了。像这种人,一旦感觉到自己不受尊重,就会怒火直冲脑门。其实,真正了不起的聪明人,才不管别人说什么,永远都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话说回来,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是很贪婪的,算得上是最可怕的人。

『我收到【确认服从】的简讯,你知道是谁服从命令了吗?』

也许,这和目前还存活的同学人数有关系吧。可是,【挖眼球】比【杀人】的命令更难执行,这点倒是很奇妙。难道杀人比较容易吗?想想还真是矛盾。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充满信。我感觉到他现在正陷入了彷徨和焦虑之中。

抵达学校之后,我们绕到后门。从那里爬过铁丝网,偷溜进校园里面。我和健太朗蹑手蹑脚地穿过校园,然后从一扇从不关闭的窗户爬进别馆的走廊。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现象。

打开图书馆的门,亚矢子正坐在椅子上阅读小说。一看到我们进门,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微笑。

「为什么你们不遵照命令去做呢?」

「你把书烧了吗?」

亚矢子面带微笑,仍旧安静地看著书。我们在一旁,开始翻阅架子上的书本。

资优生把手机交给舞。

就这样,我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问完话之后,我便阖上了手机。

健太朗盘坐在地板上,用心地翻著书。一旁还放着另外两本,书名分别是『物种的起源』和『人类灭亡』。

「是啊。」

「喂,你没想过要把舞的眼睛挖出来吗?应该有机会吧?」

健太朗喃喃地嘀咕道:

她没告诉资优生,是她「亲门告诉健太朗,慎二的尸体藏在农舍」的这个事实。

在白天的时候,因为有阳光照射进来,图书馆里的感觉,就像抛光的铁,闪亮生辉。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室内逐渐蒙上淡淡的铁锈色,看起来好像正在慢慢地氧化当中。

我扬起嘴角微笑,轻快地拉起健太朗的手,继续往亚矢子所在的学校前进。

「这是怎么回事?」健太朗抓住我的手臂,这么问道。

『嗯……』

「你该不会把太一和书本一起烧了吧?」

健太朗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专心地阅读书里的文字。我也尝试在书堆里,寻找记载【国王游戏】,或是类似现象的书籍。看过的就堆放在地板或书桌上面。

「你该不会是爱上舞了吧?你爱她吗?从刚才的谈话中,我发现你对舞倒是言听计从呢。怎么,你变成舞养的狗了吗?她都喂你吃什么狗食啊?」

「我们快去学校吧!健太朗,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自地球诞生以来,从地球上出现又消失,也就是灭绝的生物,数量多不胜数,如果人类也灭绝的话,很可能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任何一种足以取代我们的生物了。」

我离开图书馆,试着打电话给资优生。

刚刚播下的种子,现在还只是冒出新芽的程度而已。希望再过一段时间,它会在资优生体内,长成茂密的大树。

亚矢子坐在椅子上,神态自若地看著书。她的脸上浮现诡异的微笑,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不是的!我们的关系没有你说的那么低级。我所崇拜的伯特兰·罗素,不但是数学家,也是逻辑学家,他是继亚里士多德之后,世界上最伟大的逻辑学家之一。我的梦想,是要爬上世界的最高峰,一个没有人能抵达的境界。』

其实,我已经在资优生身上植入2个陷阱的种子,就等着舞掉进去了。

亚矢子抓住飘动不止的窗帘,往窗户外面看去,幽幽地说道:

之后,「资优生」像机关枪一样,搬出「统计学」、「逻辑主义」、「思想」、「数学的基本法则」等等,一大堆让人听不懂的字眼。

「奈津子,你知道吗?如果把地球的历史,换算成24个小时来看的话,人类的历史,只有短短的9.4秒而已。而且,那还是以人类有50万年历史来计算的。可是,现在才西元几年?我们才几岁?——人类真是太渺小了。」

『不告诉你。』

资优生口若悬河地发表高见,我听得既无聊又烦躁。

「不知道。【确认服从】的简讯,我收到了2则。其中一则不是舞或你吗?」

『奈津子,谢谢你告诉我那么重要的情报。其实,躲在暗处演戏,也是一种趣味呢。』

我不甘心地喷了一声。本来想挑起战火,可惜,舞并没有上钩。说真的,我很想看看,她后悔和那个死脑筋的资优生连手,最后气急败坏的狼狈样呢。

我带着同情和嘲讽的语气说道。

我不太在乎地回话。其实,我并不想听亚矢子继续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又低头看书。

我重新回想刚才的对话内容,可是不管怎么想,就是想不透,我究竟透露了什么情报给舞。

不过,我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只顾着赶去图书馆。

中午过后。

舞,你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呢。你打算怎么利用那个对你死心塌地的资优生啊?

我们翻了几十本书,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相关线索。在这段期间,亚矢子始终默默地看着她手上拿的那本书。

故意忽略我的问题,只在乎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吗?不愧是「资优生」,果然有脑筋。你想找的那个「服从命令」的其中一人,就是我。

是虚张声势吗?

『我有傲人的学历,将来我要走菁英的道路。我是改造日本的伟大英雄!不像你们,满脑只想着那些——』

『没想过。因为我和舞的想法很契合。』

亚矢子阖上了她手中的那本书,然后从位置上站起来,打开窗户。风一吹,窗帘随即往室内的方向飘起。一股新鲜凉爽的空气也跟着灌了进来。

这时候,亚矢子突然转头看着我们,打断我们的谈话。

——你就慢慢焦虑吧。反正舞在你身边。说穿了,她只是把你当成一条狗,想利用你替她卖命罢了。

「开始搜寻『国王游戏』的相关报纸和书籍吧。这才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刚才看到的那座焚化炉,学校之所以放着不用,就是因为盖了这栋别馆,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焚化炉就在别馆旁边,用它烧东西的话,烟会跑进室内,而且会堆积在别馆的特别教室和图书馆。

新芽一定会成长茁壮的。自尊心和矛盾,就是让它成长茁壮的肥料。

「是身体很契合吧……啊、不是。你确定你们的想法很契合吗?」

『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我和舞的关系。』

突然间,我确定了一件事。

通常,自以为了不起的人,都有这种习惯。而且,只要别人稍微提出质疑,就会立刻气得跳脚。

接着,我猛然回过神,发现亚矢子后面的书架空荡荡的。原本摆在上面的书都不见了。对了,刚才看到焚化炉在冒烟,难道是——

『等到时间快截止前再说吧,这样玩比较刺激——我跟舞的看法都一样。』

「我闻到太一的气味了。奈津子,你再等一下好吗?我会把那个东西给你的。」

舞说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舞对资优生有所隐瞒。

我把手放在健太朗的肩膀上。健太朗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突然想到,张贴在车站广告广告牌上的海报里,有一位笑容无比灿烂的少女。她的旁边似乎就写了这几个字。

他大概是想借由这些艰涩难懂的字眼,来混淆视听吧。

如果资优生知道的话,那他应该就可以猜到完成【命令10】的人,不是我就是健太朗才对。

健太朗喃喃地说:「可是这样,你的家人会很伤心的。」

资优生的自尊心比别人强,不可能对这句话毫无感觉。现在,他一定恨得牙痒痒的吧。

「你和那种人连手,不会很后悔吗?」

「是啊。」

把他当作增加游戏趣味的棋子吗?

「够了够了!叫舞来听吧!不然,我把你的眼球和最宝贝的东西喀喳掉!」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呢。——你们应该不是为了看书才来图书馆的吧?」

说真的,我有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还没有执行命令吗?」

——对了,刚才亚矢子打开窗户通风的时候,曾经说了一句『我闻到太一的气味了』。

「会出现的,比人类更高智慧的生物,一定会出现的。」

【6月19日(星期四)上午9点6分】

「现在的我,已经被太一和书本包围了。」

已经到傍晚的时间了,可是【服从简讯】还没传来。也就是说,在我之后,还没有人成功执行命令。在【杀死班上同学】的命令时,动作不是很快吗?可是,这次【交出两颗眼球】的命令,却没什么人完成。

快点清醒吧。再过几个小时,你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挖出她的眼球了。

到时候,我想,你就再也说不出『等到时间快截止前再说吧,这样玩比较刺激』这种风凉话了。

你的渴望将会战胜一切情欲。快点把这个欲望,发泄在舞的身上吧。

亚矢子走出图书馆,从我的面前经过。我叫住了她。

「你要去哪里?」

「洗手间。我不会逃跑的。……另外,我还要传一则简讯。」

我回到图书馆,定睛一看才发现,里面简直是乱成一团。看过的书本,不是散落一地,就是一堆堆地叠着。「我们已经看这么多书了吗?」连我自己都感到佩服不已。

健太朗从中午开始,就一直以同样的姿势,坐在同样的位置看书。

长时间坐在地上,屁股不会痛吗?

脖子不会觉得酸麻吗?

还是他已经认真到完全无暇他顾呢?

我往亚矢子刚才坐的椅子那边看去。她之前看的那本书,并没有放在桌子上。我巡视了图书馆一圈之后,发现柜台那边贴了一张写着『请如期归还书籍』的壁报,而那本书就搁在柜台的归还窗口。

【收到简讯:1则】

是通知有人服从的讯息吗?

我打开收件匣。

【6/19星期四18:35 寄件者:亚矢子 主旨:  本文:焚化炉的烟消失了,一切都变成了灰烬。我活着的话,你一定无法下手挖我的眼球吧?之前我忘了说,有你们这两个朋友,我真的很开心。谢谢。5分钟后。】

亚矢子打算死在厕所。她要在那里自杀。这则简讯才刚寄到,所以应该还没死才对。现在去救她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健太朗抬起脸问道:

「是谁传来的简讯?【确认服从】的简讯吗?」

如果是【确认服从】的简讯,健太朗的手机应该也会收到不是吗?是亚矢子。她现在正打算自杀。简讯是她传来的。

「健太朗,跟我在一起幸福吗?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跟我在一起的话,会带给你不幸的。」

亚矢子并没有在里面。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留下的血红色字迹。那是她用自己的血写下来的吗?

「发生什么事了?奈津子!」

我表现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小说。也许是巧合吧,那本小说刚好是夏目漱石写的『心』。

说不定,我把那本小说当成亚矢子的替代品了。

还是,真的在通话中?

距离亚矢子传来简讯的时间,已经过10分钟了。我手上拿的小说,被翻开的那一面湿了一大片。是被我的泪水浸湿的。

我回答道:

听到健太朗这么说,我突然回想起过去两人相处的种种。也许真的如健太朗所说,我跟他是互补的关系。不光是对我,健太朗对周遭的人而言,都像是一帖缓冲剂,个性风趣,而且总是压低自己的姿态。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我发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从厕所飞奔而出。健太朗就在入口处旁边等我。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开朗、纯粹。可是我的眼神,却隐藏着邪恶——

「蟑螂?——奈津子,你怎么全身都在颤抖呢?」

几分钟后,当他再度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本书。从大小看来,应该是可以放进大口袋里的文库本。

「啊啊啊啊——!」

健太朗半强迫地要我站在镜子前面。

健太朗这么说道:

整个家族完全崩毁了。父亲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所杀,家族难逃厄运。一场血腥斗争的结果,是同归于尽的毁灭。那群忘恩负义、不愿意彼此扶持的人们,最后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看到很大只、很大只的蟑螂,所以才忍不住大叫。那只蟑螂跟它的小孩,生命力太强韧了。」

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正在看着我。镜中的奈津子,脸颊凹陷,眼睛和嘴角则是像施暴者一样扭曲着。

嘴里虽然这么回答,但是我的内心其实还是充满了不安的疑虑。

【6月19日(星期四)6点35分】

距离亚矢子传简讯来的时间,已经过了5分钟。应该还有5分钟的缓冲时间。也许她现在正在痛苦地挣扎吧。

「是恶作剧的连锁简讯。」

我们爬过学校后门的铁丝网,溜到外面。

【收到简讯:1则】

匆匆赶来的健太朗,站在厕所的入口处,大声喊道:

「没什么!」

「友情」和「爱情」这两种感情,现在也正在折磨着我。不过,我还没有被邪恶所吞噬。快点抛开迷惘吧!

健太朗明知道厕所里只有我一个人,却还是先敲敲门,再把门打开,然后把我拉进去。

奈津子和我完全相反。你的个性比较急,而我总是慢慢来。我们两个是急惊风遇到慢郎中。正因为相反,所以我们才处得来。如果两个人都是急性子的话,一定会搞得一团乱吧。我们两个加起来除以2,就刚刚好了。奈津子是我的油门,而我是奈津子的刹车。」

我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对着桌上那本小说低下头。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我自己也不了解。也许,我是想跟正在厕所里慢慢死去的亚矢子道歉吧?

健太朗露出一抹苦笑,表示赞成,然后转身,匆匆忙忙地往图书馆跑去。

【6/19星期四19:23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那是当然的啦。——我们现在正处于可怕的绝境之中。可是,只要能度过这些难关,幸福就会降临了。我们要有信心。」

「奈津子,发生什么事了?」

要救亚矢子吗?还是要装作不知情,等她自杀?

「嗯,我相信。」

女生厕所里有一个洗手台和3个隔间。我从最靠近自己的那间开始找起,一间间打开来看。

我则是在图书馆的柜台翻出一个塑胶袋,然后跑向焚化炉。我拿起一旁的铲子,把炉子里的灰烬,铲进塑胶袋里。

每一个字都在滴血。大概是血快流光了,所以后面几个字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我又继续打电话给舞和资优生。他们两个也是在通话中。如果3人都在通话中,就表示亚矢子真的拒接我的电话了吧。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我已经不可能会有幸福了!」

「真是白费力气。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那是以财产继承为题材,描写家族斗争、骨肉相残的小说。里面应该会出现不少杀人和背叛的情节吧。

「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啊。」

班上的同学现在只剩下7个人存活。扣掉我和健太朗,还有另外5个人。如果再把舞和资优生扣掉,就只剩下3个人。而完成命令的,就只有我和这3个人的其中一人。

可是,你并没有回我的简讯。

我试着照健太朗说的,对镜子里的自己微笑。可是,那对眼神却好像故意唱反调似的,不管我怎么努力尝试,看起来还是那么残酷。我用手覆盖着自己的脸颊。我不想看!我不想看到如此丑陋的自己!

在亚矢子自杀的这5分钟内,就看这本小说好了。

打开门的瞬间,我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我感到一阵晕眩,眼前变成了一片白色。

通话中。

小说的内容,是以世袭家族企业为背景,描述某大财阀的家族之间,为了抢夺握有主导权的经营者位置,彼此明争暗斗的故事。

「亚矢子呢?」

小说的主角,陷入友情和爱情的抉择中,虽然他选择了爱情,但是内心却背负着罪恶感,为此煎熬不已。

——有人怀疑男主角并不是他的父亲和母亲所生的孩子,而是爷爷和他母亲所生的。

——健太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喔。

这也难怪。健太朗真的以为我是去上厕所的吧。

我先从厕所发出惨叫,健太朗听到之后就会匆忙赶来,然后他会发现亚矢子的尸体。这时候,我再说服他,挖出亚矢子的眼球。

「喔。」健太朗冷淡地回答。

「没什么。」

【19:04】

我在心里编了这样的剧本。

健太朗依照我的脚本赶来了。可是,这跟原来的计划不一样。这里缺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你不要误会了喔,其实我也很害怕。现在的我,根本不敢想象明天的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第2间。也没看到亚矢子。

「我也是。」

说完之后,随即删掉亚矢子传来的简讯。

我往厕所走去。不,应该说,我往亚矢子的尸体走去。

——亚矢子,对不起。我会将你和太一合葬在一起的。

因为挣扎、内心正在天人交战,所以手才会颤抖。如果没有彷徨,就不会把『心』那本书放回去,而会继续看下去吧?可是,我却不想继续看『心』。因为我有种预感,看了那本书之后,会对内心产生很大的冲击。

「嘟——嘟——嘟——」

健太朗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他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说的话了。这种不设防的个性,迟早一定会吃大亏的。

我无言地看着手机。

「不要这样贬低自己!虽然我是男生,却总是给人靠不住的印象。面对大场面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要退缩。

健太朗这么说道:

我要去舞那里。】

描写背叛和人性丑陋面的小说,应该比较合适现在的情况吧。因为看了那样的书,可以让自己的行为合理化。

把书放回去之后,我又顺手拿了旁边的书。

厕所入口的门是打开的。可是,从入口的位置望去,并没有看到亚矢子的尸体。

——小说里面,男主角在家族所布下的陷阱中,步步为营。后来,一个没有身分、地位和学历的女子嫁入这个家族,掀起了更大的波澜。虽然只是随手翻翻,不过内容大致已经知道了。

「跟我来一下。」

我把书摆回架子上,手微微地颤抖着。

是不是拒接我的电话,所以故意播放通话中的声音?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应该在隔间里吧。

健太朗转头朝图书馆的方向看去,问道:

「没有啦!对了,健太朗,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着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情况很紧急耶!拜托你神经绷紧一点啦!」

我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打从收到亚矢子传来的简讯至今,已经过了3分钟。差不多都准备妥当了吧?

第1间。没看到亚矢子。

「骗人!」

【我本来希望你会来救我的。

「健太朗,我去上个厕所。」

「她说临时有事情要离开。」

第3间。这是最后一间了。我屏住呼吸,准备要放声尖叫了。

时间到了。我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

我这么回答健太朗,然后打电话给亚矢子。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和学校比起来,外面就像个辽阔的世界。要找到班上同学的难度,也提高了许多。

「这种表情,是会把幸福赶跑的。」

我打开手机,确认时间。

我的双手在那面写有文字的墙上来回摸索,努力地想把那些血字擦掉。血迹未干的文字,糊成了一片。

「谁说的!就因为你这么想,幸福才会跑掉。奈津子,对着镜子笑吧?」

我有预感,这些灰烬——太一的骨灰,未来应该派得上用场。

把这一则也算进去的话,服从命令的同学已经有3个人了。我猜,这次服从的人,不是舞就是资优生吧。没错,有人挖了亚矢子的眼球。那对原本应该由健太朗挖出来的眼球。

真是不甘心。

我开始进行各种可能性的推测。

收到亚矢子那则透露自杀讯息的简讯时间,是晚上6点35分,现在是晚上7点23分。这中间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是亚矢子跑去找舞和资优生,然后舞再把亚矢子的眼球挖出来——

可是,要是舞所在的位置很远,那么,要在一小时之内完成这些作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舞和资优生就躲在学校附近。这样的推论,还算合理。

——啊、我想起来了。亚矢子在我们刚进图书馆的时候,便立刻打开窗户和窗帘,让烟飘进图书馆里。她的解释是,这样可以闻到太一的气味。

乍看之下,会觉得这个动作合情合理。不过,如果仔细推敲就会发现,这样太不自然了。  把太一的尸体扔进焚化炉烧掉,只为了闻他的气味,这样的行为太不合常理了。我们都被亚矢子诡异的举动骗了。

『闻到太一的气味了。』

『现在的我,已经被太一和书本包围了。』

亚矢子在图书馆里是这么说的。因为她想要和太一在一起,所以才会那么做。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亚矢子应该在我们赶到图书馆之前,就把窗户和窗帘打开才对啊!

我们出现之前,就打开窗户,不是可以让她和「太一」共处的时间更久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等到我们来了,才打开窗户?

这点的确很可疑。

图书馆的后面有一座山,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图书馆。难不成,舞正从那里偷窥我们?

因为图书馆的玻璃是不透明的,如果不打开的话,就无法看到室内。亚矢子是为了让舞看到我们,所以把窗户和窗帘打开的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亚矢子和舞是同伙啰?

『答对了,我一直在监视你们呢。』

我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响起了舞的声音。

「健太朗,我们去后山!去可以看到图书馆的位置!」

【6/19星期四23:10 寄件者:舞 主旨:  本文:第2理化准备室。 END】

我想起来了。

我丢下健太朗,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后山的山顶上,往学校的方向看去。月光不是很明亮,不过还是足以看清楚图书馆的全貌。

健太朗欲言又止。踌躇了一会,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还是发生了什么状况,无法接听?

「你太无情了。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舞他们就在那里!

舞,这是你想说的话吧。

——不可能。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种人,会为了救另外一个人,自愿伤害自己的身体。即使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

我抬起脸看着天空,大声喊道:

我打手机给资优生,可是却无人接听。本来我还暗自期待,他会受到我的煽动而动手杀了舞。

漆黑的教室里面,有一盏小小的灯光。光线像烛火一样微微地晃动着。

——健太朗,请你谅解。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帮你。

——男人和女人也是有撕破脸的时候。如果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健太朗还会继续爱我吗?

这则简讯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陷阱吗?

「祈求冥福?人都死了,已经没有幸福可言啦!为死去的人哀悼,又能怎么样呢?」

笼罩在四周的黑暗,正好是我们关系恶化的写照。

——如果是为了家人呢?智惠美,你会怎么做?你会为了保护家人和爱人,牺牲自己的眼睛,或是生命吗?

一想到这里,头皮不由得开始发麻。

——小时候和朋友们玩捉迷藏时,我总是喜欢躲在粉红色的山茶花围篱后面。这些记忆,至今都还历历在目呢。

健太朗低着头,默默地掉下眼泪。我把手伸到他的腋下,用力将他抱起来。

【6月19日(星期四)晩间7点59分】

这时候,阴影之中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声音的主人,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舞并不知道我没有穿鞋。因为,一般人并不会只穿着袜子在外面跑。

「那你应该恨舞才对。是舞杀了佑的。」

对我而言,健太朗的心太耀眼了,就像照射进房间里的艳阳般刺眼夺目。所以,我选择和健太朗保持距离,如同拉上窗帘挡住阳光一样。

舞他们就是躲在山茶花树丛后面,偷偷地监视着我们吧?就像小孩子在玩捉迷藏那样。

强风吹起阵阵的飞沙。在空中飞舞的沙粒,掉进我的左眼,害我痛得流下眼泪。我用左手背擦拭左眼。只要牺牲我的眼睛,健太朗就可以得救了。

「快来第2理化准备室吧。我们在这里。这里有尸体喔。」

「他……他——算了,没什么。」

教室的门开了一道缝。我把手指伸进去,将门打开。内心期待着舞和资优生就在里面。

洒在地上的液体,该不会是陷阱吧?

那间教室总是弥漫着一股冰冷透骨的寒气。里面尽是摆一些肌肉解剖模型、全身骨骼模型、头盖骨模型。一踏进去里面,就会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

「我也想哭啊!拜托你,健太朗!不要哭了好不好!」

才刚踏进去,我马上闭起眼睛,忍不住发出「唔」的一声。就在我眼前——在山茶花树丛的后面,躺着一具上半身穿着衣服,可是裤子脱到膝盖以下的尸体。

准备室位于别馆的2楼,刚好就在图书馆的正上方。说不定,我们在图书馆里翻书的时候,舞和资优生就在我们的正上方?

健太朗大声怒吼。他眼里布满血丝,全身不停地颤抖,看起来非常生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健太朗生这么大的气。

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是理化准备室常备的工具「酒精灯」。

对了,小说的名字就叫做『你和我』——佑和知佳。「为什么不是『我和你』,而是『你和我』呢?」我这样问道。当时知佳是这么回答的:

难道,都死了吗?

我穿着磨破的袜子,走进第2理化准备室,脚底马上感觉到一阵冰冷。我踏到了某种液体。

【23:08】

准备室大门上面的玻璃已经破了。从走廊照射进来的月光,映在锐利的破玻璃上面,更增添了几许诡异的气氛。

我平心静气地念着。

『因为这是为了佑而诞生的小说。』

【6月19日(星期四)晩间11点31分】

「那是蚁醛,分子式是HCHO。也有人称它为福马林溶液。按照IUPAC的命名法,又叫甲醛。无色透明、具刺激性味道、有毒。因为是属于急性毒物,所以它的挥发气体,会让呼吸器官、眼睛,以及喉咙产生刺痛感。」

班上同学都这么调侃佑和知佳。

高筒袜被鲜血染成红色,蓝色和红色混在一起,变成了黑色。只穿着袜子跑,虽然脚底会痛,但总比脚踝磨破皮来得好一些。

健太朗跪在地上,把佑脱到膝盖的裤子,重新拉到腰部的位置。接着,又用树叶覆盖住被挖空的眼窝。最后,他把从图书馆里带出来的那本文库版小说,如同货品一般地摆放在佑的遗体旁边。

「那本破破烂烂的小说,是知佳念国中的时候,获得手机小说大赏的作品。描写的是他们两人的爱情故事!那时候,大家不是替他们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会吗?你连这件事都忘记了?」

不过,没有任何人接电话。

斑驳的书衣上面,可以看见印刷的书名『你和我』,以及一对深情对望的男女图画。从书名来看,应该是一本恋爱小说吧。

现在是晚上11点10分。如果舞他们不在那里的话,那么健太朗就会——

应该是去年的时候吧?我经过紫闷高中旁边的一条小径时,不经意地抬头往后山的方向看去,一整片白茫茫的,看起来像是被白雪覆盖了一样。我心想,那一定是山茶花的花瓣吧。

「我们走吧,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那附近种满了山茶花。山茶花的花朵白里透着些许粉红,是一种常被种来当作分隔房子与房子的围篱,属于山茶科的常绿阔叶树。盛开的季节大概是秋末到冬季。

「在【命令3】的时候,佑暗地里救了你一命。你大概不知道这件事吧?他曾经跟我说过,『要若无其事地表现善意、站在背后默默地守护、不要把「我救了你喔」这种话挂在嘴上,这样才像是男子汉』。还有,『吹嘘自己曾经当过志工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志工。为善不欲人知,才是真正的好人』。」

「你知道在【命令3】中,死去的人是谁吗?就是第一个因【国王游戏】而死的人。」

走我的身后的健太朗,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的眼泪和健太朗的不一样。从他眼里流出的,是哀悼朋友的死所流的「哀伤的泪水」。而我,则是因为事与愿违而流的「不甘心的泪水」。

因为一路上都是用跑的,所以比预料的时间提早到达。真不愧是田径社的情侣档。

「……知佳。」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大概会以为我是因为健太朗靠不住,所以才会跑开吧。事实上,我心里有很多复杂的想法。

她的意思是,要我自己去猜吗?

「……不记得。」

第2理化准备室是一个感觉有点阴森的地方。

我和健太朗匆忙地赶往后山,找了一处可以清楚看到图书馆全景的位置。

「佑的女朋友。」

「没有时间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那是舞杀死的第2名男同学——佑。佑的尸体和第一个被杀的慎二有一个不同之处,就是他的两颗眼球已经被挖出来了。另外,他的胸前还放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纸条。

为了取得最新的状况,我打手机给几个我认为可能还活着的同学。当然,另一个用意是想转移郁闷的心情。

我们来到第2理化准备室的大门前。

她一定以为,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吧?我心里不由得燃起小小的胜利感。

只写了地点而已,其他什么内容都没有。

我和健太朗漫无目的地奔跑着。因为皮鞋磨擦的缘故,我的脚踝疼痛不已。可是,我现在必须忍耐。

小说的内容,其实和『长腿叔叔』很类似。虽然文笔和表现方式稍嫌生涩,不过,内容充满了朴实而纯洁的感动。

【你的直觉很敏锐呢——这是一场游戏,赢的人可以得到奖品喔。】

「真是鬼话。谁要什么奖品啊。」

「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禁不住舞的诱惑而劈腿了!嗳,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健太朗!」

之前我问过健太朗,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告诉我,那本小说里面的内容。

事情的发展,完全背道而驰。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种满大片山茶花的树丛中。

是不是拒接呢?

「——那家伙还真懂得自我满足。其实,他只是想要得到别人的感激和赞美吧。」

「你自己不会想吗!」

从现在的位置走到学校,大概要花40分钟的时间。如果用跑的,要花多少时间呢?

说到舞,她一定用了什么高明的手段,转移了资优生的愤怒吧?或许,他们两人现在正在嘲笑我呢。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又不会少一块肉。难道,书里面写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容吗?」

「你还记得曾经看过我放在佑旁边的那本小说吗?」

走路下山的时候,四周的天色早已一片昏暗。我和健太朗的关系也陷入了泥沼。

『原来你们两个是这样谈恋爱的啊?全部都在小说里面公开啦!』

我留下健太朗,独自一个人继续往前走。健太朗则是像在划船一样,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来。

就算是陷阱、就算会受骗上当,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总之,先去看看再说。

因为被突然「变脸」的健太朗吓到,我的眼里泛着泪光,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我知道——几分钟、几分钟就好了!难道,连这点时问都不能等吗!我想替死者祷告、为他祈求冥福!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我听到健太朗在我背后大声地嚎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台风来袭时,窗户都会装上有隔音效果的隔音板,现在的我,也很想隔绝健太朗的哭声。

【收到简讯:1则】

「谢谢你这么详细的说明。舞老师,你可以现身了吧?」

然后,我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确认时间。

「吁、吁、吁……」

「之前,我一直联络不到佑,内心非常担心。尽管隐约有不祥的预感,可是在亲眼见到他本人之前,我不愿意去设想最坏的结果——我希望他还活着。」

脚踝的疼痛已经超过了忍耐的极限。我把皮鞋脱下来,用左手拿着。

准备室后面飘出一股浓厚的刺激性臭味。这是什么臭味?

喀啷、啪喳!

一阵玻璃碎裂声,夹杂着液体喷溅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着。来这套?

我这样问道:

「……什么东西?」

「水溶液。」资优生这么回答道。

「这我当然知道。你听清楚了,资优生。我是在问液体的名字。如果是水,就说是水。难道,你连这点微妙的不同,都听不出来吗?」

「我是故意的!因为我不想告诉你,我洒的是酒精,所以才会告诉你是『水溶液』!你当我是傻瓜啊——」

「谢谢你。原来是酒精啊。」

准备室里面陷入了沉默。笨家伙,真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资优生说道:

「在酒精灯前面有2个装了液体的锥形瓶。奈津子,你就挑其中一个喝下去吧。」

「我来做个大胆的猜测好了——其中一个是无毒的,对吧?」

「没错。」

「有什么我非喝不可的理由吗?」

「只要你喝下去,就能得到舞送给你们的奖品。不可以先闻味道。拿起瓶子之后,就要一饮而尽。」

「不可以喝!奈津子!」健太朗大叫。我转头看着健太朗,安慰他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走到放置酒精灯的桌子前面,盯着那两个锥形瓶。

在黑暗的房间里,酒精灯发出的火焰,飘摇不定地闪烁着。火焰的光芒反射在锥形瓶的表面,营造出一种奇幻的气氛。就像火和锥形瓶起了交互作用一样。

「我正好觉得口渴。其中一个瓶子里面装的是矿泉水吗?」

「你这种人只配喝自来水。」

「资优生,你知道圆周率是多少吗?」我突然丢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马上救你下来。」

【你的直觉很敏锐呢——这是一场游戏,赢的人可以得到奖品喔。】

舞说了一句「我想也是」,然后站到我们面前。她的脸朝上,左手伸向自己的左眼。动作看起来好像在挖什么东西似的。

喜欢名牌的女生大概都知道这个品牌吧。我知道资优生对名牌和流行服饰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只要在后面加「定理」两个字,就足以让他想破头了。

不知道。打从入学开始,班上同学就叫他「资优生」,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本名是什么。只记得好像是很少见、念起来很绕口的名字。

舞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我。接着,突然举起右手,指着我的右后方那片墙壁。

【6月19日(星期四)晩间11点40分】

资优生不以为意,还得意洋洋地回答道:

「她死得这么凄惨,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6/19星期四23:47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亚矢子就在那里。

「亚矢子已经变成希伯来文里的弥赛亚——也就是救世主了。」

「奈津子收集骨灰,是为了安慰太一在天之灵?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回头往舞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我噤声了。因为实在是太突然了,吓得我差点昏了过去。

舞拿起那盏把锥形瓶映照成鹅黄色的酒精灯,放在自己的鼻尖前面说道:

「舞打算烧掉这里了啦!」

他的手伸向我,哀嚎地说道:

残虐、残忍、残酷——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的字眼,可以形容眼前的光景。

「我们来合奏一曲破灭的旋律吧。结局已经近了。」

发出微弱火光的酒精灯,越来越靠近舞的脸。在摇晃不止的火光中,浮现出舞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她说道:

「当然没有。我只是在我最喜欢的名牌『薇薇安·魏斯伍德』后面,多加定理两个字而已。」

我拿起左边的锥形瓶,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说道:

「3.141592653589793。还要继续吗?」

大概是越说越激动吧,舞的声音变得异常尖锐。

谁能在晚上7点23分完成命令呢?到目前为止,还活着的班上同学之中,谁的可能性最高——?

「不要!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她打算挖出自己的眼球吗?这个女人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时间到。你连薇薇安这个名字都没听过,真是太孤陋寡闻了。资优生,你将来想当什么?」

【收到简讯:1则】

「亚矢子已经死了!」

「我的名字……不叫资优生。奈津子,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舞转头瞪着我,挑衅地这么说。

「那个人一直在暗中采取行动,而且拥有一颗如蛇蝎般阴毒的心。他躲在暗处,冷静地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你在图书馆,而我在第2理化准备室,还有,被我杀死的那两具裸尸的藏匿地点。

「有时间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快把左马进搬出去!」

正确来说,应该是亚矢子被固定在第2理化准备室的墙壁上,看起来就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袖子、侧腹、裙子、还有衣服等多处都被敲入了钉子。整个人就这样被吊挂在墙上。

「你所谓的上流,是高级生活水准的意思吧?20岁到30岁的未婚男性中,年收入超过600万元以上的人,占了日本全体的多少%?据说,「年薪600万元以上」是参加婚姻联谊的女性最低的择偶条件喔。」

「我正在找灭火器!」

我回答道:

『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能去见奈津子了。』亚矢子这么说,甚至还拜托我:『把我的眼球交给奈津子吧。』最后,我还是杀了亚矢子,挖出她的眼球,让她成为弥赛亚。

「健太朗,你去把左马进的眼球——」我低声说道。

「放心吧,这出戏很快就结束了。大概是光线太暗,所以你们一直都没发现吧?」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偶然发生的,那也太完美了,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难以解释。我想,这和在晚上7点23分完成命令、确认服从的人有关。从时间上来考虑也是这样——」

舞打算要放火烧掉这里。她在准备室洒满了不明液体,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对了,亚矢子说她有看到奈津子从焚化炉里面把太一的骨灰收集起来呢。她还说她相信你这么做,是为了安慰太一在天之灵,想把骨灰洒在自然界之中。我还听到她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呢。」

——生气了。真是单纯呢。我就是要激怒你,让你失去冷静的判断力。

健太朗拼命摇头,像是受到胁迫一样,拖着脚步往后退。

资优生充满了强烈的欲望。不要弄错了,我指的不是情欲,而是恐惧感和紧张感。虽然谈不上是智力对决,但是他从『赌命游戏』的恐惧感中,获得越来越高的快感。为了享受这样的快感,他故意不服从命令,还说『等赢了游戏之后,就跟我交往吧』。真是可笑。才做过一次爱,就想跟我谈恋爱。」

「没错,亚矢子的确是来找我们。可是我和资优生并没有将她的眼球据为己有。我的确曾经想过,要让你们发现佑的尸体,所以想骗你们去后山。甚至还打算传一则【去后山】的简讯,诱导你们过去。可是,简讯还没来得及传出去,你们就已经先一步跑去后山了。

听到资优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原本还不确定的臆测,现在终于得到证实了。舞所准备的礼物,就是左马进的眼球。

而且对象是舞,「说服」这招对她来说是不管用的。

我指着锥形瓶说道:

这是骗人的。在佑的遗体上发现的那张纸条里面,写了这样的内容:

「快住手——!够了——!」

「咦?左边那个锥形瓶里的液体,好像有点黄黄的。水应该是无色透明的吧?这么说的话,右边的瓶子里,装的应该是水啰。」

——毁灭的倒数计时开始了。

「有、有这个定理吗?是数学家的名字?还是物理学家?奈津子知道的学者,我不可能不认识啊——」

「舞,我达到你的要求了。」

健太朗在我耳边低声问道:「有这个定理吗?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呢。」

「健太朗……原来你记得我的名字。我一入学,大家就说『左马进』这个名字很难念……于是就用外表的特征来帮我取绰号。从此以后,大家就一直叫我『资优生』。我真的好痛苦,因为不想输给我的外号……所以才一直拼命用功……」

「你们……给我取了那么残酷的外号……害我过得好痛苦……我一直想找机会报复……为了脱离痛苦的折磨,我拼命地念书和上网,而舞……」

「左马进。」健太朗低声地说。

这是刑求——

『因为,当我说「早知道就应该签署器官捐赠卡,这样就能帮助更多受折磨的人,让他们脱离苦海了」的时候,健太朗说「可是这样,你的家人会很伤心的」。看到他替我的家人着想,我就觉得好感动。很多死者家属都不愿意看到死者去世之后,身体还要被切开。就因为这个原因,自愿提供器宫的人少之又少。也许,这是日本人的习惯和传统吧。不过,这也算是日本人的优点。因为他们希望死去的亲人,能够带着完整的身体,离开人间。』

「喀咚」的撞击声和「喀啦」的玻璃碎裂声同时传来。瓶子就这么破了。

「真正的奖品,其实在我的身上。这才是真正的奖品。」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在乎!奈津子,左马进就拜托你了!他的名字和杀人不眨眼的战国时代英雄一样!那个英雄最后也熬过来了!」

「奈津子,其实你早就猜到,要是你选了水,我就会杀死资优生对吧?」

「他已经死了!」

「果然了不起。那薇薇安·魏斯伍德定理呢?」

左马进不再发出声音,原本伸向我的那只手,也无力地落在地上。身体趴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那么,有50%吗?」

健太朗大声嘶吼道:

舞冷淡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现在回想起来,我记得白天的时候,在种满山茶花的地方好像有看到一个人影。而且亚矢子的反应也不太寻常。照理来说,她应该会跑去厕所自杀才对。另外,我在确认未传送简讯的时候,发现有些被人删掉了。我认为,这些都和那个在晚上7点23分完成命令的人有关。

健太朗在后面大声哭喊着。

一种令人不快的预感油然而生,健太朗好像也感觉到了。

「奈津子,你早就猜到这一步,于是故意扰乱资优生的判断,因此获得了胜利。拿去吧,这是给你的礼物。」

「噗~~正确答案是2%!就说你孤陋寡闻嘛!满脑子都是理想固然不错,可是,偶尔也要看清楚现实情况啊,资优生。」

「住口!这些问题跟现在有什么关系!努力向上才能出人头地!学历代表一切、有学历才能拥有财富!」

「这就是输了游戏的惩罚。——你知道为什么资优生会把水装进左边的瓶子里吗?因为左马进的名字第一个字是左。他好像希望你能发现这点呢。」

「谢崩你。原来原来是我看错了。黄色应该是火光造成的吧……」

「那是亚矢子的眼球。」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将来要进入上流社会、成为改变日本未来的大人物。当然,一开始我会经营公司,以年收入超过3000万元为目标。」

「什么叫够了!」我毫不犹豫地出声喝斥。

舞从教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有福马林溶液、里面浮着一只青蛙尸体的瓶子,好像准备把瓶子往资优生的头上砸去。

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楚舞的脸。反正一定是面无表情吧。

「我把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告诉你们吧。情节有点混乱,不过,还请耐着性子听完。」

舞一面说着,一面把手里的东西往健太朗的方向扔去。健太朗反射性地伸手去接。那是圆圆的眼球,上面沾的血和体液都已经擦拭干净了。

「怎么可能!右边那个装的是硫酸——」

「至少在他死的时候,不要叫他『资优生』,叫他『左马进』吧。」

双眼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无所有的黑洞,鲜血从里面流了出来。

『只要你喝下去,就能得到舞送给你们的奖品。』

「班上同学都不知道……我的本名。其实我并不是……自愿当资优生的……是大家都这么叫,所以……我才努力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挖出佑的眼球,完成了命令。可是,『资优生』却迟迟不动手。他一直在威胁我。因此,他中了你设下的陷阱。

「才没有。」

那一瞬间,准备室后面传来资优生凄厉的叫声。不到几秒钟,就看到他全身抽搐,在湿黏的地板上爬着。

「她疯了」,除了这句话,我想不出更适合的用语了。

用灭火器对着她喷吧,至少能熄灭酒精灯的火。——我心里这么想,偏偏到处都找不到重要的灭火器。

我一直在思考这其中的缘由,后来终于想通了。是那则【确认服从】的简讯,让你突然改变了心意,调头跑去后山的。因为「如果我和资优生待在离学校很远的地方,那么亚矢子跑来找我们,还让我们挖出眼球的这些行为,将无法在1个小时之内完成」,于是你猜到了,我们应该是躲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接着,你又联想到,从后山可以清楚地看到图书馆的全貌,于是便认为我们躲在后山。

健太朗拉扯着被钉在墙上的亚矢子衣服上的袖子,想把钉在她衣服上的钉子拔掉。我则是忙着四处找打火机。

「亚矢子为了被杀,而跑来找我。你猜,她跟我说了什么?『要是奈津子或健太朗没有服从命令的话,就把我的眼球给他们吧』。我问她原因,她这么回答我:

「健太朗!不这这么做的话,你会受到惩罚的!」

从我的位置冲过去制止她的话,万一酒精灯掉在地上,反而会酿成大祸。

我想起来了,奈津子和健太朗离开图书馆,往后山的方向跑去之前,不是收到了一则确认服从的简讯吗?你认定亚矢子是跑来找我们,所以误以为不是我,就是资优生完成了命令,对吧?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对不起,我说了这么多。奈津子、健太朗,你们现在赶快离开这里吧。」

【收到简讯:1则】

【6/19星期四23:55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还有5分钟 END】

舞往后退了几步,还在燃烧中的酒精灯,摔落到洒满液体的地面上。随着玻璃瓶破碎的「喀啦」声传来,火焰同时迅速扩散。第2理化准备室瞬间陷入了火海。

火舌沿着不规则的路线蔓延,我赶紧往没有火焰的地方逃去。

「简直是胡来!你的脑袋是不是坏啦!」

我抬头往上看。「洒水器呢?」

站在火墙另一端的舞,神情却异常地冷静,和慌乱不已的我完全不同。

「放心吧。因为这里是别馆,不会延烧到本馆,所以学校并没有在这里安装洒水系统。尽管消防法规定《学校设施凡是超过11楼以上,都有义务设置洒水器》。」

「这不是重点!我是说,你要怎么逃出去!」

「只好在这里分手了。」

嘟噜噜嘟噜噜。有简讯。问题是,现在哪有闲工夫看那个!健太朗还在努力想要把亚矢子从墙壁上放下来。可是,到现在连一只手臂都还松不开。

——求求你,放弃吧。不然连你也会被烧死的。

背后的火舌越烧越猛烈,热风从后面压了过来。裙摆的部分着了火,发出滋滋的声音,于是我赶紧把火苗拍熄。

嘟噜噜嘟噜噜。【收到简讯:1则】

左马进的身体完全被大火吞噬了。在澄黄色的火焰中,劈哩啪啦地燃烧着。

他的身体就在我的眼前燃烧了起来——

因为吸入大量浓烟的缘故,我不停地咳嗽。虽然眯起了眼睛,眼泪却还是不停地流出,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求求你,放弃亚矢子吧!咳咳、咳咳……你不离开准备室,我也不会离开的!你要我们两个一起葬身火窟吗?亚矢子送给你的生命,你要这样糟蹋掉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丝在夜风中清柔地飘起,搔着我的鼻头。我摸摸头发,看着发梢。

「谢谢。——话说回来,火真的很可怕呢。」

别馆本来就是老旧的木造建筑,在火舌的摧残下,就这么不断地发出爆炸声。玻璃破裂的声音,劈哩啪啦地响着。

「你辛辛苦苦留的长发,现在……」

眼前的光景,就好像升起的狼烟一般。

都烧焦了。那是我好不容易留的过胸长发。因为有人说「喜欢长发女孩」,所以我才特地留的。

「我无法救你了,对不起!亚矢子!」

我呆然地看着这惊悚的一幕。火舌卷起粉尘往上窜烧,浓烟直冲云霄。

健太朗仿佛失控般地放声大叫。

健太朗平静地说道:

我把太一的骨灰,倒进亚矢子的口袋里,然后从第2准备室飞奔而出,跑到了1楼。

到了中庭后,我大叫着:「健太朗!火!上衣着火了!」我和健太朗的衣服都烧了起来,于是跑到水龙头那里,把水浇在衣服上。健太朗的上衣后方和我的裙摆,都被烧出好几个洞来了。

我们两个抱膝蹲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周边原本漆黑一片的夜色,现在全染上了晚霞般的澄黄色。往上飞舞的粉尘,在黑色的夜空中爆开,碎屑像星星般闪闪发亮。

亚矢子,希望你和太一都能安息——谢谢你。

再次望向别馆的方向,那里窜起了熊熊的火柱。

「火舌的速度真快。——亚矢子和太一正往天堂飞去呢。」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这个小镇上只有义消团而已。」

「看到火,我才想起来。我的背上有一大块被火烧过的痕迹呢。」

火焰从第2理化准备室的窗户喷了出来。

终于能够放心地呼吸了。我和健太朗耗尽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死亡2人、剩余5人】

「不知道。」

「没关系,反正我也腻了。前阵子才想说要修短一点呢。」

「是吗?你短发的样子一定也很可爱。」

「什么时候烧伤的?」

「左马进也是。还有舞——」

「消防车还没来吗?」

这道狼烟是否在暗示着,接下来会有更大规模的行动?还是游戏就要结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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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国王游戏 1

  1. 01作品相关
  2. 02游戏规则
  3. 03班级点名簿
  4. 04命令1【10月19日(星期一)午后0点0分】
  5. 05命令2【10月20日(星期二)午夜0点0分】
  6. 06命令3【10月20日(星期二)下午4点35分】
  7. 07命令4【10月22日(星期四)午夜0点0分】
  8. 08命令5【10月23日(星期五)上午8点15分】
  9. 09命令6【10月24日(星期六)上午8点6分】
  10. 10命令7【10月25日(星期日)午夜0点34分】
  11. 11命令8【10月25日(星期日)晚间11点36分】
  12. 12命令9【10月27日(星期二)午夜0点43分】
  13. 13命令10【10月28日(星期三)午夜0点2分】
  14. 14命令11【10月29日(星期四)午夜0点1分】
  15. 15夜鸣村【10月29日(星期四)凌晨4点45分】
  16. 16命令12【10月30日(星期五)午夜0点0分】
  17. 17命令13【10月31日(星期六)午夜0点2分】

第二卷国王游戏 2 终极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命令1
  4. 04命令2
  5. 05夜鸣村
  6. 06命令4
  7. 07命令5
  8. 08终章

第三卷国王游戏 3 临场

  1. 01作品相关
  2. 02吴广高中——2010年6月
  3. 03紫闷高中【命令7】——2009年6月
  4. 04紫闷高中【命令8】——2009年6月
  5. 05紫闷高中【命令9】——2009年6月
  6. 06紫闷高中【命令10】——2009年6月正在阅读
  7. 07紫闷高中【命令11】——2009年6月
  8. 08紫闷高中【命令12、13】——2009年6月
  9. 09夜鸣村——2010年6月
  10. 10吴广高中——2009年9月

第四卷国王游戏 4 灭亡6.08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6/7 [MON] PM 11:53
  4. 04命令1 6/8 [TUE] AM 00:00
  5. 05第2章 命令1 6/8 [TUE] PM 04:03
  6. 06命令2 6/9 [WED] AM 00:00
  7. 07命令2 6/9 [WED] AM 06:43
  8. 08命令2 6/9 [WED] PM 10:46
  9. 09命令3 6/10 [THU] AM 00:02

第五卷国王游戏 5 灭亡6.11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6/11 [FRI] AM 00:02
  4. 04命令4 6/11 [FRI] AM 00:02
  5. 05命令4 6/11 [FRI] PM 07:01
  6. 06命令5 6/12 [SUT]] AM 00:02
  7. 07命令5 6/12 [SUT] AM 11:30
  8. 08命令6 6/13 [SUN] AM 00:02
  9. 09命令7 6/14 [MON] AM 00:40

第六卷国王游戏 6 起源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规则
  4. 04夜鸣村居民
  5. 05命令1
  6. 06命令2
  7. 07命令3
  8. 08命令4
  9. 09命令5
  10. 10命令6
  11. 11命令7
  12. 12命令8
  13. 13命令9
  14. 14命令10

第七卷国王游戏 7 再生9.19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命令1 9/18 [SAT] PM 02:32
  4. 04命令2 9/19 [SUN] PM 11:50
  5. 05命令3 9/21 [TUE] AM 00:14
  6. 06命令4 9/23 [THU] AM 00:16
  7. 07命令5 9/24 [FRI] AM 01:47

第八卷国王游戏 8 再生9.24

  1. 01作品相关
  2. 02命令5 9/24 [FRI]] AM 02:51
  3. 03命令6 9/25 [SUT] AM 03:01
  4. 04命令7 9/26 [SUN] AM 03:15
  5. 05命令8 9/27 [MON] AM 03:18
  6. 06命令9 9/28 [TUE] AM 03:30

第九卷国王游戏 9 炼狱10.29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命令1
  4. 04命令2
  5. 05命令3
  6. 06命令4
  7. 07命令5
  8. 08命令6

第十卷国王游戏 10 炼狱11.04

  1. 01作品相关
  2. 02命令7
  3. 03命令8
  4. 04命令9
  5. 05命令10
  6. 06命令11
  7. 07命令12
  8. 08命令13

第十一卷国王游戏 11 深渊8.02

  1. 01命令2
  2. 02命令3
  3. 03命令4
  4. 04命令5
  5. 05作品相关
  6. 06点名簿
  7. 07命令1

第十二卷国王游戏 12 深渊8.08

  1. 01作品相关
  2. 02点名簿
  3. 03命令6
  4. 04命令7
  5. 05命令8
  6. 06命令9
  7. 07命令11
  8. 08命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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