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4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8189 字
【8月11日(星期四)午夜0點54分】
【這是全體居民強制參加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今天之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4:由本多一成指定一位自己以外的村民,被指定的人將遭受斬首的懲罰。若不服從命令,村裏的所有人都將遭受斬首的懲罰。】
「這也太巧了,這封信居然會投進一成家的信箱……」
在集會所的大廳裏,堂島不耐煩地抓着頭。一成的父親茂樹聽到他的話,忍不住往榻榻米上的長桌拍下去。
「你這麼說太奇怪了吧,難不成你懷疑我兒子是國王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請更正你的說法。全村大部分的人都在這裏,請你當大家的面說清楚。」
「爸,算了啦。」
一成把手放在雙拳緊握的父親肩膀上,想要安撫他。
「堂島先生的工作,本來就是要懷疑別人啊。」
「嗯……老實說,我也認爲一成是犯人的可能性很低。」
堂島直截了當地說。
「其實,剛纔我收到近藤雄一和近藤美千代猝死的報告了。」
「嗄?雄一和美千代猝死?」
「是的,心肌梗塞的可能性很高。也就是心臟麻痹。」
「這……這不是真的吧?爲什麼他們2個人……」
村民們又騷動了起來。
「各位,我想大家都知道,剛纔沒有燒錢的人,是工藤妙和住在村子郊外的近藤雄一和美千代夫妻,一共三個人。可是,他們死亡的地點相距非常遠,換句話說,國王很可能不只一人。」
「不只一人……」
一成用沙啞的聲音低語着。
「堂島前輩,電視臺記者來了,他們吵着要採訪堂島前輩。」
「我想要問你一件事啦。」
「瞧,這是你最愛喫的煎蛋。」
「奶奶,我沒有什麼食慾……」
如果一成真的指名的話,那個人極有可能會被殺死。
一成低聲地自語着。他經過那名警察的身邊,走下狹小的坡道,打算往父親所在的集會所前進。突然間,他看到道子站在茅草屋頂的民宅前,向他招手,示意要他過去。
「一成,你醒了嗎?」
「要是你指名其他人的話,以後會很麻煩的。如果那個人沒有死的話……」
一成拼命地搖頭拒絕。
「可、可是……」
「一成啊……」
「我不說你應該也知道吧?你要指名誰?」
「嗯?嗯……」
「這我也知道,可是……」
「如果警察今天還是無法找出犯人的話,你就必須指名不是嗎?」
「想問我一件事?」
「我非得選出一個人纔行嗎?」
「一成……到起居室來吧。」
「啊、等一下。」
「奶、奶奶?」
喫完早餐後,一成的雙手在胸前合掌。
「喔……這樣啊……」
「這……這我辦不到。被我指名的人會死啊!」
「眼前的重點是這次的命令!警察打算怎麼辦?要讓一成指名嗎?或是,不服從命令呢?」
「這件事我實在辦不到,因爲被我指名的人很可能會死……」
突然間,道子的父親平野篤志大喊:
「那還用說嗎!在這種情況下,誰都會這樣不是嗎!」
「別再說了,就這麼決定吧。」
一成搖了搖頭,努力地想要讓意識恢復清醒。昨天晚上從集會所回來之後,他就躲進棉被裏,可是始終無法真正入睡。
一成把表面煎得有點焦的蛋放進嘴裏,砂糖的甜味立即在口中擴散開來。這是從小就常喫的奶奶的煎蛋。喝了一口加了香菇的味噌湯後,一成把白飯扒進嘴裏,這一刻食慾好像又恢復了。看到一成手上的筷子不停地動着,奶奶阿梅欣慰地直點頭。
說着,道子雙手繞住一成的脖子,身體靠在他的胸口上。接着,豐滿的脣也貼上一成的嘴脣。
「一成,現在怎麼辦?你打算要指名誰?」
年輕的刑警離開大廳之後,堂島再度轉身面對一成他們。
「這個……」
阿梅滿臉皺紋笑着說。
「在此之前,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緝捕兇嫌的。我答應大家,就算到時候抓不到犯人,警方也會盡一切力量保護那個被指名的人。我們已經決定增派人手,其他縣市的警察很快就會來支援的。」
阿梅硬拉着一成坐下,把筷子放到他的面前。
「話雖如此,還是有疑點啊。就算真的有幾個人聯手,暗地裏密謀殺人,可是他們是如何知道誰沒有服從命令的呢?離開村子去避難的近藤夫妻,他們沒有燒錢,這點雖然不難理解,可是工藤妙奶奶沒有把錢丟進火堆裏的事,是在她死前才說的不是嗎?」
「知道啦。我正好也有話要跟媒體說,叫他們到廣場前等我。」
「嗯……奶奶……」
「奶奶已經67歲,活夠本啦。爺爺也在天堂等着奶奶呢。」
「奶奶……」
「咦?什麼事?」
「可是你不選出一個的話,全部的村民也會死,這樣不是更糟嗎?」
「我說,你就指名奶奶吧。」
「奶奶……」
「你的聲音變沙啞了耶,一成。」
一成回答站在紙門前面的阿梅。
此時,大廳的門突然被打開,堂島的一名年輕部屬跑了進來。
「總之,大家不要離開村子。這樣警方比較容易保護各位,也比較安全。」
阿梅一面整理碗筷,一面說。
「這怎麼可以呢!被我指名的人可能會死的!」
「有什麼事,道子?」
「可是你不指名的話,全村的人都會被斬首。到頭來還不是有人會死!」
阿梅說完,便轉身離開一成的房間。
道子拉着一成的手,往自家的玄關跑進去。
一成感到一陣反胃,趕緊用手捂住嘴。
「不要想那麼多啦,先喫吧。」
「奶奶……我該怎麼辦纔好?我實在無法指名,因爲那個人很可能會死啊。」
躺在棉被裏的一成,聽到奶奶阿梅的叫喚後,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可能嗎?我們不像你們那麼悠閒,這件事關係到我們的性命啊!連逃離村子的雄一和美千代都被殺死了,可見犯人的力量就跟惡魔一樣強大。」
「唔……嗯。」
「嘖!明明告訴他們不可以進來村子,怎麼還……」
「爲了保護全村的人,所以警方決定採取全面監視了……」
「唔……」
「我……我……」
村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一成身上。
「一定要在今天逮捕到犯人才行……」
道子湊近一成的臉這麼問。
──奈津子、勇二、龍司和道子,他們都是班上的同學,而且還只是高中生。和也和龍司的妹妹鈴子也還在唸小學,修平哥和勇二的姐姐早苗姐是20幾歲的年輕人。村裏最年長的人就是久藏爺爺了,可是久藏爺爺是村長,又是勇二的家人……反正,不管選誰,都一樣煎熬……
道子看着陷入沉默的一成,舌頭在嘴裏慢慢地轉動。
看着阿梅開始洗碗的背影,一成不禁紅了眼眶。
堂島拿出手帕,擦拭着額頭上不斷冒出來的汗珠。
「咦?什麼事?」
「反正還有23個小時,太早指名的話,犯人反而容易鎖定目標。我認爲最後一刻再指名比較好。」
「現在先不管這些了!」
一成從棉被裏跳起來,往起居室走去。味噌湯的香味從那裏飄了過來。放在圍爐旁的木桌上,此刻擺滿了阿梅親手做的早餐。
──爲什麼是我……?我根本無法選擇啊!被我選中的人會死不是嗎?
「你就指名奶奶吧。」
「是、是!」
「一成,跟我來,往這邊。」
一成全身顫抖地問堂島。
阿梅微笑地看着他。原本就細小的眼睛,這下變得更細小了。
堂島的雙手砰砰砰地互相敲擊。
雖然堂島這麼說,村民們還是感到惶惶不安。每個人都緊閉着雙脣,目不轉睛地盯着一成,神情非常嚴肅。
一成感到喉嚨乾澀,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點沙啞。
「啊……已經天亮啦?雖然沒睡,可是也沒發現天亮了。老爸回來了嗎?」
【8月11日(星期四)上午7點38分】
那是村民們過去不曾出現過的表情,一成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奶奶,你在說什麼?」
「所以啦,你就指名自己的家人奶奶我啊。」
「那麼……我來幫你想辦法怎麼樣啊?」
一成往道子的家走去。他向那位投以銳利眼神的警察點了頭之後,便朝着道子走去。
村民們的臉一張張浮現在一成的腦海裏。
「剛纔我奶奶跟我說,要我『指名她』。可是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呢?一直以來,我都是跟我奶奶一起生活,其他村民也一樣啊。」
「就因爲是這種時候,才更要好好喫頓飯。就算是硬塞,也要把肚子塞飽。」
一成走到外面時,院子裏的一名年輕警察對他點了頭,一成楞了一下。再看看其他的民家,一成完全說不出話來了,因爲每戶民家前面都有警察站崗。
堂島嘖了一聲,瞪着那名年輕的刑警。
「不,他留在集會所裏跟村長他們商量對策。」
「我喫飽了,奶奶,太好喫了,謝謝您。」
道子的舌頭像生物一樣,在一成口中蠕動着,還不時發出淫蕩的呻吟聲。
「傻……傻瓜!」
一成紅着臉將道子推開。
「你、你在做什麼!道子!」
「做什麼?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吻你啊!」
道子烏黑溼潤的雙眸,媚惑地凝視着一成。
「你是擔心我老爸嗎?沒關係,他早上纔回家,而且喝了酒之後就跑去睡了。看他那個樣子,傍晚之前是不會醒來的。」
「我不是在說這個!而是你爲什麼要吻我……」
「滋味怎麼樣?你和奈津子還沒接過吻吧?」
道子舔舔粉紅色的嘴脣,笑着說。
「在學校裏面,奈津子是走清純可愛的路線,所以很受歡迎。不過我也不差喔,個性活潑,長相身材一級棒呢。」
「道子……」
「你不要那麼嚴肅嘛,這個吻只是預先支付的酬勞啊!」
「酬勞?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還用問嗎?就是你不指名我的酬勞啊。」
「就算你沒有這麼做,我也不會指名你的。」
「的確,你應該是不會指名我啦,不過這種事誰能打包票呢?總之,你非得指名除了我以外的某一位村民就是了。要是你不指名的話,全村的人都會被殺死喔。」
「這……」
一成用銳利的視線瞪着道子。
「你就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命嗎!」
──的確,如果國王鎖定龍司家就糟了……而且,目前還是有些老人獨居在家的,他們都有可能遭受國王的攻擊。
一成的額頭上不停地冒出冷汗。
「一成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從村民之中選一個人出來。」
這時候,從剛纔就一直默不作聲的道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後,把一個有碎花圖樣的茶巾袋擺在一成面前。
在沉重的氣氛中傳來開門的聲音。堂島走了進來,皺着眉頭,朝一成走去。
道子拿起丟在起居室的T恤,看着一成說。
一成用顫抖的手打開紙條,道子迫不及待地問:
「哼……就算你愛的人是奈津子,我也無所謂。」
「因、因爲我看到一成跑進你家,所以……」
久子打開的每一張籤紙,裏面都寫着【中村久子】的名字。
道子瞄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
「道子……你……」
「一成,你要指名誰?」
「……知道了。我抽籤就是了。」
「不、不是的!我們沒有……」
「你是說,這麼重大的事情要用抽籤決定嗎?」
「道、道子……你該不會……」
「再不做決定的話,不在集會所的人會有生命危險。龍司現在的狀況那麼糟,龍司的妹妹也只有9歲。雖然龍司家裏有警力保護,可是畢竟比不上這裏啊。要是國王去攻擊那邊的警察,這樣不是更糟糕嗎?」
「可是,萬一那個人真的死了怎麼辦?」
「我相信國王的力量。所以根本不認爲警察阻止得了國王!」
「我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跟久子阿姨你沒有關係吧。」
「這、這樣無效!馬上重做一次!」
「怎……怎麼可以這樣……」
「阻止……不了嗎?」
「啊……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兩個在做什麼?」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可是總有一天,村裏的人會承認我們的。我有絕對的自信。」
「要是久子阿姨年輕一點,也許還有機會吧。」
「一成,我希望你能換個角度想。其實被指名的人反而是最安全的。包括媒體記者在內,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進來村子裏,而且我們會加派幾十名警力來保護那個人。」
「一成,你就是太愛鑽牛角尖了。不管怎麼說,你都得指名。選你討厭的傢伙不就行了嗎?要不然就挑一個老人吧。」
「一成……非常抱歉,我們還是沒有抓到國王。都這個時刻了,只好請你指名一個人了。我們一定會盡全力保護那個人的安全。」
「來不及啦,因爲時間已經超過12點了。」
道子假惺惺地嘆氣說。
「你、你在胡說什麼,我怎麼會……」
「是……」
「喂,一成,雖然你喜歡奈津子,可是堂兄妹交往,會出現很大的阻力喔,尤其是在咱們村子裏。」
一成的視線落在長桌桌面彎彎曲曲的木紋上。
「如果是這樣,那就是警察的錯了,因爲他們說過要盡全力保護被指名的人啊。」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更要指名啊。」
「道子,你是不是腦筋不正常啦?」
堂島看着大廳的窗戶。窗外的廣場被燈光照得有如白晝般明亮,好幾名警察在附近來回巡邏。可疑分子想要潛進來,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愛惜自己的性命,難道這樣想也錯了嗎?」
這一刻,現場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在一成的手上。
一成把氣氛火爆的道子和久子隔開。
「很、很好,那麼快抽吧。已經沒時間了。」
「我……我被指名了嗎……」
「當我問一成『要指名誰』的時候,他的回答是久子阿姨的名字,這樣指名就算完成了。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
久子拖着踉蹌的步伐往長桌這邊跑來,一把將茶巾袋搶了過去,然後把裏面的籤紙倒在桌子上,一張張確認。
「依照你的個性,我早就料到會變這樣啦。」
「萬一被我指名的人,真的遭到斬首的懲罰,那……」
「一成,你不指名的話,全村的人都會有生命危險啊!雖然我們已經要求全村的人不要離開夜鳴村,可是要顧全所有人的安全,實在有困難啊!」
「哎呀,是久子阿姨啊?運氣好差喔。」
久子的雙眉顫抖地抽動着。
「一定是吧。因爲和也還是小學生。」
聽到道子的話,一成的喉嚨上下抽動了一下。
「這就是我要支付給你的酬勞,沒有愛情也無所謂喔。」
「可……可惡!我選不出來!我選不出來啊!」
「這個是什麼……?道子。」
【8月11日(星期四)晚間11點30分】
聽到道子的話,久子的臉色一陣鐵青。
「快點,只剩下5分鐘就要12點了。沒時間考慮那麼多了。」
一成的身體動也不動,擺在長桌上的手因爲握得太用力而發白。
「是的。國王至少擁有兩種能力,一種是隨意殺人的能力,另外一種是瞭解誰不服從命令的能力。不管哪一種,都不是普通人能夠辦到的。我不認爲警方會那麼容易就抓到能力高強的國王。至少今天之內是不可能的!」
「你們兩個,可不可以別再說了!」
「這樣不是最公平的方式嗎?再說,堂島先生已經保證過,被指名的人會受到嚴密的保護。所以用抽籤決定,大家應該都沒意見纔對。」
「不會的。全村的人幾乎都集合在這裏了,而且我們嚴格禁止攜帶刀械入內,所以不可能有人被斬首。」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村民一個個離奇死去,連葬禮都還沒辦法舉行啊!」
「你們還是高中生啊,怎麼能做這種事!」
道子把脫下來的T恤往起居室丟去,慢慢地走向一成。
「你只有寫我的名字吧?」
道子一面說,一面脫掉身上穿的黑色T恤。頓時,白色胸罩和隆起的胸部,毫無遮掩地呈現在一成面前。
「國王曾經在堂島面前殺死了妙奶奶,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啊……」
「唔……」
道子伸出被太陽曬成褐色的柔軟手臂,輕輕撫弄着一成的背時,外面傳來拉門的聲音。
一成用沙啞的聲音,喃喃地念出紙張上寫的人名。原本集中在一成身上的視線,一下子轉移到臉色發白的久子身上。久子半張開嘴,整個人像失魂般地站起來。
道子的視線投向玄關的拉門。
「調這麼多警官來村子裏,萬一又有人被殺,就表示那傢伙太無能了。」
──我該怎麼辦纔好?該不該聽堂島先生的話,指名一個人呢?可是如果國王的能力超乎警方的防禦力,那麼……
「……久、久子阿咦。中村久子阿姨。」
「這、這個……」
一成姿勢端正地坐在集會所的大廳裏,臉色看起來頗爲蒼白,牙齒也不停地喀嘰喀嘰作響。他抬起臉,好幾名村民站在面前,直直地瞪視着他。父親茂樹和奶奶阿梅不安地看着一成,戴眼鏡的修平也用銳利的視線盯着他。奈津子和勇二則是緊閉嘴脣,沉默不語。
道子的手並沒有拿開,一成只能保持原來的姿勢轉過頭去看。和也的母親中村久子就站在那裏。
一成感覺喉嚨異常乾渴,舌頭好像快黏在牙齒上了。
「哼……你找一成一定有事吧。比方說,你想拜託他不要指名你的家人?」
一成緊咬着嘴脣,把右手伸進茶巾袋裏。他的手指碰到一張張已經摺起來的紙條。一陣沙沙作響後,一成用食指和拇指夾住其中一張,咬着牙抽出來。
一成的嘴被道子的手捂住。
「這麼說……」
久子歇斯底里地大聲說。
「是啊,這是我特製的籤,所以只有你會被抽中喔。」
「沒錯,我是有此打算,怎麼樣?不行嗎?久子阿姨不高興的話,也可以學我呀!啊、不過阿姨已經超過30歲了,恐怕有點困難喔。」
「你們是怎麼啦?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吵架!冷靜點好不好!」
「你、你說什麼!滿腦子就只想到那些齷齪事!」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吧!想色誘一成,好避免被指名的可能性。」
他拼命地左右搖頭,不停地吶喊。看到一成的反應,堂島不由得歪起嘴。
「這是我做的籤紙啊。裏面放了23張紙,每一張都寫了村民的名字。你只要從裏面抽出一張就行了,一成。」
道子瞥了一眼牆上那個指針已經指着12點2分的時鐘。
一成喃喃地說。看到一成下定決心,堂島也放心地吐了一口氣。
「我的名字……這張也是……這張也一樣……」
「啊……這麼一來,警察就會加派警力保護你了耶,這樣也很好呢。」
「這個……我辦不到。」
「這個……」
「葬禮以後再舉行就可以啦,活着的人比較重要吧。對了,久子阿姨,你爲什麼跑來我家?」
「怎麼可能冷靜呢!你的選擇關係到我們的生死耶!」
「可是……」
久子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一成忍不住怒吼道:
「道子,你到底在做什麼!爲什麼要做這樣的籤呢!」
「有什麼不可以?而且我又沒騙人。我只說,茶巾袋裏面放了23張寫了村民姓名的籤紙。我可沒說寫了全部村民的名字喔。」
「唔……」
「要怪就怪你自己優柔寡斷的個性。因爲你遲遲不做決定,事情纔會變成這樣不是嗎?這算犯法嗎?我只是在籤紙上動了一點手腳,又沒有加害久子阿姨。」
道子的眼睛釋放出跟貓一樣的異樣光芒。接着,她又瞥了一眼在場的村民。
「我想,你們之中一定也有人鬆了一口氣吧?」
聽到這句話的村民們,個個表情僵硬。
大廳裏頓時陷入一片鴉雀無聲。突然間,久子的呼吸變得急促又混亂。堂島趕緊跑向久子。
「久子女士,請你冷靜下來。雖然你被指名,可是你是這裏最安全的人。我馬上會加派人手把你帶去集會所的房間裏,嚴加保護。」
「可、可是,和也呢?那孩子現在正和我公公在家裏等我啊。」
「和也?啊,就是你念小學的兒子嗎?我們會把他帶到房間裏,跟着你一起接受保護。」
堂島看着站在大門前的部屬淺川。淺川點了個頭後,馬上跑離大廳。大概是要去接和也過來吧。
「久子,不要擔心,警察會保護你的。」
站在一旁的丈夫中村和幸,把手放在久子的肩膀上,溫柔地安慰她。
「老公……」
堂島緊緊握着互相凝視的這對夫妻的手。
「中村先生也一起到房間吧。當務之急,就是先把久子女士帶到安全的地方。我們會視情況而定,把你送去山下的警察署。」
「那、那麼,我得先準備一些換洗的衣服……」
久子不安地站起來,看着自己身上穿的素色T恤和灰色長褲。
久子跑進大廳前面一間兩坪大小的房間,壓住自己的脖子。鮮血不停地從雙手的指縫間流下來。
「血……」
「現在不要在意這些了,換洗的衣物我們會替你準備好的……」
堂島一臉鐵青地向其他警察下達指令。吊掛在走廊天花板的燈泡,清楚地照出堂島皮膚上的汗水。
「大家冷靜下來!請保持冷靜!」
一成緊緊抱住和也小小的身軀,想要擋住他的視線。
久子發出高分貝的哀嚎。她用手壓住脖子,往大廳的門跑去。
「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
「啊……啊啊啊!」
「要去鎮上的話,穿這樣恐怕……」
「咦……怎麼會有血……」
堂島的話還沒說完就停住了。他半張着嘴,看着久子的脖子。
「久……久子……阿姨……」
久子舉起右手摸自己的脖子,手掌立刻被染成紅色。
久子不顧堂島的呼喚,跑到走廊上。一成他們也跟在後面跑了出去。
久子的舌頭變成了血紅色,眼睛睜得大大的,整張臉充滿了驚恐,脖子開始往前彎曲。
這時候,一成聽到背後有人低聲地呼喚「媽媽」。轉過頭去,看見和也一臉蒼白地站在那裏。
「咦?血?」
【死亡1人、剩餘23人】
「媽媽……媽媽……」
堂島看着久子的脖子流出的鮮血,整個人楞住了。
和也喃喃地叫着,聲音沒有高低起伏。聽在一成的耳裏,這幼小的呼喚讓他感到無限的愧疚。
一成看到堂島正極力地想要安撫村民的情緒。
集會所的走廊上,充斥着村民的哀嚎和咆哮。
然後,像一顆熟透的柿子「咚」的一聲滾落在榻榻米上,脖子的斷面繼續噴出鮮血。接着,連身體也往前撲倒。
久子帶着一臉納悶的表情,慢慢地左右轉動頭部,紅色液體繼續往下流到她穿的那件素色T恤上面。
和也半張着嘴,眼睛直楞楞地盯着掉在榻榻米上的母親的頭顱。
一成悔恨地咬着牙,發出喀哩喀哩的聲音。
──都是因爲我指名久子阿姨,事情纔會變成這樣。是我殺了和也的母親!
「爲……爲什麼……」
「和也!不要看!」
「怎……怎麼會這樣……」
「久子女士!等一下!」
看着久子不停抽搐的身體,一成無力地跪在地上,任由胃液逆流到喉頭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