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5 9/24 [FRI]] AM 02:51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2.5萬 字
【9月24日(星期五)凌晨2點51分】
【9/24星期五02:51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所有居住在北海道的人所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5:有戀人的人,要殺死對方。 END】
「這……這是什麼命令?」
雅人咕嚕地嚥下口水,反覆檢視着手機畫面。
「殺……殺死對方?」
雅人像一具缺乏潤滑油的機械,動作僵硬地轉過頭。在他視線的前方,是瞪着智慧型手機螢幕發楞的美咲。
「雅……雅人。我們……」
「美咲……」
雅人從喉嚨發出的聲音變得沙啞。
─香鈴那傢伙,這次打算讓男女朋友互相殘殺嗎?發出這道命令,情侶們不就無法一起活下去了嗎!
雅人感覺彷彿有無數只小蟲,在背上颯颯颯地亂爬一樣。
和彥皺着一對濃眉,往雅人這邊跑過來。
「喂、喂!雅人,這下怎麼辦?你和美咲不是男女朋友嗎?」
「是啊,我們是男女朋友,雖然交往還不到兩個星期……」
「那麼,你們也是這次命令的對象了?你和美咲都……」
「就是這樣了。」
「就是這樣……?你……」
「我明白。」
雅人站在美咲面前,握住她的手。
「美咲,你放心。」
「是的。就在箱型車後面。」
「是嗎?」
美咲的眉毛動了一下。
站在少女背後的少年用手指着雅人說。
「可是隻有我們兩個人行動,實在太危險了。」
「啊……廣惠。」
「的確,我也有這種感覺。比起我們,那些擁有強大武力的自衛隊和警察,對CHILD的威脅更大吧。」
看到他們兩人僵持不下,和彥忍不住插嘴。
「難道都沒有人活着嗎?」
「要是有槍的話,就能輕易打敗CHILD了。」
「我本來也不確定你們是不是人類呢。」
「那就不要抱怨,繼續走。我們是在找兩個人都可以活命的機會耶!」
「嗯,我們跟你一樣,都是『失落的世代』。」
雅人指着背後的箱型車說。
飄散在空氣中的屍臭味讓雅人不禁皺起眉頭。道路周圍的房子有幾間還冒着黑煙,人行道上也倒了好幾具屍體。
「你們兩個也是人類吧?」
「瞧你那張臉,不像是有異性緣的長相呢。」
「這點我們也知道。」
「嗄?你就是北海道電視臺介紹過的那個宮內雅人?」
「喂!誰說你死比較好?這種時候應該是男生死纔對,怎麼能讓女生死呢。」
少年不安地觀察着四周。
「我怎麼可能殺你呢,廣惠。」
「這個人是宮內雅人,他是地方英雄。」
和彥拿起鐵棒往燒焦的車子引擎蓋用力敲下,磅的一聲巨響,引擎蓋應聲凹陷。
「是的,這樣的話,你就不會死了。」
和彥聳聳肩,搖頭說道。
「槍的用法沒那麼難,扣下扳機子彈就會飛出去了。只是不知道射得準不準。」
美咲揮開雅人的手,瞪着他說。
和彥莫可奈何地看着雅人和美咲。
聽到他們的對話,雅人把小刀收回口袋裏,舉起右手朝那兩人走去。
「總之,一定要保持冷靜。時間還很充裕。美咲也是,不要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跟傻瓜在鬥嘴一樣。」
雅人緊緊地擁抱着美咲。
「比起武器,如何分辨是人類還是CHILD比較重要吧。如果對方有觸手就沒有問題,就怕他們僞裝成人類,那樣就很難分辨了。」
雅人的眼睛來回地掃瞄四周。
雅人從袋子裏取出小刀,壓低姿勢慢慢往前移動。他從箱型車引擎蓋的側邊探頭窺視,發現果然有一對穿着學生制服的年輕男女在那裏走動。
「等、等一下!我是人類。」
「總之,你絕對不會死的。」
和彥伸出食指,在啞口無言的雅人胸前頂了一下。
「我何嘗不想救更多人,可是我心裏最想救的人是你,我的女朋友。那是男人的義務不是嗎?」
「放心……?」
「……所以說,不要管那是謊話還是什麼,反正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CHILD?這問題也很讓人頭痛呢……」
「好、好啦。」
「和彥……」
「我也不可能殺你啊。只是,如果真的必須死,那就我死吧。想也知道這樣比較好。」
「不準再靠近!」
「不。你是『絆之樹』志工隊隊長,爲了凝聚大家的力量,你必須活下來。」
瞬間,少女轉身把菜刀對着雅人。
「是的。剛纔我偷聽到你們的談話了……是不是有情侶不需要互相殘殺,就能活下去的方法?」
「現在吵這些根本沒有意義。」
─警察也在拼命地四處尋找香鈴吧?只要命令解除的話,我和美咲就不用死了。可是,萬一發生最糟的情況時,一定要讓美咲殺了我,無論如何都要讓美咲活下去。
雅人緊緊閉着嘴脣。
美咲把手貼在自己的左胸上,重複做了幾次深呼吸。看到她這樣,雅人也跟着調整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如果不能在時限之前解除命令,雅人和美咲就要受罰。雖然不知道懲罰的方式是什麼,不過可以肯定死亡的可能性很高。
「嗄?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我爲什麼要殺你呢?」
「美咲、和彥,快把頭低下!有動靜!」
「可是時間一直過去,遲早也會死不是嗎?我們是男女朋友!阿司,難道你想殺死我嗎?」
雅人用手勢打暗號,自己也單膝跪地。美咲在他背後問:
「還無法確定。你們兩個先躲起來,我去查看一下。」
「最保險的方法就是行動的時候,儘量不要打草驚蛇。」
「萬一CHILD發動突襲,我們一定會沒命的。」
「可能跑去避難所避難了吧?收音機說,避難所已經開始接受難民。不過,CHILD很有可能會去攻擊那些人羣聚集的地方。」
「是啊。所以你們誰也別隻想着死。因爲,不管是誰死了,我都會很傷心。」
「等等、等等!」
雅人站在原地,緊張地揮動雙手說。
「我們?難道還有其他人嗎?」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少女的視線像是用舌頭舔過一樣,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雅人。
「我知道了。和彥說得沒有錯,這時候我和美咲爭吵也無濟於事。」
少女用銳利的眼神瞪着雅人說。
「不要胡說了,你活下來纔是對的!」
「就算有槍,你也不知道怎麼使用吧。」
這時,橫躺在路邊的卡車和箱型車之間,好像有影子在移動。
「喔?你會這麼問,就表示你有女朋友囉?」
「是、是的。我就是宮內雅人,不過不是什麼英雄。你們是高中生嗎?」
「是不是CHILD?」
「可是,美咲盡是說些沒大腦的話!我怎麼可能動手殺她呢!」
「男人的義務?這種事情跟性別無關。重點是,誰活下來最有幫助。由你活下來纔是對的!」
「是的,不過誰知道你是不是?」
「當務之急,就是儘快把有關香鈴的情報通知警方。」
「喂─!」
「CHILD會假冒成人類,然後突然發動攻擊。」
「這跟志工隊沒關係吧!」
「話是沒錯,可是CHILD好像並不在乎我們。或許香鈴發出我們在札幌的訊息,他們也不放在心上吧。」
雅人一行人默默地走在天亮的市區裏。馬路上停滿了車子,車內可以看到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無數只蒼蠅在發黑的皮膚上四處移動。
「只要抓到香鈴,應該就能解除國王遊戲的命令。我想政府一定也在積極研擬各種解決方法。不過,萬一發生最糟糕的情況,你就殺了我吧。」
「你不也一樣嗎,雅人!」
雅人咕嚕地嚥下口水。
聽到雅人這麼問,走在他旁邊的和彥回答說:
少年揹着揹包,少女的右手拿着一把小菜刀。雅人從背後悄悄靠近,偷聽他們的談話。
「……怎麼樣?你找我們有事嗎?」
「CHILD好像大部分都集中在都市。他們擁有共通的訊息和意識,只要被其中一隻發現,訊息馬上會傳送給所有的CHILD。所以他們應該知道我們正要前往札幌纔對。」
雅人點點頭說。
【9月24日(星期五)清晨6點23分】
「你們兩個人都說同樣的話,都是要對方殺死自己。」
「殺……殺了你?」
「唔……因爲……」
「你們兩個啊,真是天生一對。」
「別開玩笑了!要被殺死的人是我纔對,你應該要殺我。」
少女把握在手上的菜刀交給身後的少年。
「看樣子,你應該不是CHILD。我叫弓原廣惠,旁邊這個看起來不太可靠的人叫秋葉司。我們勉強算是一對戀人吧。」
「勉強算是……?」
司失望地垂下肩膀。
「這樣講太過分了吧,我們從中學就開始交往到現在耶。」
「別計較那麼多啦。我說勉強算是,表示至少我承認我們是情侶啊。」
「可是……」
司和廣惠彷彿無視於雅人的存在似地鬥起嘴來。
司的個頭比雅人矮小,身材也比較瘦,頭髮卷卷的,一副細皮嫩肉的模樣,就算被當成中學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廣惠似乎是經常運動,不但個頭高,肌膚也呈現健康的小麥色。從這兩人的對話內容聽起來,平常應該是廣惠掌握主導權。
雅人等不及插嘴說:
「兩位要鬥嘴以後再鬥吧。請先告訴我,剛纔你們說的那件事好嗎?」
「啊……對喔。」
廣惠像是突然記起來似的,啪的一聲合起手掌。
「是有一個可以讓男女朋友不互相殘殺,也能活下去的方法。告訴你是沒有關係啦,可是我也不確定那個消息是真是假,因爲那是網路的留言。」
「網路的留言?」
「嗯。有人在這個地區的BBS上面留下這樣訊息。」
廣惠從左手拿的袋子裏取出智慧型手機,手指在螢幕滑上幾下之後,拿給雅人看。
【給各位戀人們。有一個戀人不需要互相殘殺,就能活下去的方法。有興趣的話請到××町××××的倉橋醫院。還有,因爲數量有限,所以必須親自到場纔行。倉橋浩一郎。】
「這是什麼啊?」
雅人把臉湊近智慧型手機的螢幕。
「不行!你必須在門外面等!」
雅人看着矗立在白樺森林深處的一棟灰色建築。四周有水泥牆包圍,生鏽的鐵門緊閉着。
「就算是這樣,我們還是寧願選擇相信。」
「唔!被踩到痛處了!」
「老闆?」
「懷疑的話,就請你們全部回去吧。反正,你們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而死,我們又不痛不癢。」
「那丫頭雖然是女生,行動卻很果決呢。」
「我……」
「是啊,你說得對。從這個角度想的話,我的確是幸運多了……」
雅人的眼裏倒映着美咲惶惶不安的臉。
「那麼,你想死在這裏嗎?」
「至少可以確定有殺傷力。我們已經射殺了好幾個人啦。」
「嗯,如果他們真想殺我們,早就開槍了。」
「開什麼玩笑,我是雅人和美咲的朋友,我信不過你們這些來路不明的傢伙!」
「會痛的是有戀人的我們吧。萬一發生最壞的情況,兩個人都會死耶。」
「喂!你們是5個人,怎麼會這樣?」
「你的話能信嗎!」
「既然這樣,你不能進來。按照規定,只有情侶才能夠進入醫院。」
「不會有事的,和彥。你在這裏等,我們進去就行了。」
「嗯、是啊……我是抱着很認真的態度在交往。」
「是啊,我們都是倉橋醫院的浩一郎少爺僱來的。」
「那是真槍嗎?」
和彥氣得直咬牙,雅人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想廣惠是對的,反正現在也沒別的方法可想了。」
「對於這次的命令,還有人提供其他的解決辦法。」
「到了!那就是倉橋醫院!」
「嗯,好。」
「可是,我想這個辦法應該沒用。你也瞭解凱爾德病毒的特性,它們有共通的恐懼感和資訊。就算我們宣稱不是戀人,可是體內的病毒是不會受騙的。」
「話是沒錯,可是……」
「射殺?你們殺了人嗎?」
「嗯……你說得對。也許,我們是該去看看。」
雅人他們和廣惠、司一起走在兩旁種滿白樺樹的道路上。沿途除了他們5個人之外,看不到其他的人影,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走了好一會兒,終於看到路的左側有一棟4層樓中古屋。走在雅人身邊的廣惠,眼神頓時爲之一亮。
「是啊。依我的觀察,你們應該也是人類,而且團體行動比較安全不是嗎?畢竟外面還有很多CHILD。」
他緊緊地握着美咲雪白的手。
纔剛來到生鏽的鐵門前,醫院裏面就跑出好幾名身強體壯、穿着迷彩服的男子。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拿着槍對着雅人這邊。
「這可難說喔。不過,看到你們的反應這麼激烈,應該是人類沒有錯,CHILD的話就沒什麼情緒起伏了。」
「有關這方面的事,浩一郎少爺自然會跟你們解釋。總之,你們先到一樓的辦公室去……啊,等一下。」
「嗯。這次的命令是要讓戀人們互相殘殺,所以只要消除情侶關係就行了。」
「雖然政府和警察有可能解除這次的命令,可是把希望完全放在他們身上太冒險了。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活命的話,自己也要想辦法纔行!」
廣惠把手貼在額頭上,警戒地東張西望。
「又沒有寫詳細的內容,你怎麼會相信這種留言?」
「對不起。雖然CHILD以少數發動進攻的可能性很低,不過我們還是得照老闆的吩咐做纔行。」
「別說廢話了,我們快進去吧。留言上寫着數量有限,我們動作得快點纔行。」
雅人的喉頭像波浪般上下起伏。
「拜託,這間醫院靠得住嗎?招牌的字都褪色了。」
「如果只是抱着玩玩心態的情侶,或許可以用這個辦法,可是我和司並不是那樣。我根本不想和司以外的男生交往。雅人……你應該也是吧?」
「藥?那就是讓情侶不必自相殘殺的方法嗎?」
「既然這樣,那你們要不要一起去倉橋醫院?」
「不要弄錯啦,是對方先發動攻擊的,他們想用強硬的手段搶到藥。」
「現在的情況是就算殺人也不會被抓去關,因爲沒有人知道是誰殺的。」
「你想說,你寧願被女朋友殺死對吧?」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廣惠冷不防地拍了和彥的背說。
─廣惠說得沒錯。留言版上的訊息可能是假的,不過還是得去試試!就算希望渺小,也只能孤注一擲了!
「像這樣的醫院,有能力破解國王遊戲的命令嗎?」
嘆了一口氣後,廣惠看着自己的身體。
雅人舉起雙手,往前跨出一步。
「是啊。他可是難得的好老闆喔,不但有食物、薪水可領,還可以拿槍。」
「我們是看到網路的留言來的,爲什麼要拿槍恐嚇我們?」
「我們怎麼可能是CHILD呢!」
「喂!站住!」
「浩一郎少爺?難道他就是那個在留言版上留言的人?」
「你實在是……」
望着斑駁褪色的醫院招牌,和彥忍不住發起牢騷。
雅人的拳頭緊握,不停地顫抖。
男子來回地看着雅人他們。
「這是什麼規定。我跟他們一起進去有什麼關係。」
廣惠指着站在她後面的司說。
「被關閉?爲什麼會被關閉?」
「放心,只要不破壞這裏的規矩,就不會被殺。」
【9月24日(星期五)上午8點12分】
和彥趕忙揮手解釋。
「我怎麼可能那麼做!與其變成那樣,我寧願……」
「我們也進去吧。」
「等、等等。怎麼會這樣?」
「你、你該不會想殺了雅人他們吧?」
「可、可是,這樣沒問題嗎?」
「這是防範CHILD的對策。通常我們把槍亮出來時,CHILD都會有反應,不是逃跑,就是攻擊……」
「是的。我死不足惜,只求美咲能活下去。」
「就算那個情報是假的,還是要去試試看。除非,你想跟你女朋友互相殘殺。」
「啊、我沒有女朋友。」
「那是當然的了。因爲倉橋醫院在幾年前就被關閉了。」
看到雅人他們幾個臉色發白,不斷往後退,男子又帶着邪惡的笑容說:
「當然,我是說今年還沒有。我預定明年一定要交一個可愛的女朋友。」
「一起?」
看到他們那個樣子,和彥忍不住嘆氣說。
「唔!你刺痛我的弱點啦!」
「別看我們這樣,我跟他是男女朋友呢。」
「可是,兩個人一起活下去不是更好嗎?」
「聽說是收受違法的醫藥費。而且這附近有一間更大的醫院,來這裏看病的人本來就不多。」
「就是說啊,你要感謝神讓你沒有異性緣……」
男子不懷好意第笑着打開生鏽的鐵門。
男子動作純熟地把槍口對着和彥。
廣惠匆忙地往醫院跑去,司緊跟在後。
「咦?還有人提供其他的辦法?」
「可是,有戀人的我們只能抓住這一線希望了。還是孤家寡人的你是不會了解的。」
「別可是了,一起去吧。就當作是去碰運氣。」
「啊……我懂了……」
廣惠緊緊握住雅人的手說。
「就是這裏嗎……」
「啊……」
聽到雅人這麼說,男子放聲笑了。
「哈哈哈,你說得沒錯,看來你還挺聰明的嘛。總之,既然你有女朋友,那就只好參加浩太郎少爺的遊戲囉。」
「遊戲?」
「沒錯,之前來的好幾對情侶,幾乎都死了。」
「死了?這麼危險的遊戲?」
「是啊。處理屍體也是我們的工作,至今已經埋了10個人以上了吧。」
「10個人以上……」
「我們也很想知道,你們能不能活下來呢。」
話一說完,男子的嘴角又往上揚起。
【9月24日(星期五)上午9點5分】
男子打開辦公室的門,映入眼簾的是掛在牆上數十臺排列整齊的螢幕。螢幕牆的前面,可以看到一名坐在皮革椅上的男人背影。
大概是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了吧,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往雅人的方向轉了過來。
「喔!是新的情侶嗎?歡迎歡迎!」
男人大約30來歲,一頭亂髮,身形非常肥胖,從T恤袖口露出的手臂有如病態般白皙。男人用高音頻的聲音打招呼,雙頰的肥肉向上堆起。
「而且一次來了兩對。你們應該還是高中生吧?」
「啊、是的。請問你是浩一郎……先生嗎?」
「嗯嗯。你們也是看到我在留言版上寫的訊息纔來的吧。哎呀,真是太好了。因爲藥還有剩。」
「是不是隻要服用你說的那種藥,情侶就不會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
「嗯,理論上是的。」
浩一郎拿起放在木桌上的保特瓶水往嘴裏灌。每喝一口,肥厚的脖子就大幅度地起伏。
「沒錯。幾乎所有服用夢幻藍的實驗對象,都會忘記自己的家人和戀人的存在。不過幾天之後症狀就會有所改善。換句話說,只要在國王遊戲的懲罰執行之前服用夢幻藍的話,凱爾德病毒就無法判斷當事者是不是有戀人。」
「不不不,我當然不做這種事。我只是喜歡想像人們掉進陷阱裏的狼狽模樣而已。至少在今天之前……」
站在雅人旁邊的廣惠用力往桌面捶下。
「在今天之前……?」
「你知道在國王遊戲中,人類爲什麼會受到懲罰嗎?」
「別動氣,不要那麼兇嘛。理論上就是理論上啊,我有什麼辦法?因爲又沒有實際證明過。」
「會暫時失去記憶。」
「……好吧。我玩。」
「嗄?喂,看到我們有困難,難道你要見死不救嗎?」
「……你就是不肯直接把藥丸給我們?」
浩一郎瞄了美咲一眼說。
「玩遊戲?什麼遊戲?」
「是的,畢竟現在情況不同啦。因爲國王遊戲已經把北海道變成了不法地帶,現在就算殺了人,也不太可能被捕入獄,要毀屍滅跡也不是難事。」
雅人緊咬牙關,瞪着眼前的浩一郎這麼說。
「我是無所謂啦。你們要玩?還是不玩?」
「我真的很感謝發出這道命令的宗教團體再生。因爲有這道命令,讓許多情侶們互相殘殺。此時此刻,在某個地方有情侶正在殺來殺去。昨天之前深愛彼此的情侶,今天卻反目成仇,是多麼令人開心的轉變啊。」
「你不知道嗎?這麼做是在殺人啊!」
浩一郎露出惡意的笑容,視線重新拉回到雅人身上。
「對喔,我得好好說明一下才行,否則你們不會參加遊戲吧。啊……先不說遊戲,我來跟你們介紹那個藥吧。」
「這就對啦!我跟你是剛認識的陌生人對吧!」
「不行不行!這樣就不好玩啦!」
雅人乾澀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
「這個……」
高亢的笑聲在房間裏迴盪着。
「哈哈,或許吧。不過爲了不讓你誤會,我這麼說好了。我曾經認識一個感覺還不錯的女孩,可惜她不瞭解我的嗜好,所以絕對不是我沒有異性緣喔。這世界應該還是有喜歡胖子的女人。算了,跟你說這麼多也沒用。」
「當然是因爲我有自信,只要服用我研發出來的藥,就能破解這次的命令。」
「雅人,你是說真的嗎?這個人腦筋不正常啊,還是別玩吧!」
雅人緊握拳頭大叫。
名片上面印着三苫製藥幾個字。
「嗯,知道。凱爾德病毒會利用人類恐懼的情感,讓自己殺了自己不是嗎?」
「痛恨?什麼意思?」
「唔……」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當然知道,可是有什麼關係呢,我是忠於自己啊。我啊,就是痛恨你們這些人。」
「所以,你要我們去尋寶?」
「嗯,這是一場以性命爲賭注的尋寶遊戲。」
「爲了避免你們之後跟我抱怨,所以我現在就跟你們說清楚吧。這間醫院在4年前就廢棄了。從那時候起,醫院就變成我的財產。我在醫院裏面裝設了各式各樣會讓人受重傷,甚至送命的陷阱。」
浩一郎的表情就像貓在笑那樣。
「曾經是啦。」
「稍安勿躁。我要循序漸進地解釋,你們才容易瞭解啊。」
「這有什麼辦法!也許,只是你身邊剛好沒有喜歡你的人而已……」
「等一下!」
「好變態……」
「不要玩什麼遊戲了,直接把藥丸給我們吧!」
浩一郎露出雪白的牙齒,喫力地從桌子上把身體撐起來。
「是的,問題就出在這裏。」
「那是你的人生觀,跟我們沒有關係。你還是仔細跟我們介紹你說的那種藥吧。爲什麼它可以破解這次國王遊戲的懲罰?」
「好幸福喔,有那麼可愛的女朋友。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交過女朋友。我都已經35歲了耶。」
浩一郎從抽屜裏取出一張A4大小的紙張,上面貼着淺藍色藥錠的照片。
「既然救不了全部的人,我只好救那些值得我尊敬的人囉。也就是能夠通過尋寶遊戲的情侶。」
「嗄?說我變態?你自己還不是不管別人的死活。說到底,3個月前的國王遊戲命令中,你一定是投票給只有高中生存活的世界吧。」
「暫時失去……記憶?」
浩一郎邊說邊指着貼在房間牆壁上的院內地圖。
「這家醫院是4層樓建築,病房有40間以上,另外還有手術室、檢查室、餐廳等各種房間。我在2樓到4樓之間,藏了20顆用小瓶子裝起來的夢幻藍。找到的話就是你們的,隨便你們要怎麼使用。不過戀人是雙方都要得救纔行,如果沒有找到2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這次的命令是『殺死戀人』。也就是說,自己會不會受到懲罰,並不是由外在的情報決定,而是自己的意識判斷。因爲自己是不是有戀人,要不要殺死戀人這種事,只有本人才知道。」
「尋寶遊戲。寶物就是你們渴望的夢幻藍。」
「5年前我在那家制藥廠工作過。你們也看到啦,我家是開醫院的,和那家藥廠算是醫療上的夥伴。可是我這個人討厭上班,沒做多久就辭職了,之後就變成人家口中的啃老族。啊、你們可別瞧不起我喔。在我看來,乖乖工作的人才是笨蛋。家境富裕,生活無虞,我又何必勉強自己工作呢,一點意義也沒有嘛。你們說是不是?」
聽到浩一郎的話,雅人的眼睛睜得好大。
「嗯,有啊。」
「那種藥丸可以給我們嗎?」
浩一郎爽快地回答。
浩一郎像弦月般的眼睛發出詭異的光彩。
「你的腦筋不正常!」
「這個我知道。可是那是你們的問題吧?我又沒有理由非救你們不可。」
雅人的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
「副作用?是什麼副作用?」
「我知道。可是爲了活下去,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拜託,不要這樣瞪着我看嘛。在此之前,你們一直都過得很幸福耶,可以跟戀人一起享受快樂的青春,而我卻是孤獨又寂寞。不過現在,咱們的立場對調啦。」
「理論上?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是相信留言版的訊息特地跑來的耶。」
浩一郎的嘴角往兩邊延伸地笑了。
「真的假的?反正現在也無法證明了。我聽說那些倖存下來的高中生都這麼說,你不也是嗎?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了。現在你們必須決定要不要參加遊戲!決定如何?」
「所以,纔要讓人失去記憶嗎……」
「就算我想,也沒辦法。我手上沒有藥,因爲已經全都裝進小瓶子裏藏起來了。藏在滿是機關陷阱的醫院裏。」
「原本這是治療頭痛研發出來的新藥,可是因爲副作用太大,中途停止研發了。」
「而且,想得到夢幻藍的情侶多得跟山一樣。爲什麼我要給素昧平生的你們特別待遇?難道只要你們自己活就行,別人死就無所謂嗎?」
「我這個人啊,從以前就很喜歡玩電玩遊戲,尤其是有陷阱的遊戲。你們知道嗎?就是房子裏埋設了各種機關,挑戰者只要掉進陷阱就會慘死的那種遊戲。」
「不是的!我投票給除了高中生之外,其他人都可以存活的世界。雅人也是一樣。」
雅人用力咬着下嘴脣。
「難道……這裏面有致人於死的陷阱?」
「是的。就是因爲這樣,纔有可能逃過這次國王遊戲的懲罰。」
「爲什麼取這個名字?」
「我的醫院裏藏着可以讓情侶不需要自相殘殺,就能活下去的藥丸,可是同時又埋設了許多致命的機關,這是事實。請問,你會怎麼做呢?是冒着生命危險找到藥丸?還是放棄走人呢?我不會強迫人,一切由你們自己決定。」
浩一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
「因爲你們有女朋友。這就是原因。」
「這就是能救你們一命的藥丸,我稱它爲『夢幻藍』。」
「夢幻藍……?」
「這、當然沒有。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你。」
廣惠推開喃喃自語的雅人,站到浩一郎的面前。
聽到雅人這麼說,美咲發出驚叫聲。
浩一郎攤開肥胖的雙手繼續說。
「很可惜,夢幻藍的數量太少了。相對之下,光是這個區域的情侶數量就有好幾千人。所以只好用玩遊戲的方式,來決定誰能得到藥丸。」
「不好玩?你在說什麼?這可是關係着我們的命耶。」
「你……你用那些陷阱殺人?」
站在雅人背後的美咲,臉色蒼白地低語。浩一郎的視線移到美咲身上。
「那我反過來問你好了。你曾經救過我嗎?」
「你研發出來的藥?你是製藥廠的員工嗎?」
「2顆……」
「沒錯。恐懼的感情和情報會透過病毒,散播給所有感染者,所以參加遊戲的人會主動服從國王的命令,進行自我懲罰。不過目前,這些還只是停留在假設的階段而已。儘管世界上研究凱爾德病毒的組織越來越多,但這並不表示答案已經揭曉。」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寫那樣的留言?」
「不要再解釋病毒了,快跟我們說藥的事情吧。」
─在這次的命令中,有沒有戀人是主要的關鍵。喫了那種藥丸會暫時失去記憶,當然也會忘記對方是戀人的這件事,所以很有可能逃過懲罰。雖然無法證實是真是假,但是我和美咲說不定可以活下去。
浩一郎拿出一張泛黃的名片放在桌上。
【9月24日(星期五)上午9點45分】
爬上樓梯後,雅人一行人來到光線昏暗的走廊。盡頭那裏堆着幾個木箱,兩旁像是病房的房門,還有一條繩子水平綁在兩扇門的門把上。看到眼前的光景,雅人舔了一下乾澀的嘴脣。
「美咲,跟在我後面。絕對不要去碰奇怪的東西。」
「好,我知道。」
就在美咲回答的同時,廣惠也開口對雅人說。
「等等,雅人,我有話要說。」
「嗯?什麼事?廣惠。」
「針對接下來的事情,我們得先做出決定纔行。」
廣惠一邊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我們要一起去找藥丸嗎?」
「嗯,是啊,這樣比較有效率。不好嗎?」
「不是的,我們也是希望這樣,可是,找到藥丸的時候該怎麼分配?」
「這……」
「……我有個建議。雖然是彼此互相幫忙尋找,可是誰先找到就是誰的。這樣的話,找到藥的時候纔不會起爭執。」
廣惠的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雅人的肩膀說。
「可是,拿到藥的情侶要繼續幫剩下的情侶找,怎麼樣?」
「嗯,這樣很好。我們欠你一份人情,因爲是你們告訴我們這間醫院的訊息的。如果我們先找到夢幻藍的話,一定會很樂意繼續幫你們找。」
「那就這麼說定囉。老實說,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人和人之間都會互相猜忌,不過我相信雅人你們。」
「是啊。我們要一起活下去!」
聽到雅人的話,美咲和司也用力地點頭。
雅人把手上的木箱往地板上用力扔去。
「嗯。他不是說過嗎?2樓到4樓都有設陷阱。如果把藥藏在起點,那就不好玩了。」
『嗯哼─嗯哼─聽得見嗎?』
「不好玩?爲什麼這麼說呢?」
「別過來,美咲!我沒事!」
『所有勇氣十足的情侶們,現在要宣佈最新進展。目前又有兩組情侶拿到夢幻藍啦,恭喜恭喜!祝你們擁有幸福美滿的戀愛生活。那麼,醫院裏面還有6組情侶,請各位再接再厲!嘻嘻嘻。』
雅人回頭的瞬間,聽到像是空氣裂開的聲音,同時有物體從臉頰旁邊劃過。
「這是個先搶先贏的遊戲。雖然藥的數量還很充裕,問題是不見得全部都能被找出來。」
「啊……謝謝你,廣惠。」
「就算是男生,痛的時候也會喊痛啊。」
「這跟秋葉原系無關吧。我想,喜歡打電玩的人應該都會知道啊。」
「爲什麼?」
「啊、不是我覺得不好玩,而是設下這些陷阱的人。」
「擔心也無濟於事啊。目前最要緊的,就是搶到我們需要的藥丸。」
「對方似乎很提防我們。」
「司的點子就是我的點子。不管這些了,我們快去4樓吧!」
「啊、有道理。藏在這個地方的確是太簡單了……」
美咲皺着眉頭說。
舌頭在乾渴的嘴裏舔了幾下後,雅人轉開冰冷的門把,喀喳一聲開了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沾滿血跡的地板。
「那傢伙果然是個變態。好像巴不得看到有人慘死,根本精神不正常。」
「剛纔好危險呢,雅人。」
除了紅黑色的血水之外,地上另外還留有好幾個血腳印,應該有不少人曾在這裏走動過。濃重的鐵鏽腥味撲鼻而來,雅人不禁皺緊了眉頭。
「嗯,不過這個地方可比虎穴要危險多了。」
「那又不是廣惠的點子。」
司還在說話,廣惠就伸手擰住他的臉頰,往兩邊拉。
「那傢伙簡直有病,居然把這種遊戲拿到現實中來玩。」
「啊啊……」
「我以前玩過很多電玩遊戲,沒有一款遊戲會把重要的寶物藏在起點附近。如果是這樣的話,遊戲一下子就破關了。」
雅人想起在大樓的建築工地被誠也他們攻擊的那件事。當時,如果那些人沒有死於國王遊戲的懲罰,那麼雅人他們一定早就被殺死了吧。
雅人對着正要進房間的美咲大喊。按住臉頰的右手感到溼黏,他鬆開了手,臉頰上果然出現一道紅色的血痕。大概是被箭擦過了。
司的看法讓廣惠的眼睛爲之一亮。
「小倆口以後再吵吧。不過,從4樓找起倒是不錯的建議。」
「你是用遙控的吧?怎麼會有這種機關呢!」
「嗯,所以還是從4樓找起比較好。我想這個地方,其他情侶都找過了吧。」
站在走廊等待的司,怯怯地舉起手。
「嗯?怎麼了?呃……秋葉?」
「這裏是緊鄰樓梯的病房。那個胖子如果想玩遊戲的話,應該不會把藥藏在這裏,因爲這裏是起點。」
「就算這樣,我們還是得繼續玩這個遊戲。」
「喂,你真的認爲這裏有致人於死的陷阱嗎?」
『哎呀,真可惜。』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時候,走廊上的擴音器突然傳出聲音。
看着廣惠拉着司在走廊奔跑,雅人忍不住露出苦笑。
浩一郎的聲音消失的同時,美咲和廣惠跑進了房間。
突然,房間上面傳來浩一郎刺耳的聲音。抬頭看去,天花板果然有個半球型的攝影機和擴音器裝置。
『你最好也要小心點喔,要是你被殺死的話,心愛的女友就得受罰了。』
雅人彎下腰,鑽過拉起的繩子。美咲、廣惠、司也跟着從繩子下面鑽過。右邊那扇門上掛着一塊寫有『202』的牌子。
「這話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在嘲笑有打電玩卻沒發現的我?」
「大家先留在走廊。」
「雅人,可以跟你說一下話嗎?」
來到4樓的走廊,發現有一對20來歲的情侶也在那裏。他們看到雅人之後,神色慌張地躲進距離最近的病房內。
「哇啊!」
「可、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把這些會致人於死的陷阱恢復原狀啊!」
『嗯,看來你這個人挺有正義感的。你要放着也沒關係啦,等一下工作人員會把它擺回去。』
『差一點就可以命中咽喉了說。這個陷阱的缺點就是沒辦法微調。畢竟只是在木箱開個小洞,從裏面發射弓箭的小機關,也沒辦法要求太多啦。』
『這樣纔不會被其他的情侶們發現啊。我想,會有越來越來多情侶看到留言之後跑來這裏,到時候藥的數量就會不夠。這些人會成爲你解救女朋友的障礙呢。』
「總之,先確認到底埋設了什麼樣的機關。這樣多少可以猜出大致的情況。」
雅人的眼睛在房間裏來回搜尋,裏面除了那些堆疊的木箱之外,還有許多小雜物。牀上有泛黃的白衫,窗邊有幾個印了藥品名稱的紙盒。因爲夢幻藍是裝在小瓶子裏,所以藏在什麼地方都沒問題。
「因爲這間病房的位置。」
浩一郎尖銳的笑聲在房間裏迴盪。
司轉動脖子,左右張望。
「叫我司吧。我想,這個房間裏面應該沒有藥。」
司連忙搖頭否認說。
「還好傷口不是很深,貼上這個應該很快就會止血了。」
『是啊,是一名30幾歲的男性,後腦勺被刺穿而死。他女朋還哭得死去活來呢。那個人當場死了,他女友應該也會死吧,因爲國王遊戲的懲罰。』
「嗯,地板上有不少血水,可是並沒有看到什麼陷阱……」
廣惠在陷入沉默的雅人背上拍了一下。
「我就說吧,多誇獎我幾句嘛。」
是浩太郎的聲音。
「好、好痛啊,廣惠!」
「好像是耶。」
「不要胡鬧了!」
雅人拍拍站在房門口鬥嘴的兩人肩膀。
美咲在背後不安地問道。
「是啊,這就是人家說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怎麼知道沒有?我們都還沒開始找呢。」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也在4樓找呢。」
『喔,這間醫院裏面有各式各樣的機關,這個是遙控型的。只要獵物站對位置的話,就能利用遙控器射出弓箭。上一次可是成功命中呢。』
「這裏很多地方都可以藏藥,連地上的點心空盒都有可能。只是,你怎麼會說這裏沒有藥呢?」
雅人趕緊捂住臉頰往後退了幾步。他四處張望,發現堆放在左邊牆壁的木箱和木箱之間,插着幾支箭。
「你沒事吧?雅人。」
「不過是臉頰被捏而已,就不會忍一下嗎?虧你還是男生呢。」
「可惡!我們不會死!絕對不會掉進你的陷阱裏面!」
「你很聰明呢,司。不愧是秋葉原系男孩。」
雅人壓低身體,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裏。裏面的空間約有20張榻榻米那麼大,除了幾張病牀之外,還堆着幾個不搭調的木箱。雅人的心跳噗咚噗咚地劇烈振動着。
─地板上有血跡,表示可能有人在這裏中了陷阱。得小心提防纔行……
廣惠瞪着裝在天花板上的半球型監視攝影機說。
『嘻嘻,你的表情好有趣啊。我很期待看到你掉進陷阱的樣子呢。那麼,我要去巡視其他地方了,拜拜。』
「說得也是……全部的人都獲救是不可能的……」
「雅人!」
『那我拭目以待囉。這些大大小小的陷阱,少說也有上百個呢,保證可以玩個過癮。對了,記得把木箱放回原處,把陷阱遮蓋起來比較好。』
廣惠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大貼布。
「起點?」
【9月24日(星期五)上午10點12分】
「不用謝我。重點是,現在已經確定有陷阱了,而且是會出人命的陷阱。」
「就是啊。看樣子,早在國王遊戲開始之前,這間醫院就已經佈滿了機關。如果只是這樣我還能接受。問題是,他現在卻利用這些陷阱來殺人。」
「唔……」
雅人把堆在右邊牆壁最上面的那個木箱搬起來。木箱底部空空的,而下面的木箱裏面則有一個金屬裝置。那是一座小型的弓箭發射器,側邊還用鐵絲綁着一個像是智慧型手機的東西。
尖銳的笑聲停止後,廣惠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就是陷阱嗎……」
「命中?……你是說有人被射死了嗎?」
「爲了保險起見,行動的時候最好抱着這樣的覺悟。畢竟這世界上,還是有不少殺人如麻的變態。」
「沒錯,我們非找到藥丸不可。」
「就是這股氣勢!那麼,這次換我們先進去房間吧。」
廣惠把前方的雅人推開,自己站在門的前面。
「總不能每次都把危險任務交給你吧。」
「這樣好嗎?還不知道里面設了什麼陷阱呢。」
「沒關係。先進去裏面的人,發現藥的可能性比較高不是嗎?現在可是互相競爭的時候呢。」
說完,廣惠氣勢十足地打開門。站在她背後的雅人,第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一對男女。兩人的臉色呈青紫色,嘴裏不斷吐出白色泡沫,四周散落着一地的藍色藥丸。
「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毒藥。』
像在回答喃喃自語的雅人似的,天花板上的播音器突然發出了聲音。
『倒地死去的那兩個人,是中了毒藥的陷阱。』
「毒藥的……陷阱?」
『是啊。我也沒想到真的有人會掉進這種陷阱裏面呢。』
浩一郎刺耳的笑聲在房間裏面迴盪。
『這個毒藥是3天前製成的。雖然是第一次在人體上做實驗,不過我沒料到過程會這麼順利。本來我還擔心只有一顆無法致命呢。看來,從CHILD的屍體裏提煉毒藥是對的。』
「簡直是沒人性!」
雅人對着天花板的監視器大聲咆哮着。
「這個毒藥跟剛纔你拿給我們看的夢幻藍長得一模一樣!顏色也是水藍色的,任誰也會弄錯啊!」
『不不不,這是地上的那一對情侶的錯。你也看到了吧,在那個女的旁邊有一個粉紅色的盒子。』
雅人轉頭去看。就在那個女子的手邊,的確有個粉紅色小盒子。
在廣惠的激勵下,雅人下定了決心。
「嗯。不過只找到1顆也沒有意義。司也要一顆。還有你們的。」
背後傳來司的聲音。
『也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蜈蚣,祕魯巨人蜈蚣。聽說有些還會長到50公分呢。我養的蜈蚣之中,最大隻的頂多也只有42公分……』
「在、在哪裏找到的?」
「在那臺洗衣機裏面的一件白袍的口袋裏。藥丸是裝在小瓶子裏的,我想應該不是毒藥。」
雅人咬牙切齒地抗議。
T恤的背面被汗水浸得溼透,手心也開始盜汗。回頭看去,美咲一臉蒼白,混渾身不停地顫抖。
「這點我知道,可是……」
『毒藥就是放在那個盒子裏面的。你還記得吧?我曾經告訴過你們,我「藏了20顆用小瓶子裝起來的夢幻藍」。注意到了嗎?是小瓶子,不是小盒子喔。可是這對情侶想都不想,直接拿起盒子裏的毒藥就往肚子裏吞。這叫活該。』
「4顆……能找到那麼多嗎?」
【9月24日(星期五)晚間8點34分】
胴體呈偏紅的咖啡色,每一個體節就像佛珠一樣鼓起。看到蜈蚣在那對男女的身上鑽來鑽去的可怕光景,雅人的臉上不禁冒出冷汗。
雅人一面回答站在門口的美咲,一面把手伸向白色的牆壁。瞬間,雅人的身體突然往前傾倒。
雅人走在前面,嘴脣抿成一線。
「嗯……能快一秒是一秒。」
「沒時間猶豫了,時間就快到了。我們這邊還要找到1顆,你們是2顆,無論如何都要找到纔行。」
司無奈地嘆了氣,雅人拍拍他的肩膀說:
雅人抓住受到驚嚇的廣惠的手,用力關上病房的門。
「嗯。如果沒有陷阱,找起來就快多了。」
「誰要跟你聊啊!」
「無論如何,都要找到纔行。」
「剛纔明明有一對男女走進這裏啊。」
「不要被那傢伙激怒。」
「嗯,時間不多,也許我們該放手一搏了。」
擴音器靜悄悄的,對雅人的怒罵聲毫無反應。
「不整整你們的話,這個遊戲豈不是太無聊了。要怪就怪自己沒注意提示。我以爲,情侶們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藥丸應該會猜到,盒子裏裝的是毒藥,可是他們卻完全沒有懷疑。想也知道,那麼珍貴的藥丸,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入手呢?對了,你們不可以把這個發現告訴其他情侶喔。因爲還有幾顆毒藥在裏面。」
「那麼,爲什麼不見半個人影?」
美咲像是要包住雅人的拳頭般地握着他的手。
「是啊。我們得在2點以前找到4顆夢幻藍纔行。」
廣惠用力抓住雅人的肩膀說。
「萬一掉進陷阱怎麼辦?就算之前去過,可是並沒有仔細檢查啊。」
「從某方面來說,這也算是一種陷阱。」
「哇啊!」
「既然這樣,你還是先休息吧。藥由我去找就行了。」
「是啊,大家繼續加油,還剩6個小時……」
─是陷阱!
司一面擦拭汗水,一面說。
「我知道。可是,時間有限啊……」
司點點頭,轉而看着廣惠手上拿的小瓶子。
雅人一腳踏進房間裏。
「找到了!找到了!」
「那個盒子怎麼了?」
「事到如今,我們分頭去找之前找過的幾個地方吧。」
雅人他們4個人已經找藥找了10個小時以上。這段時間別說是喫飯,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嚴重的疲憊。
「難道,裏面有密室?」
「還是儘快找到解藥,離開這裏要緊。」
「你沒事吧?美咲。」
廣惠看了一下智慧型手機畫面的時間,然後抬起臉說。
「沒事,只是受到一點驚嚇。」
「什麼嘛!找了老半天,根本沒有藥!盡是這些雜物。」
雅人的喉嚨發出咕嚕聲。
雅人一面說,一面打開病房的門。8張榻榻米大的空間裏什麼擺設都沒有,連病房應該有的病牀也不見蹤影。雅人對着空無一物的房間,失望地嘆了口氣。
『誰叫他們掉下去的時候死命地掙扎,如果乖乖不動就不會被咬了。不過話說回來,看到那種東西靠近,會感到驚慌失措也是在所難免。而且大蜈蚣看起來,的確比CHILD恐怖多了。啊……就先談到這裏吧,好像有其他的情侶掉進陷阱裏了。那麼,待會再聊。』
雅人被美咲和司拉了上去。坐在冰冷的走廊地板,雅人調整慌亂的氣息。
「小心點,雅人。」
萬一掉下去的話,也會像倒在地上的那對情侶一樣,被無數的蜈蚣螫咬吧。
─那傢伙……根本就是以殺人爲樂。再這樣下去,找到解藥之前,我們之間的某個人就會先掉進陷阱死了。可是,又不能不繼續找……
房間裏只看到紙箱、病牀和幾個木箱,雜物多又凌亂。可是沒有發現陷阱和藥丸。
「藥丸關係着我的性命,這時候可不允許我抱怨身體不舒服呢。」
「雅人!」
「這也是一種計策。」
雅人看着腳下蠢動的大蜈蚣,忍不住用舌頭舔了一下乾渴的嘴脣。
「不要急躁,萬一掉進陷阱很可能會死的。」
「有毒嗎?」
雅人在右腳上施力,使勁地朝傾斜的地板蹬去。雙手盡力往前伸,用指尖抓住房門對面的走廊地板。
「……我知道。不過,你不要勉強喔。由我先去查看,確定沒有陷阱之後再讓你進去仔細找。」
在洗衣間裏的廣惠大喊。她的手上握着一個小瓶子,裏面裝了一顆水藍色藥丸。雅人、美咲、司趕緊跑過去看,他們的眼睛閃爍着希望的光芒,之前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
走廊的擴音器又傳出浩一郎的聲音。
「活該?可是,誰會注意這種小細節!」
雅人劇烈地擺動雙腳,同時向四周張望。當視線移往腳下時,不禁瞪大了眼。
「所以纔要去找啊!之前去過的那幾個地方,沒有陷阱的可能性比較高不是嗎?而且我同意司所說的,藏在4樓的藥丸比較多。如果那傢伙想要陷害我們的話。」
「好,我會小心的。」
「哈……哈哈,太好了,廣惠。」
「這個……話是沒錯,可是……」
「可惡!神經病!」
雅人一行人繼續在醫院裏尋找解藥,小心翼翼地打開下一間病房的門,查看裏面的動靜。
「42公分?有那麼大隻的……?」
「知道了,那就分頭找吧。可是,一有什麼發現,記得要呼叫我。」
廣惠嘖了一聲,用手敲了一下牆邊的紙箱。
「這個房間好像沒有藥,我們再去下一間找吧。」
「那怎麼行,我也要去找。多個人去找不是比較好嗎?」
雅人氣喘吁吁地問。廣惠手指着一臺老舊的洗衣機說。
站在走廊的美咲反射性地抓住雅人的T恤,拼命拉住,站在旁邊的司也上前幫忙。
─要是找不到的話,我們之中就會有人死。除了救美咲之外,也要救廣惠和司纔行。
美咲露出僵硬的笑容說。
「我還是不習慣看到屍體,儘管之前已經看過很多了……」
「既然這樣,爲什麼那兩個人動也不動呢?」
『那是南美的大蜈蚣。』
「掉進陷阱而死,或是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而死,還不是一樣!現在就算硬着頭皮也得冒險!」
「咦?」
因爲就在視線下方的底部倒臥了一對男女,幾隻大蜈蚣在他們身體的周圍爬來爬去。大蜈蚣的長度超過30公分,黃色的腳像波浪般擺動着。
雅人從走廊往下窺探。長長的大蜈蚣還在地上那對男女的背上來回鑽動。
「看起來有可能藏藥的地方,或許沒有陷阱也沒有藥,可是我們還是得仔細地找。不但耗費時間,也耗費精神。」
「分頭去找?那樣太危險了吧?」
『有啊。不過不像CHILD那麼毒,也不會立即致命。』
「我不管這麼多了,可惡!」
「怎、怎麼回事?爲什麼有那麼巨大的蜈蚣?」
「啊,好像有。不過確定是這一間嗎?」
「大家都拼了命地在找藥丸,居然還拿毒藥魚目混珠,實在是太可惡了。」
「是啊,因爲我有特別注意他們。」
眼前的視野開始轉動,美咲喫驚的臉也跟着傾斜。
「這間不用找了,我們去其他房間找吧!」
「廣惠,你不先喫嗎?」
「還不急。」
廣惠把裝有水藍色藥丸的瓶子放進口袋裏。
「反正只有1顆也沒意義。我要跟司一起喫。」
「好吧。我一定會找到藥丸的。」
「那還用說嗎,還有雅人他們的份也要找到纔行。喂,你們幾個要認真找喔,要是剩下的3顆都被我找到的話,所有人都要正襟危坐地向我道謝。」
廣惠露出雪白的牙齒,來回看着雅人他們。
雅人打開一扇門上貼有「研修室」牌子的門。一進去就看到左右兩面牆壁上,掛了好幾臺電動打釘槍,雅人不禁皺起了眉頭。
─之前就是因爲覺得這個房間很危險,所以沒有進來找,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相反的,越危險的房間,藏有藥丸的可能性就越高。
雅人一面在T恤上擦掉手心的汗水,一面看着堆在房間最裏面的紙箱。爲了確認紙箱裏的東西,必須通過掛滿電動打釘槍的牆面,走到裏面纔行……
「只好硬着頭皮衝進去了……」
雅人站在門前,身體往前傾,右腳用力往地上一蹬。
就在衝進房間的剎那,左右牆壁傳出發射的聲響。他感覺後腦勺好像被什麼東西擦過,手腕也是一陣刺痛。儘管如此,雅人並沒有放慢速度,仍舊一口氣往房間最裏面衝去。
就在身體幾乎撞到窗戶的同時,牆上的電動釘槍也停止了動作。定神看去,地面散落了一大把釘子。
「唔……」
雅人檢查一下身體,發現右手臂上面插着一根釘子。
「可、可惡!」
他用顫抖的手把釘子拔除,鮮血立即從傷口噴出。雖然疼痛,臉上卻露出微笑。
「哈、哈哈。總算是逃過一劫了,這點小傷不會怎麼樣的。」
生硬地笑過之後,雅人的手伸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紙箱。
「說什麼我也不會殺你的。」
「先不說這些了,我拜託你,去叫司來好嗎……」
儘管在內心這麼發誓,可是雅人並沒有在窗邊的紙箱發現藥丸。
「司……」
「我的藥被搶走了……要再找到藥的可能性……太低了。殺了我……你就能活下去……這是最好的辦法……」
「嗯。廣惠,你這個人很怕寂寞,沒有我陪着你怎麼行呢。」
「都這時候了還說這種話。我馬上去找醫生來。」
「已經……來不及了。那傢伙當場就……吞下去了。」
「廣惠!」
「來不及……?你胡說。」
「嗯,那我就死吧。」
「廣惠……」
「司……你……好傻。」
「笨……笨蛋!不殺我的話……你會死啊!」
【9月24日(星期五)晚間10點3分】
司臉色蒼白地舉起手上的美工刀,往走廊的方向扔去。
「你是……說真的嗎?」
「我不會殺你的。」
「你真的……願意這樣嗎?我已經……」
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雅人的臉色大變。
「不,我絕不會殺你的。」
「……沒時間了,我快死了……趁我死之前,快動手吧。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淚水從廣惠的眼眶裏流下。
「……來……不及了……」
雅人從桌底下爬出,往走廊走去。來到走廊,雅人瞪大了眼睛。一名手裏拿刀的男子站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廣惠倒在他的腳邊。
「我、我這麼說……並不是在責怪你……」
「廣惠,不要開玩笑了好不好,你的傷沒那麼嚴重吧?不是還能說話嗎?你一定又跟平常一樣,拿我尋開心對吧?」
「嗯,搶到藥了。這樣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我、我本來也很小心,可是……自從認識雅人你們之後,警戒心就變弱了……」
司楞楞地望着手裏握住的美工刀。銀色的刀鋒在天花板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
雅人大叫。
看着雅人的臉色變得蒼白,廣惠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廣惠,你的藥被……」
「傻瓜……你看到地上那灘血……難道還不明白嗎?流了這麼多血,怎麼可能會沒事……都到最後的時刻了,你還是那麼笨……」
「最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以爲我會動手殺你嗎?」
─要是我能早點注意到就好了。把藥帶在身上的廣惠,的確很有可能成爲被攻擊的目標……
雅人趕緊衝上前去。持刀的男子一看到雅人,隨即和身旁的女生匆匆跑下樓梯。
「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雅人突然說不出話來,他看到地上聚積了一灘紅黑色的血水。廣惠的身體微微地顫抖着,身上的衣服被染成了紅色,失去血色的嘴脣抽搐着。
「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剩下的3顆纔行!」
廣惠的牙齒髮出喀噠喀噠的聲響。
「你……你不是看到了嗎……我被刺了……」
「我跟廣惠和司都是好朋友不是嗎?我不會去搶朋友的東西!不、就算不是朋友,我也不會搶的。」
「嗯……我已經……不行了。」
「我也愛你,麗子……」
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雅人用力地咬着嘴脣。
「難道……」
「是的……殺了我吧。反正……我就快要死了。朝我的脖子刺下去,不要猶豫。」
「當然知道。畢竟,活在沒有你的世界,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惡!爲了得到解藥,居然不惜動手殺人!」
「你……你是認真的嗎?」
雅人啞着嗓子說。
「是啊,你的確不是會搶人家東西的那種人……因爲,當我找到藥的時候,你還替我高興呢。所以,當那個人問我『是不是有藥』的時候,我就跟他實話實說……我真笨……」
「是的……趁我還有一口氣在,讓司殺了我……這樣司就能活命了。」
「嗯,太好了,我愛你,阿良。」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廣惠青紫色的嘴脣微微地偏斜。
「用這個……殺了我。要、要是弄痛我的話,我不會……饒你的……」
「這還用問嗎?我就快要死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可是……司……你有機會活下去。趁我還有一口氣在,殺了我。這樣你就能逃過國王遊戲的懲罰……」
「最後就是最後……不是嗎?」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遲早都會死,就算被你殺死,也沒差啊……」
「爲、爲什麼?」
「司?」
雅人打算去追那兩個人,可是被廣惠抓住手。
站在旁邊的美咲,把手放在雅人緊握的拳頭上,眼睛漲得通紅。
司堅定地說。
【9月24日(星期五)晚間9點50分】
「這家醫院沒有醫生……但是至少……我想救司……」
「所以,我決定接受國王遊戲的懲罰。」
「怎麼會這樣……」
廣惠驚訝地看着司。
「可惡的傢伙……」
司的眼眶裏積滿了淚水。
廣惠顫抖的手從制服口袋裏拿出一把美工刀,讓司握住。司瞪大眼睛。
司面帶微笑,撫摸着廣惠沒有血色的臉頰。
「當然願意。這樣就不必再承受痛苦了。」
「殺了你?你在說什麼?
「就是有……這樣的人啊。」
「我……犯了錯。本來想在被搶走之前……吞下去的,可是……」
「你……你在做什麼?」
廣惠望着從自己身上流出的一大灘血。
「我……」
「已經……沒有時間了……再不殺死我的話你會……」
他看看四周,發現一個沒有蓋子的小瓶子在地上滾動,裏面空無一物。
「傷、傷口深的那邊……比較不痛……也許這是……新的發現……」
看到廣惠的臉因爲痛苦而變形,雅人的臉頰流下了冰冷的汗水。
雅人正在檢查員工餐廳的桌子下面時,突然聽到走廊那邊傳來男女爭吵的聲音。
廣惠臉色慘白地微笑着。
「難道你要……」
司發出哀嚎般的哭喊,往倒在地上的廣惠跑過去。
「你必須……殺我……」
「司……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廣惠的嘴角上揚,露出勉強的笑容。
「廣、廣惠!」
「當然……是認真的……拜託你……我已經……」
「認識我們之後……」
「咦?發生什麼事了?」
「是、是啊。我找到藥的時候,一直對雅人保持戒心。我擔心……你會把藥搶走……」
「可、可是……」
「我們快走吧,阿良!」
廣惠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可是……我很高興……選擇了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
「啊……唔……」
廣惠失去血色的臉龐帶着笑容,微張的嘴不再吐出一絲氣息,瞳孔也變得黯淡無光。司的淚水滴落在廣惠蒼白的臉頰上。
「廣惠……」
他緊緊地把廣惠抱在懷裏,瘦小的肩膀微微顫抖着。看到司的樣子,雅人不忍地咬着牙。
這一刻,他找不出該用什麼話來安慰司。因爲如果自己跟他是同樣的立場,不管別人說什麼,恐怕也起不了安慰的作用。
過了一會兒,司緩緩地抬起頭。
「雅人,對不起。」
「對、對不起?」
「我知道應該要跟你們一起去找解藥纔對,可是現在,我想留在廣惠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司……」
「不要那麼嚴肅嘛。」
「可是……繼續待在這裏,你會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
「我已經覺悟了,而且也很滿意自己的決定。要我親手殺了廣惠,我寧可死。」
司伸出右手,輕柔地把廣惠微張的眼睛闔上,然後將她抱起。鮮血滴答滴答地從制服滴落到地面。
「那麼,我們走了。」
「走?你要去哪裏?」
「我想把廣惠葬在一處風光明媚的地方,然後一直陪着她……」
「這種時候,應該是男生死纔對啊,你怎麼可以……」
「我……讓你服用?」
「我?」
雅人看着站在面前的美咲說。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就在美咲這麼回答的同時,她的雙腳開始微微地顫抖,青紫色的嘴脣歪斜,臉上露出極痛苦的表情。
「雖然我看起來弱不禁風,可是我絕不會讓廣惠的身體摔下去的。絕對不會。」
汗水從額頭上流下,滲進了眼睛裏。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麼做呢……」
「都無所謂了。而且,我連一秒鐘也不想忘記廣惠。」
「我沒有騙你,瓶子是之前廣惠掉落在走廊上的。雖然裏面的藥被搶了,可是隻要有小瓶子就夠了。」
臉色蒼白的美咲微笑地說。
─這樣的話,美咲應該就安全了吧。就算發生找不到藥的最糟情況,至少美咲還有機會活下去。
美咲把雅人拿給她的藥丸,放在手心滾動着。
心急如焚的雅人,把泛黃的牀單用力扔到一邊。
美咲一面說,一面眼眶帶淚地微笑着。
「我們兩個想的都一樣。雅人……你還不是爲了救我,打算犧牲自己?」
「嗯,那是毒藥。」
【9月25日(星期六)凌晨2點3分】
「不是……夢幻藍?」
「……嗯,這點我不否認。」
「有小瓶子就夠了?」
美咲睜大眼睛看着雅人。
「我倒覺得,許多人都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戀人的還重要呢。幸好,你並不是那種人。」
美咲的身體癱軟地傾向一旁,雅人趕忙上前抱住她。
雅人看着美咲銳利的眼神說。
「雅人、美咲,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希望你們好好活下去。我想,廣惠一定也會這麼希望的。」
「……雅人,我真的可以喫嗎?」
「美咲……你怎麼從剛纔講話就怪怪的?」
「爲、爲什麼要騙我?我真搞不懂,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傻瓜!」
美咲在雅人的懷裏微笑。
「那顆藥丸不是夢幻藍。」
「可是,我真的可以喫下去嗎?」
「雅人,找到了!我找到藥丸了!」
「是的……你把毒藥拿給我……然後又命令我服下。換句話說,殺死我的人就是你,雅人。」
「你現在是在命令我嗎?」
雅人頓時感覺到背脊一陣寒意,緊繃的臉頰不自主地抖動着。
雅人大喊,緊握的拳頭不停地顫抖。
美咲纖細的手指不捨地撫摸着雅人的臉頰。
「當然可以啊。」
「啊……」
「你真的決定要這樣嗎?只要找到解藥,你的記憶就會消失,也許就能活下去啊!」
「雖然……我並不想這麼說……可是你要記住,殺死我的人是你……」
「毒藥是我從那對情侶死去的房間撿來的。你還記得吧?那個房間裏面灑了一地的藍色藥丸。」
雅人打開瓶蓋,把裏面的藥丸倒在美咲的手心。
「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跟你一樣,把戀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還重要。」
─再這樣下去,我和美咲就要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了。至少讓我找到一顆吧……
「美、美咲!」
只要讓美咲服下藥丸,她就會失去記憶幾天,這樣很可能就不必受罰了。
「不是的。真正找到藥丸的人,只有廣惠而已。」
「呵呵。其實就算我不說,你也會這麼想吧……所以我纔會想到這個方法。」
「1顆……」
「這麼說,你早就計劃好,萬一發生最壞的情況,也要讓我活下去是嗎?」
「嗯。可是時間剩下不到40分鐘,找得到嗎?」
「不管怎麼說,這顆藥丸是你發現的,理當由你喫下去啊。」
「好!那麼剩下的時間,你願意幫我找藥嗎?」
「時間緊迫,卻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嗯。我本來在想,時間剩下不到1個小時,不可能找到2顆藥丸。因爲之前和廣惠他們一起找了12個小時,也只找到1顆而已。」
美咲跑向雅人,手裏拿着裝有水藍色藥丸的小瓶子。
雅人緊緊抓着美咲的雙肩說。
「咦……?」
「跟你說吧,雅人。我這個人滿現實的。」
「少騙人了,怎麼可能是毒藥呢!藥丸明明就裝在小瓶子裏,既然是裝在小瓶子裏,那就應該是真藥啊!」
美咲那對勻稱的雙眉微微地動了一下。
「嗯,沒錯,這是命令。」
「可是,瓶子裏只有1顆……」
「我把其中一顆藥丸放進小瓶子,交給了你。」
「嗄?你在說什麼啊,美咲。」
「你……好堅強。」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殺死我的人……是你,這是事實。可是……是我自願的。」
「……」
「我知道雅人你一定不會喫它,而會讓我服用。果然……不出我所料。」
「是啊,這個瓶子被人家用膠帶貼在窗簾的後面。」
「沒錯,我希望至少要讓美咲你活下去。把戀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要,這是很自然的事不是嗎?」
「現實?」
「的確是沒多少時間了,找到藥的可能性也很低。可是就算這樣,也要找到最後一刻啊。」
「我……我不要你死……」
「1顆?應該是2顆吧。廣惠和你都有找到啊。」
雅人輕輕地搖晃着瓶子,裏面的藥丸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如果浩一郎沒有騙人的話,裝在這個小瓶子裏的藥丸應該就是夢幻藍了。
「找到了?你找到夢幻藍了嗎?」
「那還用說嗎?我希望讓你殺了我。」
「不要猶豫了,快點喫下去!」
「是啊,只要有這個小瓶子就可以騙過雅人。你一定會以爲這瓶子裏裝的毒藥是夢幻藍。」
─我死不足惜,但是無論如何都要讓美咲活下去。
這時,美咲突然出現在走廊。
「要是真的找不到,也只有認命了。雖然我不想死,可是找不到藥又有什麼辦法呢。」
「我覺得是找不到了。」
斗大的淚珠從雅人的眼眶滑下。
「好!美咲,你趕快把藥丸吞下去吧。」
美咲把水藍色的藥丸放進嘴裏。看到美咲的喉嚨上下滑動的樣子,雅人鬆了口氣。
「哼,明知道機會渺茫,卻還叫我把藥喫下去。這樣你很可能會死耶。」
「美、美咲,你在說什麼?剛纔你不是把自己找到的藥吞下去了嗎?」
「美咲……你……」
「如果沒有找到藥的話,你怎麼辦?」
司帶着澄澈透明的笑容說。
「這個……我也不敢保證,不過還是必須盡力去找。」
「那你怎麼辦?」
司癡情地望着懷裏的廣惠說。
「反正還有時間,我會去找我的那一份。這顆藥你先喫吧。」
「那還用問!快點喫吧。把藥帶在身上的話,很有可能會被攻擊喔。」
「可惡!這個房間也沒有嗎!」
「對……對不起。」
「不需要道歉!我不會讓你死的!」
雅人抱起美咲,對天花板的攝影機咆哮道。
「我帶你去找那個傢伙,他身上應該有解毒劑纔對!」
「他怎麼可能……有解毒劑……就算有……我也不會喫的。」
「就算用強迫的,我也要讓你服下!」
美咲不捨地望着心急如焚的雅人。
「與其做那些無謂的事……不如吻我吧?就當作是最後的吻……」
「等你恢復健康,我一定會好好吻你的。」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誰說不可能!只要有解毒劑,你就有救了。」
「我……希望你吻我……」
「我說過了,以後我會吻你的!」
「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這不是最後!」
「好……遺憾啊……」
「你太傻了!爲什麼要服下有毒的藥丸呢!」
雅人嘖了一聲,往樓梯跑去。
「更重要的是,明明還有時間,要找到2顆藥丸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啊。」
「……」
「咿咿咿!」
雅人的瞳孔倒映出美咲的笑容。他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耳朵只聽到和彥的聲音。
美咲臨死前說的話,在雅人的腦海裏迴盪着。
淚水模糊了眼前的視線,連美咲的笑容都變得朦朧不清。
「……」
「我真是……傻瓜……」
雅人不敢置信地張開嘴。
雅人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着。不可思議的是,他並沒有感到憤怒,只覺得身體像鉛塊一樣沉重。
美咲的臉變成了青紫色,剛纔僅存的微弱呼吸聲也消失了。雙眼微張的瞳孔深處,再也發不出一絲光彩。
「是的,那是你的工作,因爲你是美咲的戀人。」
「我知道了……美咲是爲了保護雅人而死的。」
雅人在樓梯的轉角處,無力地坐了下來,抱着美咲的雙手無法控制地顫抖。
「這……」
在教室裏,認真聽課的美咲……當志工做飯給爺爺奶奶們喫……不管做什麼,總是全力以赴,深受大家信賴的美咲……
「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
男子用力朝浩一郎的頭部打了一下。
和彥的視線移向美咲。看到美咲的臉變成青紫色,和彥的喉頭起了極大的波動。
「……」
「美咲……」
那是浩一郎的聲音。幾名男女抱着被五花大綁的浩一郎往樓上走,其中一人發現樓梯間的雅人,停下了腳步。帶頭的男子對雅人喊話:
「墳墓……?」
雅人緊緊抱住美咲的身體,淚水不停流下。
「是我讓美咲服下毒藥的。」
雅人喃喃自語地說。
雅人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呼喚戀人的名字。
「不要騙人了。」
雅人用乾澀的聲音回答。
「……美咲死了,我活着也沒有意義了。」
淚水再次從雅人的眼眶流下。
『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我們要教訓這個畜生。」
「哇啊!」浩一郎苦苦哀求道。
眼淚滴答滴答地打落在美咲的笑臉上。
「那麼,你要讓美咲就這樣留在這裏嗎?」
「美咲是女孩子,我想她一定不希望讓人家看到她死去的樣子。我們來幫她做個墳墓吧。」
「毒藥?你……」
「可是你卻自做主張服下藥丸,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早就……沒有?」
「殺了美咲,我就不會受到懲罰了。哈哈哈!我是殺死自己女朋友的男人。」
「住、住手!快住手啊!」
『我……希望你吻我……』
「喂!說話啊!你爲什麼都不出聲!」
「不是的,和彥,是我殺死她的。」
「美咲!美咲!」
笑聲在樓梯間迴盪着。
「美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樓梯的轉角處,雅人漠然地呆坐着。他輕撫着枕在膝蓋上的美咲的頭,嘴微微地動着。
站在男子後方的女子,不滿地發出一聲鼻息。
「我們是死定了。因爲拿不到夢幻藍,又不想殺死自己的戀人,所以只有認命了。可是這傢伙實在不可原諒,他以玩弄我們爲樂,所以一定要讓他嚐嚐同樣的滋味!」
「喂,請你讓開。」
─美咲,你真的覺得這樣做對嗎?爲了救我,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爲我捨棄生命啊!
「……」
「雅人……」
「哈……哈哈。我殺了自己的女朋友,是我命令美咲服下毒藥的。」
「是的。其實早就沒有夢幻藍了。」
「雅人……」
『好……遺憾啊……』
「而且,美咲死後的臉上還帶着微笑不是嗎?」
「雅人,我們快離開這裏吧。」
「說得也是,我必須幫美咲做個墳墓纔行……」
【9月25日(星期六)凌晨2點42分】
「我沒騙你!是我把美咲……」
「美咲一定死得心滿意足,因爲她救了你。」
「你知道嗎?美咲!我真的很氣你這麼做!」
「你絕不可能殺死美咲的,這點我很清楚。」
「都無所謂了……」
「……你們在做什麼?」
「啊……」
雅人緊緊地抱着美咲的身體,泣不成聲。
『與其做那些無謂的事……不如吻我吧?就當作是最後的吻……』
─我連美咲最後的心願都沒能達成。她苦苦哀求我的吻,而我卻無視她的心願。那是戀人最後的心願啊……
那幾個人緊緊抱着死命掙扎的浩一,繼續往樓上走去。
「你沒有聽到廣播嗎?」
這時,有個人影出現在雅人面前。雅人緩緩抬起頭,看到一臉驚訝的和彥。
「美……咲……美……咲……」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美咲!」
和彥拍了一下雅人的肩膀。
「這、這是怎麼回事?」
和彥在雅人面前蹲下身。他望着美咲的臉,深深嘆了一口氣。
雅人抓着美咲的肩膀使力地搖晃,美咲依然毫無反應。望着美咲帶着笑意的青紫色的嘴脣,雅人皺起了臉。
「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喫了毒藥的你應該很痛苦啊,爲什麼帶着笑容死去!」
此時腦海裏浮現美咲的身影。
「現在認錯太遲了。我們要把你推落自己設下的洞穴,讓那些大蜈蚣活活咬死。」
「……」
─爲什麼我沒有早點發現呢。想也知道,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找到藥丸。美咲的言行也和平常不一樣,居然說要我命令她……
「就在1個小時之前,所有的夢幻藍藥丸都被找出來了。可是這傢伙居然隱瞞不說讓我們繼續找,擺明了就是期待我們掉進陷阱裏。」
「已經沒有藥了……」
「我殺死了美咲。」
和彥抓起雅人的手。
─不管怎麼做,美咲都不會回來了。
「啊……」
「饒、饒命啊!我知道錯了。」
「是我殺死了美咲……」
「美……美咲?」
這時,樓梯下方傳來了人的聲音和腳步聲。
「廣播?」
「美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