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5【10月23日(星期五)上午8點15分】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5468 字
在教室的一角,翔太和大輔發生嚴重的爭執。
「你昨天一定是和美咲做過了,對吧?」
「我沒辦法呀……」
「沒辦法?你瞧不起人啊!居然睡我的女人!」
翔太抓起大輔,將他用力地按在牆邊。
「美咲,你給我過來!」
美咲用手捂着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真的很對不起!因爲我真的很害怕……」
「所以呢?我不是說了嗎,不要相信什麼國王遊戲!照大輔所說,是美咲你主動發簡訊給他,約他出去的,是這樣嗎!」
「我就說……我很害怕嘛。」
「居然敢瞧不起我!我要跟你分手!」
「不要這樣說啦……你要諒解我啊。」
美暎難過得蹲坐下去,哭着大嚷起來,但是,卻止不住翔太的怒氣。
「說到頭來,全都要怪大輔,都是你的錯!就算是美咲主動找你,你不要赴約不就成了嗎!」
翔太猛力揮拳毆打大輔,大輔的臉一歪,噴出了鼻血。翔太還向再補一拳,卻被伸明趕忙拉住了。
「住手!別再打啦!就算大輔有錯,你也打得太過火了吧!」
伸明把翔太的身子架住,強迫翔太放開大輔。過了一會兒,突然間,翔太對着班上其他同學,伸開雙臂這麼說道:
「這次國王要我來下命令對吧!簡訊是這樣寫的吧?你們說對不對!」
「你想幹嘛?」
一瞬間,教室好像凍結了一樣。
「你媽好漂亮喔,比我媽漂亮28倍耶。」
「伸明,你快點回教室去吧,第一堂課就快要開始了。」
喫過大輔的母親特地做的豪華料理當晚餐後,伸明、直也和大輔儘量不去想什麼國王遊戲的事,大輔拿出電視遊樂器和一大堆遊戲軟體,三個人盡情地玩着,只不過,大輔偶爾會露出悲傷的表情。
這棟豪宅有百牆圍繞的庭院,停車場裏停着豐田、福斯、凌志的旗艦車款,把伸明嚇得目瞪口呆。
「對不起……我今天好像有點便祕,蹲廁所蹲了好久才……」
【10/23星期五23:58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還有60秒 END】
【10/23星期五9:23 寄件者:本多智惠美 主旨:辛苦你囉! 本文:太好啦,雖然捱了一頓罵。你真的便祕嗎。 END】
「你這傢伙……!」
大輔小聲地對伸明說:
「對不起……」
「我想,人多一點,大輔會更放心吧,所以自願參加了!可以嗎?」
「實際接到命令的人又不是你,對你來說當然很簡單啊……」
伸明和直也都很有禮貌地向伯母打招呼。
「我回來了。」
「只是稍微有點錢而已啦。」
伸明向智惠美那個方向比了個V字的和平手勢,脫口而出道:「我纔沒有便祕、也沒有得痔瘡呢!白癡!」
「別再客套個沒完啦,快點進來吧。」
「就是啊!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先想辦法解決大輔面對的問題啊。」
「對啊!就算我突然想上吊,伸明也會出手製止我!今天晚上,你要一直陪着我嗎?」
伸明到校園四周、運動場去搜索,一直走到校舍別館的後頭,才發現大輔坐在池塘邊的大石頭上。
「我還想在這裏多坐一會兒。」
「就跟你說放心啦!我們都在這裏陪你啊!再說,什麼繩子之類的東西,不是都已經拿到別的房間去收好了嗎?你想上吊也沒繩子可用啊。」
大輔像是發瘋似的,大叫着跑出教室。看到這一幕,翔太冷冷地嘲笑說道:
「大輔也一起回去啊……」
直也從伸明的背後探出頭來。
伸明站在大輔面前,將兩手一攤。
「上次他們沒服從命令的時候,在5分鐘前會收到簡訊,這次應該也會吧。」
「我家到啦!」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相信就好了嘛!大輔和美咲現在一定會了解到,什麼狗屁國王命令,根本就不該相信這種遊戲!不是嗎?」
伸明緊握拳頭,衝到翔太的面前。
「爲什麼要用和平手勢啊?……真是搞不懂。」
「智惠美,老師來了之後,就跟他說我會晚點進教室。我先去找大輔。」
【10/23星期五23:55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還有5分鐘 END】
大輔終於開心地笑了。
「什麼叫有點錢!比我家大十倍以上吧。」
「我該怎麼辦纔好!」
「喂,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你能不能告訴我?」
「哪裏哪裏,我是實話實說。」
「意思就是說,晚上我會一直陪着你,你就不會想到要上吊自殺啦!」
伸明在大輔的耳邊悄悄地說:
「別去相信什麼國王遊戲就好啦。」
回到教室門口的伸明,知道里頭已經開始上課了,誠惶誠恐地把門打開。
「謝謝。」
智惠美和直也都趕來制止伸明,讓他的拳頭暫停下來。
伸明坐到大輔旁邊,帶着笑臉指一指他的手機。
「這是什麼?超級富豪?」
伸明跑到走廊上張望,可是大輔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廁所裏、樓梯間、學生餐廳也都找過了,一個人影也沒有,後來去鞋櫃看,才發現大輔的皮鞋不見了。
「既然如此,那麼,在受到懲罰的時候,只要旁邊有人陪着,就不怕出事啦。」
「嗯,沒問題!」
「住手!不要讓問題變得更復雜了,好嗎?」
伸明放輕腳步,靜靜地朝大輔背後接近,然後用手拍了他一下。大輔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似地聳起身子,才慢慢回過頭來看着伸明。
三個人一起走向大輔家。那是在豪華住宅區裏的一棟獨立戶豪宅。
「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回去,一起挨老師的罵吧!」
「好啦,快進來吧。」
大輔撿起地上的小石頭,往池塘裏扔去。
「對啊,他們是伸明和直也!今天要住在我們家。」
「因爲沒有執行命令,所以是懲罰的簡訊吧。我要看囉!」
三人用手臂搭着手臂、圍成一個圓圈坐好,手機第三度響起了簡訊鈴聲。
「哎呀,金澤同學嘴巴還真甜呢。」
伸明一面點頭道歉,一面走進教室。
智惠美對着伸明笑了,也回了他一個V字和平手勢。
「敝姓金澤!伯母,您真的好漂亮啊。」
「那我要下命令囉。大輔要像秀樹和里美一樣,去上吊自殺!」
「大概是吧……」
有可能跑到校園的哪裏去了吧,伸明也換上皮鞋,在校園裏繼續呼喊。
接着,三人的手機又再度同時響起。
翔太用很狂妄的口吻這麼說,伸明趕忙制止翔太。
三個人停下了手邊的遊戲,用非常認真的態度拿出手機,集中放在前方,等待時間到來。
「喂!你們兩個!跑到哪裏去鬼混了!已經上課很久啦。」
「住在豪宅裏,又有漂亮的媽媽……真是令人羨慕啊!」
【10/23星期五8:21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你們全班同學一起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5:男生座號17號·田崎大輔 田崎大輔要上吊而死 END】
「……抱歉。」
「我、我該怎麼辦?伸明!」
伸明把手伸向大輔,就在此時——
「沒什麼啦,我捱罵也不是第一次,早就習慣了。」
翔太用手拍拍伸明的背,就這樣走了。伸明瞪着翔太的背影。
「我是橋本,今天要來府上打擾了。」
「果然被罵了,抱歉,都是我的錯。」
「來吧,大輔、直也!圍起陣形!」
「真的很抱歉……」
「你活該!」
「沒關係!你又多了一位幫手啦。」
「你想到教室外頭去罰站嗎?」
時鐘的秒針滴答作響,變得特別清晰又大聲。忽然間,三人的手機同時響了起來。
大輔露出非常開心的表情。
伸明拍拍自己的左胸,很有自信地這麼說。
「不要這樣見外啦!」
「大輔!大輔!你在哪裏?」
「真是太好了!我們快回教室去吧。」
「你就當作那是偶然吧。」
這時,手機響起了收到簡訊的鈴聲。全班同學都把手機拿出來看。伸明沒料到會有這一着,也趕緊打開手機確認簡訊。
「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話!照你這樣說,大輔不管服從還是不服從都一樣啊,一點幫助也沒有嘛!」
「你回來啦。咦?有朋友啊?」
「即使秀樹和里美發生那樣的事?」
「抱歉我來遲了!」
回到座位上之後,手機突然收到簡訊。
放學後,伸明和大輔約好要在校門口會合,等了大約S分鐘,大輔才走出來。
「嚇死我了!伸明……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當然是因爲擔心你啊。」
「說什麼蠢話!哪有人上廁所這麼久的,小心得痔瘡啊。快回座位上坐好!」
大輔紅着臉,用手推着伸明他們的背,硬把他們推進自己的房間裏。
「伸明、直也,真是太感謝了!」
走過精心鋪設的石板路,來到玄關前,大輔的母親已經出來迎接了。
「啊、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假如國王遊戲是玩真的,那麼,午夜0點一到,沒有遵守命令的人,就會受到懲罰對吧。」
【10/23星期五23:59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因爲沒有服從國王的命令,所以處以吊死的懲罰。男生座號17號·田崎大輔 END】
「我纔不會讓大輔上吊呢!」
伸明用激勵士氣的語調說道。雖然他們三人的手機接着又收到了不知誰傳來的簡訊,但是他們不爲所動,依舊保持着搭起手臂圍成圓圈的陣形。過了5分鐘……10分鐘……30分鐘……60鍾。直也終於抬起頭來說:
「已經沒問題了吧?」
伸明也緩緩拾起頭來。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嘛。」
「這麼說我得救囉?」
「好像是!」
大輔站了起來,仍舊緊握着伸明和直也的手。
「得救了!我真的得救了!伸明、直也,真的太感謝你們了!」
大概是心情終於鬆懈下來了吧,大輔的雙眼流下淚水。
「秀樹和里美,他們的死全都是偶然的。國王遊戲根本是假的、是惡作劇!太好啦,大輔!」
伸明這麼說完,便仰躺在地板上,三個人都從恐懼中得到解放,盡情地沉浸在喜悅之中。
這時,伸明的手機響起了鈴聲。看看螢幕,是智惠美打來的。
「怎麼啦,智惠美?我們正在慶祝呢。」
「你們那邊好像很興奮的樣子,大輔呢?他沒事吧?」
「他好得很呢!所以我們纔會這麼開心啊!」
「那真是太好了!這下可以放心了。不過,你們看過國王的簡訊了嗎?下次換成直也呢!」
伸明朝大輔和直也的方向望去,兩人正開心地聊着天呢。
「呵呵,國王下一個指定的人是直也啊?」
「………大輔!不會吧……」
看到躺在牀上的大輔,伯母好像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靠上前來,溫柔地撫摸着大輔的臉頰,但是臉上卻毫無表情、一片木然。
「說不定還有救,我們快點叫救護車。」
往牀上一看,沒看到大輔躺在上面。伸明打開電燈,再一次朝四周張望。
雖然兩人笑着,但是眼睛卻不爭氣地流下了淚水。看着朋友死在自己面前,沒有比這更令人難過的事了。
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漸行漸遠,就像是大輔的生命被人強行帶走了一樣。
「大輔!快點起牀!」
「你真的很惡耶……」
伸明站在原地,這麼說道。
「昨天晚上……」
直也把額頭靠在伸明的肩膀上,哭喊着:
「……」
「你的同學都已經醒來啦。」
伸明看到的,是吊死在房間另一頭的大輔。他臉上凝結着痛苦的表情,脖子上有無數的抓痕,而手臂早已失去了力氣,垂掛在身子兩旁。
隔天早上,7點8分。雖然很晚才睡,但是伸明在鬧鐘響起前就先醒來了。不知爲什麼,總覺得身了好沉重啊,往旁邊一看,原來直也從他背後抱着他睡覺呢。
「祝你好夢!我最愛智惠美了!啾!」
伸明用手指猛力地彈了直也的下體,直也痛得捂住褲襠,露出痛苦萬分的表情。
智惠美的口氣一變,帶着火氣:
伸明和直也無力地笑着,開着無謂的玩笑,不這麼做的話,他們擔心自己可能會陷入瘋狂崩潰的情緒之中。
「聽你叫得跟鴨子一樣,醒了吧?大輔也該起牀啦……」
大輔的母親用力握着大輔冰冷的手,眼睛望着遠方,沒有辦法接受大輔已經死亡的事實。
「對不起……我們以爲時間過了,就可以放鬆警戒了。假如我們一直保持警覺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們來陪你,不就是爲了這個嗎……」
「抱那麼緊幹嘛,你很惡耶!」
「好冷的手……太冰冷了……臉色這麼白……嘴脣也是……」
「我也一樣。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要一輩子都當好朋友!」
隨後警察前來訊問事發經過,伸明只回答說:「早上一起來,就發現他上吊了。」畢竟,如果他回答:「因爲國王遊戲的懲罰是上吊而死。」警方也不可能會相信這種說詞的。
「救護車……可是,已經太遲了。來也無濟於事了。」
「只要說我很惡就行了,不用加上『真的』啦。」
伸明用力地握緊拳頭。
「大輔……怎麼回事?」
伸明跪在地板上哭泣着,用力地捶打地板。直也也發現大輔的死狀了。
「啊、對喔!那我真的可以放心了。你們可不要玩得太晚喔,我要先去睡了。」
「可是,你睡覺可不可以不要抱着我。真的很惡耶……」
兩人的喊叫聲,在大輔的家中迴盪着。這時,直也突然恢復理智似地說道:
「這是爲什麼!這是什麼國王遊戲爲什「麼要這樣整人!」
這股悲哀,該往何處傾倒?這股怒氣,該往何處宣泄呢?
幾個小時前,他們三人一起玩的電視遊樂器的電線,就纏繞在大輔的頸子上。
伸明抱着大輔的遺體,一滴眼淚緩緩地從他的面頰滑過。身體仍舊是那麼冰冷,臉頰、嘴脣、手掌、手臂全都是蒼白的,一點血色也沒有。眼睛則是緊緊地閉着。
於是,三個大男生繼續玩他們的Wii和PS3,白熱化的激戰一直持續到凌晨3點。
「不會吧?喂!伸明……剛纔、不久之前,我們還跟大輔一起玩的啊……」
大輔的遺體被送上救護車,和母親一起被載送到醫院去了。直到最後一刻,大輔的母親好像還認定大輔只是睡着了,畢竟,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因爲大輔平安無事啊,這表示國王遊戲根本是騙人的把戲,對吧?所以囉,直也他也不會怎樣啦!何必自己嚇自己呢?」
「你還有心情說這種話!難道一點都不害怕嗎!」
「大輔……快點起牀。」
「你這傢伙,睡相有夠差。而且飢不擇食。快醒來,直也!」
「你說什麼——被我抱一下會死啊!」
看着放在牀上的大輔,伸明多麼希望自己現在只是在作惡夢。
聽到騷動的聲音,大輔的母親也趕到房間來了。
伸明。腳踹開了直也。
「我想抱着你睡覺嘛——」
直也趕忙拿起手機撥打119,伸明把卷在大輔脖子上的電線解開,抱着他的身體,把大輔放回牀上,緊握着他的手。
「直也,不論發生任何狀況,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和智惠美的!」
「對不起……早上起牀時……才發現……他上吊了。」
直也叫的救護車已經趕來了,嗡嗡嗡的警笛聲越來越近。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只因爲沒有服從國王的命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