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9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1.8萬 字
【8月10日(星期日)晚間11點50分】
翔真、邦友、東河、若英、美佳聚集在離紅島館約500公尺的海岸。
坐在沙灘上的翔真,看着眼前燒得劈啪作響的橘紅色火焰。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四周。
「也許,下一道命令就快要來了。」
邦友看着智慧型手機的螢幕,口中唸唸有詞。
「東河,你要事先做好準備,這樣我們才能隨時展開行動。」
「知道了。」
東河拍拍擺在旁邊一個塞得鼓脹的揹包說道。
「這裏面的食物和飲水足夠了。」
「不管接下來還有沒有新的命令,基本上都會在24個小時內結束纔對。」
「我看,也許只有我們準備得這麼周到吧,因爲又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命令。」
「搞不好是要我們這些研習生內鬥的命令,所以大家還是保持距離比較保險。接下來要更加小心提防纔是。」
「更加小心?」
「是啊。現在只剩下16個人還活着,8男8女。在人數這麼少的情況下,除了國王之外,應該有人會想採取激烈的手段,例如把有嫌疑的人一律殺掉,永絕後患。」
「一律殺掉……?」
翔真凝視着橘紅色的火焰,陷入沉思。
─究竟誰是國王?雖然我認爲竹諾、永明和悠人的可能性很高,但是除了他們,其他人也有嫌疑,實在很難鎖定目標。
「喂,翔真。」
東河叫住翔真。
「我覺得,最好不要排除國王可能是女生的可能性喔。」
「我決定要單獨行動。」
「……好。你們沿着海岸道路繼續走,會看到一間藍色屋頂的民宅,我們在那裏會合。到時候我再把詳細情況告訴你們。」
「美佳先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保護她。」
翔真發出沉吟,看着若英說:
「當然。等古漢他們離開紅島館,我就協助她溜進去。」
「我是禁止移動1萬步以上。」
永明的說話聲夾雜着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跑進樹叢裏去了。
「嗯。可是,不去摸的話就會受罰吧。」
「紅島館的牆壁?那多危險!古漢他們說不定在屋裏啊!」
「咦?若英,你喜歡看推理小說?」
「勤席和海音……?」
「咦?你問我嗎?」
翔真緊握拳頭,認真地看着每個人說道。
翔真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察看螢幕顯示的訊息。
若英停下撫摸美佳頭髮的動作,想了一下。
「嗯。我想,也許女生比較容易看出哪個女生不尋常。」
「美佳不和你一起行動的話,就會受罰而死啊。」
「是啊。可是如果國王是女的,而且早有一死的覺悟,那麼那樣的命令,未來還是有可能出現。」
聽到翔真和若英的對話,邦友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你們現在在哪裏?」
「是的。我現在就帶美佳過去,快告訴我你的地點,我們馬上趕去。」
「那個時候每個女生都很害怕,不過這也難怪啦。」
「每小時要移動1公里以上……。邦友、東河,你們的條件是什麼?」
「這個時間打給我做什麼?」
「如果是藏在山裏,想找到筆電簡直就像大海撈針。我想,也許是藏在廢棄民宅裏面吧。」
「理緒……」
翔真牽着美佳的手,往走廊的內部移動。永明拿着刀子站在那裏,眼神帶着敵意盯着美佳看。
「……美佳還是老樣子,精神狀況還沒有恢復嗎……」
邦友開始操作手機。響了幾十秒後,手機的喇叭傳來永明急促的喘氣聲。
「……是啊。他們很可怕,好像一下子就把志玲殺死了。」
翔真越說越大聲。
「是的,我帶美佳來了。」
「看來,必須先找出那支智慧型手機纔行。」
「我的條件是禁止移動1萬步以上。所以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纔行。」
「我打手機給他。」
邦友轉而看着島中央的小山說:
「可是,受罰的人又不是我。」
翔真把臉貼近手機,這樣問永明。
「說得也是……」
「呃……上面寫着『1小時以內要和林永明會合,之後必須兩人單獨一起行動』。」
聽到翔真這麼說,若英拿起美佳的智慧型手機,檢查來自國王的簡訊。
「你現在人在哪裏?」
「好。」
「保護……?爲什麼我要保護她?」
「這也沒辦法,畢竟她的男朋友秋雄死了。」
「和永明單獨一起行動?」
「……美佳要和我會合?」
走進藍色屋瓦的民宅內,廊下的深處傳來永明的聲音。
邦友一面點頭,一面警戒四周的動靜。
「可是,筆電的電源怎麼解決?」
「對了,找我有什麼事?我的條件限制是要在凌晨2點之前躲進山裏耶!」
「也在南側海邊。所以,你應該離我們不遠。」
「我是禁止進入建築物內。」
此時,翔真等人的智慧型手機同時傳出聲響。
「嗯。悠人和理緒我還勉強可以應付,可是和古漢對決,我鐵定會輸。」
「嗯,我懂日語,應該是不會錯。」
「說到底,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國王。因爲只要透過藏起來的智慧型手機,就可以傳送命令。就算被監視,也有備用命令可以傳送。唉,實在是無計可施。」
「我實在是猜不出誰可能是國王。雖然平常喜歡看推理小說,可是從來沒猜中過犯人。」
「……以我的觀察,就是勤席和海音吧。」
【8月11日(星期一)午夜0點34分】
「若英,你有發現女生之中,誰的行爲怪異嗎?」
「的確是有這種可能……」
「如果是這樣,時間還很充裕。我們這邊比你的緊急多了。」
「嗯。勤席有點冷淡,但也許她是故意裝出來的。另外,海音討厭男生的這點,也很令人在意。」
「你可要協助若英摸到紅島館的牆壁喔。」
「美佳的條件限制是要在1小時之內和你會合。」
「要大人殺死未成年人的那個命令也很可怕。我們很可能會被土水先生殺死呢。」
「在海邊附近的道路奔跑。我想離古漢他們遠一點。」
「我的限制是不能進屋子裏去。所以,我和若英一起行動是沒問題的。」
「說得也是,要是國王被永明抽中的話,國王遊戲就玩完了。」
「應該是……不過什麼時候去摸都可以,不如晚點再回去紅島館。先幫美佳確認一下她的條件限制吧。」
「的確,海音是討厭男生。不過,如果她是國王的話,應該會出一些更折磨男生的命令纔對。」
「海邊?是南側嗎?」
「筆電用電池就可以驅動。只要事前多準備幾顆電池就沒問題。最近的筆電性能提升了不少呢。」
說完,翔真轉過頭說:
「嗯,還有恐怖小說。只要不是真人真事改編的那種,其實都不會很可怕。」
「若英你呢?」
若英小聲說。
「可是就算找到那臺筆電,在不知道國王的身份之前,有辦法終止國王遊戲嗎?」
聽到翔真和邦友對話的東河也開口說話了。
【8/11星期一00: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紅島上所有人都必須參加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時限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9:吉村悠人、金古漢、高橋理緒三人,合計要殺死不包括彼此在內的5個人。殺死第5人時命令就算達成。其他人員禁止殺人,而且有個別條件限制。※天海翔真的條件限制是:每小時必須移動1公里以上。無法達成命令者,必須接受懲罰。 END】
「也許應該去找找看,畢竟這是終止國王遊戲的機會……」
「……或許可以吧,不過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紅島雖然只是小島,但是可以藏筆電的地點卻很多。」
「志玲被殺死了嗎?」
「你之前不是差點被理緒害死嗎?應該很瞭解她的個性纔對。理緒爲了活下去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古漢和悠人也一樣。」
永明歪着嘴笑了。
「好!小心千萬別被古漢他們找到你。」
「好!大家要保重,絕對不能死,知道嗎?」
「要躲好,不要被發現喔,東河。」
翔真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我也是這麼想。可是,在第4道命令時,永明不是用抽籤方式決定哪個女生要接受懲罰嗎?海音說過,如果國王是女生的話,那麼那道命令的風險未免太大了。」
「嗯。我擔心有新命令傳來,所以事先躲在紅島館後面的樹叢。結果我從走廊的窗戶,看到理緒拿刀刺死志玲。志玲應該是來不及逃走吧。」
「是翔真嗎?」
邦友和東河幾乎同時回答。
「簡訊裏面寫着……要我去摸紅島館的牆壁。」
「唔!果然還是來了。」
「我現在就帶美佳去和永明會合。邦友,你和若英一起行動可以嗎?」
「1小時之內?糟了。我們根本不知道永明那傢伙現在人在哪裏啊。」
翔真瞪着永明說。
「還有那臺灌有奈米女王程序的筆電。我想一定就藏在島上的某個地方。」
「老實說,我覺得很麻煩。現在是什麼情況,還要我照顧一個腦筋壞掉的女孩子。」
「你……」
「不要那麼兇嘛。我只是以自己的命爲第一優先,這樣有錯嗎?難道你要我冒着生命危險,去保護別人的女朋友?」
「……我拜託你,永明。」
翔真低頭請求。
「我答應過秋雄要好好保護美佳。可是這個命令,我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你那麼想要保護朋友的女朋友?」
「是的!秋雄雖然死了,可是他依然是我的好朋友。」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保護她吧。」
「真的嗎?謝謝你,永明。」
「不過有個條件,你得答應我纔行。」
「條件?」
「當然,這叫禮尚往來。」
永明這麼說,眼尾的皺紋揪了起來。
「我打算躲在西側山邊的隧道里,所以你去當誘餌,把古漢他們引去其他地方。」
「要我當誘餌?」
「這點小忙,你應該沒問題吧。要是我被發現而被殺死的話,跟我在一起的美佳也活不了吧?因爲美佳的條件限制是,必須和我兩人單獨一起行動纔行。」
「這……」
「你就這麼想吧,當誘餌不是爲了保護我,而是爲了保護美佳。這樣就可以守住與秋雄的承諾啦!」
「……如果我當誘餌,你就願意保護美佳嗎?」
翔真憤怒地瞪着海音和萌華。
「那是當然的。這個世界只要沒有男生就會變得和平了。」
「也許這就是國王指定他們殺人的原因吧。古漢、悠人和理緒一定會服從國王的命令。」
「唔……」
永明伸出舌尖舔了舔單薄又無血色的嘴脣。
翔真把手心滲出的汗,往T恤上面一抹。
「我知道!」
「你們要讓古漢他們殺死我?」
─既然要當誘餌,就得出現在古漢他們的面前纔行。理緒是女生、悠人的運動細胞也不好,所以只要全力衝刺,應該可以甩掉他們。古漢就棘手了,他和海峯都是體能超人,而且不利的是,我不能動手殺他們。
翔真失去平衡倒在地上,還來不及爬起來,頭部側邊就被海音踢了一腳。
「爲什麼你會單獨行動?邦友他們呢?」
「萌華說得沒錯。」
「嗯。我和萌華需要你幫忙才能活下去。」
「就在我家附近,我在那邊學過自由搏擊和泰拳,那裏的教練對我的格鬥天分讚賞不已,還說想訓練我當女格鬥士呢。」
「啊、我的腳……」
「雪菜和勤席分頭逃命了。她們把我甩了。」
「好、好了,現在先不管你的感情觀。雪菜那邊,我會和她聯繫看看。」
「都到了這個地步,怎麼可能住手。男生就是這麼笨。」
海音代替萌華回答。
「如果單純只是比力氣,女生是贏不過男生的。」
「你被甩了……?」
海音笑着繼續說。
「好!既然這樣,我來當誘餌。美佳就麻煩你了,永明。」
「真是可惜啊,翔真。」
萌華一面說,一面堵住翔真的退路。
「我們要把你留給古漢他們,讓他們殺了你。」
「拜託我?」
海音用運動鞋鞋尖在地上蹬了兩下,笑着說。
「當誘餌嗎……」
「別、別亂來!住、住手!」
「我們不是在開玩笑。乖乖讓海音刺你的腳踝吧,這樣你還可以多活1個小時。」
看到翔真震驚的表情,萌華的櫻桃小嘴往一邊歪起。
「受到個別條件的限制,我們決定分頭行動。我的是每小時必須移動1公里以上。」
「對不起,翔真,你必須死。」
「不可以亂動喔,翔真。要是被我殺死的話,我們就白忙一場了。」
翔真臉上帶着痛苦的表情,拉開和海音她們的距離。
「沒錯,只要讓他失去行動能力就行了,然後我們再去通知古漢他們過來。」
「你看起來還挺有活力的,看來得多補幾刀纔行。」
海音抽出夾在腰帶上的冰鑽。
「放心吧。你的腦袋受到撞擊,應該不會覺得很痛纔對。」
「是啊,在這次的命令下來之前,我和萌華先從紅島館逃出來了。」
「翔真?」
「這點小傷不會有影響的!」
翔真張着嘴,話說得斷斷續續。一瞬間,他明白爲什麼萌華會這麼做了。
「爲了活命,我們必須採取行動,大家要團結一心。」
「你們不也平安無事嗎?」
「那幾個人下手兇狠,再這樣下去,會有更多人被他們殺死。」
「哇啊!」
「別……別開玩笑了。」
「……好,這樣應該移動1公里以上了吧。」
一想到古漢厚實的胸膛,翔真不禁嚥了一口口水。
「等一下,在此之前,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是啊,永明說的。」
突然間,面前的草叢沙沙作響,2名少女從其中冒出來。
「你……你在做什麼?爲什麼對我……」
「因爲情況特殊,所以我很誠實地向她們表達內心的慾望。老實說,我可以同時愛好幾個女人。」
「是啊。這次的命令一定會有人喪命。不是自己死,就是古漢他們死。從另一方面來看,我們也在殺古漢他們。」
「真是不死心。你只要犧牲自己,我們就可以獲救耶。」
「活……活祭品?」
「你們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爲留下來的志玲好像被殺了。」
「不要欺人太甚了!」
─總之,要儘可能離古漢遠一點。
「哎呀,你的大腦好像受到損傷了。通常不到1分鐘之內就會恢復,不過就怕你沒那個時間了。萌華!」
抬起頭看着夜空,翔真這樣喃喃自語。高掛天空的明月,照出了醫院的輪廓。
在廢棄醫院的後方,翔真呼吸急促地跑着。
「海音,刺他的腳踝。」
月光照出2個人的臉,翔真看清楚後鬆了一口氣。
「可……可惡!」
「腳踝那個部位,刺得再深也不會死。」
【8月11日(星期一)凌晨3點26分】
「是的。古漢他們只要殺死5個人,這次的命令就會結束。老實說,除了我們之外,他們想殺誰,我們都無所謂。」
翔真痛得在地上打滾。
「是啊,因爲這樣我也有好處。」
突然間,翔真感到腹部一陣痛楚,回過頭去看,萌華就站在背後,手裏握着一把刀。
「海音和萌華……」
「你們爲了自己活命,居然不惜謀害我?」
翔真皺起眉頭,朝醫院的牆壁打了一拳。
說完,翔真伸出右拳往橫向一掃。海音趕緊往後退,翔真打算趁機從旁邊穿過去。
「原來他們沒有被殺死。」
「唔……」
海音小心翼翼地察看四周後,走近翔真。
「我能瞭解他們立場,畢竟不殺人的話,他們自己就會死。」
「別以爲我是女孩子就小看我。我可是去過綜合格鬥技的道館喔。」
「沒錯!對了,你不是和雪菜一起行動嗎?」
「覺悟?」
「說得也是。所以,我們也要有所覺悟纔行。」
「總之,請你犧牲小我吧。我們會想辦法讓邦友、竹諾、永明也掉進我們的陷阱裏。既然志玲已經被殺死,那隻要再殺4個人就夠了。」
「我纔不會當什麼活祭品。」
翔真的額頭不停地冒出冷汗。
「不過現在,我們手裏都有武器,而翔真你負傷在身,所以情況對我們有利。」
翔真想用右手把身體撐起來,卻發現雙腳不聽使喚。
「綜合格鬥技?」
「知道啦。這一次的命令中,我們是被禁止殺人的,所以我非但不會加害美佳,還會好好保護她……」
翔真聲音低沉地問。
「不要開玩笑了!」
萌華跨坐在翔真身上,用刀尖頂住翔真的咽喉,嘴裏還發出可愛的笑聲。
聽到海音這麼說,翔真不禁紅了臉。
看到翔真正要從口袋拿出手機,海音趕緊制止他。
外貌酷似美少年的海音,歪着頭說。
就在這一瞬間,海音趕緊伸出長腿,絆倒翔真。
「翔真,你是活祭品。」
萌華背後的海音,伸手去觸摸翔真的腳。
「志玲被殺了嗎?」
─這兩個人真的打算把我當成活祭品。要是被她們刺傷腳踝的話,就逃不出古漢他們的毒手了。而且,我也沒有辦法在1小時內移動1公里了。
「住手!快住手!」
「對不起喔,翔真。」
坐在翔真身上的萌華悲傷地說。
「我也不想這麼做,可是我和海音爲了活下去,只好出此下策了。」
「爲什麼不跟大家合作,說不定有機會逃過古漢他們的追殺啊!」
「那樣我們還是有可能會死。而且,我們本來就想借古漢他們的手,把國王的嫌疑者通通殺掉。這麼一來,說不定國王遊戲就會結束了。」
「我不是國王!」
「的確,翔真是不像國王,可是也不能保證不是啊!就像海音說的,我覺得國王是男生。」
萌華的眼睛發出像是野獸鎖定獵物的光芒。單薄小巧的嘴脣露出雪白的牙齒,在翔真看來就像獠牙般可怕。
「海音,快把翔真的腳……」
突然間,一陣風聲劃破空氣,萌華的頭部側邊被箭刺中。
「啊……啊……」
從萌華額頭流出的紅黑色血液,滴落在翔真的臉上。
「萌……萌華……」
「唔……」
萌華的身體往翔真身旁倒下。翔真朝箭射出的方向看去,悠人正拿着十字弓站在那裏。
「這是第2個了……」
悠人把架在十字弓的箭頭對準翔真。
「悠人……」
深夜的涼風吹來,四周的樹木隨着左右搖擺。
「閃開,翔真。」
「要是你在殺萌華之前能先搞清楚狀況,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我是欣賞你的戰鬥能力,但你終究是男人。過度相信自己的能力、總是想追求過剩的權力。世界就是被這樣的男人統治,所以戰爭纔會沒完沒了。」
「海音,跟我過幾招吧?用冰鑽、腳踢、拳頭都可以,儘管放馬過來。」
「嗄?我纔不要被你殺死呢。我……」
「……大魔王要上場了嗎?」
悠人和海音互相瞪着彼此。
悠人毫不遲疑地回答。
「真不敢相信。」
「我說,悠人。」
海音緊閉雙脣,往右側移動幾公分。悠人的箭頭也隨着往左邊移動。
「佔便宜?我看你今天是必死無疑喔。」
「嗯。之前我曾經利用從網路上查到的資料做過一次。至於材料是我從醫院和民宅裏面找來的。怎麼樣,我製作的武器很不賴吧?」
「你殺死了我的萌華,所以必須接受懲罰。」
「真沒想到,討厭男人的海音小姐,居然會稱讚我。」
「這可難說。翔真和悠人都被我打倒了呢。」
「喔,是這個意思啊?」
砰的一聲巨響,悠人倒在地上。
「對不起,我還沒弄斷你的手腳。等命令結束之後我再來殺你。到了天堂,記得向萌華賠罪啊。」
「你真的是……女生嗎?」
「如假包換。沒禮貌的傢伙。」
海音張開的雙脣不停地抽動,雙膝跪在地上。
「嘖!」
「纔不是撿的,是我自己做的。」
「十字弓是很有威力,可是無法在短時間之內連續發射。」
悠人翹起嘴尖,對古漢發牢騷。
「喔,口氣不小。這麼說,我是佔到便宜囉?」
悠人張開沾了沙子的嘴脣說道。
瞬間,海音展開行動。一記空中飛踢讓古漢的身體往後傾倒。轉了一圈後,緊接着用另外一隻腳踢向古漢的肚子,不過被古漢的右手背擋開。
「只要你乖乖站着不動,我保證給你一個痛快。」
「是嗎?看來,你是不會幫我們了。」
海音想用膝蓋頂撞古漢的肚子,也被古漢用右手擋下。
悠人痛苦地彎起身體。海音不罷手,又朝他的頭踢去。
「……抱歉,太晚了。」
悠人伸出右手指着海音的背後。海音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古漢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背靠着牆壁站着。
突然間,海音的手腕發出骨折的聲音,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冰鑽從她顫抖的手中脫落,在觸地前被古漢接住。接着,古漢一個反手,拿起冰鑽刺入海音的左胸。
「我又不會死。難道你以爲你可以反敗爲勝嗎?」
「被踢幾下又不會死。反正,他們又不能殺我們。」
「如果我有機會當世界領袖,一定會創造一個真正和平的世界。」
古漢歪起右臉頰的傷痕,笑笑地走向海音。
悠人嘖一聲,同時扣下十字弓扳機。就在箭頭快要刺入海音左胸的瞬間,海音往側面一閃,黑色T恤被劃破了一道開口。海音的速度並沒有因此放慢,右手高舉冰鑽向悠人直撲而去。
「我纔不信有什麼天堂呢。」
古漢一面說,眼睛一面盯着海音。
看到這一幕,翔真趕緊轉身,揹着古漢往樹叢跑去。此時,背後傳來咻的一聲,十字弓的箭從翔真的臉頰旁劃過。
「悠人……你這個笨蛋。」
「我會避開第一支箭,趁你裝填下一發之前破壞那把十字弓。之後,用我手上的這把冰鑽把你刺成重傷,但不會致命。」
海音的口中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音。
悠人把十字弓對準海音。
「不。而是你只鎖定我一個人沒問題嗎?你不怕翔真的刀子飛向你?」
「手上有發射武器還打輸,男生真是沒用。」
「古漢,你不使用武器嗎?我記得你有一把刀對吧?」
「唔……」
聽到她這麼說,悠人朝翔真看了一眼。而就在同一時間,海音的右腳往地面用力一蹬,弓起身體朝悠人衝過去。
「原來你那麼喜歡萌華?可是,你不也對其他女孩子頻頻放電嗎?」
「嗨,海音,剛纔膝蓋頂人那一招真是漂亮啊。你學過泰拳嗎?」
「唔……」
「爲……爲什麼我會……輸給男人……」
「……×××××。」
「你也想殺我嗎?」
「怎……怎麼回事?我居然不知道……海音這麼厲害。」
聽到悠人懊惱的吶喊,翔真更不敢停下來。跑進樹叢之後,繼續往斜坡上面跑去。
「原來你們在吵架,我還以爲發生什麼事了呢。」
海音把翔真推開,站到悠人面前。她的臉像戴着能劇面具一樣,沒有任何表情。接着,她張開被月光照成淡藍色的嘴脣說:
「很可惜,你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那是當然的囉。不殺你的話,我們就會死耶。」
翔真搖搖頭站了起來,雙腳還在微微地顫抖。
「什麼!原來你早看到了,怎麼不來救我?」
「笨蛋?我不懂你的意思。」
古漢轉頭看着十幾尺外的翔真。
「這樣我也不用白白挨踢了。」
「這種事有什麼好炫耀的。」
「喂,不準站起來。」
「翔真也輸給你……?」
「那把十字弓,是在哪裏撿到的?」
悠人扔下十字弓,想要抓住海音的手,可是海音的膝蓋已經先一步擊中悠人的腹部。
「要是你不殺萌華的話,原本我們還打算幫你們達成命令的!」
海音的腳踩住打算站起來的悠人左手。
「我有責任要保護那些願意接納我的女孩,這和人數沒有關係。而且,我和萌華的身體也很合得來。」
海音口中罵了幾句沒人聽得懂的中文,然後就倒臥在地了。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你可以繼續啊。只要你願意幫我們,我就放你一馬。」
「哎呀,真可惜。」
悠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萌華。
「不過那也無所謂,我先把你和翔真殺了,這樣只要再殺一個,命令就可以達成了。反正時間還很充裕,殺一個人絕對綽綽有餘。」
海音拉開和古漢之間的距離,手裏還拿着冰鑽。
「嚇死我了,那你可要瞄準,不要失手喔。」
「嗯?你沒看到我手上的十字弓嗎?」
「想殺我?你有這個本事嗎?」
悠人笑着抬起頭看着海音說。
「也不是不可能喔。」
「即使如此,我還是可以把你的手腳折斷。這樣一來,你誰也殺不了。」
海音手裏拿着冰鑽,往後退了幾步。在月光照射下,可以發現她的額頭正冒着汗水。
「就算世界由女人來統治,我想,戰爭也不會消失的。」
「果然比悠人他們難纏多了。我本來以爲,男生都是沒用的飯桶呢。」
「你做的?」
「翔真,不用謝我,因爲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不如你先去看看,是不是有天堂吧。」
古漢話一說完,立刻往前衝出去。海音也迅速舉起手上的冰鑽。當冰鑽的錐尖快要刺中古漢左肩的瞬間,古漢的左手先一步擒住海音的手腕。
對峙幾十秒過去,海音終於再度開口。
「怎麼?改變心意了?想投靠到我們這邊嗎?」
海音緊盯着架在十字弓上面那支箭的前端,同時舉起手裏的冰鑽。
「是啊,不過拿來對付女人,似乎不夠光彩。」
海音吐了一口氣後,笑着說:
「放心。這不表示男人比女人強,只能證明我比你技高一籌而已。」
「懲罰?你知道這次命令的內容吧?你可不能殺我喔!」
「別逃啊,翔真,光明正大比個高下吧。」
「我怎麼可能跟你打!」
翔真一面大喊,一面往山裏跑去。突然間,他停了下來。
─不能逃進山的西邊,永明和美佳就躲在那附近。得把古漢引到另外一邊纔行。
翔真趕緊轉向北方,在茂密的樹叢裏繼續往上爬。
【8月11日(星期一)凌晨4點36分】
「那麼,古漢和悠人在那邊嗎?」
智慧型手機的喇叭傳來邦友的聲音。
「嗯。現在是回去紅島館的好機會。還留在那邊的,應該只有理緒。」
翔真一面機警地察看四周,一面對着手機說話。
「有你跟着若英,就算被理緒撞個正着,應該也可以應付過去。」
「好,我帶若英去摸紅島館的牆壁。」
「拜託你了。我會盡量把古漢他們引開。記住,千萬不要靠近東北方的民宅。」
「……你要逃去那邊嗎?」
「我是有這個打算。那邊有幾間廢棄的空屋。」
「好,翔真,你千萬不能死喔。」
「你們也是,我們都要活下去。」
結束通話後,翔真把背靠在長滿青苔的樹幹上。
「志玲、海音和萌華都死了……」
─古漢他們爲了達成命令,必須再殺2個人纔行。若是沒有達成命令,他們就會死。
翔真痛苦地皺着臉,好不容易把自己撐起來,看到的卻是手裏拿着榔頭的理緒站在面前。
「雖然我很怕蚰蜒,不過現在顧不得這些了。」
理緒用顫抖的手,指着插在自己身上的刀子說。
翔真的腳用力踩踏地上堆積的落葉,讓鞋印清楚地留在上面。
就在此時,有人撞開了理緒的身體。翔真睜開眼睛仔細看。
「住……住手……」
翔真發覺自己說話出現障礙,伸手去摸頭,發現手心沾滿了紅色的鮮血。
「殺不殺你都沒差。因爲……在你死前,我就會先受罰而死了。」
─難道,她被理緒殺死了嗎?不、雪菜向來行事謹慎,一定可以躲開的。
「雪……雪菜……」
「嗄?即使如此,你也沒必要這麼做啊……」
「殺了我,你也活不了。難道……你沒有看過命令嗎?」
─本來想把古漢他們引到這裏來的,既然他們已經來過了,繼續留在這裏的話會很危險,還是先躲到其他安全的地方吧。
撥開與人幾乎等高的野草叢後,映入眼簾的是前方數間廢棄的空屋。原本停在屋頂上休息的幾隻野鳥大概察覺到有人靠近,嚇得飛走了。
「好!快點過來追我吧。」
翔真一面說,一面往東北方跑去。
「因爲個別條件的限制……」
翔真走過去打開衣櫥的門。瞬間,翔真的眼睛睜到最大,心臟也幾乎停止。衣櫥裏面塞着渾身是血的勤席,而且她的身上爬滿了數百隻蚰蜒。
─解救大家的辦法,就是儘快找到傳送國王簡訊的那臺筆電,解除命令。可是,打從遊戲開始至今一直都沒有找到,現在大家忙着躲避古漢他們的追殺,更不可能去找了。
「乖乖的不要亂動,讓我用這把刀刺穿你的脖子,這樣你應該會死得痛快一些吧。」
「……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理、理緒。」
翔真試着打手機聯絡雪菜,可是雪菜一直沒有接電話。
「怎、怎麼會這樣……」
此時,背後傳來腳步聲。翔真正要回頭,突然感到頭部受到一陣重擊,眼前的畫面開始旋轉,然後人就倒了下去。
「翔真,我這一輩子永遠不會忘記你的,再見。」
「是的,就是殺死你的女人。」
「你……你現在也要……殺我嗎……」
翔真的心臟彷彿快要迸出來般劇烈地跳動。
翔真跑到屋外,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的動靜。附近似乎沒有人,只有此起彼落的鳥叫聲。
「揹包?看起來還很新呢。」
理緒丟下榔頭,從短褲口袋裏掏出一把摺疊刀。
「是的……所以,當我衝出去救你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
「老實說,在沒有發生國王遊戲之前,我還想着要跟翔真你交往呢。因爲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人。」
雪菜的話才說完,人就倒臥在地上。
「那是當然的囉。我們還得再殺1個人纔行,不然就要受罰了。」
翔忍不住尖叫,連忙往後退了好幾步。
淚水從翔真的眼睛奪眶而出。
翔真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可是沒有人回答。
臉色蒼白的雪菜,眼睛一直看着理緒的側腹。那個部位上面插着一把刀子。
「榔頭這個武器還真是好用。」
理緒看着自己手上的榔頭說道。
雪菜虛弱地微笑,臉色像白蠟燭般沒有血色。
「有人在嗎?」
「雖然……我對不起理緒,可是……」
「你爲了救我,居然……」
「是……是你把勤席……」
口中忍不住喊出衝撞理緒之人的名字。
「我的條件是……在這次命令結束前……必須單獨行動,禁止幫助任何人。」
理緒的身體倒向一邊,膝蓋跪在地上。身上穿的T恤染上了大片血跡,流出的鮮血不停地滴在地上。
雖然對着衣櫥大聲問,得到的依然是一陣沉默。
看到高舉的刀刃,翔真以爲這回自己真的死定了。
「哎呀,瞧你,連話都沒辦法好好說呢。大概是我敲得太用力了。」
「唔……」
翔真咬着嘴脣,從房間衝了出來。
「翔、翔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雪菜……連你也要死了嗎?」
接着,又往隔壁的房間移動。那裏面擺着一個破舊的衣櫥,可是把手的部分沾有紅色的血跡,翔真頓時臉色發青。
他往右側的房間裏面看去,發現地上放着一個卡其色揹包。
【8月11日(星期一)清晨5點51分】
雪菜一面說,嘴裏一面不停地流着血。
「現在只能祈禱老天保佑了……」
不祥的預感讓翔真覺得口中異常乾渴。
眼前的一切就像慢動作一樣,小刀緩緩地朝他的脖子落下。
翔真壓低身子,朝空屋的玄關走去。木製大門的門板已經脫落,從外面可以直接看到裏面斑駁不堪的走廊。
「勤……勤席……」
「……雪、雪菜。」
「那傢伙……爲什麼不接手機呢?」
「說什麼傻話。」
「你……你這個笨蛋,怎麼會……殺我呢?這樣,你也活不了啊!」
翔真皺起了眉頭。
─難道,我的頭被榔頭打中了?
一走進入屋內,首先看到的是停在牆上的大蚰蜒。發現有人靠近的蚰蜒,無數只腳同時快速移動,往更高的地方爬去。看到這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翔真不禁皺起了眉頭。
理緒神情哀傷地說。
「哇啊啊啊啊啊啊!」
雪菜冷靜地說。
翔真走進房間,打開揹包檢查。裏面塞了幾瓶飲水和食物調理包。
「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翔真呢,真是太幸運啦。」
翔真一面察看四周,一面在走廊前進。
「爲、爲什麼你會受傷……」
翔真使盡力氣,拼命動着不聽使喚的手腳靠近雪菜。雪菜閉着眼睛,鮮血從她口中流出。
「對了,得通知邦友他們……」
「唔!」
勤席的眼睛和嘴巴都是張開的狀態,頭垂向右邊。眼神失去了光彩,幾隻蚰蜒爬過她的眼睛,眼皮卻動也不動。很明顯的,勤席已經死了。
「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但是我確定,我會成爲你生命中很特別的人。」
理緒的嘴角歪向一邊。
「爲……爲什麼會這樣……」
「……我很清楚命令寫了什麼。」
「雪菜!你爲什麼會……」
大概是聽到翔真的聲音,雪菜微微張開了眼睛。
「只能救自己想要救的人了……」
「照目前的情況看來,至少還會死2兩個人。」
「特……特別的人?」
「禁止幫助……任何人?」
理緒微笑地低下頭,看着翔真說:
「幸……幸運?」
─一定是古漢他們殺了勤席,錯不了,因爲其他人禁止殺人。可能是古漢、悠人或理緒來過這裏,發現躲起來的勤席後,動手把她殺死了。
「可是我不殺你的話,翔真就會死在你手上。」
「是的,殺死勤席的人就是我。先用榔頭把她打昏,再用刀子刺死。因爲我的刀子太小,用這種方法殺人比較保險。」
「這是當然的。因爲翔真……是我喜歡的人……」
「喂!誰在裏面?」
「呵、呵……」
「雪……雪菜……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我喜歡的男孩……爲我哭了……我當然高興。」
「……不要說傻話了……」
「呵……呵呵……」
雪菜閉上眼睛後,呼吸也跟着停止了。
「雪……雪菜?」
「……」
「雪菜、雪菜!」
四周的地面早已經被雪菜的鮮血染成一片紅色。
「雪菜……」
看到雪菜微笑的嘴形,翔真的雙肩微微地顫抖着。
「難道……你不會痛嗎?流了這麼多血……」
淚水模糊了翔真的視線,讓他無法看清楚雪菜的臉。
─雪菜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只爲了救我這個保護不了夥伴的人……。
「翔……翔真。」
聽到有女生呼喚他的名字,翔真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倒在幾公尺之外的理緒,像魚一樣張着嘴抽搐着。插着刀子的側腹部不停地流出紅黑色的血液,染紅了地面。
「救我……」
理緒眼裏泛着淚水,向翔真伸出了手。
「喔,只剩下47步囉。」
「我看過被理緒殺死的志玲手機的簡訊內容了。她的個別限制是『禁止移動1萬步以上』。之後,我又看了海音和萌華的手機,她們都是『禁止進入建築物內』,換句話說,雖然是個別限制,但有些可能內容重複。於是,我開始推測你的限制可能是什麼。」
氣喘吁吁地脫下背上的卡其色揹包後,翔真從裏面拿出瓶裝水喝了起來,眼睛不忘觀察四周的情況。
就在悠人把十字弓重新對準海峯的同時,海峯也轉身沿着懸崖邊跑走,然後跳進1公尺高的草叢後就消失了蹤影。
「因爲……我要殺你嗎?」
翔真看着從理緒身上流出的鮮血在地上快速擴散開來,搖搖頭說道。
悠人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後,人影就消失了。接着是一陣岩石崩落的巨響。
「你知道原因?」
「啊……」
「你還真好騙啊,海峯!」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
「……是你?」
「我說的是事實。」
「我還有2支箭。你以爲你還能抓得住嗎?這次我一定會殺了你。」
悠人拿着十字弓從後面追了過去。
說完,翔真朝南方走去。
「……你想得美。」
「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別再繼續靠近。」
「……不關你的事。」
「應該說,還有47步。」
數十分鐘過後,翔真發現樹林裏似乎有動靜,趕緊停下腳步。
「那麼,你推測出什麼結果了嗎?」
翔真用顫抖的雙腳站起來,慢慢走向理緒。從頭部流出的血,不停地滴在地上。
「不可能!怎麼會有人能抓住射出去的箭。」
「不管怎麼說,幸虧你不能殺人,我纔敢像這樣站在你面前。」
「海峯,你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而且一站就是1個多小時。沒有道理啊。」
「殺不了你?都死到臨頭了,還這麼嘴硬啊。」
「你誤會了。如果是真正的十字弓應該抓不到,不過你那把自制的十字弓速度不夠快,我用肉眼就可以判斷箭是朝我的心臟飛過來。」
「……一切都太遲了……你的傷治不好的。因爲島上沒有醫生。」
「悠人死了?」
「海峯,你沒事嗎?」
「既然這樣,爲什麼還來找我?」
理緒半開的嘴停止了動作。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倒映出藍天和雲朵。
「不肯說是嗎?……不過,我知道原因。」
一直躲在樹林裏觀察2人爭執的翔真跳了出來,往懸崖的方向跑去。
海峯的眼睛盯着十字弓的箭頭說。
「嗯。而且我手上有發射武器,所以我想,趁這個機會向你挑戰也不錯。只要能殺了你,我們就達成命令了。」
「原來如此。以你的限制,和古漢交手的話的確很危險。」
「既然你都推理到這個程度了,說不說都沒什麼差別。現在我只剩下50步可以移動,本來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節省步數,沒想到中途遭到古漢埋伏,把我的計劃打亂了。」
「你不是看到了?我好得很,不過悠人好像死了。」
翔真的腦海中浮現國王遊戲開始之前的理緒。當時的她,還笑嘻嘻地跟自己打招呼呢。
「沒錯,我是殺了克也、志玲、勤席。可是我也是不得已的,不這麼做的話,我就會死啊。」
悠人的嘴脣像裂開般往兩邊擴展。
「海峯,老實說,我已經監視你一個多小時了。本來我也以爲你很難殺死,古漢也說過,儘量不要招惹你。」
翔真把空的保特瓶放在明顯的地方,喫力地踩着腳步前進。
─雖然理緒好幾次都想殺我,可是,若不是國王遊戲,她也不會想殺人吧。
「這……這樣應該有移動1公里以上了吧。」
悠人按下十字弓的扳機。咻的一聲,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海峯的右手也動了。他精準地抓住朝他心臟飛來的箭。
撥開草叢,看到海峯就在站在數公尺的前方。
淚水沿着理緒蒼白的雙頰滑落下來。
理緒不甘心地說。
「你殺不了我的。」
【8月11日(星期一)下午2點32分】
「我也不知道。」
悠人的眼睛眯成了弦月狀。
壓低身子,從樹木間的縫隙往前看去,悠人和海峯就站在不遠處。悠人把十字弓的箭頭對準海峯。
看到被鮮血染紅的T恤,翔真不禁咬緊牙。
「咦?你怎麼告訴我答案啦?」
悠人說完後,還故意吐了吐舌頭。
「理緒……你沒有錯。」
悠人手拿十字弓,慢慢往右移動。海峯也隨着他的動作,往後退了幾步。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死……」
「死心吧,海峯。你是死路一條了……哇啊!」
「當然……我也不會殺你。還有邦友……東河……」
「我……我不會再那麼做了……」
悠人頻頻點頭,表示認同。
「……莫名其妙……我又沒有錯。」
悠人張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海峯手裏的箭。
「因爲我不能殺人,所以你膽子就變大了?」
「不。要是我救了你,就有另一個人會死。」
「是因爲個別條件限制對吧?」
「嗄……?」
「理緒……」
「事實……?」
理緒的音量越來越大。
悠人的嘴角歪向一邊。
爬到南側的山腰時,翔真已經精疲力盡,一隻腳跪在地上。
「37……33……啊、你還是別再走比較好喔。懸崖就在你背後不遠處呢。」
看到理緒斷了氣,翔真緊閉着嘴脣。
海峯伸出右手,示意翔真停下來。
「理……理緒?」
─爲了再殺1個人,古漢和悠人應該還在島上四處尋找目標纔對。得想辦法甩掉他們纔行。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不過……」
「來追我吧。我一定會撐到凌晨12點過後!」
─手還是感覺麻麻的,也許頭上的傷勢惡化了。不過側腹的傷口已經止血,應該沒什麼大礙。
翔真拿起保特瓶,將剩下的水從頭淋下。突然,他感覺到頭部一陣劇痛。
「不準離開那個地方,或是禁止移動1萬步以上。兩者其中之一。」
「我的限制是『禁止移動1萬步以上』。」
「如果不想死?這話什麼意思?」
「好有自信。啊……又移動了。45……42……剩40步了。」
「啊哈哈哈!你只剩下30步可以移動,還能逃去哪裏呢。」
悠人又從背後的自制箭筒抽出一支箭,架在十字弓上。
「……我救不了你。」
「對不起……翔真……我不想死……求你……」
「……猜對了。」
─怎麼搞的?發生什麼事了?
「哎呀,真沒想到我居然有這個榮幸,可以殺死臺灣的國寶。」
海峯冷靜地說。
─渾身都傷痕累累了。多虧美麗、雪菜,還有邦友的協助,我才能活到現在,所以我絕不能輕易放棄自己!
聽到悠人這麼說,海峯停止了移動,轉頭往後面看去。
「因爲我現在有把握殺死你。」
海峯像平常一樣冷靜地說。
翔真輕聲地對理緒的屍體這麼說。
「你看地上。」
「地上?」
翔真低頭一看,眼睛突然張得大開。因爲前方十幾公分的地面發生崩塌,裂口一直延伸到懸崖。往裂縫的底部看去,悠人的身體就仰躺在下面,腹部在一顆看起來有上百公斤的岩石上面,破碎的內臟散落四周。
「悠……悠人……」
「……啊……唔。」
懸崖下面的悠人傳來呻吟聲。
「爲……爲什麼?」
「你剛纔站的地方本來就快要崩塌了。」
海峯俯瞰着悠人說道。
「我早就知道那個地方快要崩塌,所以避開那裏一口氣跳過來。可是不知情的你卻整個人踏了上去。」
「啊……」
「這樣的話,就不算是我殺你。因爲是你要追殺我的。」
「……哈……哈哈……」
悠人口吐血沫,笑着說:
「不……不愧是海峯……早知道,我應該……找別人……」
悠人停止了動作,嘴形還保持着微笑。
「悠人?」
對於翔真的叫喚,悠人已經沒了反應。
「死了嗎……?」
「應該是吧。」
翔真感到喉嚨又幹又啞。
「喂、美佳。」
「不、我不是問你身體的傷,而是你的男朋友秋雄死了之後,你一直很沮喪。」
「你……你已經無法移動了吧?」
「……是嗎?你殺死了竹諾。」
「美佳……」
「是啊。在8月1日的晚上,永明向我告白了。」
「希望如此……」
聽到美佳這麼說,翔真楞住了。
「沒事。你不要緊嗎?」
「我已經達成命令了。」
「不。秋雄和我只是普通的朋友,我的男朋友是永明。」
美佳的眼睛泛着淚光,臉頰一陣紅暈。
「男朋友?你在說什麼?我的男朋友是永明啊。」
「只要美佳感到幸福就好了不是嗎?美佳能恢復精神,都是我的功勞呢。」
「還剩22步。」
十幾秒過後,永明從裏面走了出來,美佳跟在後面。永明看到翔真身上的T恤沾滿了血跡,歪起嘴笑了。
「不是不是不是!」
永明緊緊抱着美佳,眼睛卻看着翔真。
「我能瞭解你爲何殺死海音和竹諾,因爲不這麼做的話你就會死。可是我無法感謝你。」
「嗯。美佳,你快向翔真道謝。他爲了我們,不惜冒險當誘餌呢。」
「理緒死了。被雪菜拿刀刺死了。」
古漢把刀子塞進皮帶裏,雙手輕輕舉起。
「是的,而且雪菜也死了。」
美佳捂着頭,拼命地搖頭否認。
「哼。你還是老樣子,滿腔的熱血正義。但是你也無法否認,我、悠人和理緒,可能已經讓國王遊戲結束了喔!」
「那只是剛好而已。」
「也就是說,他可能會再殺1個人吧。」
「嗯。你也有好好保護美佳。」
「永明……」
「照這樣看來,古漢應該是達成命令了。」
「你對美佳做了什麼?」
「治好了?」
永明抱住美佳的肩膀。
「別怕,你的護花使者在這裏。」
「你……你這樣不是給美佳洗腦嗎?」
「這是約定。另外,我還治好了美佳的心病喔。」
古漢的視線移向山頂。
「這樣應該沒有問題了吧?雖然不敢打包票,但是那些國王的嫌疑者都死了。」
聽到美佳活力十足的聲音,翔真睜大了眼睛。
永明歪起右臉,嘴角翹向一邊。
「永明!你在裏面嗎?」
翔真對着山西側的洞穴內部大喊。
「我知道。我想,國王已經死了。在研習結束之前,我們都不要分開。」
「這是什麼意思?」
「是的。我在30分鐘前殺了他。」
「做了什麼?當然是心靈治療啊。」
「我的男朋友是永明,他沒死,就在我身邊!」
「翔真,謝謝你救了我們。」
海峯看着自己的腳下說道。
「唔……」
「竹諾。」
「那還用說,沒有人想和你交手。這又不是運動比賽,古漢要是真想達成這次的命令,會去找別的目標。」
【8月11日(星期一)傍晚5點21分】
「……你的意思是,你們殺死國王了嗎?」
「感謝?」
「永明是我的男朋友!」
「你這個電燈泡還不快閃開嗎?我要帶美佳回紅島館了。」
「達成了?……是誰?你殺了誰?」
「8月1日?那是秋雄向你告白的日子啊!」
「既然還有步數,應該就有辦法可想。而且古漢那傢伙似乎並不想跟我交手。」
翔真激動地問。
「不,雪菜……是因爲違反個別條件的限制,纔會受到處罰。所以,被古漢他們殺死的人只有4個。」
「在這次的命令中死去的有志玲、海音、萌華、勤席、雪菜、理緒,以及悠人,這些是我所知道的名單。」
「……嗄?」
「你說得沒錯。」
「美佳會得失心瘋,是因爲男友死去造成的吧。既然這樣,只要讓她以爲男朋友還活着就好啦。我只是告訴她我是她男朋友而已。」
「永明是你男朋友?」
翔真回答道,握緊的拳頭微微地顫抖着。
永明說完,美佳立刻跑向翔真。
「放心,我並不想殺你。」
「現在我們該提防的人,只剩下古漢和理緒了。」
海峯眯起細長的眼睛看着翔真和古漢。
突然間,翔真的背後傳出動靜。回過頭看,古漢就站在那裏,手上還拿着刀子,翔真不由得楞在當場。
「咦……?」
「竹……竹諾?」
「永明!」
這個舉動,讓翔真皺起了眉頭。
「8個人了。」海峯接着回答。
「古……古漢。」
「住手,別再說了,翔真!」
「太離譜了!你以爲這麼做是對的嗎?」
翔真瞪着古漢說。
「不要那麼沮喪嘛,應該要感謝我纔對啊。」
「竹諾躲在山頂附近的巖場。從下面看很難發現,但是從上面看卻是一目瞭然。所以我很輕鬆就把他解決了。」
「嗯?怎麼了?」
「當然,我又沒有受傷。」
翔真不知該如何回應,緊閉的嘴脣微微地顫抖着。
─怎麼會變成這樣?美佳的男友是秋雄啊。爲什麼她說是永明?
「你的男朋友是秋雄!他爲了救你跳下懸崖了!」
美佳制止翔真進一步的動作。
「你親眼看到的嗎?」
海峯站在地面裂縫的對面說。
美佳不解地看着翔真,眼神看起來就像個正常人。
「冷靜下來,美佳。」
「是的。竹諾死了,悠人好像也是。這兩個人的嫌疑都很重大。女生之中形跡可疑的勤席和海音也死了。活着的人就只剩下……」
「翔真、古漢、邦友、東河、永明、若英、美佳,還有我。」
「我殺了竹諾,所以你和你的那些好朋友邦友、東河、若英、美佳,也不會被殺了啊!」
翔真抓住美佳身旁永明的T恤說。
「看樣子,你真的跑去當誘餌了呢。」
「我和永明會永遠在一起。」
「被你們殺死的是志玲、海音、萌華、勤席。剩下的另1人呢?」
【8月11日(星期一)晚間8點13分】
「可惡!永明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翔真用力往桌子捶了一拳。
「居然竄改美佳的記憶,實在是太過分了。秋雄是爲了美佳而犧牲自己的生命啊!」
「我瞭解。」
邦友旋緊了瓶裝水的蓋子,坐在椅子上。
「我也不認同永明的做法。不過我認爲,現在這樣也許對美佳最好。」
「可、可是!」
「聽好,就算國王遊戲結束,也無法馬上離開紅島,畢竟我們感染了凱爾德病毒。不過各國政府不會撒手不管,一定會請醫生定期來看我們,把我們納入管理。」
「請醫生……」
「是的。有人身體受了傷,有人的心理需要治療不是嗎?」
邦友看了一眼纏着紗布的翔真額頭說道。
「經過醫生的治療,美佳的記憶應該會恢復吧。但是以她目前的狀況,還是讓她以爲永明是她男友比較安全。」
「邦友說得沒錯。」
東河用他的大手拍拍翔真的肩膀說道。
「我瞭解你擔心美佳的心情,畢竟她是秋雄的女朋友。但是暫時先忍耐一下吧,15日那天早上,接我們船就會來了,只要等到那個時候就行了。我也認爲,國王遊戲已經結束了。」
「這很難說。」
邦友低聲地說。
「在這次的命令中,雖然死了幾個國王的嫌疑者,但是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國王就在其中。」
「這麼說的話,存活下來的永明可能是國王囉?海峯和古漢也是。」
「沒錯。已經過了11點,我們往海邊移動吧。」
「永明、海峯、古漢三個都有嫌疑。但是我個人認爲,悠人或竹諾的嫌疑最重大。尤其是竹諾。」
「如果竹諾是國王,怎麼會被古漢殺死?應該會發出對自己有利的命令啊。」
深深嘆了一口氣後,翔真說道。
邦友看着翔真說。
東河發出了沉吟。
「我知道。萬一來了一道要我們互相殘殺的命令,那就危險了。」
「……我是這樣期待啦。」
「是啊……不過,還是保持警覺比較好。」
「……希望真如你所說的那樣。」
─的確,還是要提防可能會有下一道命令纔行。不過,國王應該死了吧,只是無法確定是竹諾、悠人,或是理緒、海音、萌華、勤席。但不管怎麼說,我們是安全了。一定是的……。
「10天內死了35個人,我實在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翔真,你怎麼看?也認爲國王遊戲結束了嗎?」
對於邦友的提議,翔真點頭贊成。
「我認爲悠人是國王。在這次的命令中,悠人的立場是要殺人,因爲自己不會被殺,又有古漢當隊友,所以他認爲自己可以過關。一定是這樣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