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6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1.2萬 字
【8月8日(星期五)午夜12點0分】
【8/8星期五00: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紅島上所有人都必須參加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時限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6:坂本秋雄必須殺死一個人,不服從命令的話,小松崎美佳就要接受懲罰。 END】
「這、這個命令是……」
翔真半張着嘴,抬起臉來。
秋雄和美佳就站在他的面前。
兩人像銅像一樣毫無動靜,眼睛直盯着手機的螢幕看。
「拜託!這種命令要怎麼完成?」
東河來回地看着秋雄和美佳。
「秋雄不殺死一個人的話,美佳就會死啊。」
聽到東河這麼說,秋雄和美佳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夾雜着秋雄混亂的喘息聲。
在皎潔的月光下,可以看見翔真懊惱的表情。
─這是什麼命令。秋雄和美佳是男女朋友,爲什麼國王會下這樣的命令?
冷汗從翔真的臉頰滑落。
位於臺灣西南方數公里外的這座紅島,自從被捲入國王遊戲以來,已經過了6天。原本島上的43個人死了23人,現在只剩下包括翔真在內的20名高中生。
還活着的男生是翔真、秋雄、邦友、克也、悠人、東河、竹諾、古漢、海峯、龍義、永明11人。
女生是愛理、美佳、理緒、雪菜、若英、海音、志玲、萌華、勤席9人。
─國王不採納龍義的建議,決定繼續進行國王遊戲。只剩下20個人而已,難道國王認爲繼續殺人也不會被揭發嗎?或者,打從一開始就要跟大家同歸於盡?
岸邊濺起的浪花,打溼了翔真的運動鞋。
一旁的邦友張開緊閉着的嘴脣說:
美佳哭喊着。
「國王不怕自己也會死嗎……」
邦友瞄了秋雄一眼。
「美佳……」
「沒錯。除了你們之外,我想殺一個人。」
「就算是這樣,我也無所謂。」
「當然,我不打算殺正人君子。我的目標是有國王的嫌疑,而且立場和我們敵對的人。」
「你應該知道這次的命令了吧,我們必須提防秋雄啊。」
「不是我不想活,而是我不要秋雄你殺人!」
美佳突然大喊。
「不出所料?」
秋雄將美佳緊緊擁入懷中。
翔真、邦友和東河回到研習營中心,發現克也正在客廳休息。克也一面把染成金色的頭髮往後撥,一面朝翔真他們走來。
「在西岸的燈塔附近有一間廢棄的空屋,他們說要一起待在那裏。」
「……如果是這件事,那你大可以放心,秋雄不會殺任何人的。」
「幫你?」
「龍義的提議其實很不錯,因爲只要沒有新的命令下來,警方就會認定國王死於國王遊戲之中,可是國王顯然不在乎這件事。」
「喂,克也!」
翔真加大了音量說。
「等等,搞不好你也在騙人,秋雄是不是躲在附近等着偷襲我。」
若英這麼問。翔真緊閉着嘴脣不發一語。
「和我們敵對的人?」
秋雄抓着美佳的肩膀。
「總之,這次的命令只要提防你們幾個和秋雄,應該就沒問題了。換個角度想,這個命令還算輕鬆。」
「你應該知道我並不想殺你,還有目前人不在這裏的若英。可是,其他人的話我就……」
「啊……」
─真的沒有辦法可以救自己的好朋友了嗎?
「不會殺任何人?」
「……我信不過他們。」
翔真緊皺着眉頭說。
「照你這麼說的話,秋雄並不打算殺我們囉?」
「在受懲罰之前,我想和秋雄在一起。」
此時,若英突然出現在走廊的另一端。她朝翔真這邊走來,兩邊的馬尾跟着左右擺動。
翔真緊閉雙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邦友和東河也不發一語地看着秋雄和美佳。
「……翔真,你願意幫我嗎?」
「這樣的話,美佳就會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
「這個命令我非達成不可!無論如何!」
「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吧。」
「是美佳自己親口說,她願意接受國王遊戲的懲罰!這樣你還懷疑嗎?」
【8月8日(星期五)凌晨1點13分】
翔真用沙啞的聲音說。
「夠了……不要再說了。」
「我寧願死在這裏。秋雄,請你答應我最後一個請求好嗎?」
「也許他有自信,就算國王的嫌疑人變少了,自己也不會被揭穿。而且這次的命令,只有一個人會受罰而已。」
翔真被推進井裏差點死掉的時候,救他一命的人就是美佳和邦友。一想到自己的恩人快要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爲力,就讓翔真感到憤怒。
「你說這什麼話!」
理緒從椅子上站起,雙手拍在面前的長桌上。
秋雄的聲音聽起來陰暗又低沉。
「連我你懷疑嗎?」
「我也不想殺人。可是……爲了美佳……我必須殺一個人纔行。至少讓我殺了有國王嫌疑的人……」
「喂,翔真。秋雄人在哪裏?」
紅島館的第1會議室裏面,翔真和其他人正在開會。
「不要!」
─如果秋雄不殺人,美佳就只能接受懲罰了,而美佳自己也希望這樣。所以可以確定,美佳會在這次的命令中死去。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放心嗎?」
對於翔真的疑問,邦友點頭回應。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就可以放心了。」
「不回來這裏?那他們要去哪裏?」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救美佳了嗎?」
翔真坐在椅子上,張開乾澀的嘴脣說。
她拼命搖頭,俏麗的短髮拍打着蒼白的雙頰,那對單薄的嘴脣也不由自主地顫抖。
「嗯。因爲他女朋友美佳不要他殺人,所以秋雄應該是無法達成國王的命令了。」
「別說傻話了!難道你不想活嗎?」
「是美佳自願的。她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變成殺人犯。」
豆大的淚水從美佳的眼眶裏滑了下來。
「……爲什麼……爲什麼國王要下這樣的命令!」
「秋雄……難道你想……」
「翔真,秋雄和美佳人呢?」
「所以,在這次命令中只有美佳會死。」
克也朝翔真背後的邦友和東河瞥了一眼說。
秋雄發出痛苦的吶喊,仰頭望向天空。
「……你真的決定了嗎?美佳。」
「你在說什麼?美佳。」
「克也……」
「我不想聽你說要殺誰!」
「請求?」
克也摸着耳朵的銀色耳環,不耐煩地咋舌。
「我不殺人,你就會死啊。」
「寧願自己受罰,也不要自己的男朋友殺人。秋雄可能讓這麼善良的美佳受懲罰嗎?也許現在他還能保持理智,但是隨着時間逼近,他還是會想殺我們的。」
【8月8日(星期五)凌晨2點11分】
「沒錯。悠人在骰子裏動手腳,用這種方式殺死了志強。理緒也把你推落井底,打算殺了你。永明殺了芮琴,儘管他是用抽籤的方式,但是這幾個人都是危險分子。海峯、克也和古漢也是,爲了達成命令,一樣會毫不猶豫地殺死我們。所以,我們要先下爲強。」
「你是我最喜歡的人,我不要你變成殺人犯。」
「你問這個要做什麼?」
「當然。因爲可能會殺我們的人是秋雄,而且他聽到美佳那麼說,一定更想要殺我們。」
「是的,因爲美佳不允許秋雄殺人。所以,你不用費心去提防秋雄了。」
美佳拭去眼眶裏的淚水,微笑着。
「嗯。能和秋雄一起度過最後的24個小時,對現在的我而言是最幸福的事。」
「在燈塔附近的廢棄空屋裏,他們兩人決定要獨處。」
「還有,秋雄和美佳不會再回來這裏了。」
「輕鬆?」
「你、邦友和東河都是秋雄的好友,爲了救他,你們有可能會聯手對付其他人。既然國王遊戲確定會繼續玩下去,那麼,同夥越多對自己越有利不是嗎?」
「不要這麼衝嘛,翔真。在這種情況下,誰不是隻顧自己活命呢。老實說,秋雄想殺誰我都沒意見,只要不殺我就行了。」
永明帶着極度懷疑的眼神看着翔真質問。被國王遊戲折磨了這麼多天下來,永明的臉頰已經有些凹陷,露在T恤外面的手臂也瘦了一圈。
幾分鐘後,秋雄終於開口說話。
「不出所料,國王遊戲還是要繼續進行。」
秋雄直楞楞地盯着手機螢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像個假人一樣。
聽到翔真這麼問,克也嘖了一聲。
「爲什麼這麼說?」
若英的表情瞬間轉爲黯淡。大概是猜到秋雄不殺人的決定吧。
「可是……你想殺誰?」
「的確,要是秋雄決定不殺人,我們就不會死。但是下一道命令該怎麼辦?國王並不採納龍義的意見啊。」
站在白板前的龍義楞了一下。眼鏡後方的那對眼睛充滿了血絲,雙手握拳,不停地顫抖。
「……怎麼會這樣?難道國王不怕自己被捕嗎?」
「也許,國王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理緒雙臂交叉,眼睛來回看着第1會議室裏的所有人。
「如果翔真說的是真的,那麼在這次的命令中只有美佳一個人會死。換句話說,剩下的19個人都是國王嫌疑人。」
「這太離譜了!」
龍義按捺不住性子說。
「國王至今還不肯現身,繼續玩下去的話,不是跟自殺沒兩樣嗎?而且除了臺灣之外,日本和韓國的警方也都會出動,國王絕對逃不了。無論如何,不能再讓國王發出新的命令了。」
「沒用的。」
站在窗戶旁邊的海峯打斷了龍義的話。
「看樣子,國王似乎打算繼續殺人,所以下一道命令還是會再來的。」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海峯身上。海峯原本就細長的眼睛眯得更細了,同時張開工整的雙脣說:
「從這次的命令來判斷,國王絕對是我們其中之一。因爲他知道秋雄和美佳是一對戀人。」
「這麼說……」
「沒錯,國王是我們其中一人。」
這句話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每個人都一臉警戒,眼珠不安地左右移動。
翔真也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海峯說得沒錯。國王極有可能就在我們這些人之中,而且就在這間會議室裏面。
眼前的海峯穿着黑色的T恤搭配牛仔褲,打扮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但是他長得帥,腿又長,所以同樣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看起來就像雜誌上的模特兒。
「……好吧。以我們的立場,只要確定你們不是國王就好了。」
龍義回答完克也的疑問後,又繼續說。
看到翔真失望地盯着門,永明張開單薄的嘴脣說:
龍義直截了當地回答。
「拜託,都死了20幾個人。就算國王遊戲結束,也不能說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吧。」
竹諾額頭上冒出的汗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讓國王遊戲終止嗎?」
「你的意思是,監禁我和悠人,看看國王遊戲的命令還會不會來是嗎?」
志玲從椅子上站起來,往海峯走去。烏黑誘人的黑髮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搖晃着,那雙露在牛仔短褲下的美腿就像模特兒一樣修長。
「我不是說了嗎?那是爲了減少國王嫌疑人的數量啊。」
悠人發出高分貝的笑聲,吐了吐舌頭。
翔真的視線移到把腿放在長桌上的古漢。古漢的嘴角帶着微笑,手摸着右臉頰上的傷疤。會議室裏的人都對眼前的狀況感到惶惶不安,唯獨古漢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翔真從階梯爬上2樓,在走廊看到了永明。他坐在房間門口前的椅子上,腳邊有幾罐瓶裝水倒在地上。
【8月8日(星期五)下午4點25分】
「悠人你呢?把你懷疑的竹諾也一起監禁起來,這樣你就沒有意見了吧?」
翔真抓住邦友的肩膀說。
「這個主意不錯。就這麼辦,先把悠人監禁起來。」
「一定是累壞了。我剛纔進去看過,他在睡覺。」
「讓你們自由進出的話,那還有什麼意義?說不定你們會趁機跑去藏手機的地方,偷偷傳送簡訊。」
「既然這樣,那就兩個人都監禁起來。」
「你們還在懷疑我是國王嗎?」
「你在高中生論文比賽中,寫了一篇關於凱爾德病毒的文章,而且得到極高的評價。因爲對凱爾德病毒描述得鉅細靡遺,已經超出了高中生的程度。」
悠人頻頻點頭附和。
「說起國王的嫌疑人,比我可疑的大有人在呢。」
「現在的奈米女王程序,即使是不懂電腦的人一樣可以操作。這是我從網路上看到的訊息。所以懂不懂電腦,根本不能作爲懷疑的根據。」
「龍義,你之所以會懷疑我是國王,是因爲我寫的那篇論文嗎?」
「就這麼決定了。那麼,該把你們監禁在哪個房間呢……」
「邦友,我想你也知道爲什麼我會懷疑你。所以請你和悠人、竹諾一起被監禁吧。」
「於是我就在想,國王可能透過某種手段偷看到佐緒里老師的郵件,所以才決定要在紅島進行國王遊戲。說得更明白點,國王本身具有可以入侵佐緒里老師郵件的專業知識。」
「竹諾對電腦很在行,國王不也是電腦高手嗎?」
龍義突然舉手。
「……沒錯。」
「喂,海峯。」
「嗯。不過你等一下再來吧,邦友在睡覺。」
「……好啊。」
「你不是國王,卻要受到監視,這樣你無所謂嗎?」
「……是啊。我可以進去看吧,反正門又沒上鎖。」
志玲挑起勻稱的雙眉說。
「等一下。」
海音用她那像少年般的嗓音說。翔真的視線移向了海音。海音是個身材高挑,曲線窈窕的女生。因爲留着一頭短髮,五官又帥氣,看起來就像個小帥哥。
「海峯,你認爲誰是國王?」
龍義此言一出,大家的視線全部集中在翔真旁邊的邦友身上。
「這……這麼說也是有道理……」
竹諾細長的雙手在長桌上重重拍下。
─竹諾小時候曾經殺死小動物,這好像是連續殺人魔的特徵之一。從這點來看,竹諾有可能是國王。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國王。我不知道悠人和竹諾心裏怎麼想,但是如果國王另有其人,那麼命令一定還會再來,要是到時候我們還受到監禁,說不定就無法達成新命令了。」
志玲張開塗了口紅的雙脣說:
「嗯。佐緒里老師原本打算把凱爾德病毒和奈米女王程序賣給恐怖組織對吧?可是,爲什麼國王會知道這件事呢?」
「監禁?」
悠人連忙揮動雙手抗議。
「是的。國王會因應狀況的改變,調整命令的內容。所以,只要經過身體檢查之後把人監禁起來,國王就沒有機會傳送命令了。」
「另外一個人?」
看到竹諾焦急的模樣,翔真想起美美老師說過的話。
「是嗎……」
「悠人和竹諾,你們知道爲什麼大家會懷疑你們是國王了吧?若是不服氣,就讓時間證明你們不是國王吧。」
「他們去沖澡了,龍義和克也負責監視他們。」
悠人鼓起雙頰說。那張中性化的臉龐,看起來就像個孩子。
「可是,監禁的時間到明天……不,到今天午夜12點可以嗎?」
─比起海峯,古漢攻擊性強,天不怕地不怕。儘管如此,卻也不像是國王。如果他是連續殺人魔,應該也是直接動手的那一型。
「說不定,新命令對於受到監禁的我們非常不利。所以,我也不希望自己被監禁在房間裏。至少門不要上鎖,讓我們可以自由進出。」
邦友皺起眉頭,嘆了口氣說:
「嗯。如果我們之後又收到新的命令,就證明兩位不是國王。這對你們來說,並不是壞事。」
「原來臺灣國寶也有不知道的事啊!」
「喔?你說,是哪幾個?」
「睡覺?」
「不,我會懷疑你不是因爲奈米女王程序,而是被國王殺死的佐緒里老師。」
「我知道自己不是國王。如果竹諾或邦友其中之一是國王那就好了,這樣新的命令就不會再來,國王遊戲也能結束了。皆大歡喜的結局。」
「佐緒里老師?」
「或許吧。但是,偷看電腦或是智慧型手機上面的郵件並不是很困難的事。現在很多程序和APP都有這種功能。就算不使用這些程序,只要知道密碼的話,誰都可以偷看他人的郵件啊!」
「……只好把有國王嫌疑的人監禁起來了。」
「那樣還叫監禁嗎?」
「那竹諾和悠人呢?」
邦友的視線從翔真移到龍義身上。
「總之,只因爲精通電腦這件事就懷疑我是國王,實在很令人生氣。」
「哈哈哈,說得也是。」
悠人指着站在會議室門前的一名清瘦少年說道。
「啊、說得也是。」
「嫌疑最大的當然就是竹諾。」
海音那對細長的眼睛,在悠人和竹諾之間來回地遊移。
「喂,邦友。」
「我纔不是國王咧!」
「是的。在網路上很快就可以查到。」
看到翔真走過來,永明也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的確懷疑你是國王。誰叫你耍詐殺了志強。」
悠人像是在問現場所有人一樣。
「嗯……」
第1會議室裏引起了騷動。
「既然要監禁,我還想提另外一個人。」
竹諾看着海音說。
「證明?」
龍義眼鏡後方的眼睛閃過一道光芒。
「是的。我懷疑邦友是國王。」
「翔真,你是來看邦友的嗎?」
「這是向大家證明我不是國王的機會,我願意被監禁。」
「一直被監禁,對你而言有什麼不方便嗎?」
「國王應該是透過藏起來的智慧型手機,遙控有奈米女王程序的電腦,傳送簡訊給我們,所以和一般的殺人案件不同,不在場證明是沒有意義的。警方對這種網路犯罪比較熟悉,只要花一些時間應該就能查出誰是國王。」
「照你這麼說的話,我們根本就找不出國王!」
─我覺得,海峯是國王的可能性很低。的確,他這個人行事作風過於冷靜,殺起人毫不手軟,然而他是人稱臺灣國寶的天之驕子,沒有理由搞什麼國王遊戲。如果從這點來看的話……。
「要是我知道的話早就把他監禁起來,逼他解除國王遊戲了。」
悠人發出低吟,用拳頭咚咚咚地敲着自己的頭。
「喂,龍義,你說的是真的嗎?」
「只要在離開房間的時候跟監我們就行了,我們會盡量不要外出。」
「等一下!」
「翔真,爲什麼你相信邦友是無辜的?」
「爲什麼?」
「你在第1會議室裏不是說過嗎?你說邦友不是國王。」
「喔,是啊。我聽邦友提過論文的事。如果邦友是國王,根本不可能救我,然而他卻救了我好幾次。如果他是連續殺人魔,照理說,應該會希望我死掉纔對。」
「只因爲這樣,你就相信邦友嗎?」
永明不敢置信地看着翔真。
「你太單純了吧。就算邦友是國王,你也不會被殺的。」
「爲什麼你這麼肯定?」
「因爲邦友必須搞小圈圈啊。」
「小圈圈?」
「嗯。老實說,像你這種老實人對國王而言最有利用價值。單純、有正義感、想要保護同伴的意志力堅強。能夠拉攏到你這種人,國王就不用擔心自己會被殺,可以放心享受他的國王遊戲。」
「享受……」
翔真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翔真,我認爲你並不是國王。當然,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確定。但至少你的個性不像國王,東河也一樣。那傢伙滿腦子只有女人和食物,不過邦友就有可能。他那麼聰明,而且又有你這個重義氣的朋友。我認爲,這一切都是他的算計。」
「不!邦友不是國王!」
「那是你強迫自己這麼想而已。」
永明聳聳肩說。
「也許這次的監視作戰,可以讓國王遊戲結束。如果邦友、竹諾、悠人其中之一是國王的話……」
「竹諾或是悠人可能是國王嗎……」
「咦?你該不會也認爲,他們兩個不是吧?」
翔真想了幾秒之後這麼回答。
「美佳做了三明治給我喫。把煎火腿、高麗菜絲夾在麪包裏,淋上甜甜辣辣的特製醬汁,真的很好喫。希望也能讓你嚐嚐。」
「是的。國王遊戲應該會繼續,到最後一定會變成生存者之間的競爭。所以身上帶着武器比較保險,這也是爲了保護你所愛的人。」
「單獨見我一面?美佳呢?」
「……就是說啊。每個人的心裏都有優先順序。」
「原來海音想要組一個女子聯盟啊……」
「……說得也是。國王就算沒被我們殺死,但是隻要被捕,也是會被判死刑的。即使是未成年也一樣。」
「在教堂那裏,你從美美老師和土水先生手中救了我一命,那時候開始,我就覺得你好帥。」
「翔真……你是不是懷疑我是國王?我只是用抽籤的方式殺了芮琴,並不像悠人那樣非置人於死地不可喔。」
「好好好,我去就是,不要那麼急啊。」
「是的。以我來說,美佳是第一順位,再來是父母,接下來就是你。因爲我們是多年的好朋友。」
「希望不是?可是,如果他們不是國王的話,就表示沒有受到監視的我們,其中有人是國王了。」
「之後是邦友和東河。雖然我和他們是在這次的研習營才認識的,但是我把他們的位置排在很前面。」
秋雄的右手伸出四根手指說道。
這時候,翔真的智慧型手機傳出來電鈴聲。
「我再也喫不到了。」
雪菜甩着及肩的褐色頭髮,朝翔真跑過來。
「不要誤會,翔真。我是要把這把刀子交給你。因爲我不需要它了。」
「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你會爲了自己的女友殺人嗎?」
「聽你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萌華雖然是娃娃臉,卻是個美人胚子,你也長得很可愛。」
「也沒聊什麼重要的事,陪我去嘛。」
「已經睡了。我打手機給你之前,她一直都醒着。」
「翔真,你告訴我。」
翔真和雪菜沿着通往海岸邊的公路走着。此時,周圍的景色已經蒙上一片橘紅色,路樹也被海風吹得左搖右擺。
「這麼說,海音認爲你不是國王囉?」
「叫我來這種地方要做什麼?」
【8月8日(星期五)傍晚5點48分】
「聽起來很可口呢。」
「嗄?喜歡女生?難道她是……女同志?」
「嗯,海音找我加入她的小組。」
秋雄站在垂直懸崖的突出部分,凝視着逐漸下沉的夕陽。
「我想要單獨見你一面。」
聽到翔真這樣喃喃自語,永明把眼睛眯得只剩一條縫。
翔真睜大了眼睛。
「非常美味喔。做法很簡單,高麗菜絲的量也剛剛好。雖然花妹煮的飯菜也很好喫,不過我還是最喜歡喫美佳的三明治,可惜……」
在夕陽的照射下,秋雄的臉像是抹上一層橘紅色。熱淚從他的眼眶滑落。
秋雄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摺疊刀。
「我可沒有說原諒喔。只是,能夠制裁國王的人不是我。」
經過通往山上的一條小徑,遠遠就看到秋雄站在前方的空地。
「……嗯?你也喜歡可愛的女孩子嗎?」
「我承認那時候我的確是玩過頭了,所以現在很多女生都很討厭我。」
「……是你叫我來的啊!」
「不,我能夠活到現在都是託翔真的福,所以我……」
「對啊。她正在找一些她認爲不是國王的女生組成小隊。一旦有新的命令下來,小組行動會比較有利。」
「除了我之外,海音好像也去找了勤席。勤席身材好,人也漂亮,是海音喜歡的類型。」
翔真長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是嗎?可是,你在挑選要受罰的女生時似乎很開心,還命令那些女生脫掉衣服喔。」
聽到翔真這麼問,雪菜的臉頰泛起了紅暈。
來到1樓,翔真看到海音和雪菜兩人正好站在浴室前面。
「散步?你不是正在和海音說話嗎?」
「啊!」
聽到背後傳來翔真的叫喚,秋雄回頭看着他。
「的確,海音的長相和體型都像個美少年,就像寶冢的當家小生。有不少女生很喜歡那一型的呢。」
「刀子?」
翔真連忙揮手否認。看到他這個樣子,雪菜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我和美佳找到的武器,也許你會有需要它的時候。」
翔真回頭往後看,海音也正在看着他。那似乎帶着敵意的眼神,令翔真感到錯愕。
「我跟美佳提過好幾次想殺人,偏偏她就是不答應,哭着說不希望她的男朋友變成殺人犯。」
「也許是另有其人……」
秋雄淚流滿面地說。
翔真慢慢走近秋雄。
「我只是帶你逃走而已,打倒土水先生的人是海峯。」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要懷疑我,我也沒辦法。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沒有證據就把我當國王看。我可不希望因爲這樣被殺死。」
「幸好你救了我,翔真。」
「秋……秋雄……」
「也不只是這個原因啦。」
「可是,爲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我應該會挑一個人動手吧。」
「不只是?」
「嗯,是啊。所以,她只想找女生組隊。現在,萌華似乎也成了海音屬意的目標。啊……不過,我對那方面可沒興趣喔。」
永明一面說,一面以銳利的眼神看着監禁邦友的那個房間的門。
「換作是你,會怎麼做?」
秋雄把刀子遞給了翔真。
「秋雄……」
翔真發出沉吟。
「優先順序?」
「我救了你?發生什麼事了嗎?」
─秋雄只要殺一個人,美佳就可以活下去,可是美佳卻不希望秋雄殺人,寧願自己死去……。
雪菜撥了撥被海風吹亂的頭髮,張開淡粉紅色的嘴脣說。
「啊,不、不是的!」
「可惜……?」
「小組?」
「做菜?」
「我也是。他們幫了我好幾次呢。」
雪菜拉起翔真的手,硬是要把他帶走。
「海音好像喜歡女生。」
翔真看了一下來電顯示。
說到美佳,秋雄的表情變得溫和許多。
「秋雄……」
「開心?」
「我是開玩笑的啦。不過要是翔真說喜歡我的話,我會很開心呢……」
「怎麼做……?」
「喔,翔真,你來啦?」
「可是在國王遊戲裏面,爲了保護我所愛的人,情非得已之時,我也會殺了他們。」
「再過6個小時,美佳就要接受國王遊戲的懲罰了。如果我不殺人,美佳一定會死。」
「是嗎?看來,美佳是真的喜歡你。」
「就算你是國王我也不會殺你。只會把你抓起來,不讓你繼續發出新命令。」
「嗄?你這麼輕易就原諒國王了?」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竹諾和悠人雖然陰陽怪氣,但是我希望他們不是國王。」
永明伸手摸摸前額的劉海說。
顯示的名字是【坂本秋雄】。
「我真的很喜歡美佳,她做的菜很好喫呢。」
「……我沒有女友,所以我也不知道。」
「翔真,我們去散步吧。」
「我所愛的人……」
「是的。我決定要保護我最愛的美佳。」
「咦……?」
「放心。我誰也不殺,因爲我答應過美佳。不過還是有一個辦法可以保護她。」
「可是你不殺人的話,美佳就會受罰。這樣的話……」
翔真半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難、難道你!」
「終於想到了嗎?我只要殺死自己就行了。」
秋雄的眼睛看着懸崖的下方說道。
「這裏和跳海不同。懸崖下面都是岩石,跳下去凶多吉少呢。」
「傻、傻瓜!你想做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只要我自殺,美佳就可以得救,而且也可以守住我和美佳的約定,不是嗎?」
「秋雄……」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心甘情願的。」
秋雄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着說。
「爲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很帥對吧?」
「……你實在太傻了。」
「對我來說,這句話是讚美呢。」
秋雄把手放在閉着眼睛的翔真肩膀上。
「翔真,你願意答應我這個傻瓜的最後請求嗎?」
「秋雄,你在哪裏?翔真來了。」
「美佳……秋雄他死了。」
秋雄放在翔真肩膀上的手更加用力了。
翔真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
「若英,你在等我們嗎?」
「對不起……我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美佳正躺在沙發上睡覺,旁邊放着一盞老舊的檯燈,光線照在美佳熟睡的臉龐上。
秋雄腳下的小石子啪啦啪啦地從懸崖上掉落。
「無所謂。再拖下去,只怕會影響自己的決心。」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是秋雄死去?這不是我所希望的啊。」
「秋雄是自殺死的。」
「是的。我死了之後,代替我好好照顧美佳。國王遊戲應該會繼續下去,要是美佳死了,我的自殺就沒有意義了。」
「之後的事就拜託你了。」
美佳睜大眼睛,瞳孔像湖面般波動着。
「這樣,我就能安心死了。」
「啊……」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保護美佳!」
「拜託你,翔真。」
「這麼說,我真的沒有聽錯嗎?我實在不敢相信。」
「自殺?」
美佳掩面哭了起來,淚水從指縫間滑落。
【8月8日(星期五)晚間8點14分】
「如同我在電話裏說的,秋雄真的自殺了。」
「他是爲了救你,美佳。」
「對秋雄而言,你比他的性命更重要。」
「謝謝你,翔真。」
「美佳……」
「有話轉告我?」
【8月8日(星期五)晚間11點25分】
翔真握緊拳頭,聲音也在顫抖。
聽到翔真親口證實,若英勻稱的雙眉忍不住抽動。
若英低沉地喃喃自語。
「……」
看到美佳的樣子,翔真不禁悲從中來。
透過放在肩膀上的手,翔真可以感覺到秋雄的身體在顫抖。
翔真做了一個深呼吸,認真地看着秋雄。
「……」
「我不是秋雄。」
「美佳……」
「他用自殺的方式達成命令,好讓你活下去。」
美佳來回看着四周。
「……秋雄,你……你這樣做真的對嗎?」
翔真和美佳回到紅島館時,看到若英就站在大門入口處。翔真牽着美佳的手,朝若英走去。
「咦?啊……翔真!」
「答應我,你會代替我照顧美佳。」
「秋雄他死了。」
「……是真的。秋雄就在我眼前跳下懸崖了。他說,這樣就可以信守對你的承諾。你不是不希望秋雄變成殺人犯嗎?」
若英把手放在美佳的肩膀上。
秋雄一邊這麼說着,手一邊從翔真的肩膀拿開,重新挺直了身體。
「就是『我愛你』。」
美佳揉揉眼,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美佳臉色蒼白,嘴脣微微地顫抖。
「原來是……這樣。」
「麻煩轉告美佳,說我愛她!」
「秋雄……」
「怎麼可能。秋雄答應過我,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啊!」
「可是……」
翔真的視線投向牽着手的美佳。
「……爲、爲什麼?」
「是嗎?那秋雄也一起……咦?」
「你不要緊吧?翔真。」
秋雄面帶微笑地跨出右腳。瞬間,秋雄的身影從翔真的眼前消失了。
「嗯,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
─的確,這麼一來美佳是可以活下去。也許你很滿意這樣的結果,可是我卻很難過。我們是高中同學,感情一直很好啊。
「咦……?」
翔真沒有往懸崖下面看,因爲他實在不忍心看到自己好友的悽慘死狀。
翔真不出聲走到美佳身邊,把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
秋雄的表情這才放鬆下來。
「你怎麼會來這裏?是來找秋雄的嗎?」
「你應該先關心美佳纔對。」
「爲……爲什麼?應該死的人是我啊……」
「嗯?秋雄……」
「嗯。秋雄的事,是真的嗎?」
翔真出聲的同時,懸崖下面也傳來肉體撞擊岩石的碎裂聲。
「啊……」
「秋、秋雄!」
美佳驚訝地捂着嘴,仰頭看着翔真。
「秋雄有話要我轉告你。」
翔真雙腳無力地跪在地上。
「你……你是騙我的吧?」
「這是事實。我是親眼看着秋雄跳下懸崖的。」
「……這裏距離下面超過10公尺以上,應該不會有問題。」
打開廢棄民宅的大門往裏面看去,發現客廳那邊透着光線。翔真通過昏暗的走廊進了客廳。
「……秋雄不在這裏。」
「啊……」
美佳像一具電池耗盡的洋娃娃,動也不動地站着。
翔真沉重地說。
「不是,我是來找你的。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嗚!」
「你、你說什麼?翔真?」
「比他的性命……」
聽到這句話,美佳的雙腳震了一下,全身開始顫抖。
「是的。所以,秋雄是笑着跳下去的。他很高興你能夠活下去。」
「翔真和秋雄是念同一所高中吧?」
─秋雄的心意已決。他要爲自己所愛的美佳,犧牲自己……。
「……最後請求?」
「我求你,翔真。如果你不肯答應我,我就無法死啊。」
美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大聲呼喚秋雄的名字。
在臺燈的光線中,可以看出美佳的臉色大變。
翔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美佳,只能緊咬着嘴脣。
「等等,可是,時間還沒到……」
「美佳,你還好嗎?」
「……」
「美佳……美佳!」
「她從剛纔就沒有反應了。」
翔真代替美佳回答。
「在回來的路上,她口中一直喃喃地念着秋雄的名字,彷彿沒聽到我在跟她說話。」
「秋雄的死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了。」
看到表情呆滯,楞楞站着的美佳,翔真感到無限的心痛。
─秋雄拜託我照顧美佳,可是我卻……。
若英揪了揪翔真的T恤說。
「翔真,在美佳心情恢復之前,由我來照顧她吧。」
「可以嗎?」
「嗯。我們都是女孩子,由我照顧比較方便。」
「……說得也是。我不可能整天都守在美佳身邊。」
「是啊。要是有新的命令下來,我也會保護美佳的。」
「好。不管是美佳,還是若英,我都會好好保護的。」
「我也是?」
「當然,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翔真如此強調。
「美佳、若英、邦友、東河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會保護大家。不管是什麼命令,這點絕不會改變。」
看到眼裏噙着淚水,凝視着自己的若英,翔真的臉頰感到暖烘烘的。
在燈光的照射下,若英的臉變紅了。
「謝謝。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男生說要保護我,好高興喔。」
「翔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