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4 6/11 [FRI] PM 07:01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2.8萬 字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7點1分】
原本只是隱約聽見直升機螺旋槳發出的啪噠啪噠聲響,隨着時間經過,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大。
在六本木新城住宅大廈內一間公寓的玄關門前,警視廳搜查一課和網路犯罪對策課的警官們已經就位待命,圍成了一層又一層的人牆。
最外圍的警官,發現廣瀨走到了他的身後。
「就是這一戶。」
他緊張地這麼對廣瀨小聲說道。
廣瀨沉默地點點頭,看看手錶確認時間,然後撥開人牆,走向中央。
──我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可是,就怕心急反而壞事。
廣瀨有點猶豫。究竟該隔着門,勸說犯人合作?還是該直接攻堅突破?
──犯人懂得讓電梯停止運作,這麼說來,這傢伙應該知道我們已經侵入大廈內部了。對方早已做好了準備,這點無庸置疑,當然,這也顯示出犯人不肯配合的態度。
透過無線電,傳來了最新消息。直升機已經抵達屋頂,SAT在屋頂就位,照預定計劃,可以從屋頂垂降,直接由窗戶攻入室內。
『……公寓……周邊已經完全隔離……爲了保險起見……準備了……催淚彈。』
SAT的隊長斷斷續續的語音透過耳機傳了過來。
「先不要用催淚彈。要是隻有當事人能操作電腦,或是電腦設有密碼的話,那就麻煩了。還要幾分鐘才能攻堅?」
『2分鐘。』
「我會先按電鈴,吸引對方的注意,你們再趁隙攻堅──重申一次,絕對不能讓犯人自殺。一定要活逮那傢伙,完整取得整個系統。還有,小心電源線。」
臉上露出帶有邪氣微笑的螢,對着電腦螢幕,喃喃自語着。她臉上的淚水已經幹了。
「我繼承了舞的意志,而勇氣你則是建立了豐功偉業。你的意志將會在我的體內繼續存在着,和舞一起……我要操弄這場國王遊戲,讓大家在我的面前跪地求饒,違逆我的人都要死……」
那個被螢所殺死的青年,名字叫做佐久間勇氣。
廣瀨又收到了無線電聯絡,那些從屋頂垂降的SAT隊員,已經抵達陽臺的高度了。
睜開眼睛的螢,發出了高亢的笑聲。她取得了絕對的力量,而且開心得沉溺其中。
──男性和女性的遺體,都已經死了超過一天以上。可是,用電腦輸入密碼的行爲,卻是在幾個小時之前。換句話說,共犯還有另外一人。那個人故意把現場佈置成同夥內訌,然後一個人逃走了。
在雜亂的腳步聲中,聽到SAT隊長如此大喊。
客廳中央有個大沙發和茶几,還有葉子如同長劍一般的觀葉植物象腳王蘭──可是,沒發現人的蹤影。
在R棟那裏,有一對無法判別身份的男女遺體。勇氣所列舉的「復仇名單」裏,有多達十幾個名字,都是在學校裏霸凌過勇氣的人,而R棟的死者,中田俊明和菅美香──就是被列在這份復仇名單的前兩名。
搜查一課的刑警則附在廣瀨耳邊小聲地說: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8點17分】
廣瀨對着那名開門的隊員怒罵,隊員只是搖搖頭。
那個男性的頭部,已經被人從身軀上割下來了。而且,爲了不讓人認出死者是誰,臉上遍佈着傷痕,頭髮也全被剃光了。
「網路留言板?」
從廁所那邊,傳來了警官報告的聲音。
「犯人呢?」
狀況正在迅速惡化當中。
──假如能算出女性死亡的時刻,說不定可以解開這許多謎團的其中之一。
肉體的外遇可以原諒,但是心靈的外遇不可原諒──母親的眼眸,似乎在訴說着這一點。
「我覺得不是這樣。」
螢把粉紅色的筆記型電腦夾在腋下,在店裏尋找可用的插座。
搜查一課的刑警點點頭。
「女性殺害了男性,然後女性用槍畏罪自殺,這樣說得通嗎?」
他歪着臉這麼說道,然後走到電腦前,盯着螢幕。
「是用法人名義承租的。租賃者名字寫着海洋娛樂株式會社,是IT企業。公司老闆是佐久間富男。」
「由於沒有能夠界定身份的物件,目前還不清楚。」
早在幾年前,世界經濟崩潰的警鐘就已經開始倒數計時了。
自由操弄國王遊戲的命令──這是多麼可怕的陰謀啊。由此伴隨而來的權力是那麼的龐大,以致於犯人和共犯都想據爲己有,因此引發了內訌。
廣瀨沒有因此把目光從男性遺體上移開,他只是大聲地回話問道:
勇氣的計劃,是把警方引向R棟,他們會在那裏發現兩具遺體,導致調查陷入混亂。這時,他就有足夠的時間逃脫了。
這時,已經坐在電腦前方,開始喀噠喀噠地操作的網路犯罪對策課調查員,抬起頭來說:
雷曼兄弟破產引發了全球經濟危機,美國出現15兆美元的驚人財政赤字,希臘國債違約,中國經濟泡沫崩潰,日本經濟則因爲國王遊戲而嚴重衰退。
廣瀨已經確定了。
同一時刻,在瑞士的日內瓦,先進國家元首正在舉行會談。這是極機密的會議,日本政府被排除在外。元首會談的內容,似乎都指向唯一的結論。
父親背叛了生下我的母親,用金錢去買年輕的肉體。父親和母親,不是曾經立誓要一輩子相愛嗎?
「怎麼會這樣……」
廣瀨按下無線電通話鍵。
「電腦被設定了密碼,無法啓用──嗯?奈米女王?這是什麼?」
廣瀨再一次瞪着電腦螢幕。
1·其中一名犯人擅自設下了密碼,讓電腦無法任意使用。於是,同夥對他逼供,想要問出密碼,但是他抵死不從,結果被同夥不慎殺害了。
廣瀨慎重地打開房門,一間一間檢查。
廣瀨臉上浮現出訝異的表情。
S棟和R棟比鄰而立,當警方探測出網路連線的所在地時,欺敵的程序就已經啓動,導引警方前往R棟,這是青年事前就規劃好的。
過了30秒後,身上穿着重達20公斤防彈衣的SAT隊員,打開了玄關大門。
螢和勇氣所在的地方,是六本木新城住宅大廈的S棟。
──可是,犯人和同夥照理說原本是朋友纔對,殺了對方之後,還刻意毀容?這是帶有私人恩怨纔會做的事。這麼做一定帶有什麼含意。不讓人辨識出犯人是誰──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呢?
廣瀨的手機響起,是祕書官杉山打來的。
「廁所裏發現了一具遺體,是女性。看來像是未成年。下顎有槍擊的痕跡,從狀況看來,應該是自殺。」
廣瀨和搜查班攻堅的地點,是六本木新城住宅大廈的R棟。
玄關的走廊另一頭,是個寬廣的客廳。天花板上吊掛着豪華燈飾。
廣瀨在R棟的房間裏,看着那具已經被毀容的男性遺體。
──沒必要交涉了,對方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會答應我們開出的條件的傢伙。
──這樣的一個女孩……過去沒有人會在意的我,竟然取得了足以威脅全人類的力量。我想怎麼惡整那些刑警都沒問題了。
2·其中一名犯人想要獨佔這個系統,所以殺死了同夥。可是,在殺害之後,才發現電腦設下了密碼保護,於是,氣憤不已的犯人開始對屍體施暴,甚至把臉毀容,不讓人看出死者是誰。
勇氣看過22年前結婚典禮時,母親身穿白紗禮服的照片,真的很漂亮。可是──現在的母親不管怎麼努力,都喚不回父親的愛,因爲年華老去的緣故。
……犯人能夠自由編寫國王遊戲的命令嗎?……這實在太可怕了。
「犯人不希望死者身份曝光,一定有什麼隱情。就從這個方向去調查。佐久間富男的孩子就是犯人的可能性極高。快去查明被這兩個死者的身份。」
廣瀨皺起眉頭,把目光從屍體上移開。
在搜查過程中,有越來越多的資訊浮出水面,根據情報指出,佐久間富男爲外遇對象租了這間公寓,每個月還給她300萬圓花用。佐久間富男想要用年輕的女性肉體滿足他扭曲的慾望,而外遇對象,則是提供自己的身體,藉以換取金錢。
──是有強烈的私人恩怨嗎?還是不希望自己的身份因此暴露?究竟是哪一種情況呢……
──雖然從未親眼見過螢,但是我發誓,我一定只愛你一個人。這是因爲你願意傾聽我訴說那些我從未對他人說過的話。我絕對不會背叛你。什麼是愛?愛就是那份永遠不會枯竭的情感,不是嗎?
「女性已經死亡超過24小時了。」
面露緊張神情的SAT隊員,一鼓作氣扭開了最後一個房間的門。
廣瀨還是覺得很詭異。他環抱起手臂,閉上眼睛,陷入苦思。
當父親對母親不再感興趣時,母親就跑去美容中心,注射玻尿酸,三餐也非常節制,大概是想要維持美妙的身材吧。這一切都是爲了成爲一個能夠讓父親回心轉意的美女,母親對此投注了相當大的心力。
女人不是玩物,也不是插在花瓶裏的花朵。
可是,父親卻把母親當成過了賞味期限的食品,毫不在意地丟棄。
這時,客廳那邊傳來了叫喊聲,把廣瀨的魂魄給喚了回來。
所以青年發誓,絕不要變成像父親那樣的男人。一定要一輩子只愛一個女人,白頭到老。
──我們今天才偵測到犯人使用鍵盤在電腦上輸入文字,也因此查出了犯人的位置。從現場的狀況看來,犯人不只一人,應該是內訌而殺害同夥。網路犯罪對策課之所以能確認這個地點,原因是犯人一再地用鍵盤輸入文字,而且多達數十次。這麼說,是在輸入密碼囉?爲什麼犯人要重複輸入密碼那麼多次呢……?
『佐久間富男的小孩叫做勇氣,佐久間勇氣。目前因爲拒絕上學而賦閒在家,沒去上高中。據說他父親有意在明年春天送他到國外去留學。』
「是單獨犯案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作戰計劃,確實成功了。
畫面上,顯示着【輸入命令*執行下一道命令】的文字。
他的兒子勇氣,知道父親另結新歡,似乎爲此感到苦惱不已。他把自己封鎖起來,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我們已經徹底搜過了,一個人也沒有。」
房間的一角,只見到一個電腦螢幕。房間深處的加寬單人牀上,躺着一個人。從身形體格來看,像是個年輕男性。
早已走出六本木新城的螢,停留在六本木市街小巷裏的《New Club OMEGA》。這裏原本是女性約男性來喝酒的酒吧,但是現在店內早已空無一人。
搜索犯人的事就交給搜查一課了。網路犯罪對策課則是全力投入破解國王遊戲的控制系統。」
全球的經濟惡化現況,已經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全世界的股市都湧現賣壓,股票價格暴跌,日經平均股價指數和TOPIX也同樣跟着大跌。
廣瀨緊閉着眼睛,咬緊牙關。
「推算應該有24小時吧。」
廣瀨這樣喃喃自語。
『這我就不清楚了……對了,首相下令,要您立刻返回首相官邸。他好像非常生氣的樣子,在質問網路留言板發生的事情。』
廣瀨和警官們直接進入室內,沒有脫鞋,完全不在乎是否留下鞋印。
──【輸入命令*執行下一道命令】
「別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男性死者的名字呢?」
「女性死者的名字呢?」
「這間公寓是誰簽約租下的?」
只不過,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被螢給殺害。這一點是他始料未及的。
廣瀨對着他身旁的搜查一課刑警這麼說:
『這次的事件,有可能造成全球的金融風暴,所以首相要求儘快找出對應之道。原本經濟基礎已經搖搖欲墜的美國,如果再承受一次打擊,就會引發大規模的金融崩潰,全球經濟都會因此而毀滅。』
R棟屬於長期租賃型的公寓大廈,勇氣的父親在這裏租了一戶,用來金屋藏嬌,提供他的外遇對象居住。
大企業檢討着如何裁減更多員工,幾百萬名高中生死亡,許多成年人離開了日本領土,這些都隨時會演變成經濟危機。
「我想也是。」
「這名死者是佐久間勇氣嗎?」
玻璃碎裂的聲音,越過玄關大門傳到廣瀨耳中。
「她也沒有可以佐證身份的物件,所以還不知道。不過,她和男性不同,她的臉上沒有外傷。」
看着螢幕的廣瀨,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這是最後一間了。」
「還有共犯嗎?是窩裏反,殺了同夥嗎?──這個死者,究竟死了多久?」
「犯人有可能還躲在屋內,快點搜索。」
如果有共犯,而其中一人不知道密碼是什麼,從這點來分析,大致有兩種狀況。
『已經抵達陽臺,準備完畢了。因爲窗簾是拉上的,所以無法確認室內狀況。』
「因爲那名共犯不知道密碼,無法啓動,所以一個人逃走了,這樣想是不是比較合理?可是,想要逃出這間公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另一名共犯,必定還躲在這間公寓的某處纔對。
──現在最重要的是──這個能夠控制國王遊戲命令的人物,稱之爲天才應該不爲過吧?一定要快點找到這個人,把這個系統裏所有相關的人都清查出來。
「快點查出遺體的身份!交友關係也不能放過。」
他對着手機大喊的同時,客廳裏的搜查一課刑警大喊道:
「佐久間富男還有另一間公寓,也是用公司名義承租的……」
廣瀨猛然回頭,抓着那名警官質問:
「在哪裏!快點說。」
「就在隔壁棟,六本木新城住宅大廈的S棟。」
廣瀨的臉僵住了,他那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廣瀨重新審視房間。這麼說來,室內飄蕩着一股香氣,而且裝飾非常簡潔,看起來應該是女性的居所。
這裏的租金,可不是一般女性可以付得起的。
打開衣帽間,裏面掛滿了各式洋裝,還有許多名牌皮包。抽屜裏則是放着女性的華貴內衣。
最底下的抽屜,只放着幾件男性用的內衣褲。
「錯不了!這是佐久間富男外遇對象的愛巢──快點封閉隔壁S棟的周邊出入口!犯人躲在S棟。」
廣瀨和警官們趕忙離開房間,衝向六本木新城大廈的S棟。
15分鐘後,廣瀨一行人抵達了S棟25樓佐久間富男的自家宅邸。一如預期,屋內沒人應門,特殊搜查班打開了門,廣瀨等人立刻衝進屋內。
一打開門,衆人就逐一搜索房間。有一間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縫,十多條LAN網路線從那裏延伸出來,一路通向屋內的走廊。
循着網路線的方向走,會發現走廊上的線被人中途切斷了。
廣瀨打開房門,走了進去。那裏並排着5個液晶螢幕,靠牆的牀上,倒臥着一個咽喉被割斷的男性遺體。遺體發出腐臭的血腥味,卻又飄出陣陣玫瑰的清香。
廣瀨開始搜尋能夠辨識遺體的證據。
打開電腦桌的最上方抽屜,看到了學生手冊,姓名欄印着『佐久間勇氣』,照片和遺體的臉完全相符。
智久咬緊牙關,不甘願地說。
「相較之下,我更想要的是女朋友呢!」
「這和過去發現的不同,有可能是新的程序。」
智久擔心地朝修一的方向瞄了一眼。
廣瀨一直盯着那具屍體,不自覺地說出這段話來。
『你們已經抵達赤坂劇院了嗎?能請智久聽電話嗎?』
這四個人,似乎被強大的因緣牽繫在一起。或許,這就是他們無可逃避的命運吧。
『渡邊修一的手機收到了一則簡訊,結果就……』
「警備這麼薄弱,或許是因爲那些逃到海外的大官,還沒有返國的關係吧。」
過去,曾經發生過多次國王遊戲。而且,過去曾經被捲入國王遊戲的金澤伸明,他的意志和意識,都由自己繼承了下來,這是一股能夠爲國王遊戲劃下休止符的力量──
海平心裏盤算着,等到他們趕來之後,說不定可以利用什麼方法,好好玩弄一下這兩個人。
『當然是有重要的目的啊。智久,有件事你必須知道,我不希望你誤會我。假使當時我不在音樂教室的話,友香就會被殺死了,救了她一條命的人是我啊!』
智久用顫抖的手,握緊了手機。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9點33分】
『她的狀況還算好──對了,我有件事得要跟智久說。你還記得岡山的反田高中音樂教室
智久的吼聲傳遍了無人的廣場。
父母親總是將目光放在孩子身上。可是,孩子卻用更銳利的目光,看着父母親的一舉一動──這個少年的思考模式,的確相當複雜,而且深沉。這個孩子……真希望他能活下來。」
「我是智久。」
「──這不可能啊。」
『你先別急着生氣──少年犯不是都被關起來了嗎?你一定是這麼想的吧。不過,你再回想一下廣島縣所有高中生要移動到岡山的這一道命令。我身上穿的制服,其實是我殺了一個跟你念同一所高中的學生搶來的。畢竟,穿着囚衣不方便在外頭走動嘛。』
※注:磯野海平是長壽卡通『蠑螺小姐』裏的禿頭伯父角色。
──只要海平把友香帶來,我就馬上把她搶過來。絕不能屈從於這種卑劣的人。那傢伙鐵定會說話不算話,利用友香當作籌碼。答應了這個要求,他又會提出其他的要求。
「是!我有個在唸中學的兒子,還有一個在唸高中的女兒。」
修一轉頭看着跟在他身後的智久,對他笑了笑。
修一在心裏偷偷地發誓。
智久說了一個謊話。
但是勇氣則是極度憎恨用錢來買年輕女人、棄母親於不顧的父親。也極度憎恨金錢。
只要走錯一步,就有可能和廣瀨或是螢擦身而過。
於是修一打電話給廣瀨。
修一用很認真的表情說出這句玩笑話,然後把手機扔給智久。
「真的很對不起──那個……可不可以立刻去岡山把友香接過來呢……」
在致歉之後,修一說明了海平提出的要求。
「你想要保護他們吧。」
廣瀨後悔不已地說道。
擁有終結國王遊戲能力的智久、被當成全國高中生代表人物的修一、有辦法操弄國王遊戲的螢,還有──海平。
「……我明白了。」
「大概是吧──你看左邊,那裏是有名的六本木新城呢,好壯觀啊!」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符合廣瀨的需要。
掛斷電話之後,智久把海平的要求說給修一聽,並且拜託修一向廣瀨提出這樣的建議。修一毫不猶疑就接受了智久的請求。
『只要能達成這項條件,我就把友香還給你。要是不答應的話……我就強姦她、殺了她。畢竟我在少年觀護所裏,都沒有機會觸碰到女人,所以越來越難以忍耐了喔。再說,現在的友香,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
「這個少年,說不定是故意把我們引到R棟去,想讓他父親的醜態曝光。在自家的隔壁大樓租屋作爲愛巢,的確是有違一般人的常識。當然,他希望自己的外遇對象就住在隨時可以去的地方,也是不難理解啦。
「我懶得幫你說,你自己去拜託修一。」
「現在你還有心情觀光嗎?你和海平約好的會面地點,是在赤坂劇院吧。」
但是智久沒有說出口。
「嗯嗯,就去看看吧,當成是美好的回憶。我們可以盡情地玩個過癮,就像是把整個迪士尼樂園包下來一樣。」
「你爲什麼……」
當廣瀨問及系統的詳情時,他們只說:
30分鐘前,海平在電視上看到了修一的轉播畫面,所以拿出手機打電話給他。
〈我最痛恨你這種拿父母的錢,住在高級公寓的富家子弟了。〉
智久驚訝得無法接話。
──終於可以見到那傢伙了。就算是犧牲性命,也一定要把友香給搶回來!
『爲什麼要殺死你的父親?你要問這個嗎?這該怎麼說呢,說得淺白一點,就是我看不慣他這種人,就這麼簡單。不過,我跟你還沒完呢,我還要奪走你最珍愛的東西。』
氣氛轉變得太快,一股不安的氣息蔓延在空氣之中。那兩名高中生被扭曲的命運,正被導向某個未知的領域。
嗎?那裏有好多好多屍體呢。』
「你知道現在的狀況吧。你也有小孩吧?」
廣瀨忽然間改用溫和的語氣這麼提醒。然後,他對站在門口的搜查一課警官下達指令:
『……喔,是嗎?』
「……什麼?」
「頭上只有兩根毛的『磯野海平』(注)要跟你講話。」
「務必在今晚23點之前,破解這個系統。」
海平就像是個等待女友電話的男孩子,才響一聲就迫不及待地接起了電話。
「……你爲什麼現在跟我說這些。」
「記得。」
海平繼續用他輕浮的口吻說道:
「對啊,海平和友香都在那裏──喂,智久,等到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就順便在東京觀光一下吧。可以帶友香去迪士尼樂園玩喔。」
『如果我拜託他,他一定會拒絕吧,還不如智久你開口比較有效。你不是修一的好朋友嗎?』
『你們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現在所處的地位有多麼重要!今後不要再這樣擅自行動了,我希望你們能懂得自重。』
智久和修一併不知道,這時廣瀨正在六本木新城進行搜索,而螢就躲在六本木的某個大樓內。
『我剛纔不是說了,叫你別急着生氣嗎?』
『真是聰明的答案。再來是我個人想要問你的問題。智久,你對國王遊戲瞭解多少呢?』
『這麼一來,你能夠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了吧?這是對你的威脅──說老實話,我和友香現在還在岡山縣的笠岡市。照現在的情況看來,新幹線到明天早上也不見得會復駛。所以囉,要請你拜託修一,派一架直升機來這裏接我們,好不好?以修一現在的地位,跟政府官員說一聲,應該很容易吧?
「你要是敢對友香不利,我絕對饒不了你!你應該很清楚纔對!」
「混賬!你們在混水摸魚嗎!他們爲什麼會突然逃走?之前他們說過願意協助我們不是嗎!」
但是組長卻驚愕地抬起頭來。
『我想你大概猜得出來吧,他們都是我殺的──還有,工藤智久同學,你的父親也是我殺的。』
我這個人啊,就是喜歡看熱鬧。所以,想跟在你們身邊。畢竟,你們是這前所未見的重大事件核心人物啊。要是我能夠因此得到地位,就可以名留青史了。』
「抱歉,我們擅自跑出來了。」
「誰跟你是好朋友!友香呢?她沒事吧?」
這時,他西裝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
──智久,你在隱瞞些什麼嗎?算了,反正之後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問你。
智久和修一抵達了赤坂劇院前方。
超乎常識所能衡量的事件,是由超乎常識的頭腦所想出來的。網路犯罪對策課的調查員們,則是把焦點放在控制國王遊戲的電腦系統上,但是大家都抱着頭陷入了苦思。
「你不明白工藤智久對我們來說有多麼重要嗎!全力搜索!立刻把他們帶回來!」
假如勇氣能夠生在一個普通人家,說不定──
然後說:「我們見個面吧。」
只有他們兩人前來,不能帶其他人,纔會把友香交給他們。這是海平開出的條件。
智久一面笑着一面說道,但是他的臉上,卻透露出一絲落寞的神情。
「……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現在在赤坂嗎?先回首相官邸去──不、你們知道六本木新城在哪裏嗎?就在你們眼前不遠,從那裏應該能看到纔對。你們走到六本木新城,先跟我們會合,確保你們的人身安全。』
──我纔不想得到什麼地位,也不想名留青史。就算要頒發國民榮譽獎給我,我也會拒絕吧。接受那樣的表揚,對我來說根本是難以忍受的沉重負荷。我會太過在意周遭人的目光,以後就不能去參加聯誼,也不能隨地小便,從此再也不能做出蠢事了。
智久睜大眼睛,瞪着周遭的黑暗。
「我是廣瀨。」
站在廣場上的智久,環顧四周,一個人都沒有,修一則是打電話給海平。
海平似乎透過電話,從智久片刻的猶豫中,察覺了一些異樣。
殺死勇氣的螢,曾經這麼說過。
當然,他也沒忘了補上一句:「要是不遵守約定,就把友香給殺了。」
智久和修一離開千代田區的首相官邸後,朝着赤坂的方向奔跑。
廣瀨用強調的口吻,對網路犯罪對策課的調查員們說:
「快點和佐久間勇氣的父親取得聯繫。」
『工藤智久和渡邊修一逃出去了!非常抱歉,廣瀨長官。』
「沒想到這麼輕鬆就逃出來了。他們大概沒料到我們會逃走,所以一點難度也沒有,真是一羣蠢豬。」
「犯人是這傢伙。──可是已經被殺了。R棟的兩具遺體是誤導辦案用的,我們都中計了。」
『修一好像很討厭我的樣子。名字是我父母親爲我取的,拿來開玩笑,太幼稚了吧。還有,拿別人的身體特徵來開玩笑,也很惡劣。難道皮膚黑一點、有體臭的人,就活該被人叫蟑螂嗎──修一侮辱了我兩次,真是個幼稚又單純的傢伙。俗話說,再好的朋友也要懂得拿捏分寸──抱歉,我離題了。友香現在可是在我手上喔。』
「……我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
修一掛斷了電話。兩人立刻朝六本木新城的方向前進。
──爲什麼廣瀨先生不在首相官邸,而是跑到六本木新城去了呢?
修一腦海中浮現這個疑問,不過,他隨即轉念,因爲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儘快救出友香。
在前往的途中,他們走進了一條酒吧林立的巷弄,突然間,修一停下了腳步,結果走在後方的智久一個不留神,撞上了他的背。
「你幹嘛突然停下來啊,修一!」
「對不起、抱歉。你看那邊,有個女生耶──」
「那個女生在這裏做什麼?」
順着修一手指的方向看去,有個身穿針織蕾絲罩衫、搭配着白色緊身裙的少女站在那裏,她雙手抱着像是很珍貴的東西,抬頭望着天空。
在深夜的鬧區,獨自佇立的一名少女。
少女發現智久和修一在看她,隨即轉身打算離去,可是,沒走多遠,她又停了下來。
少女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來,跑向智久和修一。
「請問──」
少女停在修一的面前,她手上抱着的,是一臺粉紅色的筆記型電腦。
「你是渡邊修一嗎?」
「是啊,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沒錯!我看到你上電視了喔。我們這些不知何去何從的高中生們,看了你的現場轉播,都產生了活下去的勇氣呢。──從那時起,我……我就變成修一的粉絲了!原來你本人比電視上還帥呢!啊、對不起,我的名字叫國生螢。你可以叫我小螢。」
修一臉上的表情逐漸鬆懈下來。
「你……你是我的粉絲?我很帥嗎?──這麼可愛的女生,居然是我的粉絲耶。」
他用羞紅的臉,對智久這麼說。
三人終於來到了廣瀨所說的地點,六本木新城的入口。修一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廣瀨,告訴他已經抵達了。
「玫瑰花的香味,好香啊。好白的皮膚,這麼可愛的女生抱着我……看來,變成有名的人,也會遇到好事嘛。」
「……呃,我當然也會這麼想啊。」
「我們已經派出直升機,要去接友香了。雖然不知道需要多久纔會抵達東京,不過,應該花不了多久纔對──至於綁架友香的那個叫日村海平的少年,則是要求把少年觀護所的管理員一併帶來,大概是要報仇吧。」
心臟患有先天性疾病的螢,一直憎恨着把這種身體賜給她的母親。當她升上高中之後,螢接受了心臟移植手術,移植了佐竹舞的心臟。從那天起,螢的心境就改變了。就像一個完全不同的人格,佔據了她的內心一般。
「是嗎……」
螢用可愛的眼神這樣訴說着。
「你身上有玫瑰的香味呢,你喜歡玫瑰嗎?」
「我們當然不可能答應這種要求。」
修一的臉變得羞紅,不知該如何是好。但是,智久卻用訝異的神情望着螢。
螢身上所散發的玫瑰香味──是極度危險的女人香。
廣瀨走上前來,瞪着躲在修一背後的螢。
──現在要去六本木新城?S棟大廈裏,有被我殺死的勇氣的屍體啊!不過,應該沒有人知道我是誰吧。而且沒有人想得到,身爲殺人犯的我,會再度回到犯案現場。
「不要跟我裝傻嘛。難道你們想騙我?該不會是要陷害我吧?我當然相信你們不是壞人,可是,誰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子呢。」
對着一直前進的修一,螢這樣問道。
「你怎麼了?」
「現在全國正在尋求幫助的孩子,多得不得了。」
不到3分鐘,廣瀨就出現了。他訝異地看着站在修一和智久身後的螢。
廣瀨看着智久。
螢此時彷彿要逃離廣瀨的視線般,跑到修一的身邊去,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然後把他拉到樹木的黑影之中。
──下一道命令早就已經輸入完畢了。那麼,再下一次──可得要好好利用纔行。首先,要取得修一的信任。然後,把智久、修一、廣瀨……所有人都殺死。
螢用不安的表情看着修一。
「這女孩是?」
──情勢真的演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如果我能潛入政府中樞,那麼,我不僅可以自由控制國王遊戲的命令,甚至可以掌握日本的實權呢。把那些霸佔日本政府權力的老賊全都幹掉,創造一個新的日本吧。把全日本都打入可怕的無底深淵,我就能掌握政治的實權。我手上正握有這樣的神祕力量,白白浪費就太可惜了。
螢在修一的耳邊小聲說道:
修一對廣瀨投以不解的視線。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要帶着小螢一起走!我生在這個世界上,爲的就是要遇見能夠真心相愛的女生。──你放心啦,這麼可愛的女生,不可能是壞人。她這麼純真,你看不出來嗎?」
「既然人都帶來了,那也沒辦法,畢竟是修一的請求。」
廣瀨正在和搜查一課的刑警交頭接耳。
他這麼說道,然後對着修一說:
結果,智久被說服了,兩人就這麼帶着螢一起走。
修一,你一定要幫我!從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好想要見到你。」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10點10分】
「……提到什麼?」
螢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你臉上的表情和你說的話,根本拼湊不起來啊。不要用這種色眯眯的表情說這些話。」
──命令4·殺了金澤伸明。殺死金澤伸明的人,就能從國王遊戲中得到解放。
智久再一次用力地拉扯修一的手臂。
「請你幫幫我,修一,我好寂寞。」
「你好像不怎麼驚訝的樣子。不過,我真的很訝異──我作夢也沒想到,一個未成年的少年居然能開發出那種系統。」
螢停下了腳步。
是不是到了應該跟螢說明真相的時刻了呢──修一低着頭,有些躊躇。
廣瀨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皺起了眉頭。
智久臉上浮現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小螢的父母都死了,現在正陷入困境呢,你明白這種心情嗎?不能拋下她不管啊,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呢!」
「就是要先向對方敞開心房,這麼一來,對方自然就會對你敞開心房。戀愛也是這樣。不把自己的心門打開的話,對方也不會打開心門接納你。所以,我們不應該有所隱瞞──這是我死去的母親教我的。
眼眶泛出淚光的螢,上前緊緊地抱住了修一。
──那個人……智久,擁有終結國王遊戲的力量,是最大的阻礙。金澤伸明的意志,在他的體內繼續存活下來。說不定,殺了智久,也一樣能夠從國王遊戲中得到解放。
「我們要去六本木新城。你知道廣瀨先生嗎?就是負責對抗國王遊戲的政府要人──真是奇怪了,爲什麼不是直接回首相官邸,而是要我們去六本木新城呢?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真是想不通。」
「對,現在智久的體內正在製造能夠爲國王遊戲劃下休止符的抗體。」
「你怎麼了?廣瀨先生跟你說了什麼?」
「……是,因爲我母親很喜歡。一聞到這個香味,就會讓我想起母親。」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9點56分】
螢一直緊緊握住修一的手,她帶着畏懼的神色環視四周,拼命地跟緊修一。
我問你,那件事究竟是什麼事啊?剛纔你跟智久提到的那件事。」
「……其實,智久擁有能夠終結國王遊戲的力量。國王遊戲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以前也曾經發生過。以前曾經經歷過國王遊戲的金澤伸明,他的細胞和意志,已經被智久繼承下來了。」
「拜託你一定要幫忙啦!廣瀨先生,難道你要對她見死不救嗎?」
「可愛又漂亮的女生,內心也是美麗的──沒問題啦,我絕對不會泄漏那件事的。」
「……終結的力量?」
「你難道都不會懷疑,怎麼可能有人做得到這種事嗎?」
可是,螢並不畏懼廣瀨的目光,她毫不在意地問道:
廣瀨用懷疑的眼神看着螢。
哼笑出聲的螢,再度邁開了步伐。
「當然不能隨便泄漏,這是絕對不能公開的極機密事項。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極少數人,也包括犯人在內。」
螢和修一再次牽起手,一同前進。
「這樣隱瞞不好喔。我是如此相信修一,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永遠相信修一。因爲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可是,我們不該隱瞞對方啊。尤其不該隱瞞着我。所以,你也應該要相信我纔對。說嘛,那件事究竟是什麼事?」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種會做出可怕事情來的人啊。」
「我好怕那個人。他好像隨時都用鄙視的眼光在看別人──噯,修一,你知道要讓女生敞開心房的條件是什麼嗎?」
國王遊戲展開的那一天,螢殺死了自己的母親。
「有一個人,能夠自由操弄國王遊戲的命令。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噯,那件事是什麼事?剛纔你不是有提到嗎?」
一瞬間,螢的眼中閃過一道老鷹瞄準了獵物的光芒。修一和智久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在佐久間勇氣死去的那個房間裏,也瀰漫着血腥味和玫瑰的香味。那必定是犯人爲了掩蓋勇氣的血腥味,而灑上了香水,結果兩種味道就這麼混合在一起了。
修一和螢同時致謝。螢的臉上浮現出笑容,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廣瀨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小聲地對她說:
「……這麼重要的事,能夠毫不避諱地跟我說嗎?不怕泄密嗎?」
「快點去查清楚那個少女……國生螢的底細。絕不能讓她離開視線。還有,把那個念中學的金澤伸明帶過來。」
「我好怕……」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放心吧!」
「她叫國生螢,父母都被殺了,一個人在街上游蕩,不知道該到哪裏去,所以我們就帶她來了。」
「修一!」
「你想太多了。」
智久用力拉扯呆滯的修一的手臂。修一這時腦袋已經一片空白,人中也拉得好長。
「我、我沒事。」
螢用力抱住修一的背。
修一突然轉頭看着沉默下來的螢。
「嗄?我不知道。」
「可是,以後別再這樣了。」
螢在內心複誦這道命令,然後,用帶有殺意的眼神看着智久。
說完,廣瀨又把視線轉回到螢的身上。從她的腳部、腰部、胸部到臉部,全身仔細掃視一遍。接着,他走向螢,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到稍遠一點的地方。
──要不是移植她的心臟,我現在早就已經死了。我的生命早該結束,照理說應該已經不存在了。現在的我,再也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修一往前站出一步,拼了命地想要說服廣瀨。
修一下定決心抬起了頭,看着螢的臉。
「現在不適合摟摟抱抱吧!」
「謝謝你,修一,我最喜歡你了。」
──雖然他看起來很單純,但是,口風卻很緊。看來,得再找機會重新問清楚纔行。
「別被外表給騙了,海平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突然間,螢停下腳步,拉着修一的手放在她的胸口。
修一的呼吸變得急促不已。
「現在我們要去哪裏啊?」
「我超喜歡你的!──你聽我說,我的父母親都被殺了,他們都是善良的好人,可是……正當我陷入沮喪的時候,是修一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力量──但是我已經無家可歸了,只能一個人躲在這裏。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獨自一人真的好寂寞。
「謝謝您!」
指示下達之後,廣瀨轉身面對智久等人。
「智久、修一、螢,你們能不能跟我來一下?」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10點19分】
緊繃到極限的氣氛,在空氣中四處蔓延,這應該是廣瀨和螢兩人交錯的視線所造成的吧。
廣瀨低頭看看手錶。
──只剩下不到2個小時了……
廣瀨帶着三人,走向六本木新城住宅大廈的S棟,穿越大廳之後,正要搭上電梯時,廣瀨的手機響了,是採取智久體內細胞進行解析的東京文京區某大學附設醫院的教授打來的。
『廣瀨先生嗎?工藤智久現在狀況還好嗎?說實話,他現在居然還能活着,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我不知道該怎麼精確表達他現在的狀況,他的身體……內部正在溶解當中。體內所有的臟器都在溶解,我推測,有可能會變成一個完整的單細胞。或許溶解這個詞,纔是最適合用來表達的字眼吧──
請您務必讓他再接受一次精密檢查。』
至於負責破解未傳送簡訊文字的國立研究所教授,則推測「那些遺留下來的文字,其實是新生命的設計圖」。那種新生命,雖然具有人的形體,不過並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而是第三種性別的遺傳基因結構。
那是細胞分裂就能創造新生命的無性生殖。那個孩子的體內,擁有和原本個體完全相同的遺傳基因,具有完全相同的特性──
廣瀨不可思議地看着智久的臉。
──臟器逐漸溶解,最後會變成一個單細胞……而這個細胞又會自行分裂,增加自己的後代──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呢?
「之後的檢查請在官邸內進行。我們會把南會議室提供給各位使用。真是抱歉,請你們儘可能帶着相關檢驗器材到官邸去等候,我們這裏一忙完,就會馬上趕回去。」
這麼說完之後,廣瀨掛掉了電話。他擺出毫不在意的表情,帶着三人走進了勇氣所居住的公寓內。
進了勇氣的房間之後,只見網路犯罪對策課的4名調查員正在和電腦主機纏鬥,他們的額頭冒出汗珠,室內那股異樣的緊張氣氛,就像是正在拆除隨時有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一樣。
廣瀨把蓋在勇氣屍體上的白布掀起,只露出勇氣的頭部。死者臉部表情安詳,甚至讓人誤以爲他只是睡着了。廣瀨讓三人看過勇氣的臉之後,對着最後纔看的螢這麼說道:
「佐久間勇氣,就是陳屍在這裏的遺體的名字。我們認爲,這個青年就是導致國王命令延遲2分鐘的人──他已經完成了能夠自由操弄國王遊戲命令的系統,如今,我們正在搜尋殺害他的兇手。」
螢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道:
「這個青年嗎?」
螢緩緩地走向廣瀨。
廣瀨站到緊張不安的少年身旁。
螢的臉頰上滑下一滴汗水,她對着廣瀨大聲叫道:
螢的心臟罹患了先天性重大疾病,只有心臟移植才能救得了她。可是,他們家並不富裕,無法送她出國接受手術。不過,很幸運的,過去曾經歷過國王遊戲而死去的佐竹舞,血型和抗體正好都符合螢的需要。
「閃開!」
「現在還來得及。如果你願意協助我們,那麼,不管你開出什麼條件,我們都會答應你。我們不會逮捕你,你也可以過着你夢想中的生活。我可以給你保證。你會變成拯救日本脫離國王遊戲的英雄,成爲世人尊敬的大人物──假如你拒絕的話,我就把金澤伸明的這條命交給智久,讓他殺死金澤伸明,無論用什麼手段。」
廣瀨一邊說,一邊把房門關上。
但是你想一想,要是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呢?正因爲有人存在,這個世界纔有意義。如果只剩下你一人,你還是想當個孤獨的國王嗎?把這個世界變成只剩下你一個人的世界,就是你的願望嗎?」
廣瀨掛斷電話,重新對螢勸說:
智久還是搞不清狀況,困惑不已。
廣瀨用手擋住通話孔,然後望着智久。智久從沒見過廣瀨有這樣的表情,那是非常冷酷的表情。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螢的臉上出現了動搖的神色。
「我明白了。」
螢的眼眶中泛出薄薄的一層淚水。
修一和智久對廣瀨和螢的對話毫無頭緒,只能呆立在一旁聽着。
「控制國王遊戲的系統……?小螢,這是什麼意思?你在騙我嗎?」
──我絕對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我手上的王牌,絕對不會交給你。這場遊戲,是對我有利的。
這時,廣瀨的手機又響了。是人在官邸裏的杉山,正在向廣瀨報告螢的過往經歷。
在智久毫無抵抗的情況下,螢拿着那把軍用折刀,指着他們揮舞。
──這個男人應該不知道纔對。他絕對想不到,我已經知道了智久體內寄宿着金澤伸明這件事。智久有能力爲國王遊戲劃下休止符,因此對我來說,是最大的阻礙。現在的我,只要殺了智久,就能從國王遊戲中得到解放,接下來,我就能夠任意下達命令,只要不危及我自己,什麼命令都可以。這計劃太完美了……可是,只有一件事我不懂,就是眼前這男人究竟在盤算些什麼……。
「事態已經演變到比你們的想像還要嚴重的地步了。」
「我真的很害怕國王遊戲。我希望你能讓我殺了那位金澤伸明。」
「這話是什麼意思?」
修一睜大了眼睛。
「你們又對我瞭解多少!什麼喜悅、希望!我全都要奪走。我和舞之間立下了誓言!是舞的意志和意識,這樣告訴我的!」
這時,廣瀨的手機又再度響起。
「螢,你大概還不瞭解事情的嚴重性吧。在水面下,有超乎你想像的事情正在發生。光是能夠支配國王遊戲,也拿不到什麼好處,就只是一場毫無價值的殺戮遊戲罷了。」
「嗯。」
螢的臉上露出笑容。
智久瞪着廣瀨,兩手緊緊地握拳。
「是誰殺的?難道沒有線索嗎?」
──廣瀨剛纔跟我說,要我動手殺死金澤伸明。可是,爲什麼他又開始和螢談條件呢?他究竟是要和誰談條件?
『還有一件事──首相已經下達了命令,爲了國家的未來,要開始挑選必須存活下來的日本人,準備把這些人才的種保存下來。』
修一回頭伸出手。
最先開口的是智久。
「嗄?」
「要不要來談談條件?」
「智久和修一都見過他,所以應該知道他是誰,他就是金澤伸明。」
廣瀨瞪着修一。
──沒有人想像得到,犯人居然會回到兇案現場,因爲,犯人認定沒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螢當場跌坐在地板上,修一趕忙上前,不是要關心愕然站立的智久,而是要看看螢的傷勢。
螢拼了命地思考該如何回答,這時廣瀨又補上一句:
當佐竹舞跳樓自殺後,心臟一度停止跳動而被判定死亡,可是沒過多久又再度開始跳動。結果,心臟移植手術非常成功,螢也因此能夠延續生命,繼續活下去──
「談條件?和誰談條件?」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10點59分】
螢一面瞄着智久,一面問道。
下一瞬間,修一發出怒吼。
「是嗎,這一定很難以忍受吧。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纔好……你一定很憎恨兇手──話說回來,這個房間裏,爲什麼飄散着一股玫瑰的香氣呢,你不覺得奇怪嗎?
「修一……我們兩個人一起逃跑吧。」
──喂、不會吧?
大概是內心焦慮不已吧,螢開始啃起指甲。
「接受自己的死亡,這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智久,你能夠辦得到,的確很了不起。你的母親,再過不久就會到這裏來了──她不斷地向我們拜託懇求,希望能讓智久從國王遊戲中得到解放。因爲對母親而言,自己的孩子就是最珍貴的寶物。智久,難道你要讓你母親傷心嗎?」
「我不希望讓她傷心。」
螢發出哀嚎聲,她手上的軍用折刀掉落到地板上。螢用左手按住自己流血的右手臂,原來,她拿刀刺傷了自己勒住智久脖子的那隻手。
「……不是你的錯。這很明顯是廣瀨在逼迫小螢,絕對不是小螢的錯。」
螢並沒有回頭看着修一,而是認真地盯着廣瀨。
『已經依照廣瀨先生指示,把智久同學的母親帶到官邸了。要帶她去您那邊嗎?』
螢滿臉淚水地抬頭望着修一,她不再捂住傷口,而是伸出雙臂抱住了修一的脖子,在他耳邊這麼小聲地說:
螢把廣瀨的手揮開,同時把插在書桌筆筒裏的軍用折刀抽出,迅速繞到智久的背後。她用右手手臂勒住智久的脖子,拿着軍用折刀的左手,則是用刀尖抵住智久的心臟。
「修一,你把祕密告訴這個女孩了?」
「我都知道了!工藤智久的身體裏,寄宿着金澤伸明的細胞。你要看着我殺死工藤智久嗎?我纔不希望國王遊戲劃下休止符呢!」
「我們就來談條件吧。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有什麼目的?我並不希望用蠻橫的方法逼你說出來。畢竟,你手上應該握有國王遊戲的重要關鍵。」
就在這一瞬間──
「螢同學,你的母親已經被人殺害了,對吧?你憎恨那個兇手嗎?」
「你爲什麼要刺傷自己的手呢!」
「少囉唆!你這種在毫無煩惱的環境下長大、生活富裕的人,根本不可能瞭解!」
智久發出了喘氣的聲音,幾秒鐘之後,僵局被打破,一陣哀嚎聲在房間內迴盪。
他大叫着,衝向站在房門口的廣瀨和金澤伸明,把他們兩人撞倒。
廣瀨說着,把手放在螢的肩膀上。
「謝謝你,真是辛苦大家了。」
「麻煩你了。」
「你還年輕,還想要交男朋友對吧?還希望能夠過着正常的人生對吧?」
「就算我想說,也沒辦法告訴你,因爲我們也還沒有了解真相──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日本必定會滅亡。在這個沒有半個人民的國家裏,你想得到什麼呢?假如國家裏還有人民,那麼,你可以得到地位和榮耀,也可以支配這個國家。
修一嚇得雙肩一抖,低下頭來,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廣瀨確信是修一說的。當修一想要開口時,廣瀨伸手製止了他,面向着螢,打算開口勸說。
螢的臉上露出滿滿的笑容,把受傷的右手伸出去,握住修一的手。
廣瀨拿開堵住通話孔的手,再次把手機拿到耳邊。
「還有什麼要報告的?」
「那就來談條件吧,你願意把控制國王遊戲的電腦系統交給我們嗎?」
廣瀨此話一出口,智久、修一、螢都不解地歪着頭。
廣瀨只說了這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大約過了3分鐘左右,公寓的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接着,房間的門打開了,一名警官帶着一位少年走了進來。
螢的眼神開始遊移,室內的氣氛即將點火引爆。
螢眯起眼睛,眺望着窗外的夜景。今天的夜景和昔日不同,市區裏只有零星的燈火。
「如果你想一直裝傻下去的話,我也有我的打算。不管是對你或對我來說,現在這一刻都是重要的關鍵。」
這短短的幾秒鐘,沒有人能夠出手製止。這是對接下來的局勢極具影響力的幾秒鐘。
「在水面下發生了什麼事呢?」
傷口所滴下的鮮血,把修一的襯衫染紅了。
「命運就是這麼諷刺──螢,你有機會能夠存活下來,就不應該活在殺戮世界裏,而是要掌握機會,去追尋自己的幸福纔對。曾經快要熄滅的生命之火,再度被點亮了,這是多麼令人開心的一件事,這樣的喜悅和希望,難道你都不想跟周遭的人分享嗎?」
「快逃啊,小螢!」
修一突然「嗄?」的一聲,然後看着螢。
「我辦不到,我不能傷害別人……尤其是修一最重視的好朋友──對不起,我沒有犯任何的錯,可是,廣瀨卻一直想要把罪名強加在我身上……我心裏慌,纔會突然失去理智──修一,你真是善良。我要拿刀刺傷你最重要的朋友,你卻毫不在意,願意關心我這樣的女生……我真的很對不起你。」
「我們已經有些眉目了。在此之前,有個孩子得要介紹給你們認識。在他抵達之前,請你們暫時在這裏等候一下。」
「從這裏看出去的世界,真的好美。我……想要得到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廣瀨輪流看着三人的臉,這麼說道。接着,他把視線對準了螢。
「抱歉,先等我一下,我要接個電話──我是廣瀨。」
「看到母親在自己面前哭泣,一定會很難受吧。這裏有一位金澤伸明──我再說一次,在抗體完成之前,智久是絕對不能死的。」
『還有那名少女──國生螢,她的母親似乎被人殺害了。死亡時間推測是在6月8日傍晚左右。發現遺體的地點是在國生螢的房間內。據推測,殺人兇手極有可能是國生螢本人……』
「……是的。」
「沒錯。我們竭盡全力都無法破解的問題,這個青年卻辦到了。他的創造力和智能,遠超過一般人所能想像。如果他還活着的話,必定能創造出震撼全世界的新科技。」
廣瀨慢慢走向窗邊,說道:
「別靠過來!」
修一用威嚇的語氣怒罵跌倒在地的廣瀨,他抓住螢的手,衝出了勇氣的房間。而螢的左手,則是牢牢地抱着那臺筆記型電腦。
──真像是一對忤逆父母親、想要私奔的小情侶呢。
修一在逃走前回過頭來,看了屋內的衆人一眼。
智久打算追上去,但是被廣瀨阻止了。
「不必追了!」
「爲什麼?現在追的話,還追得上啊。」
「人類的思考,是單純而又複雜的。你不可能完全猜出對方在想什麼。尤其是在這種被逼到絕境的狀況下。可是,當人類被逼到絕境時,在特定機率之下,思考反而會變得單純化──這是維吉尼亞大學的心理學家詹姆斯·佩內貝克做過實驗證實的理論。
簡單來說,當人類越逼近期限時,就會越來越難以依照理性來行動。想要讓戀情開花結果,最好選在深夜,而且是接近午夜0點時,告白的成功機率最高。原因就出在時間限制。沒錯,就是時間限制。」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廣瀨慢慢地站起身來,把西裝重新整理好。
「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不管她採取什麼行動,都要能夠對應。我倒是沒想到,她居然會用刺傷自己這一招。我也沒想到,修一會把你的祕密給說出來。幸好她沒有真的對你下毒手。」
廣瀨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了手掌大小的接收器。
「用這個就能掌握國生螢的行蹤了──現在暫時讓他們兩人逃亡一陣子吧。」
「你說要讓戀情開花結果,最好選在深夜?修一如果真的愛上了小螢,那該怎麼辦?其實,我早就看出徵兆了,那傢伙的腦筋實在是太單純了。」
「我倒是用另一種角度來看他們。說不定,國生螢被修一的純真給吸引了……我相信,修一會拯救她的心靈,讓她恢復那原本純潔的心。人類是會被周遭環境影響而改變的。」
廣瀨站在窗邊,眺望着東京的夜景。
「國生螢這個人,不會因爲脅迫而屈服,只能對她動之以情。」
「可是……」
「我已經開始思索最終的解決方法了,而她往後的行動,我們也能夠預料得到──把她變成這種人的罪魁禍首,正是這個國家。現在的政府太差勁了,就算想要進行改革,也窒礙難行。
母親緊緊抱着智久,哭着說道:
廣瀨抱頭苦思。
是智久的母親。她的手捂着嘴,雙眼已經發紅腫脹,大概是因爲哭泣的緣故吧。她的臉頰止不住顫抖。
在生活環境和飲食方面的照顧,也比平常人更加小心謹慎。由於智久不能接觸灰塵和塵蟎,所以家裏每天都必須打掃乾淨,出太陽的日子還得把被子拿出去曬,衣服只要穿過一次就得換洗。
網路犯罪對策課的調查員們,仍舊艱困地和難解的電腦作業系統纏鬥當中。
「即使他變成那副模樣,都還是一直想着『一定要終結國王遊戲』。我能夠明白他的心。他失去了所有的朋友,那是一段悲慘的過去。他一定有很多次想要一死了之吧?可是,他沒有逃避,而是拼了命抵抗,最後犧牲了生命。他心中充滿悔恨、悲傷,還有想要終結國王遊戲,讓世界恢復和平的願望。
「那麼……請聽我說。在國王遊戲中,已經有很多人喪生了。我的同學和朋友之中,也有許多人因此而犧牲。過去,我從未體驗過朋友死去是什麼感受,現在我才知道,那是一種極度的悲傷。幸村、櫻子、宮澤先生……還有很多很多人都死了。
突然間,智久的腦海中浮現一個疑問。
──這傢伙……是惡魔。
「……我知道。」
把這兩件事擺在內心的天秤上,智久的母親當然會傾向自己孩子這一邊。
由於當時沒有網路可以查詢相關資訊,所以智久的母親四處打聽,一聽到哪一家早產兒醫學中心或是兒童醫院有完善的醫療設備,就馬上趕去那家醫院,直接跟醫生商量。
「我是廣瀨。」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金澤伸明,和這裏的金澤同學是不同的人。那個金澤伸明是個有勇氣、充滿正義感的人。他也是國王遊戲的犧牲者,雖然我見過他一面,但是他已經死去了……現在的他,只是徒具人形的肉塊而已。」
智久母親的臉上,早已佈滿了淚痕。
「媽媽纔沒有哭呢。」
「還有1小時……真希望能多給我們一點時間──世界各國的領袖,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呢?」
媽,你是不是想,等我從國王遊戲中解脫之後,就要把我帶到國外去呢?跟我說實話好嗎?」
現在是最難度過的一段時期,孩子會覺得父母親囉唆的反抗期……可是,媽媽瞭解這種感覺。不是常有人說,父母親不瞭解孩子有什麼感受嗎?說這種話的人錯了,因爲,媽媽也跟智久一樣,經歷過高中時代,也有過考試和戀愛的經驗。」
「智久,你真的長大了,媽媽差點都認不出來了……是不是隻有我沒有發現呢……」
智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廣瀨長官,好像有人縱火燒了夜鳴村啦!』
在止不住淚水的母親面前,智久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而這一位,就是金澤伸明。」
被逼到絕境的工藤太太和智久,一定覺得這樣的行徑很惡劣。可是,我希望你們能夠理解,要是智久死去的話,一切就無法挽回了。到那個時候,世界各國都會放棄日本。和國王遊戲對抗的人,絕不只有你們高中生而已。我們大人也是……對,全日本的人,都在和這場國王遊戲對抗。
「智久,你爲什麼那麼有自信,認爲自己不會受到懲罰?你明白自己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況嗎?」
廣瀨嘆了一口氣。
「讓媽陷入這樣的痛苦抉擇之中,我真是個不孝子。光是這麼想,就讓我內心痛苦不已。可是,媽……你剛纔說了,要我決定自己想走的路。一旦決定了,就要一直走到最後,對吧?」
──爲了防止火勢擴散,延燒整座山,只能把樹木砍了。爲了保護整座山林,不得已只好犧牲幾棵樹。要保護全部的東西是不可能的。如果不犧牲個體,就無法保護整體。
「大人們……國會議員和官僚,因爲害怕遭到非難,紛紛辭職逃往國外。唯一留下來的這位廣瀨先生,說老實話,我並不喜歡他。可是我也無法討厭他,因爲,他是秉持着自己的信念,一路走過來的人。
「全力搜索縱火犯!根據我的推測,犯人應該是一個熟悉國王遊戲歷史的人!大家朝這個方向去找!」
──我們人類的歷史……
智久保持沉默,讓母親抱着他。可是,他的心意已決,於是他睜開眼睛,把母親推開。
智久愕然地看着廣瀨的背。
「我是這麼說過。」
也許真的是母親的苦心照顧,有了效果吧,智久自從上了中學之後,氣喘的毛病就有了明顯的改善,也很少發作了。
智久察覺了廣瀨的意圖。廣瀨特地把母親從廣島帶來這裏,果然是有用意的。
母親一走進房間,就詢問智久:
「你說什麼?快去滅火啊!」
此外,當她聽人家說,有種模擬母親胎內環境的水牀,可以幫助睡眠和心情穩定時,她也二話不說馬上購入,不管價錢高得有多離譜。
廣瀨把視線移向手錶。
每次智久只要一感冒,就幾乎會引發氣喘。症狀除了嘔吐之外,還會發出吁吁籲的喘氣聲,嚴重的話甚至會呼吸困難、臉色發白。
母親看了一旁渾身顫抖,站立着的金澤伸明一眼,又把視線轉回智久身上。
智久堅定地回答。廣瀨無奈地嘖了一聲,低頭看着地面。智久的母親對他說道:
「金澤伸明同學也是有母親的,他的哥哥姐姐在國王遊戲中喪生,這些情況我都聽說了。這位金澤同學,希望他的家人和他的弟弟將來能夠過着好日子,政府也答應了他的請求。你或許會覺得,媽媽現在怎麼會說出這種話,認爲不合常理,媽媽可以瞭解。
「別這麼說,我會不好意思的。」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11點9分】
說完,母親再度泣不成聲。
「日本的終生僱用制度瓦解了,派遣員工和自由業,也就是所謂的尼特族增加了。要是不喜歡這份工作,就輕易地辭職。對企業來說,派遣員工的薪資比正職員工低很多,何樂不爲,而且還能拿來節稅,想開除就隨時開除。可是,勞工卻從此陷入低薪資的痛苦之中。
「再不下定決心的話,日本真的會滅亡的。而我這個無名小卒,說不定可以拯救大家。我只有你一個母親,所以我希望你能體諒我的心情。我真的很想要拯救大家。」
──智久有義務要活下去。不管下一道命令是什麼,總之,凡是會威脅到智久生命的,都要盡力加以排除。
智久的母親走到智久身邊,兩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智久把頭轉向廣瀨。眯着眼睛看着這一幕的廣瀨,發現了智久的視線,於是走向泣不成聲的母親背後,溫柔地用手撐住她的肩膀。
「對了,謝謝你,願意接納修一。我好高興,雖然他這個人腦筋不怎麼靈光,卻是很講義氣的好朋友,交情好到讓我願意把生命託付給他。修一真的是個好人──
母親說到這裏,沒再繼續說下去,她向前踏出一步,來到智久面前,抱緊了智久,雙手撫摸着智久的背,就像是想要確認智久有沒有受傷似的。
「媽,對不起。」
「我相信智久,所以請你也要相信這個孩子,拜託你了。」
智久擦了擦眼眶裏的淚水,說道:
你不覺得這樣的人很了不起嗎?那是我永遠也做不到的。」
「我、我沒事……媽、媽你呢?」
智久用手捂住嘴巴,眼中噙着淚水說道:
其實智久剛出生的時候,是個體重不足2000公克的早產兒。醫生告訴她說,智久可能會變成遲緩兒或是肢體殘障。
媽,如果我能死得很光榮、得到世人的讚美……所有人都深深被我感動,稱讚我很勇敢的話,你也要以我爲榮喔。我知道,媽很希望我能夠平安無事地度過這一切。可是,這個任務,非得有人去完成纔行。如果只是盼望別人出面,自己卻躲起來的話,那麼問題永遠也解決不了。
最後,終於找到位於福岡縣的一家大型醫院。雖然要讓智久住在離家裏那麼遠的醫院,讓她心裏感到非常不安,但是她最後還是決定,要以孩子的未來爲優先考量。
她臉色凝重,緩緩地開口。說話的聲音雖然柔弱無力,但是卻很堅定,那是蘊含着強烈意念的聲音。
母親很擔心智久無法承受這樣的痛苦,所以偶爾會替他注射類固醇。
廣瀨大聲喊道:
智久抿着嘴脣,抬起頭來,臉上盡是痛苦的表情。
母親始終陪在智久的身邊,用盡心力呵護着他。
「你真的長大了。」
打從智久出生之後,母親每天都過着神經繃緊的生活。
智久是她辛辛苦苦扶養長大的孩子。打從智久小小的身體誕生到這個世上,發出哭喊的那一刻開始,不管是他3歲的時候、5歲的時候、小學的入學典禮、畢業典禮……他們每天都生活在一起。
「爲什麼要道歉呢?智久,你要自己決定想走的路。一旦決定了,就要一直走到最後──還有,關於修一……媽媽不該說他的壞話,對不起。我才應該跟你道歉纔對。」
「媽媽沒事。智久,有些話你一定要聽媽媽說……這是身爲母親的感受──就算你是爲了榮耀而死、爲了贏得世間的讚賞而死,或是採取勇敢的行動、想要改變人心,這些都不是媽媽所願意見到的。就算你用你的命拯救了這個世界──媽媽也不願意──你還沒有孩子,大概無法理解吧。
哎呀,你放心啦,我不會死的。我絕對不會做出讓母親傷心難過的事。」
雖然智久避免了殘障的最糟情況,可是小時候的智久有非常嚴重的氣喘。根據瞭解,這個疾病可能是來自父親那邊的遺傳。
夜鳴村,一個曾經進行過國王遊戲的村子……那裏也是國王遊戲拉開序幕的地方。如今,它要就要變成灰燼,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段漫長的歷史即將宣告終結。
「想要逃避、想要放棄,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任何人都做得到。可是,大家都在奮戰,要是隻有我逃走,那就太卑鄙了。只要大家沒有放棄,我就絕對不會逃走──拜託你,媽,別再哭了。」
我是家裏的獨子,父親被海平殺死,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父母親不可能再生孩子了。一個時代即將結束,只留下母親一個人活着。
此時,廣瀨的手機鈴聲響起。
智久想起在醫院的地下室裏,所看見的金澤伸明遺體。
這時,一名女性走了進來。
──廣瀨是如何對母親說明我現在的狀況呢?他有沒有告訴母親,自己只剩下幾天可以活了呢?
「說了這麼說,我真正想說的只有一句──要創造新時代,靠的是你們。」
天底下哪有母親勸說孩子去殺人的?哪有母親勸小孩去犯罪的?可是,只要殺了這個少年,自己的孩子就能獲救。
廣瀨的嘴角不再那麼緊繃了。
我要說的,是身爲父母親最不該說的話。在外人看來,這是欠缺理智的人才會說的話。可是,身爲家人,說這樣的話並沒有錯──拜託你,智久……請你親手殺了金澤伸明同學吧!」
智久看着母親,正要開口對她說話的時候,廣瀨突然插嘴說道:
『知道了。』
『那裏是深山,消防車進不去,而且人手不足,根本無法滅火!爲了防止火勢延燒整座山,我們只好先把樹給砍了。』
智久爲了不讓母親擔心,故意撒了一個謊。可是從他母親的表情看來,她應該早就識破這個謊言了。
「媽……對不起。」
他的皮膚像是被漂白水泡過一樣,手、腳和臉都已經腐爛,右眼的眼珠也像是被挖掉一樣不見了。雖然左眼是睜開的,但是眼球卻一片白濁,嘴巴也張得大大的。現在回想起那一幕,就讓人覺得作嘔想吐。
廣瀨沒有回答,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腳下。
薪資被壓低之後,人們就失去了消費的意願,從此國家經濟陷入低迷。經濟陷入低迷,企業的業績就會惡化,業績惡化之後,企業爲了節省成本,又會僱用更多派遣員工來取代正職員工。這個社會,正在一步一步地勒死自己。這個時代虧欠年輕人太多了。」
──智久,看到你母親現在這個樣子,一定很痛苦吧。沒有歷經過的人,是絕對不會了解的。我過去也有類似的經驗,父母親的眼淚,真的會讓人難以抗拒……能夠拯救你母親遠離悲傷的人,只有你而已,所以你一定要撫慰母親的心。吸取人血而成長的花朵,究竟會是什麼顏色的呢──
「智久決定要幫助我們,這點我們大家都打從心底感激他。不過……工藤太太,您知道他們這次面臨的命令是什麼嗎?這道命令是要殺死金澤伸明──殺了金澤伸明的人,就能從國王遊戲中得到解放。
「智久,你有沒有受傷?」
──爲什麼要道歉呢?對了,因爲自己隱瞞了一些事。是的,我的生命來日無多了──雖然不清楚還能活多久,但是,大概也就只剩下幾天而已吧。比父母親先一步離開人世,是最不孝的行爲。或許正是因爲了解這一點,纔會道歉吧。
智久打從心底向母親道歉,他的眼睛不聽話地流下淚水。
廣瀨故意不親口說破這最重要的部分,他要智久的母親來逼他下這個決定。
我從以前就非常反對所謂的派遣員工制度。我知道,一旦這個制度被日本社會所接受,日本就會走向低薪資的道路。可是,我的意見遭到強大力量的打壓。因爲派遣員工的薪資低廉,又不必支付年終獎金,結果當然是企業大量僱用派遣員工,而開始裁減正職員工。派遣員工拿少量的薪水,就能擔任正職的工作,當然會給正職員工帶來極大的危機感。結果,就出現了斷層。」
「……我的確想要把你帶走。」
就在這時候,廣瀨的手機有插撥進來。廣瀨把通話切換過去。
『國生螢和渡邊修一兩個人,進入六本木附近的一棟大樓了。』
「大家小心!一定要把控制國王遊戲的程序搶過來纔行──距離午夜0點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他們應該會有所行動,所以你們絕對不能失敗。」
『知道了。地點就在……六本木的《New Club OMEGA》。』
──能不能起死回生,現在正是關鍵的轉折點。
廣瀨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智久只聽到廣瀨對着電話所說的話,不過他大概猜得出對話的內容。
──你要學聰明點,修一。千萬別被那個女的騙了。只要國王遊戲結束,你要談多少次戀愛、交多少個女朋友都沒有問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終結國王遊戲。不要被一時的情感衝昏頭,讓之前努力功虧一簣。能夠拯救國生螢的人……就只剩下你了。
廣瀨掛斷手機之後,面色凝重地朝智久的方向走去。
智久看着他的眼睛,這麼說道:
「國生螢的事,就放心交給修一吧。我想那小子一定可以說服她,加入我們這邊的。」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那種徹頭徹尾的壞胚子。看到別人的不幸就感到開心的人,藉由貶低、中傷他人的方式享受優越感的人,還有那些以爲全世界都是以他們爲中心在旋轉的人。
在我眼裏,這些無可救藥的傢伙,根本就是目中無人──我希望她不是這樣的女孩……可是,事實有時候是很殘酷的。」
這一刻,日本政府再度將警戒的層級提高,到了人類可能面臨滅亡危機的第5級警戒。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11點43分】
這段期間,日本全國各地紛紛傳出失序的暴動事件。
再過15分鐘,新的國王命令又要下達了。面對不確定的未來,人們的內心陷入了極度的惶恐與不安之中。政府也沒有發表任何公開聲明,說明他們對國王遊戲的因應對策。
國生螢和渡邊修一站在一扇華麗的大門前,門上還鑲着『OMEGA』的鍍金字樣。
螢伸出手正要開門之際,突然回頭看着修一說道:
「你在這裏等就行了,絕對不可以進來知道嗎!」
『OK。』
──電梯往上了?真是奇怪。
從槍口發射出來的鉛彈,貫穿了手的皮膚、肉、骨頭,陷進了地板裏面。手背流出大量的鮮血,表面的皮膚也被燒得焦黑一塊。
「射穿她的手。」
「你太倔強了。爲什麼要擅自下命令……你下了什麼命令?解除方法呢?」
「等等……廣瀨先生!」
眼前的電梯突然開啓,幾名身穿黑色西裝、體格壯碩的男人快速地從電梯裏面衝了出來。
「我絕不讓開!」
螢大大地睜着雙眼,臉上盡是驚恐的表情。
「如果你不回答我的問題,就開槍射穿你的手。不管你怎麼反抗都沒用。網路犯罪對策課,準備好了嗎?」
修一的心跳瞬間變得急促,於是他用左手壓着心臟。
「廣瀨先生!你這樣做太過分了!怎麼可以使用這麼殘酷的暴力呢!難道政府高官就可以這樣爲所欲爲嗎!」
在螢無所不用其極的求助聲中,手機響起了簡訊的鈴聲。
一名黑西裝男子從螢的身上站起來,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給個某人。
「放開我!還沒結束呢!我絕對不會善罷干休的!」
「……那傢伙也來啦?不過已經太遲了!」
「射她的手!」
廣瀨的視線繼續盯着螢,神色從容地調整領帶。
「我不知道。」
警官這麼做的用意,是爲了防止螢咬舌自盡,同時,也能讓她藉由咬毛巾的動作,來分散痛苦。
廣瀨回過頭,看着站在他身後的杉山,不發一語地用下巴指了指螢的方向。
『瞭解。我馬上趕過去,絕對不能讓她自殺。』
他的動作像在宣示「我可不是在開玩笑,我現在很冷靜,而且說話算話」。彷彿是對螢施以沉默的壓力。
「修一,不要被她的話給迷惑了──只剩下5分鐘了。當務之急就是破解控制國王遊戲的程序!」
螢把溼毛巾吐掉,像瘋子一樣狠狠地瞪着廣瀨。
在這樣異常的情況下,廣瀨還是維持一貫冷靜的態度問道:
另一名穿黑西裝的男人,指着『OMEGA』的門大聲說道。
「這是緊急情況,閃開!」
他看着廣瀨,搖搖頭說道:
「我不要!」
室內飄散着煙硝味。
「沒那個必要,你乖乖留在這裏就好。」
廣瀨用一種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語氣說道。
修一畏縮地往後退了幾步,連忙搖頭否認。
「廣瀨先生。」
「GPS顯示,她人就在裏面!國生螢在這個屋子裏面!」
被射擊的那隻手不由自主地抽搐着。手掌的骨頭幾乎被擊碎了吧。
穿西裝的男人,一共有5個。
修一納悶地側着頭,就在個時候──
螢的手腳發狂似地掙扎着,嘴裏發出淒厲的慘叫。
「修一,快來救我!你不是很喜歡我嗎?如果你願意救我的話,我就把我的身體獻給你!我很漂亮對吧?而且我的技術一流喔!拜託你救救我嘛!」
「住手!廣瀨──!」
一名黑西裝男子抓住修一的手臂,硬是把他拖到牆邊,將他壓制住。雖然修一奮力掙扎,但是兩人的體格實在差太多了。
「等等……我、我真的不知道……」
「嗄?」
廣瀨再次回頭對杉山下令:
螢打開大門,走了進去。孤獨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室內。
汗水不停地從螢的臉上滴落。
螢睜大了充血的雙眼,大聲咆哮着。突然又轉頭看着修一,微笑地對他說道:
「……奈米女王……是……我的……」
「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話,就把密碼說出來吧。難道你想死嗎?一定很想活下去吧?」
「來人,把修一押走!」
接着,他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地點了個頭,推開厚重的大門,往屋內跑進去。
在間接照明的微弱燈光下,修一巡視了一下室內的狀況,最後視線停在後面的那道牆。螢被剛纔那幾名穿着黑西裝的男人壓制在地上。
「射穿她的手。」
只要輕輕碰觸,就會讓人痛不欲生的傷口,居然再次遭到槍擊。螢所承受的痛苦,恐怕是難以想像的。
修一衝到廣瀨面前,張開雙臂,阻止他說道:
在緊閉的大門前不安地來回走動的修一,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下一秒,屋內傳出連續3聲槍響。
螢緊咬着牙關,說道:
螢似乎一時之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似的,表情一臉茫然。
「呀啊啊啊啊!」
槍口還飄着白色的煙。
【6/11星期五23:57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還有5分鐘 END】
唾液從螢的口中滴下。其中一名黑西裝男子,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條溼手巾,塞進螢的嘴裏讓她咬着。
螢發出比剛纔還要尖銳的尖叫聲,不停地吶喊哭泣,臉上流下不甘心的淚水。
修一的哀求彷彿完全沒有作用似的,房間內再次響起貫穿耳膜的槍聲。
兩次的眨眼動作,變得好像慢動作一樣遲緩──時間和現實發生了誤差。
「……我不會告訴你的。」
「……我要讓全日本的高中生,承受跟我一樣的痛苦……我要讓這個被貪婪淹沒的世界……」
剎那間,幾乎要貫穿耳膜的槍聲響起。
「不是!不是我!」
這是修一第一次親耳聽到槍聲。那種震撼的感覺,就好像心臟捱了一記重拳一樣,就連下腹部都感受到沉重的壓迫感。
「我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瞎耗──螢,你唯一的盟友已經救不了你了,快把終結國王遊戲的方法說出來!」
廣瀨用魔鬼般的氣勢,對着修一大聲怒斥。
四名穿黑西裝的警官合力壓制着忍受不住劇痛而激烈掙扎的螢。
「現在還無法……利用這個系統來終結國王遊戲……也無法取消她所下達的命令。」
「放開我!放開我!把我的奈米女王還給我!」
大概是見到了站在入口處、一臉茫然的修一,於是她突然轉頭對他咆哮道:
「終結國王遊戲的方法是什麼?」
「你是渡邊修一吧?國生螢在哪裏?」
「已經抓到國生螢了,控制國王遊戲的程序也到手了。她把這個程序稱之爲『奈米女王』。」
修一決定前往便利商店,找找看有沒有治療創傷的藥膏,好幫螢的傷口做緊急處理。不過,才走到電梯門口前準備按鍵時,突然發現〈開〉的按鍵已經亮燈了,於是停下了按鍵的動作。
螢扭曲着臉說道。修一以爲螢只是不服輸纔會那麼說,可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卻意外地冷靜。
接着,杉山走向被壓制在地的螢,然後拿出手槍抵着螢的右手手背。
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修一轉過頭去看,是人就在附近待命、立刻趕到現場的廣瀨。
「真是倔強的丫頭。」
修一噙着淚水,固執地看着廣瀨。
「我絕對不會交給任何人的。」
砰──!
一名正在利用那臺粉紅色筆電,試着打開奈米女王的網路犯罪對策課調查員,突然抬起臉。
「我、我不知道!你以爲你這麼做,我會放過你嗎!」
杉山朝剛纔射擊的傷口,又再補了一槍。
──雖然螢交代「不可以進去」,不過我還是得展現紳士風範纔行……
這時,廣瀨慢慢地走到螢的面前,用冷酷的目光看着螢。螢咬着牙,狠狠地回瞪他。
在電話那頭說話的人正是廣瀨。
修一還來不及說「住手」,5名警官便推開大門往裏面衝了進去。
螢一面奮力地揮動手腳試圖掙脫,一面大喊:
「喂!是你出賣了我嗎?是你告訴他們我在這裏的吧!」
那不是因爲遭到修一背叛而流下的淚水,而是她喫盡苦頭、殺了許多無辜生命才弄到手的奈米女王,現在居然落入他人之手的不甘心的淚水。
「螢,你的傷口要儘快處理纔行啊!」
「你要我說幾次!快讓開!」
廣瀨看了手錶一眼,內心忍不住開始焦慮起來,可是並沒有表現在臉上。他繼續用悠然的語氣問道:
「螢,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可以把你的目的和要求告訴我嗎?」
「……我要絕對的權力──所有人服從我、向我卑躬屈膝的力量。那是極致的優越感。國王遊戲裏面就隱藏着可以讓別人服從的力量。只要讓人們體驗死亡的恐怖,就沒有人敢忤逆我了。」
螢忍住劇烈的痛楚,咬着牙說道。
「……絕對的權力嗎?」
廣瀨喃喃地說着。接着,他突然在螢的面前跪下來,額頭抵着地面。
「拜託!算我求你……說什麼都好,請你把你所知道的情報告訴我們。只要你願意幫助我們,我願意當你的奴隸。如果這樣還無法消你心頭之恨,那就殺了我吧。」
「嗄?」
廣瀨跪在地上,對着壓制螢的那幾名黑西裝男子說道:
「好了,放開她吧──現在全國已經進入緊急警戒狀態,國務省和國防總省正在召開國家安全保障會議。根據我的推測,如果情況再不解決,爲了防止國王遊戲繼續向海外蔓延,日本這個國家很可能就會從世界地圖上消失了。」
廣瀨看着螢那對暴怒的眼神,繼續說下去:
「其實未傳送簡訊是有意義的。別說是一般人了,連新聞媒體都還不知道這個極機密的情報……那是一份可怕的新生命設計圖。
一個不同於人類的新物種,將會在一夕之間暴增,威脅人類的存在。這個新物種很可能會統治整個地球──人類將淪爲奴隸,就像家畜一樣,被剝奪一切的自由。你願意變成這個樣子嗎?你能想像那是什麼樣的世界嗎?」
「我才懶得管那麼多呢。而且……你們政府不也把人民當成是奴隸嗎?」
「不是這樣的!」
廣瀨大聲反駁道。他站起來,往杉山的方向走去,從他手上搶下剛纔射擊螢的那把手槍,然後朝自己的左手手背開了一槍。
砰!
貫耳的槍響在房間裏迴盪着。廣瀨忍住痛苦的表情,把滴着鮮血的手伸到螢的面前。
「螢,我對不起你。可是,請你一定要諒解,我真的很愛日本,所以我想要保護這個國家。」
「你以爲你這麼做,我就會同情你嗎?」
杉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廣瀨伸出手製止杉山。他的眼神繼續看着逐漸遠離的修一背影。
想逃走也無所謂。不過,要是你改變心意的話,記得打名片上的電話給我!」
她瞥了一眼正在操作粉紅色筆電的幾名調查員,突然拿起名片跑出店外。
廣瀨大喊道:
我想要保護這個國家的未來,跟我一起救日本好嗎?」
「千萬別讓她死去啊!」
不等廣瀨把話說完,修一早就已經跟着螢跑了出去。
「廣瀨長官!」
「去吧,修一。往前跑,堅持下去──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那種徹頭徹尾的壞胚子。剛纔我跟螢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目前爲止,我還是沒有改變我的想法。」
「我就知道你會選名片。我對你做了那樣的事,你卻沒有殺我,可見你並不是泯滅良心的人。你一定會回心轉意的……修一,快跟她一起去……」
【6/12星期六00:01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殺死金澤伸明的人,將從國王遊戲中得到解放。 END】
「廣瀨長官,你要做什麼?劇本並沒有這樣安排啊?」
螢用沒有受傷的左手,緊緊握住被擊傷的右手手掌,踉蹌地站了起來。她咬着牙,眼神在手槍和名片之間遊移不定。螢的內心正在掙扎着。
【6/12星期六00: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還有60秒。 END】
廣瀨從地上拾起螢沒有選的那把槍,把槍口對着自己的太陽穴。
廣瀨望着修一的背影,嘴裏喃喃地說着:
廣瀨看着天花板,嘴裏喃喃說出「贖罪」兩個字,然後閉上眼睛,扣下扳機。
「沒有關係。」
修一正在追着螢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那是收到簡訊的通知鈴聲。
就在此時……
廣瀨默默蹲下身軀,不發一語地把手槍和自己的名片,放在硃紅色的地毯上。名片上有官邸的直撥電話和廣瀨私人的手機號碼。
「要選哪一邊,由你自己決定吧。如果你想殺我的話,可以用那把槍殺了我。如果你願意協助我,就收下那張名片──現在不想回答我也沒關係。
「長官,這個女孩子已經知道未傳送簡訊的事了啊!」
「不是的──你知道爲什麼我會選擇從政嗎?因爲,我是真的想要改變現在的日本。可惜過去一直遭受到一股巨大權力的阻撓,許多理想都無疾而終,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手上正握着日本的命運。
「螢就交給你了!我對她做了那麼殘忍的事,她卻沒有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