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2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9765 字
【8月9日(星期二)上午8點48分】
父親去公所上班之後,一成在土間清洗早餐用過的碗盤。
「真希望老媽早點回來。」
一成邊洗邊嘀咕着。洗到最後一個盤子時,突然聽到拉門拉開的聲音。
他轉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勇二不發一語地站在拉門前面。
「喔,是勇二啊,早安。」
一成甩掉手上的水滴,走向勇二。
「今天沒辦法陪你玩,我媽住院,所以必須跟奶奶一起打掃家裏。」
仔細一看,勇二的臉色十分蒼白。
「喂,你、你怎麼啦?勇二,臉色不太好看呢。」
「靜世和大輝死了。」
「嗄……」
一成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勇二的話。
「你、你剛剛說什麼?」
「靜世和大輝死了。聽說是上吊自殺。」
「上吊……自殺?」
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突然襲來,一成不禁全身開始顫抖,腦海裏閃過昨天國王那封信的內容。
「怎、怎麼可能,別開玩笑好不好!」
「……是真的,村子裏現在已經亂成一團啦。」
一成推開勇二,從土間跑到屋外。他看到50公尺外大輝家的門前,果然聚集了許多村民。一成顧不得勇二在後面呼喚,直接往那個方向跑去。
「嗯……已經下午1點了。」
「如……如果不服從這個命令的話,村裏的人全都會死……會被碎屍萬段。」
一成的腦子裏頓時千頭萬緒,過了好幾秒之後纔開口說:
「這是開玩笑的吧?」
一成抬起頭,望着萬里無雲的天空。太陽已經爬到正中央,一成等人的影子映照在野草叢中。他看着一隻跳過運動鞋的綠色蚱蜢,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點更不可能,要是有外人踏進咱們夜鳴村,一定會引起注意的。我還是認爲,犯人應該就是我們村裏的人。」
「巧合?你說這是巧合?」
看着一成驚恐的表情,道子往前跨了一步。
「這件事應該只是巧合吧。不過,真沒想到靜世會上吊自殺。」
「沒有……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一成對身後的龍司這麼問。龍司看了一下戴在左手腕的手錶回答:
龍司滿臉恐懼地說。
在集會所前的廣場,一成攤開了國王的信。在場的人全部臉色發白,視線集中在一成的手上。
「是啊,我是在……早上7點發現的。」
久藏伸手撥了撥頭上稀疏的頭髮。
一成和勇二匆匆地往勇二家的方向跑去。
「總之,得開始着手籌備守靈和葬禮的相關事宜纔行。對了,茂樹去公所上班了嗎?」
「問題是,要怎麼活捉大虎頭蜂?而且要捉30只耶。」
「嗯──想要捉到這麼多大虎頭蜂,必須找到它們的蜂巢纔行。」
「既然這樣,我們還是把這封信拿給大人看比較好吧?」
「真的會殺人嗎?不會吧。」
「難道,又有信了……」
「是啊,他們家那裏現在也集合了很多人。」
一成像是用搶的一樣,從勇二手上拿過那封信。昨天那封信因爲被勇二塞在褲袋裏,所以看起來皺巴巴的,不過今天這封信一點皺褶也沒有。一成用顫抖的雙手打開信封,攤開裏面的信紙。信裏的字跡還是像蚯蚓爬行一樣歪歪扭扭的。
勇二的爺爺,也就是擔任村長的田中久藏走了過來。他穿着下田工作用的連身工作服,腳上的靴子也沾着泥巴。他好像一大早就下田工作了。
「靜世和大輝都死了,還要繼續玩這個惡作劇嗎?到底是誰在搞鬼?這已經不是惡作劇了,而是故意害人上吊的殺人事件啊。一定要馬上報警!犯人到底是誰?」
「我知道。而且一定要在太陽下山前找到纔行。」
【這是全體居民強制參加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今天之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2:活捉和村民數量一樣多的大虎頭蜂,數量不足時,將隨機選出與不足的數量相同的村民,處以碎屍萬段的懲罰。】
「靜世和大輝是自殺吧!」
「碎屍萬段的懲罰……」
「怎麼了?勇二。」
「我認爲,國王遊戲絕對不是單純的遊戲。」
「您是說靜世也上吊自殺了嗎?」
「可是還是得活捉纔行啊!不然的話……」
「現在怎麼討論也討論不出個結果。總之,我們夜鳴村本來有32人,靜世和大輝自殺之後,目前只剩下30人了。」
久藏望着靜世家的方向說。
奈津子憂心忡忡地看着一成問道:
勇二的嘴一開一合地抽動,手裏握着一個黑色的信封,伸到一成的面前。
「梅田家的女兒也自殺了,咱們村子裏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啊。」
說完,久藏感慨地搖搖頭,走進大輝的家裏。
勇二的眼神閃爍着光芒。
「不會吧……」
「好!我們現在就去檢查你家信箱,說不定可以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蜂巢?」
「當然是巧合啊。難道你以爲是寫那封信的國王,殺死他們兩個的嗎?」
「嗯,的確是這樣。」
「今天應該沒有吧……」
「喂,一成,信裏面寫了什麼?」
「那現在該怎麼辦?」
「別管什麼野豬蚱蜢的啦,我們要找的是大虎頭蜂!不是小蜜蜂也不是長腳蜂。」
勇二突然打了一個哆嗦,大概是想起以前被大虎頭蜂螫的經驗吧。
「這個……」
來到大輝家附近,馬上就聽到女人淒厲的哭喊聲。
龍司也用顫抖的聲音說。
帶頭走在前面的勇二,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脖子上的汗水。
一成緊握着手中的信紙。
1個小時之後,一成等人來到了矢倉山的山裏。大家手上拿着捕蟲網,一面撥開長得比人還高的野草,一面在狹窄的山路上前進。
看着低頭不語的一成,道子開口說:
「什、什麼?」
「嗯。龍司,現在幾點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麼光靠我們幾個,應該就可以把問題解決了。」
「當初,那封信……是投進勇二家信箱裏的吧?」
「一成,你沒事吧?」
勇二的話才說到一半,突然停止了動作。
「是啊。要是天黑的話,別說是蜂巢了,連螞蟻穴都找不到吧!」
「這是真的嗎……」
「找出犯人。我們一面找出兇手,一面服從命令──這次國王的命令和最初的不同,我們可以幫別人服從命令。所以,只要我們活捉跟村民數量一樣的大虎頭蜂,就可以安全過關了。」
當現場逐漸安靜下來之際,一成開口說話了。
「不用吧,反正大人也不會相信。」
道子勻稱的雙眉皺了起來。
「是啊,在房間裏上吊死亡的。好像是百合發現的。」
「找到蜂巢之後,問題才棘手呢。這次要捉的是大虎頭蜂,要是被螫到的話,可不是痛一下而已喔。」
「這個我也不清楚。」
「村民們應該不會報警。而且,犯人並不在我們這些人之中。」
聽到道子的話,大家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一成搖搖頭,全身不停地顫抖。
一成感到全身的血液迅速變冷。昨天看到這封信的不祥預感,再度湧上心頭。看到一成不停顫抖,勇二擔心地問:
「嗄?這、這太離譜了吧,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那麼,等茂樹回家之後你跟他說,叫他來我家來一趟。你奶奶那邊,就由你告訴她吧。可別讓她太激動了。」
「把昨天的人全部集合起來,我有話要跟大家說。」
「沒錯,靜世是沒有服從國王的命令,大輝也沒有參加試膽活動。可是,就此斷定說這是國王遊戲搞的鬼,我實在是不相信。」
「一成……你不能再靠近了。」
發出哭泣聲的是大輝的母親神田百合。從窗戶往裏面看去,百合正緊緊抱着躺在棉被上的大輝。大輝的臉已經變成了紫色,脖子的部位還可以看到繩子的勒痕。精神慌亂的百合每一次發出哀嚎,大輝細瘦的雙腳就會跟着搖晃。
一成看着手中那封信,突然抬起頭來。
「這、這個……」
「那傢伙念小學的時候被螫過,之後連續發了3天的高燒。總之,大虎頭蜂真的是非常可怕的昆蟲。」
「怎麼樣?一成?有看到大虎頭蜂在飛嗎?」
一成猛然抬起頭。
勇二抓住楞楞站着的一成。
「嗯……嗯……」
「百合,冷靜一點,你要振作起來啊。」
「是、是的。我爸跟平常一樣8點就出門了,不過我奶奶在家。」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難道這是大人做的?他們會做這種蠢事嗎?」
「那麼,大概再過5個小時,太陽就要下山了,大家動作要快點。」
「久藏爺爺,大輝他真的死了嗎?」
一成用力地咬着下嘴脣。
「……勇二。」
「只有看到蚱蜢──啊、是野豬家族!」
「自殺?你覺得靜世昨天晚上看起來像是要自殺的人嗎?不像吧?大輝也是,他纔剛滿10歲啊!」
「犯人是……我們村裏的人?會不會是殺人犯逃到我們村子,或是有神經病躲在什麼地方……」
「我感覺到一股很強的氣,一股來者不善的氣……」
「問題是,靜世和大輝都真的死了。就像國王的信寫的一樣是吊死的。」
「會不會是村民以外的人做的?」
「說到這個,大虎頭蜂都是在哪裏築巢啊?偶爾會看到它們和鍬形蟲一起吸樹液,卻不知道它們的巢在哪裏呢。」
「該不會是在土裏吧?我記得好像曾經在昆蟲圖鑑看過。」
「在土裏?那要找到蜂巢就難啦!」
「如果是那樣,就只好利用誘餌,然後追蹤大虎頭蜂了。它們應該會飛回家吧。」
一成來回看着周遭的環境。右邊是一片草原,左邊是樟樹林。不管哪一邊,都不像是大虎頭蜂會築巢的地方。剛好,這時候不知從哪裏傳來日本油蟬的叫聲,聽起來像是在嘲笑他們一般。
「可惡!要是大虎頭蜂像蟬一樣那麼容易捉就好了。」
一成鬱悶地往腳邊的雜草堆踢了一腳。這一踢,幾公尺前方的竹葉馬上颯颯颯地動了起來,一個穿着花格子襯衫的男子出現在他們面前。男子長得瘦瘦高高的,臉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鏡,曬黑的手上還拿着一把長長的散彈槍。
男子看到一成他們,鏡片後面的眼睛睜得好大。
「什麼,是一成?……還有勇二、龍司?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修平哥?」
一成叫出男子的名字。
「我們纔想問你呢。我以爲大人應該都去靜世或大輝的家裏幫忙了。」
「發生這種事,我這個獵人去了也幫不上忙。而且我比較在乎獵野豬的陷阱。」
「獵野豬的陷阱?」
「嗯。最近這一帶經常看到大型野豬的腳印,所以我設了陷阱,還放了我特製的誘餌。」
丸岡修平用手敲了敲掛在腰間的一隻皮袋。
「我老爸是靠長年的直覺打獵,可是我習慣動腦筋來捕捉獵物。像這一袋特製的誘餌,就是我特地爲野豬調配的。不過,我是不會把祕方泄漏給你們的。」
「剛纔我有看到野豬家族很悠哉地在散步呢。」
「真的嗎?」
「先別說這個了,修平哥,我們想問你一件事。」
「是啊。比方說拿大塑膠袋從下面套上去,就能一口氣把蜂巢弄下來了……」
勇二跑過來,一把抱起了龍司的身體。
「話是沒錯,可是……」
一成看着奈津子壓着的捕蟲網。憤怒的大虎頭蜂,不停地發出嗡嗡的振翅聲。
怒氣未消的久藏,來回看着一成他們。
龍司從褲袋裏掏出一把摺疊刀。
彷彿在回應一成的心聲般,龍司小心翼翼地移動身體。他的手抓住一塊突出的岩石,慢慢地接近大虎頭蜂巢。
「有啊,而且是又快又簡單的方法。」
一成看着咬着嘴脣,滿腹委屈的勇二說:
「勇二!正在飛的那幾只,交給你去處理!」
大虎頭蜂發出嗡嗡翁的振翅聲,從龍司的身邊飛過。瞬間,龍司的動作暫停,一成等人的呼吸也幾乎都停了下來。
修平用食指頂了一下眼鏡。鏡片後方的眼神閃過一道亮光。
眼前的龍司閉着眼睛,沒有反應。他的額頭和手臂可以看到好幾處被大虎頭蜂螫過的痕跡。
不一會兒,龍司終於爬到距離蜂巢只剩1公尺的地方。停在蜂巢上面的幾隻大虎頭蜂似乎還沒有發現龍司靠近。
「放心吧,要是我發現情況不妙的話就會作罷。」
「可是爺爺……」
「哇啊!滾、滾開!」
「別再說啦!明天就是大輝和靜世的守靈之夜,你們幾個都給我去幫忙。」
「大輝和靜世的自殺,已經讓村子裏亂成一團了,你們又去做這麼危險的事。龍司雖然撿回一命,可是需要靜養好一陣子。這都是你們的責任!」
一成等人的神情頓時亮了起來。大家互看彼此,充滿期待地點頭。
「好!我來背龍司!一成,大虎頭蜂的事就交給你處理。要是錯失這個機會,龍司的辛苦就白費了。」
「可惡!如果爬的人是我就好了!」
瞬間,蜂巢的開口飛出無數只大虎頭蜂。蜂羣發出嗡嗡翁的振翅聲,全部往龍司的頭上叮去。
龍司左手拿起銜在嘴上的刀子,用刀尖刺入蜂巢的上部。
「啊!找到了,一成!」
「你是白癡嗎!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必須要更靠近纔行……」
「就算不是你們寫的,也不該把它當真啊!什麼國王遊戲……」
一成的嘴上這麼說,但是緊握的拳頭卻因爲發汗而變得溼黏。
「很好!奈津子,你壓着捕蟲網,絕對不可以離開地面喔!」
一成抿着嘴,從和也手上接過橡膠手套戴在自己的手上。
一成等人朝着修平指的方向跑去。
「唔!大家快散開啊!」
「好!謝謝你,修平哥!」
「不知道龍司要不要緊?」
一成雖然接住了龍司的身體,不過因爲撐不住重量,兩人都倒在地上。
【8月9日(星期二)下午2點12分】
「可惡!爲什麼爺爺就是不肯相信我們呢!」
──龍司,不要太勉強啊。時間還很充裕,一定要謹慎小心纔行!
「嗯,好啊。爬上那邊的草原後,不是有個鐘乳石洞嗎?我曾經在那邊的懸崖看過一個蜂巢。我猜,那應該就是大虎頭蜂的蜂巢。」
「一成,龍司要不要緊?」
「村子裏發生了大事,你們幾個還在搞什麼鬼!」
「嗯,龍司的個頭雖然比較矮小,不過運動神經很發達,這種程度的山崖應該難不倒他。我們要相信龍司……」
說完,龍司把刀子銜在嘴上,開始往山崖上爬去。一成他們憂心地抬頭往上看,有幾顆小石子剛好滾落到他們的腳邊。
──再這樣下去,龍司很可能會被螫死的。
勇二向久藏發出抗議。
龍司的頭附近聚集了好幾十只的大虎頭蜂。看到這幕景象的一成,雙手不由得冒出大片的雞皮疙瘩。
這時候,一隻大虎頭蜂從龍司的頭髮裏鑽了出來。大虎頭蜂的下顎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響,威嚇着一成。
「龍司!夠了!快離開蜂巢啊!」
「和也,把橡膠手套拿來。我要把大虎頭蜂抓進盒子裏。我們得快點結束這件事,然後趕下山去。」
「國王現在一定躲在什麼地方監視我們。」
久藏推開勇二高大的身體,往靜世家的方向走去。
一成感到眼眶發熱,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一成跑到修平的身邊。
一旁的奈津子不安地抓着一成的T恤這麼問。
巢的附近還有幾隻約4公分長的大虎頭蜂飛來飛去。
雖然一成自己沒被大虎頭蜂螫過,不過他非常清楚這有多麼可怕。他記得,曾經有個村民在田裏工作時被大虎頭蜂螫到,結果整條小腿肚全部變成黑紫色,足足休養了一個多月之久。報紙上也報導過有人被幾十只大虎頭蜂螫了之後,就一命歸西了。
「可是如果真的有國王,若不趕緊想辦法解決的話,到時候就無法挽回了!」
一成說完,抬起頭看着山崖上的龍司。大概是蜂巢掉下來的緣故,龍司的周圍已經看不到大虎頭蜂了。
當天邊的色彩被夕陽染成了橘紅色時,一成等人才回到夜鳴村。他們告訴龍司的母親文子,龍司被大虎頭蜂螫的消息時,她臉上的表情頓時大變,然後慌慌張張地跑去翻閱電話簿,打電話聯絡熟識的醫生。在醫生趕來之前,龍司曾經短暫恢復意識,不過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一成他們從龍司家裏被趕了出來,之後又被村長久藏叫去。
「他被那麼多隻大虎頭蜂螫到,而且大部分都螫在頭部……」
久藏爺爺在勇二家門前,氣得對他們幾個破口大罵。
「所以說,這是平衡感絕佳的我大顯身手的好機會啊。勇二雖然力氣大,動作卻有點遲鈍,而一成你呢,運動細胞也只是普通而已。」
龍司拍拍陷入苦惱中的一成的肩膀。
「龍司不要緊吧……」
奈津子一臉擔憂地轉頭看着龍司家的方向。
「當然不是!總之,我們必須找到大虎頭蜂纔行!」
──要儘快完成纔行。快1分鐘、1秒鐘也行!
一成從奈津子手上搶過捕蟲網,迅速地覆蓋住破開的蜂巢。
爲了給自己加油打氣,一成用手拍拍自己的臉頰後說道:
一成正打算爬上去幫助龍司的時候,大虎頭蜂的蜂巢從崖上滾落下來,剛好就掉在一成他們的腳邊,然後破開。成羣的大虎頭蜂傾巢而出,在附近到處亂飛。
「地點!快告訴我們地點!」
「剛纔你不是也看過國王的信了嗎?信裏面有提到大輝和靜世自殺的事!要是我們不活捉到和村民相同數量的大虎頭蜂,到時候村民之中就會有人被碎屍萬段啊!」
道子拿起準備好的殺蟲劑,朝大虎頭蜂噴去。隨着殺蟲劑的香味飄散開來,大虎頭蜂一隻只地掉落地面。看到地上那幾只腳還在抽動的大虎頭蜂,一成的額頭不禁冷汗直流。
「好!我知道了!」
「龍司……」
龍司一面拼命甩動頭部,一面繼續用刀子刺入蜂巢。看到龍司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變形,一成等人不禁大喊。
「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成的喉嚨發出咕嚕的吞嚥聲。因爲蜂巢的位置,距離一成他們大約有5公尺高,要活捉那些飛行中的大虎頭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龍司,跳下來!那樣比較快!」
「這樣太冒險了。要爬上山崖,還要用刀子割下蜂巢?你忘啦,旁邊有好幾只大虎頭蜂在飛耶。」
「嗯,我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知啦。」
「大虎頭蜂的蜂巢?你們找蜂巢要做什麼?喫蜂蛹嗎?」
「比起從崖上把蜂巢割下來,應該還有更好的辦法纔對……」
「我爬上山崖,用這玩意兒把蜂巢刮下來。這麼一來,就可以輕易活捉巢裏的大虎頭蜂了。」
龍司沒有反應,整個人就這樣固定在岩石上動也不動。儘管如此,一成還是持續大聲呼喊他的名字。過了一會兒,龍司的頭終於微微抽動,身體慢慢地往後彎。他的頭先是向上抬起,接着整個人就從山崖上掉了下來。
勇二揮動着捕蟲網,捕捉正在發動攻擊的大虎頭蜂。
「龍司,你沒事吧?」
「看這樣子,該輪到我上場了。」
「龍司,你有什麼好方法嗎?」
「你知道哪裏可以找到大虎頭蜂的蜂巢嗎?」
奈津子興奮地抬起頭,看着山崖中央處的一棵枯木。那棵枯木一片葉子也沒有,不過根部的地方有個空洞。就在那棵枯木的中間部分,可以看到一個像繡球般大小的球形蜂巢掛在那裏。
「把在飛的那幾只殺死吧,反正蜂巢裏面還有好幾只。」
「既然知道有這個方法,爲什麼之前不早說呢!」
「咦?你知道嗎?」
「爺爺!難道你懷疑信是我們寫的?」
「是啊,快逃啊!」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總之,我先去看着村民,加強戒備。」
「不知道,他完全沒有反應。」
「龍、龍司!」
「這什麼話,誰爬還不是都一樣。總之,先把龍司送去醫院要緊。」
就在大虎頭蜂要起飛的瞬間,一成用手指甲將它彈開。這時,匆忙趕來的道子,反應迅速地朝那隻大虎頭蜂噴灑殺蟲劑。
多虧剛纔一成快速地用捕蟲網把蜂巢蓋住,所以飛走的大虎頭蜂只有十幾只,而且大部分都被殺蟲劑殺死了,剩下的幾隻也被勇二跟和也的捕蟲網網住。
一成張開眼睛瞪着奈津子。
「對、對不起,我也是現在纔想到啊。一成,你說,我們的決定是正確的嗎?現在龍司傷成這樣……」
一成沉默不語,悔恨地咬着牙。打從一開始他就有預感,國王遊戲並不是單純的惡作劇。因爲當他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心裏就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之後發生靜世和大輝自殺的事件,讓他更加確定這一切並非巧合。
可是,也就是因爲自己相信這個預感,所以把大家全部拖下水,如今還害龍司受了重傷。
──我是不是錯了?國王那封信真的只是惡作劇嗎?如果是這樣,那就是我害了龍司……
看到一成陷入沉默,道子敲了敲他的頭說道: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龍司受重傷這件事雖然令人遺憾,不過我認爲我們的決定是對的。」
「是嗎……是對的嗎?」
「這個時候我們也只能相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就算是錯的也一樣。」
道子圓潤的雙脣,妖豔地往上噘起。
「嗯,如果你對龍司感到抱歉,就去親他一下吧。之前我們去摸屍體的時候,他不是在索吻嗎?」
「他要的是道子你的吻吧?男生跟男生怎麼接吻啊!」
道子的玩笑,讓一成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些。
「說得也是。就算我們在這裏想破了頭,龍司的傷也不會好。」
「就是說嘛。對了,抓來的大虎頭蜂有保管好嗎?」
「嗯,我把它們暫時放在家裏的儲藏室,過了今天晚上12點就會放它們回去。這樣就算服從命令了吧。」
「是啊,我也覺得今天去抓大虎頭蜂是對的。話說回來……」
「咦?你在擔心什麼嗎?」
「我在想,國王到底是用什麼方法確認我們有沒有服從命令呢?」
道子勻稱的雙眉皺了起來。
一成的手腳慌亂地扒着,拼了命地跑離那堆碎肉。堆積的淚水讓眼前的光景變得一片模糊。
──勇二、龍司、道子、和也……拜託,大家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3只……這麼說,還有2個人會被剁成碎肉……」
「這……這是人……人肉……爲、爲什麼……」
一成「呼」地嘆了一口氣後,凝視着籠罩在月光下的村子。平常這個時候,家家戶戶的燈光都已經熄滅了,不過今晚大概是爲了給靜世和大輝守靈,所以很多人家的燈光還是亮着。
「……國王就在我們其中。」
從棉被裏爬出來後,一成搖搖晃晃地走去打開窗戶,讓清晨新鮮的空氣流進房間裏。此時,太陽尚未升起,天色還有點黯淡,外面也看不到半個人影。
靜世比一成小2歲,脾氣有點驕縱。大輝年紀還小,不過很尊敬一成,每次見到一成,總會叫他『一成哥哥』。想起這兩個人的身影,一成感到眼眶又開始溼熱了。
大輝家的門前,依稀可見來回走動的人影。
放養在院子裏的雞發現一成,拍動着翅膀逃開了。
「大輝……靜世……」
【8月10日(星期三)午夜0點7分】
一成用顫抖的雙腳跑回自家的院子,重新確認放在楊梅樹下的那個捕蟲盒子。
【死亡5人、剩餘27人】
臉色蒼白的一成,趕緊搖醒還在睡夢中的父親本多茂樹,告訴他『鄰居家的院子裏有人類的屍體』,可是茂樹卻不相信。一成硬拉着還在打哈欠的茂樹到屋外,帶他去看鄰家院子裏的那堆碎肉。瞬間,茂樹的臉色發白。
一成呼喚着他們兩人的名字。
──爲什麼幸子奶奶家的院子,會有那種東西……難道那是幸子奶奶?
一成把臉靠過去看。那堆碎肉中居然有個眼球也在看着自己。
一成的思緒中斷了。他直楞楞地盯着那顆眼球,嘴巴被嚇得張了開來。那顆眼球已經變得渾濁不堪,肉團的周圍也散落着點點白色顆粒狀的東西。當他意識到那是人類的牙齒之後,臉上的血色幾乎褪去。
藉着月亮的光線,一成打開了儲藏室的門。裝在盒子裏的大虎頭蜂可能也發現到空氣的流動,發出了振翅的聲音。
「這個時間,幸子奶奶應該還在睡覺吧。」
一成的額頭上冒出大量的汗水。
一成的手冒着冷汗,打開了拉門的鎖。
「怎……怎麼可能。我們已經服從國王的命令了不是嗎,爲什麼還……」
聽到道子這麼說,一成咕嚕地嚥下了口水。
一成查看了一下四周,終於發現他在找的那個物體了。乍看之下,那團東西像是擺在肉攤上的一堆絞肉。
「難道……昨天就死了嗎……」
隔天早上,一成被雞鳴的聲音吵醒。他從棉被裏看了一下襬在桌上的鬧鐘,指針指着5點17分。
「難道……」
一成走出房間,往土間走去。爲了避免吵醒父親和奶奶,他靜靜地拉開門,走到外面。他小跑步穿越狹小的道路,來到鄰居武田幸子家的院子。幸子今年74歲,是個獨居老人。雖然背駝了,不過腳力還很強健,白天都會到住家附近的田裏工作。
爲了不吵醒阿梅,一成輕輕地關上紙門,往土間走去。
突然間,一成看到粉紅色的物體。就在隔着道路的那戶人家院子裏。看起來像是掉落在地上的一團肉。
一成回想起國王信件的內容。
一成用右手擦掉堆積在眼眶裏的淚水。
一成用力打開起居室隔壁阿梅房間的紙門。阿梅正蓋着棉被睡覺,還發出呼吸的聲音。
一成聽從茂樹的指示先跑回家,把拉門上鎖。他從起居室的窗戶往外看去,穿着睡衣的茂樹正心急如焚地向村人們說明。看到奈津子也在人羣中,一成整個人虛脫地跪了下來。
「……好像太早起了……」
「在這種情況下,我實在無法待在家裏!一定要親眼去看個究竟纔行。」
「只有兩個可能性。一個是國王就躲在墳場附近,偷偷監視我們。」
「你說得很有道理。在第一道命令的時候,國王是怎麼知道靜世沒有摸到屍體的呢……」
一成的牙齒無法控制,喀喀喀地相互撞擊,雙腳無力地跪倒在地。
「好,這樣應該就完成了吧。」
──要在午夜12點以前活捉大虎頭蜂。可是在此之前,已經死了3只……
「這些小傢伙一大早就這麼有活力……不過,剛纔那糰粉紅色的東西在哪裏……」
不過,纔剛放鬆下來的一成,臉上的表情馬上又轉爲僵硬。他像個故障的人偶,不自然地轉動脖子,朝奶奶本多梅的房間看去。
「現在就放你們飛走,千萬不要螫我啊。」
一成拿起盒子,大虎頭蜂發出的嗡嗡聲越來越大。把盒子放在楊梅樹下打開盒蓋後,一成趕緊跑開。大虎頭蜂沒有攻擊一成,而是消失在黑夜之中。
「有沒有抓到大虎頭蜂的這件事,只有我們幾個知道不是嗎?啊,不過剛纔有跟久藏村長說了。」
一成確認了好幾次牆上時鐘的指針之後,走到院子。寒涼的夜風從一成的身上吹過,樹木的葉子也被吹得沙沙作響。弓形的月亮高掛在夜空,散放出柔和的月光。
可是,肉和肉之間卻夾着衣服,而且還不斷流出紅黑色的液體,在周邊積成一灘水。
「咦?這是什麼……」
「那另外一個呢?」
「太好了,奈津子平安無事。」
「那是……什麼東西?」
「太好了,奶奶平安無事。」
深呼吸了一口氣後,一成毅然地往外面跑去。
「啊……啊啊……啊……」
他在盒子裏發現了3只大虎頭蜂的屍體。每一隻的手腳都斷了,翅膀也嚴重破損,大概是被關進狹窄的地方,所以自相殘殺吧。
這樣的猜測,讓一成不由得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