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7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1.3萬 字
【11月4日(星期四)中午12點0分】
【11/4星期四12: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赤池山高中2年A班全班同學強制參加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之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7:林英行把自己懷疑的國王嫌疑人名字寫在紙上。被寫上名字的學生將會受到懲罰。被寫上名字的學生如果不是國王,林英行要受到懲罰。 END】
生還的18名學生,現在都集合在2年A班的教室裏。
奈留美、久志、陽平、伊織。
誠一郎、蒼太、佐登志。
英行、武、美樹、陽菜子、陽子、未玖。
夢鬥、時貞、星也、由那、風香。
臉色蒼白的班長英行雙手撐在教案上,嘴脣緊閉。三七分頭看起來有些凌亂。
在鴉雀無聲的教室裏,響起了英行的聲音。
「那麼,審判要開始了!你們全都是被告,我是法官。」
「喂,等等!」
誠一郎從椅子上站起來。
「爲什麼我們是被告?你要在紙上寫誰的名字,不是已經決定好了嗎?」
「決定好了?」
「是啊。除了城戶宗介之外沒別人了!那個傢伙打從國王遊戲一開始就失蹤,而且,班上沒有感染凱爾德病毒的人,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問題就在這裏啊。」
英行冷靜的聲音在教室裏迴響。
「要是宗介沒有感染凱爾德病毒的話,那麼我在紙上寫他的名字,也懲罰不到他。再說,假使國王是宗介的話,那麼這次的命令本身就有問題啦。」
「就是有問題,纔會出這樣的命令啊!即使你寫宗介的名字,他也不會受到懲罰。明白說吧,這是宗介爲了殺掉你所設計的陷阱。要是你寫其他同學的名字,被寫名字的同學和你都會死。不用考慮了,直接寫宗介的名字就對了!」
誠一郎朝面前的桌子重重拍下。
「我也有參加霸凌智輝的陣營,怎麼可能會爲了替智輝報仇,而啓動國王遊戲呢?」
「……要是這次班長可以猜中國王的話,我們全都有救了。拜託你,一定要猜中國王啊。」
「我知道,國王遊戲開始的那天,你去過電腦教室對吧?就在大家到校前的那段時間。你趁那個時候,把裝有凱爾德病毒的花瓶放在教室裏,然後躲在電腦教室,等上課時間到了纔回教室沒錯吧?」
「這什麼話……」
「你、你不要胡說好不好!」
英行的視線轉向坐在椅子上的其他同學。
對於英行的質疑,蒼太伸出舌頭,舔了舔端正的嘴脣說:
「……我因爲沒能阻止霸凌,一直感到很後悔。」
「如果國王不是宗介的話,最有可能是國王的人嫌疑人就是你啊。不但會電腦,還被撞見在校外和智輝聊天,警方也把你列入嫌疑名單,甚至從你家裏的電腦發現奈米女王的修正程序不是嗎?」
「要是我寫錯人的話嗎……」
蒼太驚訝地猛眨眼睛,那張娃娃臉,看起來就像中學生。
全班的視線集中到了伊織身上。伊織驚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幾乎觸及腰間的長髮飄動着,一張像日本娃娃的美麗臉孔微微皺起。
「嗯。要是英行猜中誰是國王的話,說不定國王遊戲就可以結束了。假使國王就在這間教室裏,那他有可能會在這次的命令中死去。這樣的話,國王就再也不能傳送命令啦。」
奈留美側着頭,朝上看着星也。在奈留美銳利的眼神注視之下,星也的身體不禁顫抖了起來。
「啊……我……」
「刺激得讓人受不了?……是啊,所以你就啓動國王遊戲對吧?」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我確信自己絕對不是國王。」
「不過,我也會參考你的意見,老實說我也覺得宗介的可能性很高。」
「我是這樣認爲啊。所以,你最好還是寫女生吧。」
被點名的星也,從椅子上跳起來。
「……」
「比較要緊是嗎……?對你來說也許是這樣,不過我可不一樣喔。要是我寫的人不是國王,那我可就死定了。」
英行朝星也瞄了一眼。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英行,你應該明白我不是國王吧?」
「如果是這樣,那國王不就是星也嗎?普通的高中生又不會寫電腦程序。」
英行的視線從左到右,看着每一個學生的臉。
「有所期待?」
「我……」
美樹豎起眉,瞪着蒼太。
「這可難說喔,國王的目的是要替智輝報仇,我想這點是不會錯的。所以說,和智輝有交情、曾經想要阻止霸凌、或是處境相似的人,嫌疑比較大不是嗎?」
「這是什麼回答?這種話誰都會說,你必須想出可以說服大家的理由纔行啊。」
「原來如此……奈留美懷疑星也是國王?」
「說得也是,美樹喜歡的人是英行吧。」
「的確,你不是那種會爲了替智輝報仇,而啓動國王遊戲的人。但是,你樂在其中這點是無庸置疑的。難道我說錯了嗎?」
「那天是宗介傳簡訊給我,要我一大早去電腦教室的。」
「那個程序不是我灌的!」
「這可難說喔,也許你想跟暗戀的對象殉情,順便拉其他同學陪葬。」
「不不不,你錯了。遊戲的主人本身是體會不到遊戲帶來的興奮感的。就因爲我不是國王,纔會感到刺激,不是嗎?」
英行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我明知道智輝被霸凌,卻沒出面阻止。其實,我很想阻止班上那些人……」
「的確,星也是國王的可能性很高。首先,他和智輝都沒有加入陣營。至於動機,可能是他覺得智輝和自己處境類似,所以纔會展開報復……」
「蒼太,你爲什麼要說我的名字?」
陽菜子膽怯地舉起右手。
「我……是國王?你憑什麼這麼說?」
「明白來說,就算我有動機,但我是國王的可能性還是很低。如果你非得要寫我的名字,我也不能拿你怎麼樣。不過,要是你寫錯人的話,自己也會死喔。」
「國王遊戲進行的期間,我都和英行一起行動,哪有機會傳什麼命令簡訊。」
「可是,你不是很喜歡玩國王遊戲嗎?」
「嗄?我假好心?」
坐在夢鬥旁邊的由那,身體抖了一下。正要發出抗議時,美樹先一步跑向了蒼太。
伊織皺着眉,發白的嘴脣氣得發抖。
「說得沒錯。」
「之前在赤池山的時候,我不是說過了嗎?智輝陪我下過幾次將棋,而且……」
「想也知道,我怎可能是國王呢。不要因爲怕自己的名字被寫就亂點名!」
英行微微張開嘴,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這就是動機啦。所以你纔會啓動國王遊戲……」
「電視新聞播過特別報導,說是北海道國王遊戲事件的犯人,原本打算要和同學一起自殺。浪漫型的女孩子,不是都很憧憬這種情境嗎?」
「你們能幫我什麼忙?」
美樹看着英行問。
「咦?我嗎?」
「不愧是英行,果然比誠一郎冷靜多了。也許,我們可以對你有所期待呢。」
「從交情來看,最有嫌疑的是……武。因爲他是在智輝的告別式上,第一個哭出來的人。」
「看這樣子,這回大家應該可以幫忙喔。」
「英行,我有話要說。」
「不,我纔沒有亂點名呢。以前智輝被霸凌時,美樹和由那不是常常出面制止嗎?」
「……這我可不敢說喔。」
「不是的!我不是國王!」
「沒什麼好隱瞞的,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啊。」
「我認爲,國王是伊織。」
蒼太滿臉笑容地把手裏的一小片餅乾往嘴裏送。
蒼太看着坐在椅子上女生們的臉。
「啊……我……」
「別假好心了。」
聽到英行的這番話,奈留美啪啪啪地拍起手來,露在方格紋裙下面的那雙腿也同時交換了位置。她張開豐潤的雙脣說:
「那是因爲……」
「武,雖然你是我們陣營的一員,可是在這次的命令中,也不能給你特別優待。因爲這不僅關係到我這條命,也關係着其他不是國王的同學的命。」
看到啞口無言的誠一郎,英行笑了。
「如果要我推薦的話,不是副班長美樹,就是由那。」
「我沒說你是國王,而是我們並非一直都在一起。國王的命令,只要花幾分鐘就可以傳給大家了。」
「那、那是身爲副班長的我應該要做的事啊。又不是我對智輝有特別的感情。」
「說得很對。從這次的命令可以瞭解,國王好像會照當時的狀況,決定命令的內容,而且還事先設定好傳送簡訊的時間。」
「我想起來了,你之前曾經說過,國王可能是女生。」
「瞧你說得好像跟自己無關似的,你也是國王的嫌疑人之一喔。」
美樹的臉紅得像一顆熟透的番茄。
「殉情……?」
「所以我決定,包括宗介在內,我要一視同仁當作嫌疑人看待。當然,這和陣營沒有關係。」
「英行!」
武的聲音越來越小。中分的頭髮微微地飄動着。
「至少,可以提供國王可能是誰的意見吧。」
「我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啓動國王遊戲呢!」
「既然不是,爲什麼會在你家的電腦裏發現呢?」
「是啊,我承認這種情況,是會讓我感到興奮。就像在玩無法儲存的遊戲那樣,刺激得讓人受不了。」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還是不能把你從國王的嫌疑人名單中剔除。」
坐在最後面位置的武,瞬間臉色大變。
蒼太豎起食指,左右擺動。
「宗介?」
「英雄?我纔不稀罕。」
「你別亂說!報仇也不可能讓智輝起死回生啊。再說,我怎麼可能讓自己感染凱爾德病毒,來參加這種死亡遊戲?想也知道不可能。如果我是國王的話,早在第一個命令的時候,就下令殺死除了我之外班上的其他同學了。那樣的命令,隨便想就好幾十個。」
「既然這樣,那就快寫宗介的名字吧!先確定那傢伙是不是國王比較要緊。」
「嗯。我並不想死,也很希望你能利用這次的命令把國王給殺死。這麼一來,你就是英雄了,英行。」
「我不想死在國王遊戲裏面,所以我一定要猜中。不這樣的話,我就死定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就更不可能是國王了,不是嗎?因爲我不可能會對英行下這種命令啊。」
「而且什麼?」
「班長!我這麼說是想要救你啊!」
「其實你是擔心我寫你的名字吧?只要被我寫了名字,就算不是國王,也會受到懲罰。」
英行走近伊織。
「這是真的嗎?你是說,那天你有見到宗介?」
「我沒有見到宗介。因爲他沒來。」
「沒來?」
「嗯。所以,我在開始上課前就回教室了。那件事,我以爲大家都知道呢。」
「爲什麼你之前都沒說呢?」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有那麼重要。等到宗介變成嫌疑人之後,已經錯失機會了……」
伊織說話的音量越來越小。
英行發出沉吟,手臂交叉。
「宗介爲什麼要傳簡訊給伊織呢?」
「那還用說嗎!」
背叛夢斗的陣營,轉投靠奈留美陣營的陽平對英行說。
「男生找女生出來,除了想要告白之外,沒別的理由了。尤其是要跟伊織這麼漂亮的女生告白。我能瞭解男人破釜沉舟的那種心情。」
「可是,宗介不是沒來嗎?而且,打從國王遊戲開始的那天起就失蹤了。換句話說,他的目的應該不是告白吧。」
「啊、也對。那麼,會是什麼原因呢……」
「大概是想要增加嫌疑人的人數吧。」
夢鬥坐在椅子上說。全班同學的視線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增加嫌疑人的人數?」
英行用銳利的目光看着夢鬥。
「你的意思是,國王在搞鬼囉?」
「應該不會藏在那麼遠的地方。班上同學幾乎都有參加陣營,如果有人消失太久的話,一定會被懷疑的。」
「星也,現在沮喪也無濟於事。」
夢斗的腦海回想起過去這段日子裏所發生的種種。命令1的時候,因爲發出聲音而死的由美等人、命令2的時候被同學們票選出來接受懲罰的龍司、命令3的鬼抓人遊戲中被逮到的乃愛等人、在命令4中沒湊足撲克牌點數的花音等人,以及命令6中被蒼太殺死的巖本老師。
「你要寫誰的名字?是宗介對不對?」
「所有人都會這麼說,國王也一樣。」
「動機嗎……」
「……範圍縮小到只剩下3個人了。」
「……給我時間,我要去調查一些事情。」
「就算找到手機,也無法確定是誰的。我贊成去找,不過眼前還是先找出國王要緊。」
「不是宗介。根據我的研判,不可能是宗介。」
「國王就是爲了這個理由,所以要增加嫌疑人的人數。打從國王遊戲開始就行蹤不明的宗介、一大早被叫來學校的伊織、電腦被動了手腳的星也、還有其他好幾名嫌疑人。不、我們全都是嫌疑人。包括國王遊戲開始之前轉學進來的我在內。」
「這太難了。如果我是國王,我會把手機裝在塑膠袋裏,然後拿去藏在赤池山上。如果是這樣的話,幾乎不可能找到啊。」
「嗯……是啊。」
「別管是男生還是女生了,先討論誰是國王要緊。我認爲嫌疑較大的是被警方鎖定的宗介、星也和武。另外,袒護智輝的由那也很可疑。」
「我明明就不是國王……」
「陽平,你不要亂說!我怎麼可能是國王!我們都是霸凌智輝的那一羣人耶!」
夢鬥這麼安慰星也。
「道什麼謝啊。就算我認爲不是你,也沒有意義啊。萬一英行認定是你,而把你的名字寫在紙上,到時候你還是得接受懲罰啊。」
「也可能不是他啊!搞不好是國王先殺死宗介,再利用宗介的手機約伊織出來。」
「是的。只要抓到國王,這個遊戲就結束了。可是,我們卻怎麼樣也抓不到國王。看到我們驚慌失措的樣子,國王一定在笑吧!」
英行聲音乾啞地說。
──這就是國王的用意吧。讓班上的同學互相猜忌、憎恨。這麼一來,就無法冷靜地分析誰是國王了。
臉色蒼白的英行,認真聽着班上同學的意見。他握緊拳頭,緊閉雙眼,仔細聆聽所有同學的聲音。
「嗯……如果我被懷疑而死的話,那也只有認命了。可是這樣,英行自己也會死。」
──認真去想的話,宗介是最可疑的人。打從國王遊戲開始之後就沒見到蹤影,而且,他應該沒有感染凱爾德病毒。就算他的名字被寫在紙上,也不會受到懲罰。明確說來,在這次的命令中他絕對不會死。問題是,這樣就能一口咬定宗介是國王嗎?
「希望大家能夠幫我。這次的命令是不分陣營的,請你們告訴我,誰最有可能是國王吧。」
聽到這樣的回答,誠一郎跑向英行。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出國王,把名字告訴英行。」
「我管不了那麼多啦。喂,英行,宗介就是國王,錯不了。」
「拜託,承認自己霸凌都不覺得丟臉嗎?」
夢鬥靜靜地聆聽班上同學們的議論。大部分的人因爲擔心自己被點名,而誣指其他的同學可能是國王。看到這樣互相栽贓的場面,夢鬥用力咬着嘴脣。
「……是啊,我也不想看到同陣營的隊友死掉。當然,其他陣營的同學也是……」
「喂!班長!你是不是不想活啦!」
「問題是要怎麼樣找出國王。如果不是宗介的話,就是有人利用他人的手機,遙控那臺灌有奈米女王程序的電腦。手機的體積很小,藏在哪裏都行啊。」
「如果國王是故意增加嫌疑人人數的話,那麼相反的,嫌疑越低的人越有可能是國王。若非如此,就不會發出這樣的命令了。我想,國王一定很有把握英行不會寫他的名字吧。」
「這樣不對吧。這次的命令已經足以證明我不是國王。如果我是國王,就必須在紙上面寫下自己的名字,那麼不論我寫的答案是對還是錯,橫豎都得死。國王的目的是報仇也好,娛樂也好,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自殺吧。」
英行離開之後,夢鬥陣營的隊友們,馬上聚集到夢斗的座位旁邊。
英行伸出手,制止打算繼續說下去的誠一郎。
如果沒有發生國王遊戲的話,班上同學現在應該都還活着吧。
──只要英行能把國王的名字寫在紙上,國王遊戲就會結束。可是,如何確定誰是國王呢?假使我和英行的立場相同的話,那麼……。
「謝謝你,時貞。」
聽到陽平這麼問,英行露出苦笑說。
時貞瞄了一眼夢鬥鄰座的由那。
英行一面來回看着班上的同學,一面繼續說:
【11月4日(星期四)下午4點25分】
「身爲同陣營的隊友,我們也很想相信你。可是,班長並不這麼想。算了,這次的命令,大家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那可不行。國王故意留下一線生機,就是想要一個一個殺掉我們。」
時貞打斷夢鬥和星也的談話。他抓抓毛躁的頭髮,嘆了一口氣說。
「就是因爲想活,纔不寫宗介的。」
「夢鬥,你該不會是想在這種情況下,向由那示愛吧?」
臉色蒼白的英行,往教案前面走去。
「當、當然不是!」
「我有可能被寫上名字呢……」
話說完後,英行便走出了教室。
「你一定很迷惘吧。這也難怪,萬一你寫的名字不是國王,就死定了。」
「按照這個推理,由那的確嫌疑重大。但是話又說回來,由那這個人的個性,就算被霸凌的不是智輝而是其他同學,她也會出面制止,所以我認爲不是由那。」
想到這裏,冷汗從夢斗的脖子流了下來,把白襯衫的領子都沾溼了。
「我也是。要不是有國王遊戲,說不定我們會成爲好朋友……」
聽到夢鬥這麼說,由那的臉紅了。
夢斗的思緒被英行的聲音打斷。
「話不能說得這麼武斷喔。只要有武器,女人照樣有辦法殺死男人。而且,蒼太之前不是說過,花瓶裏插着象徵『復仇』的白花三葉草,這是女生會做的事吧!」
「3個人?你是說,要寫在紙上的名字嗎?」
這次換夢鬥臉紅了。
英行一踏進教室,同學們立刻安靜下來。
「如果是這樣,那麼國王有可能是男的。因爲就算宗介再瘦小,女生也很難殺死男生的。」
「就算國王遊戲結束了,同學之間的情誼,恐怕也很難修復吧……」
風香用懷疑的目光看着夢鬥。
星也低沉地說,鏡框後方那雙眼睛佈滿血絲,臉色也像白蠟燭一樣失去血色。
英行說完,教室裏馬上湧現學生們的討論聲。
風香看着教室裏其他陣營的同學,有感而發地說。
「可是,那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國王隨時都可以發出殺死我們的命令啊。」
「挑戰……?除了接受挑戰,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不是嗎?」
「大家好像都在呢。」
「風香,你不用擔心。會被寫上名字的人,大概是我吧。」
夢斗的發言在教室裏引起了騷動。所有人都表情凝重地互相看着彼此。
「我絕不要由那死掉。」
「我聽到大家的意見了,一定會好好參考的。」
「不只是由那而已,風香,還有星也、時貞,我同樣也不希望你們死去。」
「不是說了嗎?宗介就是國王!把伊織找出來的人就是他啊。」
──而這次的命令,最少也得死一個。要是英行沒有猜中國王是誰,就有2個人會死。
風香在星也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可是,如果受罰的是其他陣營的同學,我應該會鬆一口氣吧。」
然後,是被佐登志殺死的若葉。
「說得也是……我想英行並不是國王。也許這次的命令,是國王想要挑戰聰明的班長英行,就像是『有膽量的話,就在紙上寫自己的名字,結束國王遊戲吧!』這種感覺吧?」
風香瞄了一眼英行剛纔走出去的那扇門。
「沒錯。爲了我自己、也爲了不是國王的同學們,我會想辦法猜中國王的。」
由那向時貞低頭致謝,時貞連忙揮手製止。
冷汗從夢斗的額頭上流了下來。
「照你這麼說,越沒有嫌疑的人反而越可疑囉?像誠一郎或是佐登志那樣。」
「只要能找到手機,也許就能終止國王的命令了……」
「這還用問嗎!我想,我會從這3個人裏面挑一個寫。」
「那你要寫誰?」
「現在討論這些,會來不及達成這次的命令喔。」
「我之所以判斷宗介並非國王,是因爲命令的內容。」
「老實說,我完全沒頭緒。我這個人最怕想這種複雜的問題了。不過我覺得,不妨從動機這方面去猜。」
「不知道班長會選誰?」
「我們全都是嫌疑人嗎……」
「……時貞,你認爲國王可能是誰?」
「嗯。就是國王挑上我們這班,啓動國王遊戲的理由。很有可能是想替被霸凌而自殺的智輝報仇吧。如果是這樣,那麼跟智輝有交情的人嫌疑最大。」
「嗯……」
被奈留美這麼問,英行的臉頰抖了一下。
「嗯。我想,國王的目的是要讓我們彼此猜忌,殺個你死我活。」
「故意留下一線生機……」
「命令的內容?」
「是的。你們還記得命令6的內容嗎?」
「就是要巖本老師收集學生頭顱的那次吧?」
「是的。那個命令必須是在巖本老師還活着的情況下才能執行。如果宗介是國王,他如何知道巖本老是生是死呢?在此之前的命令,也就是命令5的時候,X之謎在沒有被解開的情況下,巖本老師有可能會死啊。」
「也許……宗介看到新聞報導啊。新聞不是都會播報哪個人死去的消息嗎?而且,警察和家人應該更早就得到消息了。」
「不,命令5的『執行X』,直到結束的前一刻,都無法確定哪些人能夠安全過關。我們也是抵達赤池山山頂聽到蒼太的說明後,才知道巖本老師摸過石柱。可是那時候,警察應該還不知道這個情報纔對。也就是說,宗介不可能是國王。因爲他無法從外面得知這個情報,而發出下一道命令的內容。」
「這麼說的話……」
誠一郎的喉嚨咕嚕地嚥下口水說。
「國王是我們其中一個了?」
「沒錯。宗介很可能已經遭到國王殺害,屍體被藏在什麼地方。讓宗介在國王遊戲一開始就失蹤,這麼一來他會就變成國王的頭號嫌疑人了。」
聽到這兩個人的對話,奈留美的食指在桌上叩叩叩地敲着。
「有道理。按照這個推理來判斷,國王很有可能潛伏在學校裏面,這樣才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最新的情報。那你說吧,你篩選出來的那3個人是誰?我不是被虐狂,不喜歡被吊胃口喔。」
「放心吧,不是你。」
「……喔,真是太感謝了。那你選了誰?」
「第一個是武,第二個是星也。」
聽到英行這麼說,武和星也同時楞住了。
「你們兩個都是警方鎖定的嫌疑人,也都喜歡打電玩。星也和智輝一樣,沒有參加班上的陣營。因爲立場和自殺的智輝類似,所以我纔會懷疑。」
「那麼,剩下的那個是誰?」
「第三個是跟我同陣營的陽子。」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陽子。
英行闔上眼睛,緊閉起雙脣。放在教案上的手微微顫抖,雙眉之間也擠出了皺紋。
「我猜對了,你丟掉的果然是這塊碎石頭?」
「你、武,還有陽子都想爲自己辯護。可是,做最後判斷的人是我。我一定要猜中國王是誰,讓這個遊戲結束!」
英行把加工過的那一面,翻過來給誠一郎看。
「嗯。巖本老師死了之後,我打開書包檢查,就發現了這塊碎石。因爲摸石柱的命令已經結束,所以我才……」
「得救了嗎?」
「……」
「呵……呵呵呵!結束了!結束了!」
「太過分了……」
英行把寫好名字的紙,拿給夢鬥他們看。
「……我不是……國王……」
陽子的臉不停地滴下冷汗。
美樹雙手捧着臉,眼裏盡是淚水。歡喜的心情全寫在臉上。
陽子搖搖晃晃地走向英行。豐腴的雙頰像痙攣似地顫抖,上下排的牙齒髮出喀啦喀啦的撞擊聲。
──萬一英行選擇了星也,星也就會受到懲罰。如果星也不是國王,那英行自己也會受到懲罰。
看到英行痛苦的表情,夢斗的嘴角也跟着皺起來。
「等我寫好再向大家宣佈。這樣,被寫的那個人纔會死心。」
「那是……」
經過幾分鐘的沉默後,英行再度張開了眼睛。
「因爲我不相信你說有人故意把石柱的碎片偷偷放進你的書包裏面。」
「你因爲擔心遭到懷疑,所以特地拿去丟掉嗎?」
「……」
「啊……」
「這次的情況不同,我也是被逼的。我懷疑的人不只有你而已,我也懷疑武啊。」
「啊……」
陽子的膝蓋無力地跪在地上,眼淚不停流下來。
「太好了。已經結束了嗎?」
誠一郎拉高音量,用手指着教案上的碎石說。
「……這也不是不可能。國王爲了增加嫌疑人的人數,故意把碎石頭放進陽子的書包裏面。不過也有可能是已經知道命令內容的國王,爲了保命而預先藏了一塊碎片起來,這種可能性也挺高的不是嗎?如果是這樣,那你就是國王了。」
「你的計劃其實很完美。若不是你去丟石塊的那一幕正好被我看到,我根本不會懷疑你。也因爲這樣,你纔會下這樣的命令吧。我要是沒猜中國王的話,你一定會在背地裏嘲笑我吧。」
「英行。」
英行把石柱的碎片放在手心,不經意地翻弄着。
「英行,你這是在懷疑跟你同陣營的隊友嗎?」
一旁的星也,臉色白得幾乎快變成透明瞭。他低着頭,雙手交握放在胸前,像是在禱告一般。武和陽子則是怒不可抑地瞪着英行。
「答案出來了……」
「我們終於得救了……」
鴉雀無聲的教室裏,突然傳出笑聲。
「嘎……嘎嘎……」
英行從口袋裏面拿出從筆記本撕下來的紙和原子筆。把紙放在桌上後,開始寫上某個人的名字。
班上其他同學們也同時發出如釋重負的嘆息。
星也把手搭在沉默不語的夢鬥肩上。
英行的眼睛輪流看着陽子、武和星也。
「嗚……嗚嗚……」
聽到美樹的喃喃自語,英行用力地點頭。
「是啊,陽子就是國王。我們不會再收到命令了。」
「喂,班長!」
「是其他人放進你書包裏的嗎?」
「哈哈、哈哈,太好了!班長!」
「英、英行!爲什麼你會懷疑我?」
「陽子,不要再演戲了。你就是國王對吧?」
「不必再多說了。你想表達的是,你陣營裏的星也並不是國王對吧?」
「就算不是也來不及了。我已經寫了你的名字了。」
「你說得沒錯,其實我也懷疑其他人。可是,不把範圍縮小的話根本無法繼續。總之,我已經決定要從這3個人裏面挑一個寫了。」
英行從口袋裏拿出一小塊碎石放在教案上。陽子的臉色瞬間發白。
星也看着英行說。
「謝謝你,夢鬥,這樣就足夠了。」
「我……不是國……咳噗!」
「如果真的是這樣,你應該會跟我這個陣營的隊長報告纔對。要是你能主動跟我報告,我就不會懷疑你了。」
看到陽子身體折成兩段,死狀悽慘的模樣,夢鬥不忍心地別過頭。雖然他和陽子幾乎沒談過話,可是內心還是感到難以言喻的哀傷。
陽子驚恐地看着自己被折斷的手腕。
「當時,我並沒有多想什麼。畢竟被捲入這樣的事件中,想要丟丟石頭抒解鬱悶的心情,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在這次的命令中,我被迫非得找出國王纔行,所以不得不懷疑每位同學。因此,我開始懷疑你當時究竟丟了什麼東西。後來我跑去登山口附近的草叢裏面翻找,結果發現了這個。」
夢鬥叫住了英行。
英行冷冷地看着陽子說。
「比我更可疑的大有人在啊,爲什麼你偏偏……」
「夠了,不要再演了。在受處罰之前告訴大家,你是怎麼開始國王遊戲的吧?」
對於夢斗的問話,英行搖搖頭。
「顏色和上面的刻字,應該沒錯吧?照理說,石柱的碎片只有夢鬥交給我的那塊而已,可是陽子卻藏了另外一塊。爲什麼你會有那樣的東西呢?我們陣營應該沒有找到碎片纔對啊。」
英行聳聳肩微笑着。
發出笑聲的是英行。乾啞的笑聲持續了好一陣子。
「國王也會這麼說吧。」
「怎、怎麼會……」
「這顆碎石,是赤池山山頂石柱的碎片。」
陽子睜大眼睛,豐腴的身材開始發抖。
英行嘆了口氣,看着陽子說。
「結束了……是嗎?」
「英行,我不是國王。要是你選擇了我,你自己也會受罰的。」
「我懷疑你的理由,就是這個。」
英行豎起雙眉,看着她說:
「國王死啦!國王遊戲結束啦!我們得救啦!」
聽到英行說的這些話之後,陽子慢慢地站起來。
「就算那是陽子丟的又怎麼樣呢?不就是一顆普通的石頭嗎?」
她的口中噴出鮮血,動作也停止了。睜大的雙眼充滿恨意地瞪着天花板。
聽到英行堅定的語氣,教室裏再度陷入一片安靜。
突然間,陽子的手腕發出「啵嘰」的奇怪聲響,同時朝極不自然的角度扭曲。
身體斷了的陽子,還拼命地想要解釋。
「昨天晚上,你跑去赤池山的登山口,好像丟了什麼東西。回來的時候,也是鬼鬼祟祟的。我從4樓都看到了。」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英行的心意已決。」
「夢鬥,你這個人很冷靜,腦筋好像也不錯。但是這件事,我不能採納你的意見。你爲了保護自己人,一定會替他們說話。」
「我、我不是國王啊!」
「這3個人之中,到底該選誰好呢……」
「你、你誤會了!我不知道那塊碎石是什麼時候放進我書包裏的啊!」
「決定要寫誰了嗎?」
「啊……啊啊……」
「你真的要從這3個人裏面挑選嗎?國王有可能不是他們啊。」
「我寫的名字是……」
「是啊,我們活下來了。只要命令不再來,就算體內還有凱爾德病毒也不用擔心。北海道那裏的人不也是還活着嗎?」
「是……我的名字……」
「足夠了?要是英行寫了你的名字,你就要接受處罰啊。」
「你、你爲什麼會有這個?」
上面寫的名字是『丸井陽子』。
「爲、爲什麼……寫我……」
接着,右肩也像被折斷的枯枝般垂下來。雙腳斷了、身體也往後折成兩段。
「既然這樣……」
「我、我……」
陽子的聲音在教室裏迴盪着。
「可是,陽子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不用想那麼多了,你們誰去通報警察吧。」
「我去通報吧。」
英行看着陽子的屍體說。
「雖然陽子是國王,可是懲罰她的人是我,至少我該去說明……」
英行張着嘴,就那樣固定住了。他睜大眼睛,望着自己折斷的手腕。
「怎……怎麼會這樣……」
啵嘰……啵嘰……啵嘰……。
現場連續傳出了折斷枯枝一般的聲音。
「啊……啊啊……」
和陽子一樣,英行的身體也往後折斷。
「爲……爲什麼……」
這是英行最後說的幾個字,他的臉上掛着難以置信的表情。脖子也折斷了,頭以不自然的角度下垂。
「英……英行……」
夢斗的喉嚨像波浪一樣上下起伏。
──英行受到懲罰了。這表示陽子並不是國王。
在他身旁的由那,也臉色發白地微張着嘴。
「國王遊戲……又要繼續了……?」
聽到這句話,夢鬥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11月4日(星期四)晚間10點35分】
「既然這樣,那我們去跟誠一郎商量,先把蒼太監禁起來。」
「啊!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可以一直在那裏把風……」
「我也不確定。不過我認爲不是失蹤的宗介。」
「監視地點?」
由那舉起右手說。
「嘖,我是國王的嫌疑人嗎?也是,之前美樹就在懷疑我了。因爲我父親的公司面臨倒閉,我變得憤世嫉俗的關係。可是,我怎麼可能因爲這種事就啓動國王遊戲呢?」
夢鬥看着電腦螢幕顯示的同學名單說。
「應該行不通吧。對方好像更懷疑星也和由那,說不定連時貞也被列入嫌疑名單了。」
對於時貞的問話,夢鬥點頭承認。
「……老實說,連續這幾天我根本睡不着。」
「就算蓋上毯子、閉上眼睛,意識卻還是清醒的,腦子裏不停地胡思亂想。只有在天快亮之前,勉強自己睡30分鐘而已。」
「嗯。就算國王可以從警方或是新聞得到情報,還是會有時間上的延遲。再說,從命令的內容來看,有部分是必須知道還有哪些人活着,才能執行的命令。」
「夢鬥,你認爲國王會是誰呢?」
「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所有人應該都一樣吧。」
「宗介有可能已經死了。那我們是不是也全都會死啊?」
「只剩一半了。」
夢鬥皺了一下眉頭說:
「國王的用意,就是要我們疑神疑鬼,彼此猜忌。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說得也是。讓大家這麼擔心,我也覺得過意不去。我會去給醫生看看的。」
時貞右手握拳,往左手心打去。
「白天的時候不是說過了嗎?如果國王是利用智慧型手機傳送命令的話,那麼手機很有可能就藏在赤池山。因爲假使藏在學校裏面,萬一被人發現的話,國王遊戲就玩不下去了。」
「可惡!難道沒別的辦法可想嗎!」
「我絕不會死的。不管用什麼方法,我一定要活下去!」
由那低沉地說。
星也叫住夢鬥。
「反正大家就在隔壁的電腦教室,就算由女生把風也沒問題。」
「說得也是。不知道這次會是什麼樣的內容。」
「大家輪流監視後門吧。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想辦法自救。」
兩人走出電腦教室後,風香嘆氣地說:
「在這種情況下,給醫生診治又如何呢……。而且,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既然這樣,不如我們互相監視,讓國王沒機會發出命令,怎麼樣?」
「剩下16個人……」
「晚上的視野是比較差,但是警方和自衛隊不是有燈光照在那裏嗎?只要發現可疑的人影,我們馬上衝下去,看看到底是誰就行了。」
「簡直是整人嘛!」
「嗯,所以我認爲監視通往赤池山的後門比較好。從4樓電腦教室的走廊,剛好可以看到那裏。」
風香甩甩短髮,靠在椅背上。
「睡不着很危險呢。要是下次的國王命令內容需要消耗體力的話,你很可能在中途就體力不支昏倒啊。」
「要不要跟警察先生說一下,也許可以請醫生幫你診治。」
「這樣的話,那大家得輪流把風纔行呢……」
「不行,一個人全程把風太累了,你總得睡覺吧。」
「既然陽子不是國王,那麼明天,國王的命令一定還會再來。」
──今天又死了2名同學。明天不知道又是誰會死去。一定要儘快找出國王纔行。
「說得倒容易。大家分成不同的陣營,而且總得要上廁所和睡覺吧。」
由那站起來,時貞也跟着起身。
時貞的拳頭往桌面重重敲下。
「英行也這麼說過。的確,從命令的內容看來,國王是學校內學生的機率很高……」
「夢鬥。」
「我陪由那去吧。我擔心其他陣營的人會對她不利。」
「我也不想死。可是命令一下來,我們還是得乖乖照辦啊。就像剛纔那個命令,被寫了名字的人根本無力反抗。」
「我想,與其監視人,倒不如監視地點比較好。」
對於夢斗的提案,風香和其他人一臉認真地點頭贊成。
「我是沒有由拿那麼嚴重,不過打從國王遊戲開始,已經有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
「說得也是。那個人本來就是嫌疑人之一,而且也很熱衷國王遊戲。」
由那低沉地喃喃自語。
「的確,你說的也許沒錯。之前不是有找撲克牌的命令嗎?要是有人把手機藏在學校裏面,應該早就被發現了。」
「……也許這是個好辦法。太緊迫盯人的話,反而會引起國王的戒心。如果站在隔壁的走廊向外看的話,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夢鬥擔心地看着由那。
「那至少照夢鬥之前說的,鎖定幾個嫌疑重大的人監視吧。夢鬥,我記得你說過蒼太很可疑對吧?」
夢鬥和其他同學聚集在4樓的電腦教室裏。白色的桌面上堆放着補給的便當和保特瓶礦泉水。
風香坐在椅子上盯着電腦螢幕,不時地嘆氣。螢幕上面出現的是班上16名生還者的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