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5 6/12 [SUT]] AM 00:02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1.6萬 字
【6月12日(星期六)午夜0點2分】
喀喳。
手槍發出乾澀的敲擊聲。裏面沒有裝子彈。這不是運氣好,而是那把槍裏面,本來就只裝了3顆子彈。
一切都按照廣瀨所寫的劇本在進行。
「打從一開始,我就處於優勢。不管局勢如何轉變都一樣。」
廣瀨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因爲手槍裏面已經沒有子彈,所以剛纔就算螢扣下扳機,廣瀨也不會受傷。
自始至終,螢一直都被廣瀨玩弄於股掌之間。
以螢的脾氣,想要硬逼她說出真相,恐怕永遠也問不出答案。最好的方法,就是讓螢主動說出口。
於是,廣瀨對螢做了一個測試。
假如螢選擇的是對廣瀨開槍的話,廣瀨就打算用增加肉體痛苦的方式逼迫螢吐實。不過,這是一個風險相當高的賭注,如果有別的選擇,最好是能避開這個方法。
這就是廣瀨打的如意算盤。而且,他還準備了另一套作戰計劃。
表面上看來,廣瀨給了螢選擇權,似乎讓她佔了上風,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爲廣瀨在螢的衣服裏偷偷安裝了發信器。不管她逃到哪裏,隨時都可以鎖定她的位置。
廣瀨用一種帶着哀傷的眼神,看着電腦網路犯罪對策課的調查員們。不過下一秒鐘,又轉爲心滿意足的表情。
「螢居然沒有殺我──你們破解奈米女王的密碼了嗎?」
「是的。」
【6月12日(星期六)午夜0點15分】
修一好不容易追上了用左手壓住右手傷口、在前方踉踉蹌蹌跑着的螢。他從背後抓住螢的肩膀,將她扳過來面對着自己。
「等一下,螢!」
螢的臉色非常蒼白。
「知道了──對了,有一件緊急通知。外務省那邊傳來消息說,北韓好像趁我國陷入泥淖之際,正在祕密進行某個計劃。很可能是要趁混亂之際,把他們的情治人員送進來吧。」
幾秒後,金庫內部突然傳出哀嚎。
廣瀨對着無人的牆邊一面說着一面點頭,然後掛上電話。
「唔!」
媒體記着們看到眼前失控的場面,也只能束手無策地望天興嘆,誰也不敢上前制止,深怕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城市的警察機關,可以說陷入了癱瘓的狀態。
首先,在命令3的時候,凡是帶着60歲以上的長者前往港口的人,政府都會支付給他們每人10萬圓的現金。再者,把大批民衆送往國外的作業,也耗費了相當龐大的費用。所以,現在政府的財政可以說陷入嚴重缺乏資金的窘境。
「你連我那一份都要拿!未免太可惡了吧!」
女高中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男生帶着邪惡的笑容瞥了那個女生一眼,然後用右腳的腳尖狠狠地往她的心窩踹下。
「錢!是錢耶!」
「謝謝首相。有關不可告人的交換條件,到時候我會負責的。」
高中生們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擠在車內的高中生們,臉部的表情都十分緊張。
【6月12日(星期六)凌晨2點32分】
駕駛座的那名高中生打入倒車檔後,猛然地踩下油門。
「女生又怎麼樣!是那個臭女人先來撞我的!──老子沒空理你們啦!錢!我要錢!你們誰也不準跟我搶!」
「螢,你在說什麼……」
再者,一個國家的資產,通常都是以股票或債券之類的證券來計算,所以國庫平常並沒有儲備太多的現金。
纏了好幾圈的結實鐵鏈,像是橡皮筋一樣被拉得筆直,好像隨時都會被扯斷似的。
【6/12星期六00:02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住在日本的所有高中生一起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5:在時間截止之前,必須擁有1億圓現金。 END】
「那麼您爲什麼會選在這個節骨眼辭職呢?」
電話另一頭突然安靜下來。首相好像按住了話筒,和旁邊的人商量該怎麼回應。
金庫大門被扯開的瞬間,所有的高中生爭先恐後地湧入金庫裏面。
休旅車的擋風玻璃部分,卡在自動門的內側。
廣瀨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喫驚的神色,他看着杉山說道:
就在同一個時刻,廣瀨還待在那家『OMEGA』店內,他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發上,手裏握着手機,眉頭緊皺。廣瀨正在和財務大臣、日本銀行、三大行庫,以及其他幾家資金雄厚的金融機構高層,進行緊急通話。
對於這次的命令內容,有2件事讓廣瀨憂心不已。
在兩輛垃圾車加一輛四輪傳動車的合力下,金庫終於被打開了。
女生捂住肚子,像胎兒一樣蜷曲着身體,還連續咳了好幾聲,看起來非常痛苦。
「不過,我可不會原諒那些因爲害怕輿論,而急着下臺的政客們。我一定會揭發他們的無能……」
修一凝視着在霓虹燈照射下,被染上妖豔藍光的螢的側臉。他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因爲他決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去發掘潛藏在螢心靈深處的那片黑暗,不管要花多久的時間……。
「要是有錢就好了!」
「這次的命令,大概需要200兆圓吧。用金錢買人命?……用最沒價值的東西,買最值錢的人命……?不過話說回來,的確是有人爲了錢而殺人,這是不爭的事實。」
「放開我!你爲什麼要追過來!」
此時,一名身穿黑西裝的人靠近杉山,好像在向他報告什麼事。
廣瀨一籌莫展地盯着天花板,嘴裏喃喃嘀咕着:
──首相,等國王遊戲結束之後,我會把一切攤在陽光下,主動提出辭呈的。我也會幫那個替我背黑鍋的人洗刷罪名。所以,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廣瀨把一臺電視螢幕搬到了『OMEGA』酒吧,工作人員安靜地接好配線,然後插上電源。
這次的命令應該不會像之前那樣,造成那麼多高中生喪命了吧?這筆錢,日本政府應該有能力拿出來纔對。
螢從口袋裏取出手機,打開手機畫面給修一看。
──我們所需要的那筆錢,政府應該會準備……不、廣瀨一定會想辦法籌到的。將近200萬名倖存的高中生,一定可以安然度過這次的難關纔對。
『我知道了,我會跟他們聯絡的。不過斡旋的部分,你自己去跟他們談。』
螢目光兇狠地瞪着修一,臼齒因爲用力咬合而發出喀嘰喀嘰的響聲。她緊閉雙脣,從喉嚨擠出一種像是從地底湧出的低沉嗓音。
每當被主播問到這個問題,他們一定會這樣回答:
現場的高中生一共有24名,所以需要的現金是24億日圓。雖然是總行,但畢竟只是地方銀行,金庫裏面不可能保管這麼多現金。
『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我要你負起責任,馬上辭職!』
「衝啊──!不要相信腦殘的政府說的話!我們又不是白癡,纔不會上當呢!說什麼已經準備好所有高中生需要的現金!這是政府在操弄媒體!說謊!我們的命由我們自己保護!」
「難道不是嗎?每個人就只會說漂亮話!如果真的不愛錢,那就乖乖受罰而死啊!我最痛恨僞善的人了!想要活命的話,就拿錢來買啊!快去搶錢、殺個你死我活吧!那些說這世界上還有用錢也買不到的東西的僞君子,全部都去死好了──同情我的話,就拿錢來啊!有錢的話,就可以買一條命了!」
LAND CRUISER在銀行櫃檯前煞停。距離高3公尺、寬1公尺的金庫,只剩下約10公尺的距離。
那兩輛垃圾車,大概是學生們從無人看守的清掃公司偷出來的吧。
「……長官,有消息傳來,宮城一家地方銀行的總行,遭到高中生襲擊了。」
高中生們從駕駛座的地方跳出,用鐵鏈把金庫的把手和車子的前保險桿,一圈一圈地煉在一起。接着,同一夥人又跑回車裏,把排檔推到空檔,然後把油門踩到底,將引擎轉速瞬間拉高。
廣瀨閉上眼睛,陷入沉思。不一會兒,他又站起來,對着站在他身後的杉山大聲說道:
『……好吧,你就繼續完成你的任務。這件事情,我會另外找人扛起責任。』
車子的引擎發出轟轟的響聲,後輪空轉了好幾圈之後,整輛車像是爆衝似地直搗銀行內部。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消耗我國的國力。」
那些高中生每個人都揹着大型的揹包和書包,手裏拿着鐵棒或電鑽。揹包和書包應該是要用來裝現金的吧。1億圓現金的重量可是超乎想像的。
「不要阻擋我!醜八怪!」
緊跟在車子後面,強行闖入銀行內部的高中生們也高舉雙手,興奮地歡呼叫囂。
已經辭職的政客們,大部分都先行逃往國外了。少數幾個還留在國內的政客,則是整天忙着上電視臺的臨時談話節目,不斷在電視上批判政府的無能,把自己應負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只是,爲什麼螢會下如此簡單的命令呢?
此時,一輛汽車緩緩駛近。那是國產的大型四輪傳動休旅車LAND CRUISER。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位置,則擠滿了好幾名高中生。
『廣瀨,你是不是在網路上寫了什麼東西?聽說在命令3的時候,你好像還慫恿高中生殺死20歲以上的成年人──是真的嗎?這可不得了啊!我們收到許多民衆的抗議!這件事媒體遲早會知道的!』
「要我辭職,我當然無所謂。問題是,誰要來接替我的位置?首相您要接嗎?還是,乾脆就擱着不管了?」
──這就是控制國王遊戲的力量嗎?難道,這個命令是螢下達的……?
「沒錯!」
「還用問爲什麼嗎?……因爲我想陪在你身邊。你有什麼心事,儘管跟我說吧。我看得出來,你心裏面藏了很多委屈。」
因爲沒有錢,螢只能任由自己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消逝。就像被逼到懸崖邊,隨時可能會掉下去的人一樣。直到那名少女的心臟出現爲止。
儘管已經踩足油門,可是,光靠一輛四輪傳動車,還是無法拉開固若金湯的銀行金庫大門。
廣瀨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的情緒,說道:
「你怎麼這麼說呢……」
在警鈴聲中,坐在駕駛座的高中生,再次踩足油門。
其他幾名女高中生見狀,紛紛跑過來,擋在那名男生的前面。
駕駛LAND CRUISER的高中生,從車窗探出頭,大聲咆哮道:
在確認過命令5的內容之後,修一反而如釋重負似的,靜靜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此時此刻,在場的高中生們根本不在乎車子是怎麼弄來的,他們只關心能不能打開金庫。
「感謝首相您的諒解。對了,首相,您可以和經團連的會長緊急聯絡嗎?是關於命令5所需要的現金。要是政府坐視不管的話,會有更多高中生受到懲罰,所以現在非常需要日本企業的傾囊相助。」
銀行內的高中生們齊聲附和。
就在這個時候,銀行前的大馬路上,又有兩輛垃圾車駛近。同樣也是由高中生駕駛,不過可能是駕駛人的技術生疏,引擎斷斷續續地熄火好幾次,好不容易纔開到被衝破一個大洞的銀行大門前。
螢這麼想。
「都是我的!再不拿的話,會被搶光的!」
「銀行遭到攻擊,就表示高中生們已經決定要放手一搏了。」
突然,那輛LAND CRUISER緊急加速,朝緊閉的銀行大門衝去。銀行大門被撞凹變形、玻璃也應聲碎裂一地,刺耳的警鈴隨即鳴聲大作。
「把國內的資金,全部集中起來!日本國民之中有16%是億萬富翁。我會盡量向這些資產家拜託,請求他們提供現金支援──還有,爲了避免引起民衆恐慌,下令各大媒體向全國人民宣佈,政府有充分的現金,絕對可以支應國內所有幸存的高中生的需要。」
之前,廣瀨曾經指示相關人員製作一套緊急聯絡系統,以便在必要的時刻,可以透過這套系統,在最短的時間內和國內的各大資產家取得聯絡。
「政府的反應實在是糟糕透頂!完全沒有應變能力可言!」
一名男高中生,揪住一名女高中生的衣領,一腳將她往後踢飛。
「那方面的事情,就交給外務省處理吧。」
「因爲我認爲,現在的政府根本救不了日本。」
「……我痛恨金錢、也痛恨貧窮。我恨不得大家都因爲錢而受盡折磨!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愛情、也不是友情,而是錢!只要有錢,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連命也可以用錢買到。」
男高中生把書包重新背好,急着往金庫最裏面跑去。金庫的櫃子上堆滿了層層疊疊的鈔票。
「沒錯,是真的。雖然不是我本人寫的,不過內容是我指示的。」
螢以前曾經罹患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疾病。她被告知,除非接受心臟移植手術,否則來日無多。但是,在國內一直等不到合適的心臟捐贈者,要去美國進行心臟移植手術的話,起碼也要3000萬圓以上的費用。如此龐大的數字,根本不是螢的父母親可以負擔得起的。
「你居然對女生施暴,真是太惡劣了!」
高中生的人數少說也有20個人。他們使用鐵棒或電鑽,想盡各種手段,要破壞緊閉的銀行防盜鐵門。整個市區完全變成了無法無天的地獄,幾天前還是和平寧靜的城市風光,如今已經不復存在。
廣瀨咬着牙,忿忿地說道。
螢幕馬上出現即時轉播的新聞畫面。
此時,廣瀨的手機響起。是前任首相因爲無力應付緊急事態、宣佈辭職之後,被迫趕鴨子上架的新任首相打來的。
地點是在東北的某個地方都市。根據報導,有好幾家當地數一數二的銀行總行,遭到疑似是高中生的集體攻擊。
其他高中生也懶得理會剛纔發生的爭執,每個人都急着把鈔票塞進自己的書包和揹包裏面。
──誰有閒工夫管那個醜八怪的死活!快,多塞一點……
「咚!」
笨重的聲響,讓金庫內急着塞錢的高中生們,全部停下手邊的動作。
一名男高中生後腦勺遭到重擊,手上捧着的一疊錢掉到了地上。他用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後腦,緩緩地回過頭。
「你……你這臭丫頭,你想做什麼!」
「人數越少越好……越少越好!」
剛纔被踢到心窩的女高中生就站在那名男學生後面,肩膀因爲喘氣而劇烈地上下振動,手上還舉着一臺少說也有10公斤重的金屬製點鈔機。女學生說完,又再一次甩動那臺點鈔機,朝那名男生的臉重重砸下。
四處飛濺的鮮紅血液,把散落在地上的紙鈔染成了紅色。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金庫內的氣氛瞬間凝結了。
「呀!」
另一名女高中生髮出淒厲的悲鳴。可是,只發出短暫一聲而已。站在她旁邊、本來正忙着把錢塞進揹包裏的藤本昌平,趕緊捂住她的嘴。
「不要叫。要是引起騷動,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的。」
藤本昌平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女學生滿臉驚恐地回頭看着他,睜大的眼睛裏積滿了淚水,頭不停地左右搖動。
「……可是……」
「忍耐一下。」
不過,金庫裏面還有20幾名高中生。沒過多久,內部陸續傳出淒厲的哀嚎。昌平的臉上掩不住焦急的神色。
「呀啊啊啊啊,救命啊!」
野火一旦點燃,就無法停止延燒了。哀嚎聲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很快的,金庫變成了人間煉獄。
揚子抬起頭,一臉恍惚地看着慶介。
「能夠死在這麼多鈔票之中,真是太好了。一定很幸福吧……」
火苗慢慢地燒了起來,而且越燒越旺。金庫內的5個人因爲忙着搬運鈔票,沒有人發現鈔票着火的事。
「剛纔你們不是問我,爲什麼我的嘴沾着血跡嗎?──那是因爲,我要把對你們的怨恨,永遠刻在我的心裏。我所承受的痛苦一輩子都不會消失。接吻的滋味不是甜蜜的,而是帶着……溫熱的血腥味。那是復仇的味道……我要殺死你們所有人!」
「朋友會背叛,但是錢不會。」
「……隨便你怎麼想吧。不過,我可沒做那麼殘忍的事。昌平他……他爲了保護我,犧牲了自己……都是你們害的!這一切都是你們害的!這裏有現金,來啊,全部拿去啊!這不是你們要的嗎?你們的目的不是要我們互相殘殺,好減少人數嗎?錢是不會背叛人的!」
「雖然昌平是爲了保護我,不得已才殺人的,可是,他卻無法接受自己殺人的事實──所以,在告別之吻後,我殺了他。」
一名男學生這麼說道,結果引來了殺戮競賽。
捆錢的紙條在空中斷裂,鈔票啪啦啪啦地四散開來。
站在烈焰前方的揚子,看起來就像一尊不動明王像。
突然有兩隻粗壯的手臂,伸向剛纔猶如魔鬼般咆哮的女高中生的脖子,一把箝住她的頭,然後用力扭轉。
「……你、你一定嚇到了吧。爲什麼你的嘴脣都是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一幕慘絕人寰的悽慘光景。
「嗄?是誰關的?拜託,快開門!快開門啊!」
揚子的眉頭動也不動地以斷然的口吻說道:
把金庫大門關上的傢伙,正站在金庫外面嗤嗤地竊笑着。他是剛纔駕駛垃圾車的高中2年級學生石冢亮介。
揚子喃喃自語地說道。她穿過亮介,看着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銀行大門。不知怎麼回事,揚子的眼眶裏突然湧出淚水,珍珠般大的眼淚一顆顆從臉頰滑落。
除了亮介和慶介之外,金庫旁邊還另外站了3名高中生。這5人魚貫地走進金庫裏面。
女學生就像一隻缺氧的金魚,嘴巴不停地開合、抽搐。不一會兒,她的膝蓋無力地跪倒,整個人趴在地上,動也不動。
她的這句話引燃了緊繃的空氣。氣球一下子膨脹到極點,然後爆炸。
女高中生髮出聲音的剎那,脖子同時發出喀嘰一聲,那是一種帶有血肉的怪聲。女學生的頭被瞬間轉到另一個方向──那是人類的脖子在正常的情況下,不可能扭轉的角度。
【6月12日(星期六)凌晨3點17分】
被關在金庫裏的學生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驚恐莫名。剛纔捂住一名女生的嘴,不讓她繼續尖叫的藤本昌平,此時緊急向大家喊話:
滿地橫陳的斷臂殘屍,嚴重地妨礙了他們搬運鈔票的速度。
昌平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整個人像落葉一樣,趴倒在那遍地的萬圓鈔票上面。
「你在做什麼?」
火星不斷地向上噴出,濃煙瀰漫了整座金庫。5名高中生捂着嘴鼻,被濃煙嗆得不停咳嗽。
「………哇啊啊啊啊啊!」
亮介的嘴角露出邪惡的笑容,然後對着門的另一面大聲喊道:
──這就是所謂的地獄吧。
「等裏面只剩下最後一個人存活時,我就會把門打開了!」
當亮介他們把屍體搬完,還把金庫內約8成的現金集中堆在入口時,揚子這才從椅子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揚子用ZIPPO打火機,點燃紙鈔堆成的小山。那是昌平生前愛用的打火機。
揚子蹲下身,嚎啕大哭了起來。
垃圾車以倒車的方式開向金庫,頂住了金庫的大門。
金庫內的空氣,頓時凝結了。
亮介緩緩地打開門。
高中生們完全失去了理智。在密閉的空間裏,疑心生暗鬼的漩渦迅速地襲捲而來。緊繃的氣氛,就像氣球裏的空氣一樣,快速地膨脹擴大。
很快的,火舌把其中一堆小山燒成了灰燼,接着又繼續延燒到隔壁另一座小山。死去的人們附着在鈔票上的怨念,好像轉化爲燃料一樣,助長火勢越燒越旺。
「大家不要被煽動了!保持冷靜!那是敵人的陷阱!你們想想看,外面的人如果不打開金庫的門,他也一樣拿不到現金……」
他向一旁的亮介下達指示,眼睛卻始終盯着揚子不放。
「你們能瞭解我的心情嗎?接吻是很神聖的事,對女孩子來說,那是最幸福的時刻。可是,我卻利用神聖的吻,奪走我男朋友的生命。」
剛纔還驚恐不已的慶介,這會兒又壯起膽子來了。他一面用兇狠的目光瞪着揚子,一面說道:
男學生髮出邪惡的笑聲,低聲說道。箝住女生的那雙手,也更加使勁。
那5個人驚慌失措地往出口奔去,可是那裏早已變成一片火海,根本無法靠近。
金庫地上散落着無數的萬圓紙鈔。23具死狀悽慘的屍體倒臥在血泊中,其中有支離破碎的、有眼球被刨空的、還有頭顱破裂腦漿橫流的。
「全部殺光!把礙事的傢伙全部殺光就行了!」
揚子喃喃自語地說着。她把握在左手的萬圓紙鈔灑向空中,接着又把右手拿的一疊百萬鈔票,朝着慶介的眼睛用力扔去。
「再這樣下去,空氣會越來越稀薄!再不快點動手,大家都會窒息的……」
亮介伸手觸摸眼前的屍體,忍不住這麼抱怨。
「誰知道啊!我看你是瘋了吧!只有腦筋不正常的瘋子,纔會把錢燒掉!現在我們要去哪裏找錢啊!」
嘴巴被人咬掉了嗎?屍體的死狀非常詭異,嘴巴部位空了一大塊,看起來就像個黑色的大窟窿。
金庫裏面一片安靜,血腥的臭味瀰漫了整個空間。
揚子握緊拳頭,說道:
在金庫內的封閉空間裏,24名高中生開始互相殘殺,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了。
「喂!快把錢裝進垃圾車裏!」
「鈔票燒起來啦!」
「之前我還一直勸你戒菸,沒想到這時候卻派上用場了。對吧,昌平?」
於是,5個人開始動手把23具屍體搬到角落去。
「只要騙過外面的人就行了──讓他們以爲我們自相殘殺,最後只剩下一個人活着……」
突然之間,一陣轟隆的響聲傳來,學生們眼前的視野也跟着被遮蔽了。有人關上了金庫的門。
揚子的瞳孔倒映着閃爍的火光。
「沒有舌頭。」
揚子繼續把一捆捆的紙鈔,丟進熊熊燃燒的烈焰之中。
現場的高中生們無不發出驚恐的喊叫。金庫裏哀嚎聲不絕於耳,其中還夾雜着令人恐懼不安的金屬敲擊聲。學生們爭先恐後地往金庫的出口湧去。
揚子面露詭異的笑容,嘴裏喃喃地說着。她不疾不徐地朝那座高約1.5公尺、由萬圓鈔票堆成的小山走去。當她走到觸手可及的距離後,突然傳來喀喳喀喳,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這是什麼?」
她身上穿的白色上衣已經被染成血紅色,肩上揹着昌平的揹包,裏面塞滿了萬圓紙鈔。
站在一旁目睹這驚悚畫面的另一名男學生大叫道。
「要陷害別人之前,最好先挖兩個洞。看樣子,你們已經把用來埋葬自己的洞挖好了。」
令人戰慄的恐懼感,在金庫內大肆蔓延。
「擋路的傢伙全部去死吧。」
「我把我男朋友的舌頭,咬下來嚼碎了。你們知道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嗎?」
站在門口附近的揚子,把好幾百張沾滿鮮血的萬圓紙鈔,緊緊地抱在胸前。
「你去死吧!」
「把這些擋路的屍體搬開……」
「火災警報器怎麼沒響啊!」
揚子面無表情地坐在辦公椅上,冷冷地看着他們5個人努力地搬運屍體。
少女的頭被扭到正後方,旋即又被以360度的角度扭轉回去。頸部的肌肉被這一來一往的拉扯之下,上面的頭顱已經快要和身體分家了。
「啵」的一聲,錢堆開始竄出火焰和黑煙。這個時候,金庫內的5個人才驚覺鈔票着火的事。
她的眼神像是在凝視遠方般渙散無神,嘴角四周沾滿血紅色的黏液,看起來就像抹了鮮紅色的口紅。
揚子看着自己的手心。
「畢竟是紙做的,果然很好燒。說到底,錢這玩意兒,還不是因應人類的遊戲規則所創造出來的東西。人類爲了這種東西、爲了這種東西,居然……」
人體支撐頭部的頸椎,是由7截骨頭組成的。剛纔的聲音,就是從上面數來第3和第4截骨頭,因爲超出承受極限而發出的斷裂聲。不、也許那是掌管人體的神經中樞,也就是脊髓斷裂的聲音吧。
是上園揚子。平常很文靜、在班上完全不引人注意的高中3年級女生。
其實,自相殘殺是必然的。因爲這些學生們早就發現,金庫裏的現金根本就不夠分給所有人使用。
亮介他們之所以去偷垃圾車,就是爲了把現金裝進垃圾車後面的載臺。如此一來,就可以在午夜0點1分收到確認服從的簡訊之前,防止被他人奪走現金。
昌平的說話聲突然中斷。一張張萬圓鈔票啪啦啪啦地從空中飛落而下。
學生們拼死命地敲打金庫,可是大門依然文風不動。
原本和亮介一起站在金庫門外的小西慶介,伸出手放在崩潰痛哭的揚子肩膀上,戰戰兢兢地安慰她:
揚子說到一半,突然往前踏出一步。
很可惜,被關在金庫裏的高中生們,因爲陷入密閉空間的恐懼之中,早就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誰也聽不進昌平說的話。
「是你們把我們關在裏面的,我沒必要告訴你們──錢就是這樣、這就是錢……」
一個面容看起來像惡鬼一樣猙獰的女高中生,大聲地咆哮道。
「只要你們能穿過燃燒的火焰,跑到我這裏來的話,就能夠活命喔。不過,你們有那個膽量嗎?」
「打開吧,只剩下我一個人活着而已。我殺了全部的人。」
「呃?」
慶介噙着淚水大喊。
「……囂張的臭女人!盡說些自以爲是的話!看我怎麼整死你!」
昌平緊緊握着萬圓鈔票,不甘心地捶着地面說道。
「那是救命錢耶!──等等,你該不會喫了……不、你是不是咬了什麼人的脖子?」
15分鐘後,金庫裏傳來鏗鏗鏗的敲擊聲。
難掩內心驚恐的慶介,畏畏縮縮地再問一次。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揚子沾滿鮮血的嘴脣。
被困在金庫裏的5名高中生,看着眼前熊熊的火勢,根本連動都不敢動。
熱風不斷地灌入,有1、2個學生因爲濃煙密佈,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現象,沒多久就暈倒在地。
金庫內的溫度快速竄升。用耐火的特殊金屬材質所打造的牆面,光是觸摸就足以燙傷人。
亮介發出低沉的怒吼,咬着牙往炙熱的烈焰衝過去。
「可惡!反正只要一瞬間,沒事的!我一定要殺了那個女的!」
亮介突破火牆後在地上滾了一圈,接着又迅速爬起,往外面奔逃。他的頭髮因爲高溫灼燒而鬈曲成一團,連衣服也着火了。
「救命啊!快來人啊……快來幫我滅火!」
亮介在地上來回滾動,想要撲滅衣服上的火。
揚子舉起剛纔所坐的那張辦公椅,一步步地走近倒在地上、肩膀因爲劇烈喘息而上下起伏的亮介。
「第一個。」
她嘴裏呶呶地念着,然後高舉椅腳的前端,對準亮介的頭部砸下去。
「鏗!」
巨大的聲響,迴盪在空無一人的銀行裏。亮介的頭汩汩流出鮮血。揚子又舉起椅子,連續砸了第二次、第三次。
亮介的身體在火舌的纏繞下,開始變形扭曲。抽搐了幾下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任何動靜了。
揚子看着完全被烈火吞噬的金庫,這麼說道:
「下一個是誰?你們想被燒死?還是被我殺死?由你們自己決定吧。」
不過,再也沒有人敢衝出這道火牆了。
10分鐘後,留在金庫裏的4名高中生,全部倒在地上動也不動。他們都因爲一氧化碳中毒而窒息死亡。
那堆萬圓鈔票,幾乎被大火燒成了灰燼。雖然還有零星的火苗在燒,不過火勢已經明顯變小。
「我的復仇結束了。」
揚子閉上眼睛,義無反顧地往火堆裏撲去。
「1億圓嗎?……如果以時薪800圓、一年上班365天、每天工作8小時來計算的話──至少也要42年的時間吧?不、還要更久。如果是打工的話,恐怕得工作一輩子吧。」
但她總是面帶微笑,從不讓孩子看到自己愁眉苦臉的樣子。
穿環男所居住的那個鬧區中心,就有一家已經沒有人的『梅爾賓館』。被他看上眼的同校女學生,或是在街頭搭訕來的女高中生,都被誘騙到那家賓館,在那裏發生性關係。
梅爾賓館404號房的門前站着一名少女。她留着一頭及肩的半長髮,明眸皓齒、脣型細緻,還有一身像洋娃娃般雪白剔透的肌膚。
這麼可笑的告白吧。俗話說,天才與白癡只有一線之隔。勇氣大概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還來不及向心儀的對象告白,就先被對方殺死了吧?
「沒想到她有這麼一段過去……做得好,辛苦你了。螢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這是因爲他的祖父是該縣數一數二的大富豪,而且脾氣異常古怪。他不相信銀行,所以在家裏放了一個固若金湯的保險箱,把金塊和好幾億現金,全部收在保險箱裏。
廣瀨的臉上露出一抹落寞的微笑。
廣瀨說完,便掛斷了手機。
那個穿環男看來就是一副很愛炫耀的樣子,好像在向大家宣告「老子就是自戀、老子就是帥、老子就是完美又特別」。
偏偏這個穿環男,身上帶了5億的現金。
少女的母親在少女3歲的時候就和丈夫離婚,之後便以單親媽媽的身份,獨力扶養3名子女。
【我最喜歡小螢了】
【6月12日(星期六)上午9點36分】
智久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廣瀨氣得把手機往地上扔去,怒罵道:
不過穿環男並沒有依照約定,把現金交給這些女孩子。每次,他都在性行爲的過程中,突然從外套口袋掏出預藏的蝴蝶刀,一刀割斷她們的咽喉。
少女的母親就是靠着這股毅力撐過來的。
穿環男只會跟臉蛋漂亮、身材姣好的女生搭訕。而且到目前爲止,已經有幾個女生和他發生了性關係。
「醜八怪,閃遠一點!像你這種母豬,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在旁邊聽到他們談話內容的另一名女高中生,突然擠到他們兩人的中間。她抓着男學生的肩膀,苦苦哀求。
那名女學生整晚都在街頭徘徊,可是還是籌不到1億圓現金,整個人陷入絕望的情緒裏,眼神也變得木然呆滯。
『你放心,你們需要的現金,我會負責幫你們準備好的。另外,我們也會幫海平準備一份。』
現在,全國各地的都市都已經陷入無法無天、極度混亂的狀態之中。殺人、強姦、搶劫、縱火……所有人都發狂似地到處作亂。
天已經完全亮了。從地平線升起的太陽,很快就照亮了整座城市的街道。陷入瘋狂的日本,再度迎接另一個全新的早晨。
對這個結果深具信心的廣瀨,用力地點頭。
然後,廣瀨把手機放回桌上,專心地看着電腦螢幕。他的表情已經不像剛纔那樣死氣沉沉,變得有自信多了。
──密碼已經破解了,螢。你一定也很意外,那麼聰明的人所想出來的密碼,居然是
〈會長自己不是也有孩子在唸高中嗎?那要怎麼籌到這次命令所需要的現金?〉
「全部!除非你減肥10公斤,再去整形,那樣我或許還會考慮。」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穿環男曾經熱烈地追求過這名少女。可是,不管是灑錢或送禮物,少女總是不爲所動,還堅定地告訴他「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要往好的地方想。你可不能對她失去信心喔。』
待在首相官邸會議室裏,等待接受進一步精密檢查的智久,和待在官房長官室的廣瀨,兩人正透過手機交談。
這也是爲什麼廣瀨會突然決定,把臨時作戰本部設在六本木新城大廈會議室的原因。
揚子站在火場,眼神呆然地望着從灰燼中嫋嫋升起的縷縷白煙。
穿環男眼睛像蛇一樣,緊緊盯着那名茫然不知所措的女高中生。
想要重新啓動螢所操作的奈米女王系統,就必須先將螢那臺筆電裏的程序,和勇氣位於六本木新城家裏的那臺電腦裏的另一套奈米女王程序,兩者整合起來纔行。
「……是的,我想要……」
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轉動門把。
『……先不去想這些了──對不起,時間所剩不多,我會再打手機跟你聯絡。對了,海平和友香應該很快就會到了。希望友香她平安無事。』
「我不要申請生活補助,因爲我不要我的孩子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母親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把我養大,可是我卻……
〈你們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情況的嚴重性?全國的高中生正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許多人還因此丟了性命!脅迫、失去理智……他們會變成這樣,也都是爲了生存啊!什麼公平的社會!這就是富人階級嗎!憑什麼有錢人只花短短几個小時,就可以賺到普通人努力工作一輩子都還賺不到的錢!〉
大約站了5分鐘之久,揚子打開腳邊的揹包。把塞得滿滿的萬圓鈔票拿出來,啪啦啪啦地灑在幾乎快熄滅的餘火上。
穿環男坐在牀上,用穿了好幾個環的舌頭,舔着一疊萬圓鈔票。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國王遊戲應該就會結束了吧。
當然,這絕對不是企業首腦們真正的心聲。
身邊的人都勸她去申請生活補助,可是她堅持不肯。
「有了這些錢,就可以完成命令了……因爲錢而丟了性命,真是諷刺啊。也罷,要陷害別人之前,最好先挖兩個洞……」
因爲穿環男生對那名少女說「想要錢的話,就到『梅爾賓館』來吧」,所以她纔會站在那裏。
之前廣瀨在收到命令5的簡訊時,便透過財務大臣和財經界大老,向國內各大企業與大型行庫請求提供現金支援。只是,答應配合的企業少之又少,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爲高中生集體攻擊銀行。
「勇氣,你的名字將會流傳後世。你寫出來的奈米女王程序,會大大地改變這個世界。因爲它融合了從太古時代就已經存在的病毒,以及現代的電腦網路病毒雙方面的優點,可以說是前所未見的新程序。這是多麼驚人的「產業革命」啊。如果你還活着,一定會成爲空前的大富豪。」
女學生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說道:
少女站在404號房前面,手握着門把,楞楞地站着不動。只要開門進去,就可以活命,可是同時也會失去最珍貴的東西。
〈這件事和廣瀨先生無關,你們還是儘快收拾殘局吧。爲什麼情況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還不就是因爲現在的政府太無能了!總之,請你們快把事情處理好!〉
女高中生爲了讓自己看起來討喜,拼了命地壓抑想哭的衝動,努力擠出笑容。
『是的。』
「呃……我來了。」
少女家裏的經濟環境並不寬裕,全家人每一餐的預算只有1000圓。爲了讓孩子攝取足夠的營養,她的母親在做菜的時候總是煞費苦心。
「謝啦!感覺很爽!不過,老子可不想把寶貴的現金送給你們。」
「小姐的身材真性感、臉蛋也好漂亮!你一定很想要錢吧?」
「友香沒事吧?她現在很平安對吧?廣瀨先生!」
她和穿環男唸的是同一所校。
少女用顫抖的聲音這麼回答。
高中生集體攻擊銀行這件事,只不過是他們拿來搪塞的藉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日本經濟早已陷入混沌不明的窘況,企業家本身早就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裏還肯拿大錢出來做善事。
一個個被殺害的女高中生的鮮血,把賓館房間裏的牀染成了血紅色。
廣瀨陷入短暫的沉默,或許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吧。
──要繼續活下去嗎?還是乾脆就死在這裏?
「充滿奧祕?我的身體有那麼神奇嗎?──對了,你有幫修一、友香、百合香他們準備需要的現金吧?」
──我一定要把孩子們扶養長大……
〈廣瀨先生,我們不會改變決定的。〉
鈔票的火勢,又再次旺盛起來。
「我是不是什麼地方惹你討厭了?」
「你終於來啦。我不是老早就打電話給你了嗎?怎麼拖到現在纔來?」
由於大多數20歲以上的成人都撤離了日本,所以大部分的賓館早已人去樓空。
「可是,只有我們得到特殊待遇,這樣會不會引起其他高中生的不滿?認爲我們什麼都沒做,卻能得到政府如此的厚愛……現在,其他的高中生都急着到處找錢呢。」
──真是的,那個窮小子到底哪一點好?你知道嗎?他穿的制服是別人施捨的二手衣,而且一大早還要起來送報耶!真是沒出息!
對方話一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穿環男殺死一名女孩子之後,下一次就會換另一個房間故計重施。從101號房開始,102號房、103號房……對穿環男來說,做愛已經不再是重點,因爲現在的他,覺得殺人比任何事情都來得痛快。
──我早就就想跟你玩玩了,可是你總是一再地拒絕我。瞧瞧你,多美的長腿啊,胸部的線條這麼豐滿優美,還有纖細緊緻的腰身……我已經幻想過不知道多少次,要把你佔爲己有了呢。
『應該是吧。話說回來,這次你願意接受精密檢查,我真的很感謝你,智久。人類的身體充滿了奧祕。看來,我們的確有必要研究你的身體裏面,比細胞更細微、更深入的那一部分纔行。』
身爲約聘人員的她,在附近的工廠上班,每天都得從早做到晚,一有空閒的時間,就忙着洗衣燒菜。
廣瀨決定,等國王遊戲結束之後,他要善加利用這套程序,然後把獲得的利益拿來協助日本重建。
「我、我也想要錢!」
廣瀨的手機響了。是負責調查螢身家背景的調查員打來的。
──再過不久,智久就會掉進地獄了。那是從來沒有人體驗過的,真正的地獄。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幫他們準備足夠的現金而已。
在中部地方某座城市的鬧區裏,一個耳朵、鼻子、嘴脣都打孔穿環的男高中生,正在脅迫一名在路邊攔下的女高中生。
〈那根本是兩碼子的事,會長!那些高中生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纔會攻擊銀行的,那是逼不得已的啊!因爲他們很清楚,要是不服從命令的話,就必須接受懲罰而死。這個時候還在乎什麼企業形象,太愚蠢了!〉
啓動奈米女王、刪除螢之前輸入的國王命令,然後等待智久體內的抗體完成……。
不僅如此,他還隨身攜帶鏡子,每天整理髮型至少30次以上,動不動就自拍。所以他的手機記憶卡里,幾乎都是他的自拍照。
那些現金至少有1億圓以上,也就是1萬張以上的萬圓大鈔。是足以讓自己活命的大筆現金。
「你會來這裏,就表示你很需要錢吧?沒問題──我會給你的,快把衣服脫光吧。」
廣瀨大聲咆哮道:
【6月12日(星期六)清晨5點20分】
「因爲……我無法下定決心。」
「我身上有5億圓的現金喔。想不想要啊?你一定很想要1億吧?跟我做愛的話,我就給你。你也想活下去吧?能夠拿到1億圓現金,又能跟我做愛,這可是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呢!」
──連國生螢自己也不知道的過去?這個情報,或許可以在緊急時刻派上用場,說不定,還能把她拉到我們的陣營呢。
「快拿這些錢,去幫助你的好朋友吧。」
〈爲了顧及企業的社會形象,請恕我們無法支援那些進行反社會活動的高中生。〉
就這樣,穿環男從祖父那裏拿到了5億圓的現金。
少女朝穿環男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幾疊的萬圓鈔票就這樣大剌剌地散落在牀上。
穿環男張開雙臂,呈大字型躺在牀上。
「這裏剛好有1億圓現金。你母親工作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吧?而且,你還有個窮男友呢。我真是想不通,爲什麼你會選那個窮小子而不是我?」
「……你也未免太抬舉自己了。」
「嗄?你說什麼?」
「爲什麼我會選他而不是你的原因,我想你一輩子都不會懂的。」
男子倏地從牀上坐起。
「真是麻煩的女生──聽好,快把衣服脫了。給我豪放一點,我要在這間灑滿鈔票的房間裏痛快地做愛!」
少女把拿在左手的書包放在地上,接着脫掉皮鞋。她一面鬆開裙子的勾環,一面喃喃說道:
「那些錢是你爸媽的吧?用爸媽的錢……有什麼好囂張的?真正沒出息的人是你纔對──這世界上有些東西是用錢也買不到的。」
少女書包裏的手機開始振動。有人打手機來了。
少女毫不扭捏地直接爬到穿環男身上,用雙腿夾着他的腰,坐在他上面。
「你想怎麼做,儘管來吧。」
「喔,真是豪放啊!太好啦!你今天穿的內褲真是可愛──我騙了你男朋友,還把他殺了,難道你都不生氣嗎?
啊、我知道了!其實你很生氣,可是眼前還是保命比較重要對吧?所以你纔會來找我要錢。真是可悲啊。你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呢?跟殺死自己男友的人上牀,是什麼感覺啊?」
穿環男舔舔嘴角,臉上露出誇耀勝利的笑容。
「感覺……糟透了。不過,我要給你一個忠告。你這個人什麼都不懂,如果你以爲用錢可以買到一切,那就大錯特錯了。」
「只要有錢,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你不也是爲了錢,纔來這裏找我的嗎?──老實說,跟窮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裏,我還會覺得呼吸困難呢。畢竟你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少女緊緊地閉上眼睛。
「我現在想的,也跟你一樣。」
大量的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少女捂着傷口,臉色慘白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剛纔放書包的位置走去。
「臭女人……你早就計劃好要殺我了是嗎!真是可惜啊,老子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滾開!」
少女手中的水果刀,停在穿環男的臉部正上方。因爲,她實在沒有勇氣刺下去。
「……那傢伙的心……很貧瘠。不、他根本就沒有心。我有疼愛我的母親、珍惜我的男朋友……還有很多關心我的人……每次聽到有人跟我道謝,都會讓我覺得很開心。我是幸福的。我的心是富有的……」
穿環男手捂着右眼,聲嘶力竭地哀嚎着。
少女穿的白色上衣很快就被染成了紅色。每次她從穿環男身上抽出刀子,鮮血就會從傷口噴濺而出,沾黏在牆壁上。
『你終於接了!你現在人在哪裏?』
少女的身體往旁邊傾倒的同時,也把刺入穿環男右眼的水果刀用力翹起。
大概是坐着會壓迫到傷口,讓疼痛加劇的緣故,所以少女改躺在地上。不規則的喘息聲,在安靜的房間裏迴盪着。
『你怎麼了?說話斷斷續續的,我聽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了?快告訴我!』
「賓館……快來『梅爾賓館』404號房……這裏有……1億圓現金。」
少女摒住氣息,眼睛睜得大大的。那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堅定眼神。她把右手伸向背部被長髮覆蓋的部分。原來少女事前已經先用膠帶,把水果刀黏在背後了。
『先不管這個了!那個穿環男呢?』
──這個男人死有餘辜……我還在猶豫什麼呢?
少女虛弱地笑着說。
穿環男也從枕頭下面抽出預藏的蝴蝶刀,把刀鋒對着少女。刀子上面還沾着前幾個被他殺死的女高中生的血跡。
「……在小小的世界裏……尋找小小的幸福……只要一個微笑……大家都是好朋友……好想再聽一次……他買給我的音樂盒啊……雖然……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卻可以選擇幸福和死亡……」
少女望着天花板,眼眶流出了一行淚水。
『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說有錢嗎?』
說到這裏,少女掛斷了電話。
「……死亡……生命是公平的……用金錢交易生命是錯誤的──沙智,活下去。我沒有過完的人生,你要替我活下去……」
「被我殺死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會吧?』
就在那一瞬間。
穿環男逮到機會,用蝴蝶刀往少女的側腹用力刺去。
少女拔出刀子後,又往穿環男刺去。臉、脖子、胸口、心臟……不斷瘋狂地猛刺,彷彿要把堆積在內心的怨恨,在這一刻全部發泄出來似的。
「……這個世上,有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好比說愛、笑容,還有真心。我想,所謂的幸福,就是每天過得平平安安的,有飯可以喫,還有……和一羣同甘共苦的好朋友們生活在一起……其實,我男朋友是爲了送我禮物,纔去送報的……他說想看到我開心的笑容……哈哈哈,禮物也是要花錢買呢。我說的話……還真是矛盾……對吧?」
少女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同時拿水果刀往穿環男的臉猛然刺下。接着,整個人倒向穿環男,身體全部的重量就這麼壓在水果刀上。
沒過多久,穿環男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少女把還插在她側腹的蝴蝶刀拔出,扔到地上。
「我要殺了你!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用這種方式誘殺了多少個女學生嗎?」
嘴裏還哼着「IT』S A SMALL WORLD」的旋律。
少女利用槓桿原理,沿着眼窩的骨頭把眼球撬出來。就這樣,沾了紅色血液和着白色黏稠物的眼球,啪的一聲掉落在牀墊上。
「臭女人!」
她走到書包旁邊,蹲下身體,從裏面取出一支老舊磨損的手機。
少女緩緩地闔上眼睛,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的平靜安祥。
這一切都是在短短几秒內所發生的事情。
手機還在振動。打手機來的人一定打了好幾通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來電:藤原沙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