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煉獄11.04

命令12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3.5萬 字

【11月10日(星期三)凌晨3點24分】

睜開眼睛,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橘黃色的牀單。

「嗯……唔……」

正想要撐起身體時,卻發現雙手被反綁在背後,雙腳也被用膠帶層層纏繞。

「這是什麼?」

「喔,你醒來啦?」

背後傳來女性說話的聲音。夢斗轉動脖子往後看,奈留美就躺在那裏。旁邊還有一盞電池式的提燈,正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奈留美撐起身體,伸出雪白的手放在夢斗的額頭上。

「奈留美,這裏是哪裏?」

「帳棚裏啊。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把你搬到這裏來呢。」

「帳棚……」

夢鬥看了四周的環境。奈留美說得沒錯,這裏是帳棚裏面。墊子還破了一個洞,大概是舊的吧。

「你去哪裏弄來這頂帳棚的?」

「不是我弄來的,是有人把它放在河岸邊,就這樣放着不管了吧。裏面還有落葉呢。」

「……你到底想怎麼樣?」

夢鬥瞪着奈留美問。

「我身上的膠帶是你弄的吧?」

「嗯。是我從河邊把昏迷的你搬來這裏之後才纏上去的。」

「爲什麼要這麼做?你是女生,又不能殺我這個男生。」

「是啊。要是能殺你的話,我倒是輕鬆多了……」

「這次的命令還在進行當中,怎麼可能互相監視。夢鬥,你有辦法一直跟蒼太或佐登志一起行動嗎?稍不留意,很可能會被他們殺死耶。」

「這樣說也沒錯啦。不過,當一個被我寵愛的小兵,不也很幸福嗎?」

夢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種快被融化的感覺。隨着奈留美舌頭的滑動,忍不住發出了呻吟。

「喂,夢鬥,你是轉學生,所以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以我來說吧,我和自殺的智輝從來沒說過話,也不曾出面阻止霸凌。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國王呢。與其和嫌疑重大的由那及風香合作,倒不如跟我聯手不是比較安全嗎?」

「誰說沒關係的,我也很喜歡你呢。」

「你對由那和風香有好感吧?我會讓你忘記她們,只爲我一個人神魂顛倒。」

「答·對·了!目前生還的男生就只剩下你、蒼太和佐登志了。其中最不可能是國王,而且比較聽話的就是你了。要是你能當我的隊友,國王的女性嫌疑人就比較容易減少了。」

奈留美把臉湊近夢鬥,盯着他看。

「……嗯,在水池附近的雜木林?好,我馬上過去。」

「既然你想活下去,那就協助我們吧!武和久志已經死了,所以24小時之內應該不會有隨機懲罰,我們可以趁這段時間找出國王啊。」

「哼……我的嫌疑比由那和風香高……?」

「那麼,你選誰啊?我記得你一開始好像和由那處得不錯,你選了她對吧?」

雖然拼了命地掙扎,但是手腳被膠帶層層捆綁的夢鬥,根本無法反抗。

「我的吻滋味如何,夢鬥?」

「很抱歉,夢鬥,我臨時有事要離開一下,你在這裏等我喔。」

通話結束後,奈留美一邊扣起上衣的鈕釦,一邊對夢鬥說:

「什麼還沒完……?」

「喔……是伊織,怎麼了?」

「拜託你,千萬不能殺由那和風香,她們兩個絕對不是國王啊!」

「……沒有,幹嘛問這個……」

「是不是由那和風香跟你告白了?」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們還跟他一起行動?」

「原來,你也聽說過那個傳聞啊……」

「不、不可以!」

「不行!還沒完呢。」

奈留美跨坐在夢斗的身體上,開始解開自己上衣的鈕釦。穿着雪白胸罩的豐滿胸部,毫不保留地呈現在夢鬥面前。

「現……現在不是做這件事的時候啊!」

夢鬥想往兩邊移動,卻被奈留美的手製止。

「其實你一定很想試試,跟我做愛的感覺吧?」

「因爲……」

持續幾分鐘的舌吻,奈留美緩緩地張開被唾液沾溼的雙脣。

奈留美髮出嬌嗔的呻吟,舌頭在夢斗的脖子上游移着。

夢鬥滿臉通紅地怒吼。

「可是我和由那、風香都是一起行動的啊。」

奈留美的手鬆開夢斗的皮帶,滑進長褲裏面。

「是嗎?那麼,你也跟由那她們一起洗澡、一起上廁所嗎?你睡覺的時間,由那或風香,都沒有偷偷溜開嗎?」

「夢鬥,我來舔遍你的全身吧,我對自己的技巧很有自信喔。」

「做……做……」

看到夢鬥張嘴無言以對的樣子,奈留美提高了笑聲。

奈留美的表情起了變化。眼睛溼潤、臉頰泛起紅暈、從豐潤的雙脣之間伸出來的粉紅色舌頭,像蛇一般蠕動着。

說着,奈留美的舌頭從夢斗的脖子往下滑到胸口。奈留美殘留在夢鬥身上的唾液反射着燈光。

看到啞口無言的夢鬥,奈留美髮出勝利的笑聲。

「哈哈哈,果然被我猜對啦。」

「伊織發現由那和風香她們了,我們的運氣真好。」

「這、這個……」

智慧型手機傳出像是伊織的聲音,不過聽不清楚說話的內容。

奈留美不知何時鬆開了夢鬥上衣的鈕釦。她把手伸進去,往下腹部移動。

夢鬥兩眼睜開,看着眼前的奈留美。奈留美閉着眼,臉微微地側向一邊。

「那只是白費力氣而已。國王不是用智慧型手機發送命令嗎?而且還是指定時間傳送。換句話說,這不是一般情況,就算有不在場證明也沒有意義。」

奈留美伸出食指,在夢斗的胸口畫圈。

「我早就在懷疑,久志是不是國王了。因爲他太過低調,讓人摸不透心裏在想什麼。」

「有事?什麼事?」

「你知道的,就是做愛啊。」

「嗯,久志不是死了嗎?是你殺死他的吧?」

「你只要乖乖享受就行了,我會讓你體驗什麼是銷魂的快感。」

「我有動機?」

「你、你到底在做什麼!」

奈留美把嘴脣靠近夢斗的耳邊。

「嗯嗯……嗯……」

「你、你怎麼知道?」

「……夠了,快把膠帶鬆開!」

奈留美離開夢斗的身體,接起智慧型手機。

「好事?怎麼說?」

「夢鬥……」

「是啊,前陣子網路上,很多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滑進夢鬥口中的舌頭配合奈留美的呻吟聲,像生物般攪動着。

「那可不一定,你也有動機。」

「可是,只要我們互相監視,國王就沒有機會發出命令了吧?而且,國王也有可能是死去的武或久志啊。」

「少來這套了,你只是想找個可以被你使喚的小兵而已。」

「呵呵,夢鬥,你抵抗也沒有用的,我會一直挑逗到你愛上我爲止。」

聽到夢斗的話,奈留美細緻的雙眉皺了一下。

「夢鬥,你有接吻的經驗嗎?」

「派得上用場?」

「我就說嘛。像我啊,也不完全相信伊織。可是有時候爲了生存,還是得和不信任的隊友一起行動,這是生存的智慧。」

「老實說,雖然我認爲你是國王的可能性很低,可是絕不能斷言你不是國王。至少比起由那和風香,我覺得你的嫌疑更高。」

「嗯。真沒想到夢鬥會殺死久志呢。從某方面來說,這是好事。」

「嗯……嗯……」

「就因爲他有可能是國王,要是跟他翻臉的話,對我們很不利啊。」

夢鬥低聲說。看到夢斗的嘴脣微微地顫抖,奈留美笑了。

「做什麼,當然是舌吻啊。感覺很不錯吧?」

冷不防的,奈留美的嘴脣貼上了夢斗的嘴脣,溼潤的舌頭滑進了夢斗的口中。

「原來如此……你因爲這樣懷疑我嗎?」

「由那不可能是國王!絕對不可能!」

「你果然也知道……」

「我不是說了嗎!因爲你們是同陣營的隊友,所以你不願意懷疑她們。可是,盲目信任隊友是會出人命的。」

「選誰是我的事,跟你沒有關係!」

「……沒錯,是我殺的。」

「既然你也聽說過,那就有可能成爲你的動機了。換句話說,沒有人能斷言,你絕對不是國王。」

「算了,反正久志都死了,管他是不是國王。陽平在上一道命令中也死了,我的陣營裏面已經沒有男生了,好希望有人代替他們喔。」

「那還用說嗎!尤其是由那更可疑,因爲她以前老是袒護智輝。」

「你是說我嗎?」

這時候,奈留美放在帳棚角落的智慧型手機,傳來古典樂的鈴聲。

「真是的,怎麼偏偏挑這美妙的時刻呢……」

「當然要殺啊,不殺死6個人的話,這次的命令是不會結束的。」

看到面紅耳赤的夢鬥,奈留美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着說。

「不要鬧了!我纔不想!」

「誰說絕對不可能,是你不願意去相信而已吧?」

夢斗的臉色頓時發白。

「偏偏國王的命令規定禁止殺異性。不過,你還是派得上用場。」

「嘴巴這麼說,其實心裏很開心不是嗎?我把你綁起來,就是不想讓你反抗。」

「嗯。聽說,在國王遊戲中,唯一生還者體內的凱爾德病毒會變種,讓人長生不老。那不正是你最渴望的嗎?我記得你曾說過希望青春永駐。」

奈留美的舌尖還在移動着,身體也緊貼在夢鬥身上。

「運氣真好……?難道,你們打算殺……」

「女性嫌疑人?你是指由那和風香?」

奈留美嘆了口氣說。

「再說,如果國王是武或久志,那這次的命令就無法解除了。所以,還是得殺6名同學才能確定。」

「確定……」

「只要殺了由那和風香,你就會死心了吧?武、久志、由那、風香,然後是陽菜子和蒼太。這些人之中,應該有一個是國王吧。」

「要是你殺死由那或風香,我絕不原諒你。」

「不原諒又如何?你又不能殺我,因爲我們是異性。眼前的問題是,你現在動彈不得,還能做什麼呢?」

奈留美從放在帳棚角落的袋子裏,拿出一把雕刻刀。

「雖然不是殺傷力強大的工具,不過和伊織聯手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等一下!奈留美!」

「我纔不要呢。倒是你,要乖乖在這裏等我喔。我回來之後再繼續剛纔那件事。啊、這叫放置PLAY。我聽說,很多男人喜歡這樣玩呢。」

奈留美笑着拿起電池式提燈,走出了帳棚。

「奈留美!奈留美!」

夢鬥在漆黑的帳棚裏狂吼着,可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可惡!這不是開玩笑的啊!」

夢鬥扭動着身體,來到帳棚外面。

夜空繁星點點,潺潺的流水聲清晰可聞。這裏應該距離之前墜落的懸崖不遠吧。冷風不時吹來,四周的樹木颯颯作響地搖動着。奈留美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

「我得想辦法趕去救由那她們纔行!」

夢鬥往四周張望,最後發現幾十公尺外的一顆岩石,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就是那個!只要利用那個,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夢鬥拼命扭動被綁縛的手腳,朝岩石的方向爬去。

夢斗的心臟加速跳動。

「哎呀,該不會是被伊織的美貌迷惑了吧?別看這丫頭外表乖巧,其實個性陰險得很呢。說不定,比我還要恐怖喔。」

「夢鬥,你才讓我們擔心呢。臉色那麼差,衣服也髒兮兮的。」

聽到風香的聲音還有力氣,夢鬥鬆了一口氣。

──得趕緊去救她們纔行。奈留美和伊織通話的時候,好像有提到由美她們在水池附近的雜木林。去那裏的話,也許可以找到人。

風香甩開夢斗的手,揚起眉說。

「我沒事,不過風香被奈留美刺中了……」

「爲什麼都沒有人接呢!」

看到無言以對的夢鬥,奈留美笑了。

由那打斷夢鬥和風香的談話。

夢鬥四處尋找通往懸崖上方的山路。

「可是,如果要以陽菜子爲目標的話,恐怕還要再等一下。」

說完,奈留美和伊織轉身往斜坡走下去。

「問題不是長得漂不漂亮。而是對我而言,由那她們比你們有魅力多了。」

水池就在山頂附近的樹林裏。直徑約10公尺左右的水池上面飄着許多落葉,而且水質混濁。風吹進樹林裏,水面上的葉子也像扁舟一樣搖曳着。

「不,還是給醫生看一下比較好。我們一起回學校去吧。」

「話是沒錯。問題是,你有膽子殺死我們嗎?夢鬥。」

「夢鬥!」

「……」

「我倒要看看,你能怎麼樣。你沒忘記國王的命令規定吧?我們是女生,男生不能殺女生喔。」

「沒問題。我纔不會因爲這點小傷就動不了呢。」

由那和風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行!」

「風香,你哪裏受傷了?」

──是國王遊戲讓伊織性情大變的嗎?還是打從一開始,伊織就打算要殺死自己的同學呢?難道,伊織是國王……?

「伊織,要改變目標了。」

「嗯,因爲發生了不少事……」

「如果有人要傷害我的夥伴,我當然敢。爲了保護由那和風香,就算要雙手染血,我也在所不惜。你沒忘記吧?久志可是我殺的呢。」

拿了行李後,夢鬥、由那、風香三人從背對學校的山路走下山。到了這個季節,闊葉樹的葉子已經轉爲紅色和黃色,山區的景色也顯得多采多姿。一到空曠的場所,就可以看到幾百公尺下方的道路。好幾輛自衛隊的車停在那裏,還有幾名身穿防護衣的男子在附近來回巡視。

伊織的黑色瞳孔,瞪着夢鬥問。

「由那!風香!」

奈留美在伊織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還在流血呢。」

「……看這樣子,我們是非放棄不可了。」

「喔,也對。24小時之內要是沒有人死去的話,就要隨機挑人接受懲罰。也就是說,要殺陽菜子的話,最好等到下午1點過後再動手。這樣就可以躲過下一次的隨機懲罰對吧。」

──難道由那和風香已經被……。

奈留美把沾有血跡的雕刻刀拿在胸前。

「好了,我們走吧。繼續留在這裏,萬一夢鬥他們動了殺意,我們可就危險了。」

「詳細的經過,以後再說給你們聽。總之,先去拿行李吧。」

夢斗的眼睛瞪着奈留美她們,這麼問由那。

「不行,萬一奈留美他們在中途埋伏怎麼辦?那樣更危險。奈留美她們知道你受了傷,很可能會以你爲目標啊。」

「……原來如此。想來這招啊?難道,我或伊織死去,你就無所謂嗎?」

終於,他發現了奈留美和伊織正往斜坡下方跑去,而穿着制服的由那和風香則是在前面逃命。風香的手捂着側腹,看起來像是受了傷。

「蒼太他們很可能還留在學校。如果非回去不可,由那和我回去就行了。這樣你就不會遭到暗算。」

夢鬥憂心忡忡地咋舌,改傳簡訊。

「要改爲鎖定陽菜子對吧?」

【11月10日(星期三)清晨5點48分】

聽到伊織的計劃,夢斗的身體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夢鬥以斜線朝由那的方向往下跑。

「嗯。先把她抓起來,過幾個小時之後再殺了她。」

夢鬥用恢復自由的雙手,剝開纏在腳上的膠帶。雙腳可以自由行動後,夢鬥立刻站起來,往斜坡的方向跑去。

「你怎麼了?夢鬥。」

「唔!到底在哪裏?」

奈留美對站在身旁的伊織說。

夢鬥一行人朝放行李的樹林走去。

夢鬥斬釘截鐵地說。

「你們兩個沒事吧?」

「讓我看看。」

他實在不敢相信,伊織居然是這麼充滿攻擊性的女生。站在眼前的伊織,在說明殺人計劃時,臉上絲毫沒有情感可言。

數十分鐘之後,總算在懸崖上面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夢鬥一面調整急促的呼吸,一面打給由那,可是沒有人接。夢鬥又打給風香,一樣也沒有接。

鮮血從破開的皮膚不斷地滲出來。

「這點小傷不要緊啦。過一下子就會止血了。」

「老實說吧,在這次的命令中,像我們這樣有男有女的陣營,佔了絕對的優勢。而奈留美你們只有女生,蒼太他們也只有男生,陽菜子只剩她一個女生。如果我們真想殺人的話,大可以趁這次的命令,在異性的掩護之下輕鬆殺死同性的同學。」

夢鬥呼喚兩人的名字,可是沒有人回答。

「嗯……」

「騎士趕來救人啦……」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樹林裏之後,夢鬥趕緊跑向風香。

走出雜木林後,眼前是一大片平緩的斜坡。斜坡上有一個區域草木不生,看起來像是整地之後,裸露出來的褐色土壤。

「根本沒必要殺人,我只要阻擋你們的行動,讓由那和風香殺死你們就行了。」

「成功了!太好了!」

「側腹和手臂受了點皮肉傷……不過不礙事。」

「我不准你們殺由那和風香!」

「手臂的傷雖然深了些,但還不至於要人命。」

「比起我和伊織,你寧願選由那和風香是嗎?真讓人無言啊。也不是說由那和風香不可愛,不過比起我和伊織,她們差得遠了。」

【奈留美和伊織已經鎖定你們了。快逃!你們的藏身之處被發現了!】

四周飄起薄薄的雲霧,雖然天色漸亮,不過視野還是很模糊。

伊織低聲地問,一頭長及腰間的黑色長髮,微微飄動着,遮住了半邊的臉。另一邊的眼睛散發着妖豔的光芒。

「我也不希望你們死去,可是誰叫你們要殺由那和風香,這是你們自找的。我對班上同學本來就有差別待遇。」

夢鬥跑到奈留美和伊織的前面,張開雙手,擋住兩人的去路。

往更茂密的樹林走去,夢斗的視線立刻注意到幾公尺前方的地面。因爲那裏的落葉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找到了!」

風香舉起受傷的手彎成直角說。

「奈留美,你不要再追殺她們兩個了。」

──智慧型手機就掉在那裏。拿到手機後,馬上通知由那她們,奈留美去找她們了。

「住手!」

一想到她們兩個遭到奈留美攻擊的情景,夢鬥感到身上的汗水一下子全變冷了。

旁邊的由那低聲說。

夢鬥把手機放回褲袋裏,朝山頂飛奔而去。

夢鬥想起久志的事情,表情跟着凝重了起來。

夢鬥抬起風香的手檢查。傷口至少有10公分長,是被美工刀劃的吧?

「我們的行李都在那裏。先拿水清洗風香的傷口,避免細菌感染比較重要。」

「我也沒事,傷勢並不嚴重……」

「你從剛纔就一直在看我對吧?」

「是血……」

「也對。風香,你還走得動嗎?」

在岩石上面磨蹭無數次的膠帶,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後,終於斷了。

「他們好像是在防止我們脫逃呢。」

夢鬥在樹林裏四處張望,嘴裏呼喚着由那和風香的名字。

風香臉色蒼白地微笑說。

「總之,先回樹林找地方躲起來再說吧。」

夢鬥在堆滿落葉的山路上前進。每走一步,腳底下的樹葉就颯颯作響。

「我們根本不可能逃走。而且,逃出去也沒有意義。」

「是啊。相反的,離開這裏的話,說不定就無法達成命令了。只是,就算政府知道這些,還是會繼續監視我們吧。」

「與其這麼勞師動衆,何不告訴我們誰是國王,至少我們就不需要同學彼此之間互相殘殺了……」

「好像是受到國王的威脅吧。國王跟他們說,等殺光了我們之後就會去自首。而且政府也不想冒險,爲了保護其他國民,也只能眼睜睜看着我們被國王殺光了。」

夢鬥拿書包的那隻手,不自覺地用力握緊。

──也許吧。爲了全人類着想,或許我們被殺光比較好。這樣的話,凱爾德病毒就不會擴散到本州了……。

夢鬥輪流看着由那和風香。

──不、不行!絕不能讓由那和風香被殺死。就算要我用生命保護她們兩個,也在所不惜!

這時候,夢鬥看到風香的後面,隱約有一面像是用木頭築起的牆。

「嗯?怎麼了?」

夢鬥撥開野草,朝那面木頭牆走去。

那是一間小木屋,牆面被綠色的藤蔓覆蓋了一大半,木製的窗戶也已經破損不堪。

夢鬥警戒地觀望四周的環境之後,纔打開小木屋的門。裏面大約有四坪大,一個人也沒有。漂浮在半空中的塵埃,反射着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閃閃發亮着。

「好,就是這裏了……」

夢鬥對背後的由那說。

「由那,讓風香在這裏躺下來休息吧。她好像很累了。」

「嗯,這樣比較好。」

由那看着縮起身體,蹲在路上的風香說。

「這個地方應該可以躺下來好好休息。」

「由那,你和風香一起留在小木屋裏吧。」

「水呢?」

「真的不要太冒險喔。你還沒給我們答案,要是就這樣死了,我絕不會原諒你的。」

「你不用擔心這些,我會回學校去拿喫的回來。」

「我知道,好不容易走桃花運,就這樣死去多可惜啊。」

聽到夢斗的話,風香和由那不由得笑了出來。

夢鬥撐起身體坐直,他看了一下四周的情況,果然有白色的煙霧正從小木屋的牆縫滲進來。從窗戶看出去,外面有一大片橘紅色的火焰。

「以防萬一而已。畢竟,我們陣營有男有女,攻擊我們的話風險也滿高的。」

「啊……說得也是。手機是該充電了。」

這時,睡在夢鬥旁邊的風香,突然抓住他的手。

夢鬥雙臂交叉,發出沉吟。

風香皺起了眉頭。

「逃去有水的地方。在那裏不會被燒死。還有,記得用礦泉水淋在自己身上!」

「必須再死4個……」

「不用了,我完全沒有食慾。而且沒剩多少對吧。」

「……我也一樣。」

「啊、沒有,沒什麼事。」

被封鎖的赤池山,怎麼可能會失火呢。夢鬥馬上聯想到,極有可能是蒼太他們縱火。

「夢鬥,那邊在冒煙!」

由那擔心地看着夢鬥。

「打從國王遊戲開始,每次看到同學死去,我內心就感到非常難過。可是現在,爲了夢鬥和風香能活下去,我卻巴不得班上同學去死。這次的命令,還必須要有4個人死對吧?」

夢鬥緊閉嘴脣,低頭看着地上。

「回學校?」

「逃出去?可是能逃去哪裏呢?」

「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可怕喔,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不希望你和風香死。雖然我也不想看到班上同學死去,可是要我選的話,我會毫不猶豫保護你和風香。」

「夢鬥,你喫點東西吧。」

夢鬥看着地上,眼裏有淡淡的火光。

跑到屋外一看,大片山林已經陷入火海。火星在天空中飛舞,腳下的野草也冒着白煙。

「我覺得,還是不要冒這個險比較好。」

──幸好目前的情況對我們有利。只要善用這個條件,應該可以活下去吧。如果繼續躲起來的話,按照奈留美陣營和蒼太陣營的個性,很有可能演變成互相殘殺。

聽到由那這麼問,夢鬥點頭回應。

由那的雙肩微微地顫抖,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呼。雖然水是溫的,不過真的好好喝喔。」

「好,你等一下。」

「可是蒼太他們有兩個人,說不定其中一個埋伏在校園裏啊。」

「嗯……」

「對了,你的傷要不要緊?」

「不,我想拿止痛藥、食物,還有電池的充電器及手電筒。」

「那也是原因吧。還有,這段時間以來,我們都是一起行動的夥伴,所以之前我也不希望星也和時貞死去。」

「那多危險啊,一直躲在這裏不就好了嗎?而且,你已經把小木屋遮蓋起來,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的。」

「你們兩個跟着我!我們要從這裏逃出去!」

「就算國王已經死了,這次的命令也無法解除。換句話說,目前倖存的8個人,也就是奈留美、伊織、陽菜子、蒼太、佐登志,還有我們3個人之中,必須再死4個人纔行。」

「是嗎?等一下我去找水,不用擔心。只不過,要喝山裏的水就是了。」

最先發現異狀的人是由那。

「而且?」

夢斗的襯衫被脖子流下來的汗水沾溼了。

「不,我還想拿手電筒。還有,我希望你們手上都有武器。」

「就是爲了讓我們守在一起,所以我纔要回去。這樣就可以多撐幾天。」

「夢鬥,你要去哪裏?」

「嗯……一包洋芋片、3塊巧克力和20顆糖……」

由那的身體抖了一下,表情十分凝重。

夢鬥故作鎮定地回答。

【11月10日(星期三)下午4點22分】

夢鬥把由那遞給他的瓶裝水拿給風香。風香撐起身子坐直,把水一飲而盡。

風香看看四周,這麼問夢鬥。

──沒錯。只要蒼太他們互相殘殺的話,我們就可以躲過每24小時的隨機懲罰了。如果是這樣的話……。

「煙這麼大,自衛隊又封山,我們無法逃到山下的。」

「我想也是……」

由那白得像白蠟燭的臉頰,微微抽動着。

香風的眼睛半張開看着夢鬥。

「好多了,血已經止住了。有水可以喝嗎?我有點渴。」

「還有什麼喫的嗎?」

「奈留美陣營現在打算要去偷襲落單的陽菜子,蒼太陣營也想殺了我吧,所以有可能正在搜山中。他們一定知道我沒有躲在學校裏面。」

「放心吧,如果我發現情況不對,會馬上回到山裏的。」

──如果知道國王是誰,那麼大家就可以合作了。可是目前的情況,根本不可能。奈留美她們想要置由那和風香於死地,蒼太他們也想殺了我。這樣的話,不但可以達成這次命令,還能殺了國王的嫌疑人。

「嗯,這次的命令還沒有結束,國王應該不會傳送新的命令來纔對。」

「……等入夜之後,我就回學校去。」

「因爲我們曾經向你告白的緣故嗎?」

「武器……」

「是有這個可能。武本來就是警方鎖定的嫌疑人之一,久志也有可能是國王。而且……」

由那的眼眶溼了。

夢鬥看着覆蓋在木牆上的藤蔓這麼說。

「現在要大家團結,似乎是不可能了。除非等到這次的命令結束……」

「不是,是怕我自己。」

「既然這樣,不要回學校去比較安全不是嗎?忍個2、3天不喫東西,也不會怎麼樣。我覺得,我們還是守在一起比較好。」

「國王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們互相殘殺。要是一開始,我們班能團結合作的話,也許很快就能找出國王是誰了。」

「還有3瓶半的水。剛纔幫風香沖洗傷口時用去了不少。」

坐在夢鬥旁邊的由那,拉拉他的袖子說:

「夢鬥,你怎麼了?」

「其他陣營的同學一定也是這麼想吧。」

「害怕?是怕奈留美她們嗎?」

──蒼太他們是有可能爲了逼我們出去而縱火。問題是,要是連女生也被燒死的話怎麼辦?或者,他們有什麼計劃嗎?

「說不定還會有人死去。奈留美她們過說過要去殺陽菜子,而蒼太也隨時會來偷襲我。」

「難道是爲了把我們逼出來,所以放火燒山……」

夢鬥低聲地說。

從堆積着塵埃的窗戶看出去,外面已經是一片橘紅色的景緻。夢鬥在智慧型手機上確認過時間後,轉頭看着睡在旁邊的風香。風香縮着身體,發出小小的鼾聲。受傷的那隻手,也用由那的手帕包紮妥當了。

「夢鬥……我、我好害怕……」

「是啊。倒是喫的比較缺乏。從剩下的量來看,今天就會喫光了吧。」

在夢斗的指示下,風香和由那拿起瓶裝水,從頭往身上澆下去。夢鬥接過剩下的水,也把自己的頭和衣服淋溼。

「看樣子,明天得回去學校一趟纔行呢。」

夢鬥感覺到陣陣的熱氣撲來,臉上的表情顯得凝重。

夢斗的視線投向佈滿塵埃的窗戶。

「由那、風香,我們快離開這裏!」

「是的。我希望死的人,是除了我們之外的其他同學。」

「要喫點東西嗎?對身體比較好。」

「咦?要是蒼太他們埋伏在學校裏怎麼辦?」

夢斗大喊,同時打開小木屋的門。

「我去設法把小木屋的牆遮起來,這樣從山路就看不到了。我想,只要把藤蔓的葉子重新鋪一下,應該沒問題。」

「是啊。要是男生殺過來的話,我和由那會阻止他們,是女生的話,就由夢鬥你負責出面……。」

「……如果武或久志其中一個是國王的話,我們就不會再收到新的命令了吧。」

「嗯,所以蒼太和奈留美他們攻擊我們的可能性很低。」

「冒煙?」

──萬一遭到其他陣營的攻擊,沒有力氣對抗就糟了。回學校的話,很容易可以取得食物,至少可以多撐1、2天沒問題,飲水也可以解決。爲了幫風香止痛,還要拿止痛藥纔行。

「快點!跑的時候把頭壓低,不要吸進濃煙!」

夢鬥一行人用手捂着嘴,開始從山路往上爬。

通往山頂的路線,在大量的濃煙遮蔽下幾乎看不見,只能聽到四周不斷傳來樹木燃燒的劈啪聲。橘紅色的灰燼也如雪花般飄落在衣服上面。

夢斗轉過頭去看,橘紅色的火焰像海浪一般,往這邊逼近。

「由那、風香,往這邊!」

夢鬥指着煙較少的斜坡說。

「只要出了這片樹林,應該就可以到水池那裏了。」

「好!」「嗯!」

風香和由那同時回答。

夢鬥拿着從地上撿起來的樹枝,撥開眼前燃燒中的雜草。

──只要走到沼澤那裏,應該就不會被燒死了。一定要想辦法逃出這片濃煙。一定要活下去!

【11月10日(星期三)晚間11點25分】

「成功了!到沼澤區了!」

夢鬥看着流過眼前的水,眼神亮了起來。

「快點在水的旁邊蹲下來,快!」

由那和風香照夢斗的話迅速在水邊蹲下。

確定沒有濃煙時,夢鬥才把手放在膝蓋上,呼了一口氣。

稍作喘息之後,夢鬥抬起頭觀察四周的情況。雖然火勢蔓延整座山,水池對岸的雜木林也陷入火海,火勢綿延了數十公尺,不過這附近的天空還是亮的。

「怎麼會造成這麼大規模的森林火災呢……」

「大概是最近很少下雨的關係吧。」

「你怎麼會找到這裏來?」

「怕痛的話,就乖乖站着別動。我會朝你的頭直接打下去,也許這樣就會死了吧。在感覺到疼痛之前昏過去的話,死的時候就不會感覺到痛苦了。」

夢鬥往後看了一眼由那和風香。她們兩個也憂心地看着夢鬥。

「這我恐怕辦不到。」

「我想也是。那麼,你把刀子撿起來吧。」

「不,我想你還是有5%的勝算,如果你手上有拿刀子的話……」

「蒼太……你當真要……」

「你就爲了把我引來水池這邊,不惜引起森林大火嗎……」

「風香,不需要跟他多費脣舌了。」

「的確,縱火的人是我沒錯,不過不是爲了殺人。如果我真想殺人的話,會準備更周全的計劃,防止任何人逃到水邊來。可是我點火的方式,卻是不管從哪個地方都能逃到水池這邊來喔。」

夢鬥握刀的那隻手,滲出了汗水。

「找出國王的任務就交給我吧。既然已經知道國王是女生,那麼只要把女生全部殺光,下一道命令就不會來了。而我呢,則是成爲國王遊戲最後的贏家!」

蒼太用木刀的前端指着夢鬥,帶着天真的笑容說:

「……沒錯。我必須保護由那和風香,所以我不會死。」

「命令10?是尋找國王信件的那個命令嗎?可是,那篇文章的內容,看不出國王可能是女生的線索啊?」

「放心吧,我不會輸的。」

「我最後問你一次,我想你應該會老實回答我纔對。」

看着一臉邪惡笑容的蒼太,夢鬥皺着眉問:

「奈留美她們和陽菜子不會死的。在放火之前,我已經先傳簡訊通知她們了。」

「現在知道這些也沒有意義啊,你人都快死了。」

「用這個的話,就能癱瘓你們的行動,又不會鬧出人命。只是斷幾根肋骨和腳骨而已,死不了人的。到時候,我會通知奈留美她們來收拾你們兩位。」

──要是我死了,奈留美她們一定會來殺由那和風香的!所以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死!

蒼太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是……」

「第一個字……」

「終於找到你了,夢鬥。」

「就算你們兩個一起上,也碰不到我的,只會讓自己多處骨折、無法走路。」

「從你過去的表現看來,你也不是什麼正義使者……」

蒼太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脣。

蒼太的右手腕隨便動兩下,手上的木刀就跟着上下左右揮舞,還發出咻咻咻的風聲。

「這個問題你就不用擔心了。等我把你殺了之後,奈留美她們會來殺還活着的女生。這樣就達成這次的命令了。你、由那、風香、陽菜子死了的話,加上武和久志,一共就是6個人啦。」

「什麼提示?」

「我的運動細胞的確只是普通程度、也沒拿刀殺過人。不過我有自信,絕對不會輸給你!」

蒼太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嗯。我本來想讓你在沒有痛苦的情況下死去,不過好像是不可能了。現在只好先打斷手腳,等你無法動彈之後再瞄準頭部。這樣應該會痛吧,我想。」

她們兩個張開雙臂,護着夢鬥。

「蒼太,來單挑如何?你也同意這種方式吧。」

「不過,風勢比我預料的還大,所以火勢一發不可收拾。萬一有女生被燒死,那我就有可能要受懲罰了。」

蒼太正要走近夢斗的時候,由那和風香擋住他的去路。

「那麼,要開始囉。」

「不是,我不是國王。」

「哈哈哈,的確,這樣的可能性不能說完全沒有。」

「果然是你乾的好事。」

蒼太往後退了幾步,拉開和夢鬥之間的距離。

「我希望奈留美她們也一起去死,因爲國王是女生。」

「沒那麼簡單。我的體育成績雖然只有中等,不過我可是劍道高手喔。我曾經在鎮上的道場,打贏一個四段的對手。當時我只是照自己的方式揮動竹刀,沒想到輕輕鬆鬆就打贏對手了。」

說話的同時,蒼太兩手握住木刀,右腳往前踏出一步,刀尖對着夢鬥畫了一個∞字。

「……速度好快,幾乎看不到刀子。」

風香蹲在原地說。

夢斗的嘴裏發出乾啞的聲音。

聽到夢鬥這麼問,蒼太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着說。

夢鬥從風香手裏接過刀子,眼睛瞪着蒼太。

「你錯啦。」

「雖然金屬的刀子殺傷力較強,不過你碰不到我的。而且就我所知,你沒拿刀殺過人,運動細胞也不怎麼樣。」

「我只是樂在其中而已。平凡生活中是體驗不到這種樂趣的。」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

「是嗎……」

蒼太用木刀的前端指着風香。

「誰說我會死。說不定正好相反,你會被我殺死呢。」

「把刀子給我,由我來和蒼太一決勝負。」

「我是無所謂,不過就憑那把小刀,能贏得了我嗎?」

「蒼太……」

「道歉?」

「我這個人很怕痛呢。」

「在此之前,你會先死在我們手上。由我和由那牽制你的行動,再讓夢鬥動手殺了你。」

「畢竟這關係到我的死活啊。到目前爲止,死的人只有武和久志,所以還得再殺4個,命令纔算達成。」

「答對了。夢鬥,你這個人很聰明,我就猜到你會爲了保護夥伴而逃到水邊來!」

「不過很可惜,你沒有那個機會了。」

「那麼,由我先開攻可以嗎?」

「照你的盤算,你打算讓自己人,還有奈留美她們活下來是嗎……」

「你休想殺夢鬥。」

「極有可能是蒼太乾的好事,因爲他想殺了我……」

「當然知道,所以我纔會拿這種武器。」

「是啊。難不成,只有我一個人發現嗎?」

「啊、抱歉抱歉,我不該在你說話的時候動手的。剛纔那一刀不算。」

「你應該知道規定吧,男生不能殺女生喔。」

「我想,只要山裏着火的話,你們一定會逃到有水的地方,所以就先在這裏等囉。」

夢鬥立刻轉過頭去看。蒼太側着頭,面帶微笑站在那裏,右手還握着一把木刀。

夢鬥把手放在風香的肩膀上。

風香手拿刀子,瞪着蒼太說。

「提示?」

「你想問什麼?」

「你爲什麼敢如此斷言?」

夢鬥邊說,邊撿起腳邊的刀子。

「絕對有。你只要念出來就知道了。重點是那幾封信的第一個字。」

背後突然傳來男生的聲音。

「咦?你沒有注意到嗎?國王有留下提示呢。」

「是啊,不過目的不是爲了要殺你。」

蒼太的眼睛閃爍着橘紅色的火焰,令人不寒而慄。

蒼太用木刀的前端,敲敲自己的肩膀說。

「你是國王嗎?」

「雖然力道普通,不過我對自己的速度很有信心。我爲剛纔那一刀向你道歉。」

「既然有死的可能,爲何還要讓我撿起刀子呢?」

「那麼,我把提示告訴你好了。提示就在命令10當中。」

「你的意思是,你有本事殺我囉?」

「你沒想過,奈留美她們也會被燒死嗎?」

「那樣比較刺激不是嗎?那種感覺,就好像在跟一個保護2位公主的騎士決鬥……啊,那我的角色不就是大壞蛋了嗎?」

「好像很多地方都在燒,說不定他們同時在不同的地方點火。」

夢斗的話還未說完,蒼太的刀子已經揮下。時間抓得很準,一擊就把夢鬥手上的刀子打落地面。

「殺了我之後又能怎麼樣?剩下的都是女生,你又拿她們沒辦法。」

夢鬥楞楞地看着掉在腳邊的刀子。

「你好像很有自信呢。你認爲,絕不可能輸給我嗎?」

「原來如此,這樣你就不會殺死女生了對吧……」

「那麼,我們繼續吧。」

「……好啊。」

夢鬥握着剛纔撿起來的刀子。看到他這個動作,蒼太睜大了眼睛。

「你這是在做什麼?你不是左撇子吧?」

「用普通的方法,我恐怕贏不了你。」

夢鬥左手拿着刀子,斜舉在胸前,右手也舉到和臉頰等高的位置。

「可以由我先發動攻擊嗎?」

「當然可以。不過要是這次你的刀子又掉在地上,可沒機會撿起來囉。」

「這我知道……」

說完之後,夢鬥迅速往前踏出去,蒼太也同時往前。空氣中傳出裂開的聲音,木刀前端對準夢斗的左手而來。夢鬥迅速抽回持刀的那隻手。在木刀落下的同時,夢斗的刀子也往蒼太的身體刺去。瞬間,蒼太的手腕彷彿鬆脫般轉動,木刀旋即從下往上揮起,前端打中夢斗的刀。就這樣,刀子從夢斗的手中掉到了地上。

不過夢斗的動作並沒有停止。他握緊右拳,斜斜地由下往上朝蒼太的臉打去。

「你太天真啦!」

蒼太看出夢斗的這一步,趕緊收回左腳,拉開和夢鬥之間的距離。雖然兩人之間相隔不到1公尺,不過應該沒問題。夢斗的拳頭打不到我的。就在蒼太這麼想的時候,右眼遭到突如其來的重擊。

「唔……」

蒼太發出痛苦的呻吟,一邊的膝蓋跪在地上。夢鬥撿起掉在地上的刀子走向蒼太。就在舉起刀子的瞬間,蒼太的木刀也往夢斗的側腹揮去。

這次換夢鬥發出痛苦的呻吟,往後退了一步。

「果然有一套……」

蒼太閉着右眼,木刀的前端指着夢鬥。鮮血從眼睛的縫隙不斷地流出。

「你剛纔撿刀子的同時,也偷偷撿了石頭對吧?」

「沒錯。我就是拿那顆石頭丟你的右眼。要是你當場昏過去,接下來就輕鬆了。」

她一面把及肩的長髮往上撥,一面張開豐潤的嘴脣說:

「可是,能逃去哪裏呢?」

「原……原來如此……」

「沿着河邊回學校去!現在,學校或許比較安全。」

夢鬥這麼說,眼睛看着學校的方向。

夢鬥微笑地看着她們兩個。

「夢鬥!」

「懷疑我或佐登志是在浪費時間。因爲,我只是樂在其中的玩家而已。而以佐登志那種個性,他也不可能冒着死亡的風險,去啓動國王遊戲。」

「咦……」

「由我來殺由那和風香對吧?我知道。伊織應該也快趕來了。到時候有你支援的話,我們就輕鬆多了。」

「是我放火燒山,所以,殺死奈留美的人……是我。真沒想到……我是這種死法……」

「嗯,已經止血了,而且也消毒過了。」

「救、救命……」

「我懂了。殺死奈留美的人不是陽菜子,陽菜子只是把奈留美推進火裏而已。奈留美是死於這場森林大火。」

白煙從她張開的口中冒出來,眼睛的部分也被完全燒光。

「哈、哈哈!手指脫落了。」

大概是聽到夢鬥在自言自語吧,風香睜開了眼睛。

夢鬥從教室大樓的2樓窗戶,偷偷探頭向外張望。天色已經亮了,附近也沒有發現人影。再往赤池山看去,有些地方還在冒着白煙,火大概還沒有完全熄滅吧。

「我們也懷疑你和佐登志可能是國王啊。不過話說回來,你們以前是霸凌智輝的人。會把智輝逼到自殺的傢伙,我想,應該不會替他報仇吧。」

火光中傳出奈留美淒厲的哀嚎。她的衣服着了火、頭髮也冒出黑煙。

夢鬥手拿刀子,瞪着蒼太說。

蒼太的臉頰痛苦地痙攣着。

風香看看手機上的時間。

五根手指瞬間只剩下拇指和小指,其餘的三根手指不停地流出鮮血。

「好慘……」

此時,河川對面突然傳來女生的聲音。

「你贏不了我的。像剛纔發生的那種事……」

──現在還活着的人,除了我們之外,就是佐登志、伊織和陽菜子了。他們3個人爲了達成命令,隨時都有可能發動偷襲。不過,想殺我們3個,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佐登志這邊比較令人擔心。他是男生,一定會來殺同樣是男生的我。要是我被殺死了,由那和風香也會遭到伊織她們的毒手……。

「你還滿理智的嘛,奈留美。」

蒼太的木刀指着夢鬥。

「放心吧,我和伊織都不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夢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這一幕。蒼太身上的白色襯衫被血染成了紅色,腹部隆起。胸前和背後的皮膚一片片地剝落而下。

夢鬥警戒地看着四周。

──陽菜子爲了活下去,也開始動手殺其他女同學了。曾經是那麼乖巧的陽菜子,如今全變了樣。

「這就是國王遊戲的懲罰嗎?」

右眼還在流血的蒼太笑着說。

夢鬥抬起視線,陽菜子不知何時早已不見蹤影。

蒼太上半身搖搖晃晃地走近夢鬥,每踏出一步,就有脫落的皮膚從褲管掉出來。

「嗯,沒有,反正我也該醒來了。」

奈留美想逃往水邊,但是因爲腳傷,動作快不起來。原本白皙的臉龐變得紅通通,很快又變成了黑色。

「現在正要動手呢。」

【11月11日(星期四)清晨5點52分】

「那麼,我先去那邊……」

「由不得你,因爲你的死期到了。」

「本來,我還想再繼續玩這個遊戲的……可惜……只能到此爲止了……」

「嗯,陽菜子救了我們。可是,她應該不是想救我們纔來的。」

夢鬥手裏拿着刀子,這麼回答蒼太。

在雜木林燃燒的火光中,可以看到奈留美就站在一顆數公尺高的岩石上面。

「啊!」

一臉驚慌的蒼太笑着說。右邊臉頰的皮膚也開始剝落,從下顎掉到胸前的位置。

蒼太張開閉着的右眼。眼眶的周圍沾滿了鮮血。

──爲什麼蒼太會受到處罰?蒼太並沒有殺女生啊?

「這次換我來看守,你去睡吧。你一定也很累了,一直醒着的話身體會撐不住的。」

蒼太話說到一半就中斷,手上的木刀也掉到地上。

「沒關係,我不想讓自己鬆懈下來。對了,你的傷勢怎麼樣?」

「別妄想了。」

「啊、啊……」

「這是怎麼回事……」

「蒼太……」

夢鬥往後退了幾步,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還是要小心提防。雖然奈留美和蒼太死了,可是還必須再死2個人,命令纔會結束。伊織和陽菜子應該會繼續殺女生,而佐登志也會來殺我。」

「我們快離開這裏。蒼太恐怕已經通知佐登志,而伊織也快趕來了吧。」

「我會保護由那和風香!」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會有下次的命令了吧?」

「夢鬥、由那和風香死了的話,還差一個就能達成命令了。到時候補上陽菜子就行了。雖然我不認爲夢鬥是國王,可是由那、風香和陽菜子這幾個,可是嫌疑重大呢。」

看到奈留美悽慘的模樣,夢鬥不忍地捂起了嘴。站在後面的由那和風香也張着嘴,凝視着焦黑的屍體。

蒼太撲倒在夢斗的面前,紅黑色的血流到周圍的地面上。

奈留美邊說邊朝四周張望。

那個戴眼鏡,外表文靜的女孩,毫不遲疑地把自己的同學推入火坑。這樣的現實,讓夢鬥感到激動不已。

「當然,這個命令必須死6個人纔會結束呢。」

「我本來還期待奈留美能殺了由那、風香和陽菜子呢。現在變成這樣,也只有冀望在伊織身上了。」

夢鬥口中喃喃地念着那個站在巨巖上少女的名字。陽菜子雙手下垂,臉上像是戴了能劇假面一樣,毫無表情。

風香這麼問,夢鬥點頭回應。

蒼太望着那一團毫無生命跡象的物體,嘆氣說道。

「你還沒殺死夢鬥嗎?蒼太。」

「啊、找到了、找到了!」

蒼太彎起手臂,看着自己的雙手。微微顫抖的手指,從根部逐漸脫落。

「真是沒想到啊!」

「陽菜子……」

「嗯……夢鬥,你說了什麼嗎?」

奈留美說話的同時,背後突然出現一個黑影。那個黑影伸出雙手,悄悄地從斜後方將她推落。

「我絕對不能死……」

夢鬥楞楞地看着被橘紅色火焰吞噬的奈留美。她的身體一下子全部變黑色,頭髮也被燒得精光。

「這次我不會再讓步了。我一定會盡全力殺死你。」

奈留美滿臉驚恐地掉進燃燒中的雜木林裏。

蒼太低聲回答。

彎起纏着紗布的手腕,風香笑着說。

「之後的事,你知道該怎麼做吧?奈留美。」

「啊、對不起,把你吵醒了嗎?」

「是啊,看她那個樣子,說不定是要來殺我們。」

──風香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身體也充分獲得休息,應該是沒問題了。

在火舌的包圍下,奈留美不支倒地。身體以向後扭轉的姿勢,停止了動作。

夢斗的視線移到了雜木林中奈留美的屍體。

「關於這點,老實說,我也懷疑奈留美你們呢。」

閉上眼睛,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咚咚咚地敲着。

「還要繼續比下去嗎?」

由那和風香跑向夢鬥。

「只要你或伊織不是國王的話。」

「我們得救了嗎?」

夢鬥離開窗戶旁邊,不發一語地坐回地上。由那和風香也裹着毯子,睡在教室的角落。

奈留美的視線投向站在夢鬥背後的由那和風香。

「好像沒有人來過這裏呢。」

「說不定還在山裏面吧。他們也會提防別人的攻擊啊。」

「的確,我們是男女混合的3人陣營,被攻擊的可能性比較低。」

「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伊織和陽菜子爲了達成命令,一定會不擇手段。而佐登志也會來找我吧。」

「是啊。必須再死2個人,命令纔會結束對吧?」

「嗯……」

夢鬥皺着眉頭說。

「要是一直沒有人死的話,就會隨機挑人進行懲罰。今天下午,因爲蒼太和奈留美死了,所以大家暫時可以喘口氣,可是明天下午也許還會有人死。」

「就算我們不互相殘殺,也會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而死對吧……」

風香的肩膀微微地顫抖。

「也許,我應該對死亡這件事看開一點吧。」

「你不需要擔心這些。」

「可是,我們3個人都要活下去是不可能的。就算伊織和陽菜子互相殘殺,還是會有一個人活着。而男生除了佐登志之外,就只剩下你了,所以他不會死的。換句話說,我們之中至少有一個會受到隨機懲罰。」

「這個……」

夢斗的眼睛看着地面。

──的確,在這種情況下,伊織和陽菜子之間死一個的話,就剩下5個人。如果不再死一個的話,國王遊戲就會懲罰我們3個其中之一。隨機挑選的話,我們有60%的機率被選中。也就是我、由那和風香之中會死一個。

夢鬥感覺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了。

──如果不希望由那或風香死的話,我就得殺了佐登志!

「夢鬥,你不要緊吧?」

風香看着夢鬥嚴肅的表情問道。

「我們受懲罰的可能性很高吧?存活的6個人之中,我們就佔了3個。」

從赤池山吹下來的風,把夢鬥前額的頭髮吹得微微飄起。

「不、沒什麼。總之,大家要小心,也許現在教室裏面沒有人,可是過不久,其他生還者應該會集中到這裏來。」

「那怎麼行!」

【11月12日(星期五)午夜12點12分】

夢鬥用力搖頭,想要揮去腦海裏的想法。

由那抓住夢斗的上衣。

「我們就等由那醒來再說吧。也只有這時候能安心睡覺了。」

站在後門出口看着這幕光景,夢鬥左胸口的鼓動不自覺地加速。轉過頭看去,後面是漆黑的赤池山。大火已經熄滅,警方和自衛隊的燈光,照射在焦黑的樹林裏。

她們兩個跑向站在後門的夢鬥。

「今天她好像睡得很好呢。」

「我們是出生入死的夥伴對吧?既然你決定要去殺佐登志,我們當然有義務要幫你。」

「難道,這也在國王的意料之中嗎?故意發出隨機懲罰的規定,好讓我們互相猜忌殺戮……」

由那贊成風香的意見。

由那看着手機螢幕,口中喃喃自語着。

──如果由那是國王,那她可能很早就到學校,把病毒放進花瓶裏面,然後又回到上學的路上。跟着我一起進教室的話,就不會被懷疑在花瓶裏裝設機關的人是她了。

「我們通過這麼多次的國王命令,還不都是因爲死了那麼多同學,才能活到現在。間接來說,我也是殺人犯啊。」

「佐登志一定也想殺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爲強。而且佐登志是國王的可能性很高,爲了阻擋下一次命令,我必須殺了他!」

所有教室窗戶透出來的黃白色燈光,讓教室大樓在黑暗中看起來非常醒目。

「我要一個人去殺佐登志!這是我的使命。」

夢鬥表情嚴肅地向由那她們致謝。

「夢鬥……」

「不可能有這種事,太離譜了!」

──可是,如果情況繼續這樣下去,誰都有可能會被國王殺死。因爲隨機挑人可是不分男女的。

「這……」

「夢鬥,你自己不也一樣嗎?爲了保護我和風香,不惜要去殺佐登志。既然這樣,我們也要跟你揹負同樣的罪!殺死同學的罪!」

「爲了殺我們嗎?」

由那的眼睛像是被風吹動的湖水般閃爍着光芒。

夢鬥看着月光下的赤池山入口這麼說。

「不,我已經是這個班級的一分子了。雖然時間很短暫,可是我和大家已經建立了出生入死的情誼。」

夢鬥緊緊握着從褲袋裏拿出來的刀子說。

「大概還有10小時吧……」

──那個時候,由那爲什麼會站在那裏呢?是不是不想太早去學校?

「打從國王遊戲一開始,我就寧願自己死,也不想動手殺同學,這個想法到現在還是沒變。可是,我也不忍心看到自己喜歡的人死。所以我早就做好殺人的心理準備了。」

「你們真的願意嗎?雖然在國王遊戲裏面殺人不會被判刑,但是一輩子都得承受良心的折磨啊。」

「由那和風香你們不會受到懲罰的。」

夢鬥像是吶喊一般地回答。

──再這樣下去沒有人死的話,國王就要隨機挑人進行處罰了。如果大家真的想活下去,看到燈火通明的教室大樓,應該會下山來殺死同性纔對啊。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一個人去?那太危險了!」

「夢鬥……」

風香揚起眉說。

「反正我已經殺過好幾個人了。我投票給龍司,他因此受罰而死;在鬼抓人的命令中,我抓到純一,他也死了。還有,把久志推落懸崖人也是我。」

──由那不可能是國王,風香也不是。如果國王到現在還沒死的話,有可能是伊織、陽菜子,或是佐登志這幾個其中之一。由那和風香不可能是國王,不需要去想那些了!

看着由那的臉,夢鬥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當然,我也做好這樣的覺悟了。」

「不、沒什麼事。」

風香不知何時流下了眼淚。

風香緊抓住夢斗的手說。

「就算不幫你,情況還不是一樣。我們爲了活下來,已經犧牲其他的同學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是啊。那麼,等由那醒來之後,我們一起去拿喫的吧。」

「夢鬥纔剛轉來我們班上,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吧。畢竟你是無辜被扯進來的。」

「夢鬥!」

「……你們是說真的嗎?」

「在這裏監視後門。他們3個人很有可能還躲在山裏。」

「我也不願意殺同學,可是爲了保護重要的夥伴,我寧願選擇殺人。」

「我也不想殺同學,可是要是你們其中之一因此受到隨機懲罰而死,那我會後悔一輩子的。所以我決定要獨自去對付佐登志。」

──在這次的命令中,死去的女生是奈留美。雖然奈留美是國王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但是相較之下,伊織和陽菜子似乎更可疑,而且……。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會被捲入國王遊戲呢,只因爲沒有阻止智輝遭到霸凌嗎?」

「一直在山區裏面跑來跑去,一定很累吧。」

夢鬥想起國王遊戲開始的那天,在上學途中遇到由那的情景。當時她站在灑滿落葉的山路上,望着學校的教室大樓。

夢斗的喉嚨劇烈地起伏着。

「由那……」

「只要我殺了佐登志,就不會有人受罰了。」

夢鬥發現後門有動靜,立刻睜大眼睛。果然,後門正中央站着一個女孩。從那隨風飄逸的長髮看來,應該是伊織。

「我不希望你們成爲殺人犯的幫兇!」

夢鬥緊握拳頭,靠近嘴邊。

「夢鬥,你要去殺佐登志嗎?」

「使命?」

「我在想該怎麼做,才能躲過伊織的追殺。如果我們三個一起行動的話,對方應該不敢貿然攻過來纔對。」

突然,蒼太的話浮現腦海。

夢斗的聲音在房間裏迴響着。

「國王會是女生嗎……」

「我也不要!」

「希望由那正作着美夢……」

夢鬥看着沉睡中的由那。她像貓一般地蜷曲着身體,眼睛緊閉着。

風香把臉靠近夢鬥說。

「我們不希望你爲我們這麼做啊。把這種殘忍的工作推給你一個人,我纔不要!」

「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坐在教室窗邊的夢鬥也低沉地說。

「那是因爲他們想要殺你啊。」

「咦?你怎麼了?」

「爲什麼不行?」

「這樣的確比較安全。」

「可是現在,你去殺死佐登志的話,就是主動殺死同學啊。」

幾個小時之後,夢鬥等人把食物和飲水搬到教室大樓,三個人輪流監視周圍的狀況,可是始終沒看到佐登志、伊織和陽菜子的蹤影出現在校園。

「是伊織嗎……」

「已經是12日了……」

「嗯。伊織本來就打算要殺死你們;陽菜子爲了活命,不惜把奈留美推入火海中;佐登志同樣毫不猶豫地殺死了同學。雖然我們3個一起行動比較安全,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由那和風香也是女生……」

「教室的燈全部打開了。」

「如果你非去不可,那麼我去幫你,因爲我們是夥伴。」

想到那些死去的同學,夢鬥用力地咬着嘴脣。

「佐登志、伊織和陽菜子不死一個的話,再過13個小時,就要隨機挑人進行處罰了。」

「好,謝謝你們。」

夢鬥勉強擠出笑容回答。

【11月12日(星期五)凌晨3點15分】

由那大聲說。裹着毛毯,坐在角落的風香聽到夢斗的話也臉色大變。

『我希望奈留美她們也一起去死,因爲國王是女生。』

夢斗的背後突然傳來女生的聲音。轉過頭看去,由那和風香就站在那裏。

「嗯……」

「這聲音是……夢鬥?」

伊織慢慢地走向夢鬥。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割草用的舊鐮刀,瞳孔像貓眼一樣散發着光芒。

「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請你閃開吧。」

「那是不可能的。」

夢鬥不客氣地拒絕了。

「你是來殺死由那和風香的吧?如果是的話,必須先經過我這關。」

「男生不能殺女生喔。」

「不過,可以癱瘓你的行動力。」

夢鬥從口袋裏掏出刀子,往前踏出一步。

「比力氣的話,我這個男生可是佔上風呢。而且,你同樣不能殺男生,不是嗎?」

「你的對手是我纔對,轉學生。」

伊織的背後傳出佐登志的聲音。佐登志手裏拿着一支金屬球棒在地上拖着,緩步走到伊織的身旁。

「原來你們早就回到學校啦,真是勇氣可嘉。」

「你爲什麼會和伊織在一起?」

「我們兩個已經組成新聯盟啦。」

佐登志另一隻沒有拿球棒的手,抱着伊織的肩膀說。

「你們有3個男女一起行動,我當然也要找女生合作。剛好,伊織的想法也跟我一樣。」

「沒錯。再說,奈留美和蒼太好像都死了。」

伊織瞪着夢鬥背後的由那和風香,聲音低沉地說。

「夢鬥,如果你非要阻擋我殺由那和風香,那就先由佐登志殺了你。只要你們陣營死2個人,這次的命令就可以結束了。」

說着,夢斗轉身背對佐登志跑了起來。

「可是,爲了活下去,我非得殺死你不可,若葉好像也能理解了。畢竟,我的身體要是死了,她的意識也會消失。」

「你敢逃走的話,我馬上去幫助伊織!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你是誰?」

「從某方面來說,這樣很好。」

「當然不行!」

說着,佐登志瘦長的手臂舉起了金屬球棒。

「人數不是問題。關鍵在於殺死對方的意志力強弱。你們陣營的殺人意志太薄弱了。」

「唔!」

「休想逃!今天你非死不可!」

「……讓我們見面?」

聽到佐登志的怒吼,夢斗的嘴角卻微微地揚起。

「……我知道。」

「那我只好逃了。」

想要保護由那和風香的急切感,催促着夢鬥展開行動。夢斗大聲叱喝,手裏的刀子同時往佐登志的胸前刺去。佐登志迅速彎下身,閃過夢斗的刀子。

──很好,只要我手上沒有武器,佐登志就會來追我,不會去由那她們那邊了。接下來,只要……。

佐登志發出尖銳的笑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頭部的鮮血汩汩地流下。

「……的確,你使用刀子的技巧很高明。不過,我這個人打架也從來沒輸過。」

球棒朝夢斗的頭部揮下。夢鬥上半身往旁邊一閃,躲過了攻擊。

──佐登志的個性又變了。他說話的樣子跟誠一郎好像。

「嘻、嘻嘻!你的殺氣太弱啦,這樣怎麼殺得了我呢!」

夢斗的額頭流下冷汗,腳往後退了幾步,手緊握着刀護在胸前。

「瞧,風香的表情馬上就露餡了呢。」

夢鬥拼命地逃跑。

這麼說的同時,佐登志的右腳往前踏出,拿刀的右手往旁邊劃開。夢斗的幾根前發瞬間落地。

「正常?」

「啊、喂!你想逃嗎!」

「唔啊啊啊!可惡!」

「因爲你要殺我,所以我也可以毫無顧忌地殺了你。」

佐登志堆起笑容,繼續說。

「誠一郎是被我殺死的,所以我吸收了他的能量。」

──我得趕快去救她們纔行!

「所以,現在我的身體裏住着誠一郎。而且,他還叫我殺了你。」

佐登志保持彎曲的姿勢,揮了一刀。夢鬥伸出去的那隻手臂立刻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佐登志的頭左搖右晃,剛纔臉上不可一世的態度也消失了。

原本笑嘻嘻的佐登志,突然收起笑容,雙眉下垂,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線。

「嗯嗯,就是你……不,全班同學都在找的那個人。」

夢鬥沿着教室大樓的牆壁逃往玄關的方向,再從玄關跑進教室大樓。他順手拿起放在門邊的拖把,像揮舞球棒一樣,朝追上來的佐登志頭部打去。

佐登志說話的語氣又變了。

「吸收……能量?」

「喔?你終於開始認真了嗎?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手下留情了。」

夢斗轉身的同時,把手裏的刀子用力扔出去。刀一直線朝佐登志的胸口飛去。

「呼……」

金屬球棒的前端打到地面,彈起了灰塵。

佐登志的身體砰的一聲,往後倒下。

「隨時……」

「你不會如願的,因爲我們絕對不會死。」

原本在佐登志背後的伊織,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往旁邊看去,後門的由那和風香也不見了。雙方好像在教室裏面展開了對決。

站在伊織旁邊的佐登志笑着說。在教室大樓透出來的光線照射下,佐登志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夢斗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人往後退了幾步。

「我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這……」

「我早就想動手殺你了,不過,我體內的若葉卻一直阻止我。」

「現在不是在打架,而是互砍啊!」

「風香居然也發起狠來啦?也好,這樣我下手時纔不會有所顧忌。」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嘴硬呢。那你說說看,你要怎麼死裏逃生呢?」

「你就是夢鬥嗎?幸會。」

「還是不夠看啊!」

「好大的膽子!」

「好可惜,本來想讓你雙眼失明的。」

「所以啦,請你乖乖受死吧,轉學生。」

夢鬥捂着手臂,拉開和佐登志之間的距離。鮮紅的血從捂住傷口的手指間滲出。看到這幕,佐登志咧嘴笑了。

「放心,現在伊織正在追殺由那和風香。我們會送你們一起上西天,這樣你滿意了吧。」

「你們內心一定爲了要不要殺我們,而掙扎不已吧!甚至這時候,還在猶豫是否真的要動殺死同學對不對?」

背後傳來佐登志的咆哮。

夢鬥感到全身像是爬滿了蟲一般不舒服。這一刻,他彷彿在佐登志的臉上看到了誠一郎。

「唔……」

「沒錯。」

「是啊,我從來沒見過你。」

「很好?」

佐登志伸出左手臂阻擋。刀尖就這樣刺入了那隻手臂裏。

佐登志說話的語氣又變了,而且變得比剛纔更陰沉。

佐登志扔開球棒,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刀子。銀色的刀刃,反射着教室透出來的光。

「你敢動手殺我們,我們也絕對會毫不客氣地殺掉你。」

一陣低沉的嗓音傳進夢斗的耳裏。

「這下你沒有武器了吧。」

「我們正在互砍,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啊。所以,我很懂得使用刀子。」

「伊織說得沒錯。你是贏不了我的,轉學生。」

伊織篤定地說。

「唔!」

「我的興趣是收集刀子,書包裏隨時都會放幾把喜歡的刀子。現在你手上拿的那把刀子,也是我的收藏喔。」

「是啊,她也是被我殺死的。若葉喜歡你,所以我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希望我不要殺你。」

「不!你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個性變了嗎?現在的你簡直跟誠一郎一模一樣。」

「佐登志你……」

「既然你就要死了,在你臨死前,我就讓你們見個面吧。」

夢斗的右手緊緊握住刀柄。

「嗄?就算你和佐登志聯手,也是2對3。從人數上來看,我們還是佔了上風喔。」

「若葉?」

「你……」

「從來沒見過我……?」

夢鬥說到一半就停了。

「哼……很、很好,你說得沒錯。」

佐登志痛苦地皺起了臉,雙手各握着一把刀子。

「唔……」

「這次我的眼睛可以睜開,所以你不能像上次那樣,把我關進體育館裏了。」

「這樣!」

「那很正常啊。」

「嘻、嘻嘻!這樣你就跑不了啦。」

風香在夢斗的背後大聲說。手裏握着一支從教職員辦公室找來的榔頭。

「幸會?」

「我殺了人之後,會吸取那個人的人格。」

佐登志發出憤怒的哀嚎,把刀子從手臂拔了出來。

夢鬥走向倒地的佐登志。舉起拖把正要揮下的瞬間,佐登志突然坐起,用刀刺進夢斗的左腳。

「嗄?你在說什麼?我是佐登志啊。」

夢鬥用手捂着被刀子刺傷的腳,質問佐登志。

「佐登志,你殺死的人不是誠一郎和若葉嗎?他們怎麼會沒見過我?」

「……我的名字叫智輝。」

佐登志面無表情地說。

「智輝?……那個自殺的智輝嗎?」

「是的。所以,我和你從沒見過面。」

「怎麼可能有這麼離譜的事……」

夢鬥睜大雙眼,瞪着佐登志。雖然佐登志的外表沒有改變,但是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和之前完全不同。

──現在的態度和語氣既不像佐登志,也不像誠一郎和若葉。難道真的是智輝?問題是……。

「爲什麼智輝會在佐登志的身體裏面?」

「因爲我是被佐登志霸凌,自殺身亡的。佐登志好像會吸收被他殺死之人的人格呢。」

佐登志垂着肩,側着頭微笑。

「我想,他本人也承認我是被他霸凌而死的吧。多虧這樣,我才能輕鬆地報仇。」

「報仇……難道……」

「沒錯。我就是國王。」

佐登志的眼睛瞪大到極限。夢斗的心臟也瞬間加速。

「國王……?佐登志,你是國王?」

「不,是存在於佐登志身體裏的我……北村智輝纔是國王。」

佐登志拿着刀子,雙臂左右張開。

「誠一郎的陣營把我欺負得好慘,而且沒有人願意出面救我,我是被全班同學殺死的。」

「少囉唆!」

夢鬥張大嘴看着佐登志。對於夢斗的反應,佐登志納悶地側着頭,皺起了雙眉。

「傻瓜!」

──佐登志的身體裏面寄宿着被他殺死的同學人格?也許在現實生活中,大家會認爲這種事荒謬可笑,但是佐登志卻深信不疑。所以,是佐登志自己塑造出智輝的人格,然後啓動國王遊戲的嗎?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沒發現被我藏起來的鑰匙呢?命令9的時候,我們全部的人都必須閉上眼睛行動,唯獨國王可以睜開眼睛。所以,如果你的眼睛可以睜開的話,照理說很快就能發現黏在牆壁上的鑰匙啊。」

佐登志伸出細長的手臂,朝夢斗的肩膀刺去。

「嗯?怎麼了?夢鬥。」

夢鬥瞪着佐登志說。

拖把應聲掉落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

「爲了救我的同伴,我應該殺了你。而且這樣也有助於達成命令,不過……」

「水果刀啊。在烹飪教室找到的,我預先藏在鞋櫃裏了。」

佐登志的臉微微地抽動着。

「嗄?」

「是的。就是誠一郎和若葉的人格。你以前的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就像是有雙重人格一般。」

夢鬥捂着肩膀的傷說。

「……是沒錯啦。」

「佐登志,我不是醫生也不是專家,可是我的推測應該錯不了。至少可以確定,你並不是國王。」

「當然,我沒有騙你的理由。」

聽到佐登志的自白,夢鬥無言以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是因爲剛纔被你的拖把擊中,一時忘記了。過一陣子我就會想起來了!」

「我是個膽小鬼。也許,受人霸凌的原因,是出在我自己身上吧。」

佐登志驚訝地張着嘴,楞楞地看着插在自己肚子上的一把水果刀。

「我沒說錯吧。這還需要想嗎?如果真的是國王,馬上就可以答出來啦。」

「我殺了再生信徒中山和夫,把奈米女王和凱爾德病毒弄到手。然後利用這兩種東西啓動了國王遊戲。老實說,看到你們悽慘的死狀,那種感覺真是痛快啊。」

兩把刀不停地交互攻擊夢鬥。夢鬥往後退的同時,拿起拖把攻擊佐登志的腳。

「嘻……嘻嘻,你玩完啦。」

「國王必須趁那個命令的期間,把信件藏在不同的地方。爲了替下一道命令做準備,纔會規定只有自己可以睜開眼睛。而鑰匙就黏在牆上,只要睜開眼睛馬上就能發現,可是你卻沒有發現。」

「不會死?你明明有可能會死啊。而且從過去的命令看來……啊!」

「痛快?」

「捏造?」

佐登志看了一眼手上握着的刀子。

「蒼太死了之後,你就變成孤軍奮戰。也許就是因爲陷入這種情況,所以你又捏造出一個新的人格。還給智輝這個人格,賦予了國王的角色。只要把自己想成是國王,恐懼就會消失吧。」

夢鬥冷冷地看着滿臉笑容的佐登志。

「眼前還是先去救由那和風香要緊。」

「不過什麼?」

「那是爲了等你發動攻擊時所準備的刀子。剛纔那支拖把也是。教室大樓裏面還藏了許多工具。不過,都不是什麼殺傷性的武器就是了。」

佐登志的牙齒喀哩作響。

「是啊,你們……不、跟你無關。是這個班級的人把我逼死的,所以看到他們臨死前的驚恐模樣,真是大快人心呢。」

夢鬥指着臉色發白的佐登志說。

「唔……」

夢斗轉身背對佐登志,跑過一樓的走廊。

「不,也許只是你這麼想而已。」

「唔……你這傢伙。」

「既然這樣,那我再問你,如果你是國王,那麼那臺裝了奈米女王程序的電腦藏在哪裏?國王不是透過智慧型手機,遠端遙控那臺電腦嗎?那麼,電腦在哪裏?」

佐登志兩手持刀,對着夢鬥。

「佐登志,你的精神因爲承受不了長時間的國王遊戲,所以在殺死誠一郎的時候,爲了逃避恐懼,纔會捏造出虛假的人格。」

「出在你自己身上?」

佐登志拔出插在肚子上的刀,用力往地上扔去。

「可是,由那不是有出面制止嗎?」

佐登志眼神充滿了哀傷。

「爲什麼?因爲……」

「不!不是你說的那樣!」

「由那他們在的時候,誠一郎一行人是會收斂一點。可是沒有人的時候又故態復萌。有誰能瞭解被強迫吞下蟬屍的那種心情呢!」

「看不清楚真相的你去死吧!我現在就殺了你,然後吸收你的人格!」

背後傳來佐登志的吶喊。但是夢鬥完全不予理會,繼續奔跑着。

夢鬥吐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說。

夢鬥把手伸向一旁的鞋櫃,拿出裏面的鞋子,朝佐登志扔去。

「你胡說!我明明就是國王!」

「……佐登志……不、說你是智輝也行,你真的是國王嗎?」

佐登志聲音沙啞地說。

「是我身體裏的智輝啓動了國王遊戲!所以我不會死,而且我能隨心所欲地決定要發出什麼命令!」

「……是啊,可是我就是沒有勇氣。我不敢挑戰力量強大的誠一郎陣營。所以,我逃出來了,從那個世界逃出來了……」

佐登志的膝蓋跪了下去。夢鬥發出一聲怒吼,舉起拖把揮了過去。

「爲什麼要下這樣的命令?你自己有可能會死不是嗎?」

佐登志兇狠地瞪着夢鬥。

「……是嗎?其實你是佐登志吧。」

「跑去哪裏了?」

「那是……」

看到夢鬥痛苦的表情,佐登志揚起嘴角笑了。

「……虛構人格?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的確在這裏。而且只要佐登志還活着,我就不會死。」

「你不是國王!沒錯,你只是一廂情願這麼以爲而已!」

佐登志的音量越來越大。

「喂!你給我站住!」

佐登志的刀刃朝夢斗的脖子刺去。夢鬥看到反射出金屬光澤的刀刃刺過來,頭立刻往旁邊閃躲,同時跑向前去衝撞佐登志。

「你以爲這種攻擊有效嗎?」

「唔……我……」

「是啊。現在回想起來,誠一郎他們是對的。」

「可是,既然那麼痛恨被霸凌,爲何不反抗呢?明明有同學願意幫助你。只要你肯拿出勇氣,就不會被霸凌了啊。」

「別胡說了……」

「別胡說了!我是國王,是我啓動了國王遊戲!」

「因爲……我不會死。」

「……是的。因爲我要殺死全班同學。」

「在你轉學來之前我就已經死了,所以我並不恨你。可是佐登志和誠一郎好像看你不順眼。而且爲了達成國王的命令,還得再死2個人纔行。」

夢鬥看着佐登志身上那件被血染成紅色的上衣。

「我的身體裏面,的確住着誠一郎、若葉和智輝。他們全都是被我殺死的,而且是我體內的智輝,啓動了國王遊戲。」

「我是不瞭解沒錯!」

佐登志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

「霸凌班上同學的人,怎麼會是對的。」

夢鬥邊朝四周張望,邊往教室大樓另一端的樓梯跑上去。

「照理說是這樣沒錯。但是,我不也啓動國王遊戲,把全班同學拖下水嗎?也許誠一郎他們早就發現我這種潛在性格了。」

佐登志揮開鞋子,往前衝了上去。

「受死吧,轉學生!」

「這種程度的小傷,不需要治療。」

「嗄?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

「根本沒有什麼吸收人格這種事,一切都是你的妄想。」

佐登志的嘴脣歪向一邊笑了起來。

「你的心太軟了。換成我的話,會一刀刺進心臟,讓你連說話的餘地都沒有。」

「……是沒錯,由那、班長,還有幾位同學曾經想要制止。可是,到頭來還不是不了了之。」

教室大樓的後門出口,一個人影也沒有。

「我聽說過了,智輝是個單純善良的人,我不相信那樣的智輝,會因爲殺同學而感到痛快。你體內的那個智輝,說穿了,是你自己捏造出來的虛構人格。」

「我可還沒認輸喔!」

「你還是乖乖的別亂動。那把刀的刀刃很長,說不定刺到內臟了。去找警察的話,也許他們會找醫生幫你治療。要不要我打電話給他們?」

「你真的是國王嗎?」

一跑上2樓走廊,就發現由那和伊織兩人在幾十公尺的前方。風香倒在更後面一點的地上。

「由那、風香!」

夢斗大聲呼喊她們的名字,迅速地跑過走廊。

聽到夢斗的聲音,伊織轉過頭看。確認是夢鬥之後,連忙推開由那,往對面的方向跑去。

把距離拉開十幾公尺之後,伊織才停下腳步。

「夢鬥……佐登志怎麼了?」

「他身受重傷,無法行動了。」

夢鬥走到由那和風香的面前,對着伊織說。

「你不去救他?你們不是新搭檔嗎?」

「……派不上用場的搭檔,不要也罷。」

伊織黑色的瞳孔看着夢鬥。

「夢鬥,想不想和我搭檔?不,不搭檔也沒關係,只要你閃到一邊,讓我殺了那兩個國王的嫌疑人就好。」

「由那和風香不是國王。」

「這很難說。依我看來,嫌疑可是很重大呢。」

「可是我倒覺得,伊織你的嫌疑才重大呢。那天你是最早來學校的,這是事實。而且你和失蹤的宗介也有牽扯。」

「我纔不是國王!」

「這句話每個人都會說。」

夢鬥低聲地說。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猜不出誰是國王。所以我寧可相信我的夥伴由那和風香。」

「相信……?你這麼想的話一定會死的。」

「可是,這樣反而比較容易找到她。你們不會阻止我去殺陽菜子吧?」

「對,雖然平常不允許,但是感染了凱爾德病毒的人,政府會特別准許使用毒藥自殺。」

由那走向趴在毛毯上動也不動的風香,拿起身旁另一條毛毯,蓋在風香身上。

「使用毒藥自殺……」

「對政府來說,感染了凱爾德病毒的帶原者,還是早點死了比較保險。」

「拿到安樂死用的藥,是8天前的事了。那時候我失眠,你不是勸我去給醫生診療嗎?就是那個時候。當時是時貞陪我一起去的,我趁他離開的時候跟醫生講這件事,所以沒有其他人知道。」

「……你剛纔說什麼?」

倒在地上的風香抬起臉。她的脖子還在流血,上衣的領子被染成了紅色。

風香從紙袋裏拿出一個膠囊,放進嘴裏,喝一口保特瓶的水,把藥吞下去。

「不關你的事!」

聽到夢鬥這麼問,由那搖搖頭。

「假如,夢鬥面臨死亡的話,我們寧可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保護夢鬥。這是我和風香事先的約定。」

「可是,夢鬥你也很累了不是嗎?」

喀啦一聲,風香的脖子一歪,臉埋進了毛毯裏。

「我沒問題的,把風也只是預防萬一而已。」

風香拖着右腳,跛着走向鋪了毛毯的地板,就這樣躺在地上。

「這和你下藥殺死風香,有什麼關係?」

夢鬥說話的聲音大了起來。

「由那,風香,你們沒事吧?」

看了她們兩人衰弱的樣子,夢鬥不禁用力地咬住嘴脣。

聽了夢鬥說的話,風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睡着了嗎?」

「約定?」

「希望是這樣就好了。」

「嗯。我想,佐登志、伊織,還有陽菜子,他們應該不會來襲擊我們纔對。」

「因爲把奈留美推進火海里的人,就是陽菜子。」

「在睡前先喫一顆止痛藥,這樣比較好入眠。」

由那的眼神有些遊移。

伊織離開之後,夢鬥跑向她們兩人。

由那拿了一個小紙袋和一瓶保特瓶礦泉水遞給風香。

夢斗轉向由那。她的手臂也在流血。

夢鬥一行人在校門前接受了醫師的治療,然後前往電腦教室。由那和風香臉色蒼白地坐到窗邊的椅子上。

風香一面說着,眼睛一面啪啪啪眨個不停。

「問題是,要是最後只剩下4個人,國王依然隱身其中,就表示他還會發出下一道命令。」

「夢斗大概不曉得吧,剛纔幫我們治療的醫生說,如果我們要的話,他會給我們安樂死用的藥。」

夢鬥想起佐登志的腹部被水果刀刺傷的那一幕,不禁皺起了眉頭。

「而且到了明天,還會再少1個人呢。」

「還、還好。」

「沒錯,佐登志好像還沒有接受醫生的治療,而且恐怕傷得不輕。我猜,他沒有辦法繼續戰鬥了。至於伊織和陽菜子,她們兩個都是女孩子,想來攻擊我們這個有男生保護的三人組,恐怕只會被打回去。」

「不,她死掉了。」

「當然,對我來說,我也不喜歡下手殺死風香。但是,這是風香和我之間的約定。」

「由那、風香,你們兩個可以躺下來休息一下,我會幫你們把風的。」

夢斗的聲音像是硬擠出來的一樣。

「你什麼時候拿到這種東西的!」

「一點小傷不礙事。」

「啊、風香。」

「……什麼?」

「覺得痛苦?」

「我會死?」

伊織秀氣的雙眉皺了起來。

「幸好我和風香是兩個人,情況纔沒有更嚴重。」

「現在生還的人,只剩6個了。再過2小時,又會死1個。」

「看這情況,我只好把目標改成單獨行動的陽菜子了。雖然我不知道她躲在哪裏。」

「別說下一道命令了,現在的命令還沒結束呢。再這樣下去,我們之中有可能會死人。不、可能性很高。因爲我們的機率是六分之三……」

「嗯,這是爲了保護我們所愛的夢鬥,採取的行動。」

「說得也是,謝謝。」

由那用關懷的眼光看着夢鬥。

「……現在先不要想這麼多。總之,休養體力纔是目前的首要目標。」

──由那和風香傷得並不重,但是一看就知道,全身累積了太多疲勞。而且風香好像有點發燒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沒問題啦。風香不會受到懲罰的。」

由那吐了一口氣,打開窗戶,乾燥的風吹入電腦教室裏。

「是嗎……陽菜子爲了活命,也動手殺人啦。」

由那微微地側着頭,臉上露出了微笑。

「安樂死?」

「的確,說得也是。趁現在能睡就睡吧。」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真糟糕。幸好由那救了我。」

「的確是不關我的事。不過別忘了,你最愛的由那和風香,也有可能是國王喔。」

「對喔,因爲佐登志已經受傷了……」

夢鬥半張着嘴,僵在原地。

「由那,你也受傷了?」

「而且,伊織和陽菜子也沒有幫助他。他們之間,反而像是在互相猜忌。畢竟,與其來攻擊我們,不如對付自己身邊的人更方便。」

伊織用手指沾起手裏那把鐮刀上面的血跡,抹在走廊窗戶的玻璃上。

「還有2個小時,如果一直沒有人死去的話,最後就會變成隨機處罰,對不對?」

【11月12日(星期五)上午10點34分】

「太好了。要是風香覺得痛苦的話,我會感到很過意不去。」

由那低下頭,視線落在地板上。

「……不會。我沒有那個能耐保護全班的同學。」

「你怎麼知道?」

「假如遭受國王的懲罰時,止痛藥能夠發揮效用,那該多好啊。」

「結果,我們也沒有被伊織他們殺死……」

說完,夢鬥抱起了倒在地上的風香。

「國王遊戲的懲罰啊。如果佐登志沒有死,伊織和陽菜子也沒有死的話,國王就會隨機挑選死者。我不想死、也不希望夢鬥死掉。既然如此,就讓身體狀況差、腳又扭傷的風香死就行了,不是嗎?」

由那捂着傷口,稍作喘息之後說:

「可是,向夢鬥告白之後,我漸漸不想死了。至少,我想和夢鬥多相處一些時間。」

「預防萬一?」

「我想,陽菜子也回來學校了。」

「總之,先包紮傷口吧!我想,暫時不會有人來攻擊我們了。」

「我不是神。只能用僅有的力量,保護由那和風香。」

「隨機懲罰是有可能降臨在我身上。可是,爲了不讓我死,你居然殺死風香?爲了這種事,就可以殺死朋友嗎?」

「保護由那和風香……?你到底喜歡哪一個?」

「你說這些話,是真心的嗎?你和風香不是朋友嗎?」

「嗯,因爲我給她喫了毒藥。」

「那麼久以前……」

由那用擔心的目光看着夢鬥。

「咦?奇怪……」

伊織把話說完,便轉身跑過走廊而去。

「當時,我是爲了自殺才跟醫生拿藥。因爲我覺得,接受國王遊戲的懲罰而死,實在太痛苦了。」

「沒錯,在國王遊戲裏面,信任是不可能存在的。就連我也會懷疑同陣營的奈留美和久志呢。」

「我說風香已經死了。」

「由那?」

由那的嘴脣泛起微笑,半長的頭髮,被窗外吹進來的風吹得不斷飄逸。

「剛纔接受治療的時候,他明明說只能給我止痛藥,沒有別的藥啊。這怎麼可能?」

夢鬥紅着臉說,伊織笑了起來。

「不管對我還是風香,保護夢鬥纔是最優先的事。學生手冊的命令那時候,就是這樣啊。我和風香都不接受夢斗的學生手冊,因爲我們預料,陽平會寫下夢斗的名字。就算有個萬一,我們也絕不能讓夢鬥死掉。」

「怎麼會……你是騙我的吧?風香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死去……」

夢斗的身體忍不住發抖,眼睛流下淚水,臉色也變得蒼白。

看到他這個樣子,由那緩緩地搖頭說:

「我不希望看到夢鬥變成這副模樣。我知道你很悲傷,但是,人都已經死了,還是快點忘記吧。」

「這要我怎麼忘記呢……」

「夢鬥,告訴你吧。我和風香之間還有另一個約定。就是不管我們之間誰死了,另一個存活的人就要和夢鬥交往。」

由那帶着妖豔的笑容,走近夢鬥。

「對夢鬥而言,不管我或風香誰死了,都會讓你感到悲傷。可是,人死不能復生,不應該一直掛念着。你一定很困擾,不知道該選我還是風香對吧?現在這種情況,你應該已經做出決定了吧。」

「做出決定?」

「是啊。夢鬥現在只能選擇生還的那個人,因爲沒有其他選擇了。死去的人,還是早點忘掉吧。我們早就約好了,其中一個人死了之後,另一個人要和夢鬥交往,過着幸福的生活。」

「由那……」

夢鬥說不出話來,看着眼前露出微笑的由那。她的表情如此平靜,實在不像是剛剛下手殺死自己朋友的人。

「……不要!我不要這樣!爲什麼由那要殺死風香呢?」

「我說過了,這是沒辦法的事啊。不管怎麼做,都會有2個人要死去。」

「可是,也不能這樣就殺死風香啊!」

「……看來,夢鬥還是不瞭解呢。」

「怎麼可能瞭解!我們是夥伴啊,大家都爲了活下去而出生入死。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有人忍心殺死自己的夥伴!」

「這有什麼辦法,保護夢鬥是我和風香最優先的任務啊。別提那些了,夢鬥……」

由那伸出白皙的手,貼在夢斗的臉上。

佐登志的身體前傾,一口氣朝夢鬥衝過來,而且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的刀,刺向夢斗的胸口。

夢鬥緩緩地從由那手中抽過那張紙,把折起來的紙打開,上面工整地寫着一篇文章。

「對、對了。有個東西……要交給夢鬥。」

夢斗的視線隨着文章移動。

『當夢鬥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自殺了。可是,不必爲我悲傷。我之所以會死,是因爲我太軟弱了。捲入國王遊戲之中,對我而言非常痛苦。我不想要看到班上同學互相殘殺,可是,爲了活下去,又不得不如此。我生存下來,就有其他同學會代替我喪命。一開始,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過程,但是慢慢的,我心裏的痛苦逐漸減少。看到夢鬥、我,還有同陣營的夥伴活下來,覺得好高興。但是,抱着這種心境的我,卻又讓自己感到害怕。所以,我想要死去。我想,我應該算是個不正常的人吧。選擇了死亡,一定會讓夢鬥非常生氣。對不起。如果不死掉2個人,命令12是無法結束的。我想要幫助夢鬥,我想要讓我最愛的夢鬥繼續活下去……』

夢鬥流着眼淚,繼續說。

「……」

夢鬥雙手用力,把刀子扯離自己的脖子。刀刃就在夢斗的脖子旁不停地顫動。要是夢鬥稍有鬆懈,刀子恐怕就會刺進夢斗的脖子了吧。

夢鬥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是咬着嘴脣。由那殺了風香,這絕對是錯的,但是他卻無法責怪她。

「你居然刺殺由那!」

「嗯……嗯。在我裙子的……口袋裏……」

夢鬥一面回想蒼太說的話,一面檢查國王的信件。

「我殺了他,把他從窗戶推下去了。」

由那凝視着夢鬥,露出微笑。

由那無力地笑了笑。

「好什麼好!根本……都是一連串的壞事!」

「風香,抱歉,我沒能夠救你。可是,我不希望你怨恨由那,因爲她無法承受國王遊戲帶來的痛苦。雖然她下手殺了你,但是真正應該負責的人是我這個隊長才是,不要怪由那。」

讀到最後,拿着信紙的手開始不停地顫抖。

佐登志手上的刀,尖端接觸到了夢斗的脖子肌肉。隨着一陣痛覺,鮮血流了出來。一看到鮮血,佐登志的眼睛就發出了光芒。

「啊……夢鬥。」

夢鬥抱着由那的肩膀,忍不住輕輕顫抖。

「交給我?」

夢鬥一面警戒四周,一面踏入2年A班的教室。

「不、不要傷心。這樣……其實也很好。」

「不要一直說話,我馬上找醫生來救你。」

「原來你在這裏,夢鬥。」

「其實……我很想和夢鬥一起活下去,可是……這或許是我殺死風香遭到的報應吧。」

「由那,雖然我認爲你這麼做是錯的,但是謝謝你,我活下來了。如果這就是你所期望的……」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由那蒼白的臉還是保持微笑。

說話的同時,夢鬥突然打直自己被壓彎的膝蓋,用頭部直接撞擊佐登志的下顎。

他抓着由那的肩膀,好幾次呼喚她的名字。閉着眼睛的由那,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由那……」

由那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夢斗的視線被淚水弄得模糊不清。

「結果,我也難逃一死。不過……這樣也好。」

「我沒能保護任何人。身爲隊長卻沒盡到隊長該盡的責任。」

「唔……」

看着胸口不停流出的血液,由那嘆了一口氣。

由那的手緩緩移動,從裙子的口袋裏拿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11月12日(星期五)下午1點42分】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佐登志呢?」

「閃開!由那!」

夢鬥緊閉嘴脣,繼續閱讀由那的信。

佐登志趕緊扔下雙手所持的刀子,想要抓住窗框。此時頂着他的夢鬥伸出雙手,猛推佐登志的胸口。

「這、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因爲,夢鬥是……我最重視……的人。」

「這、這是……」

「爲什麼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活下來,又有什麼意義!」

「這麼一來,接下來的26小時,都不必有人送死了。我們兩個難得獨處在一起,要不要跟我接吻呢?」

「這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咿、咿!」

夢斗的聲音中帶着悲傷。

由那的嘴脣微張,朝夢斗的嘴脣靠近。

「是我太沒用了,纔會……」

裏面沒有半個人影,命令10當時找到的信,還貼在黑板上。

「……」

「國王是女生嗎……」

「爲什麼……」

失去血色的嘴脣,發出了無力的聲音。

由那白皙的手,擦掉了夢鬥臉頰流下的眼淚。

「夢鬥……你並沒有錯。錯的是……我,居然做了這樣的事……」

佐登志手裏拿着刀子,嘴角流着口水,一步步朝夢鬥靠近。

「這太過分了,大家都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但是結果呢?怎麼會這樣!」

──由那在精神方面很脆弱,這點我明白。我應該多關心她一點的。結果弄到現在,連風香也死了。

「爲什麼你要救我這種人呢?」

「你還真是不肯放棄啊,不管你多拼命,這下都死定啦!」

佐登志一面發出高亢的笑聲,雙手一面用力使勁,想把夢鬥給壓倒。

「我已經沒救了。」

「這是什麼?」

佐登志被這樣一頂,瞬間失去了力道。夢鬥趁着這個機會,用頭頂着佐登志的身體向前衝。他一面頂着佐登志,一面朝窗戶前進,直到佐登志的上半身被推出了窗外。

「這樣也好?」

「我們都是高中生了,接吻也沒什麼大不了吧?還是,你不願意和我接吻?」

夢鬥把由那扶起來坐直,緊緊抱住她的身體。由那流出的血,已經浸溼到背部,把衣服給染成了紅色。看得出來她流太多血了。

「由那,你還好吧?由那!」

夢鬥嘴巴發出沙啞的聲音。

「由那……」

這一瞬間,由那採取了行動。她突然衝到夢鬥前方,張開雙臂。刀子就這樣深深地刺進她的胸口。

夢斗轉頭一看,門口站着的是滿眼血絲的佐登志。佐登志的臉像白蠟燭一樣慘白,T恤的腹部被鮮血染成一大片紅色。

──由那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拯救我,我沒有資格責怪她。不、該被責怪的人是我。身爲陣營的隊長,卻沒辦法幫助星也、時貞和風香。現在,就連由那也……。

「是、是啊。至少,我在最後保護了夢鬥……」

夢鬥離開窗邊,趕緊跑到倒地的由那身邊。

夢斗的說話聲,在教室裏迴響。

一陣搖晃,佐登志的身體傾斜,全身都被推出了窗外。

夢鬥離開由那,走向用毛毯蓋住的風香。他雙膝跪在地上,把毛毯掀起來,看到風香蒼白的臉。

「知道同學死去,讓人覺得有些難過。可是……夢鬥你還活着……這是最令人開心的事。」

這時,門突然打開,發出極大的聲響。

佐登志的手腳一面在空中不停地揮舞,一面往下墜落。喀啦一聲,只見佐登志的脖子被地面撞擊成異常的角度。

佐登志拔出刀子,用手背打了由那一巴掌,一下就把她打倒在地。

『你們不可能找到我的。因爲……』

看着倒在地上的由那,夢斗的腦袋一片空白。他發出怒吼,用力抓住佐登志兩隻手的手腕。

「風香的願望,一定和由那相同吧。如果是這樣,那我一定要活下去,絕對要活下去給你們看!」

全身顫抖的夢斗大聲喊道。

「這種時候,應該是男生保護女生纔對啊,怎麼會變成你來保護我呢?」

「……是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夢、夢鬥……我能夠遇見你……向你告白……真是太好了。不過,本來我是……想和你接吻的……」

夢鬥用餘力甩開佐登志,兩個人互換了位置。

他伸手把躺在眼前的由那頭髮給撥好。

「接、接吻……」

由那沒有回答夢斗的問題。她失去血色的嘴脣保持着微笑的嘴形,就這麼死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完成了所有任務似的,十分滿足。

「該死的人是你纔對!」

「……爲什麼?」

「你怎麼這麼傻,居然做出這種事。」

「嘻嘻嘻,我會連你一起殺死的。」

『不用說也知道。神就是要你們……』

『全部死去。殺死北村智輝的……』

『罪,就藉由國王遊戲來淨化吧。不過……』

『不需要害怕死亡。即使肉體會消滅……』

『意識卻是永恆的。所以,我們還是可以重來。』

『再一次,大家重新開始吧!』

『展開新的校園生活!在這個有智輝、還有……』

『包括轉學生在內一共33人的班級。這就是我期待的……』

『唯一的願望。』

夢鬥拿起粉筆,把每一張信紙的第1個字,寫在黑板上。

『你、不、全、罪、不、意、再、展、包、唯。』

──蒼太說過,把每一封國王信件的第一個字念出來,就會知道有關國王是誰的線索了。

接着,夢鬥又試着把每個字的第一個拼音挑出來。

『ki、to、i、wo、shi、i、mo、a、te、ta。』

夢鬥重複念着這幾個音。

「i、ki……i、shi、mo……a、te、ta……啊!to、mo、ki……這不是智輝的名字嗎?既然這樣,那剩下的……」

夢鬥把剩下的幾個音重新組合排列。

『to、mo、ki、wo、a、i、shi、te、i、ta。』

「我深愛着智輝……是這個意思嗎?所以蒼太纔會猜國王是女的!」

夢鬥感到口中一陣乾渴。

陽菜子用低沉細微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而我殺死了伊織,所以這一回的命令已經結束了。該怎麼說呢,其實我想殺的是異性的夢鬥。反正現在殺了異性也不會遭受國王懲罰而死對吧?」

陽菜子兩眼圓睜,凝視着插在自己胸口上的那把刀。蒼白的嘴脣一開一閉地動着。

「我不是說已經無所謂了嗎!只要殺了你,就不用再煩惱了!」

陽菜子蒼白的嘴脣,兩端斜斜地往上揚起。

「爲什麼你想殺我?」

打開校長室大門的瞬間,夢斗的身體僵直、無法動彈。在木製大辦公桌後方的座椅上,有個人坐着。一看到長長的頭髮披在椅背上,夢鬥立刻知道坐在椅子上的人是伊織。

「你要相信我!國王是女生的證據……」

手上舉着鐮刀的陽菜子,舔了舔乾澀的嘴脣。

夢鬥慢慢往後退,和陽菜子保持距離。

陽菜子的身體傾斜倒了下來,仰躺在地板上。

「這個武器是我從伊織那裏搶來的。她擁有這麼好的武器,卻輸給了我,實在是太笨了。」

「伊織已經死了……那麼,殺死她的是……」

「……」

「是嗎?不過,已經無所謂啦。只要殺了你,最後就只有我存活下來,這麼一來,國王遊戲絕對會結束。」

「因爲由那和風香都死啦。你也死去的話,她們會很開心的。」

陽菜子的嘴角朝一邊斜起。

「怎麼會……」

「啊……」

「喂、夢鬥。你不覺得早點死了比較好嗎?」

「陽菜子,命令已經結束了。由那和伊織,還有佐登志都死了啊!」

「夢鬥,你真的很頑強耶。在這個對轉學生不利的環境中,你居然能存活到現在。不過,最後的生還者是我纔對。」

「沒錯,由那和風香都死了。至於佐登志,我也親眼見到屍體了。」

「陽菜子,如果你不是國王的話,我們就沒必要互相殘殺了。因爲伊織就是國王啊!」

「……」

「我本來以爲伊織或由那是國王。尤其是伊織,好像一直想要殺我的樣子。但是,這並不是絕對的答案,因爲我想起美樹說的事。她說你一轉學過來,就馬上展開了國王遊戲。」

「不!我不是國王。國王應該是女生,我有很明確的證據。」

「爲什麼這樣說?」

「你錯啦,由那和風香纔不是那種人。」

夢鬥用手按住嘴巴,往後退了幾步。

「伊織!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如果你不是國王的話,應該會贊同我的意見吧?」

「纔沒有這回事。」

「現在還活着的只有伊織、陽菜子、我……」

「爲……爲什麼……我會死呢……?不是隻剩最後一個人……了嗎……」

「啊……」

夢斗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緊咬牙關,承受殺死同學的事實。

這麼說的同時,陽菜子繼續揮舞鐮刀,把夢鬥逼到房間的角落。

「伊織?」

「我得找到她們兩個,查出她們誰纔是國王!」

「因爲你很可能就是國王啊。」

夢鬥趕緊從口袋裏取出佐登志的刀,將刀刃對準陽菜子。

「真的是這樣嗎?我怎麼覺得,和心愛的人一起死去比較幸福。」

「喔……算了,不管啦。對我來說都沒差別。」

「陽菜子……如果你不是國王的話,我們根本就沒必要互相殘殺啊。」

這時,夢鬥聽到背後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轉頭一看,手持鐮刀的陽菜子就站在那裏。

陽菜子的眼鏡後方,瞳孔閃閃發光。她突然揮下鐮刀,斜斜地劃開夢斗的衣服,胸口也被刀尖給割傷了。

夢鬥說話的音量變大了。

夢斗的眼珠裏,反映着染血的伊織身影。伊織的喉嚨被割裂,從傷口流出大量的血。鮮紅的血一直流到衣服的腹部,格子紋的裙子也沾染了血跡。半開的眼睛早已失去光輝,從外表看,就知道伊織已經死了。

對於夢斗的呼喚,伊織沒有反應,仍舊背對着夢鬥,好像一直看着窗外。

夢鬥像是在忍耐全身的疼痛一般,當場雙膝跪地,身體蜷縮成一團。

「……伊織,我們不必再爭鬥了。剛纔,由那、風香,還有佐登志都死了,剩下的生還者只有我、你,和陽菜子而已。」

回頭一看,陽菜子已經轉身,拿着鐮刀往下揮。夢鬥趕緊抬起左手,擋住這一擊,握着刀的右手則是筆直向前刺去。夢鬥感覺到左手臂一陣疼痛,甚至聽到骨頭的聲響,忍不住咬緊了牙。

夢鬥捂着左手的傷口,走近陽菜子。這時的陽菜子已經斷了氣,從她胸口流出的血,蔓延到地板上。

陽菜子揮動右手,橫向揮過鐮刀,企圖攻擊夢斗的脖子。夢鬥趕緊低下頭,閃過這次攻擊,同時,從陽菜子的身旁竄出,撿起剛纔掉在地上的刀子。

「唔!」

夢斗的話還沒說完,陽菜子早已揮下鐮刀,把夢鬥握在胸前的刀子給打落在地上。

「……」

「爲什麼不肯相信我呢?」

──國王的動機,果然是替智輝報仇。還有,如果國王真是女生的話,那她有可能還活着。命令12發出時,當時還活着的女生有由那、風香、奈留美、伊織、陽菜子。從報仇的動機來考量,奈留美是國王的可能性很低。由那和風香應該也不是國王。

夢鬥立即回答。

夢鬥抓住坐在椅子上伊織的肩膀,把椅子轉過來。

「由那和風香,都希望我能夠活下去,這點是錯不了的。」

夢鬥捂着被砍傷的左手,眼睛直視着陽菜子。陽菜子手上仍舊握着鐮刀,但是人動也不動。因爲刀子深深地刺進了她的胸口。

「說實話,我懷疑你可能是國王。當然,陽菜子也有嫌疑。所以我們應該待在一起。只要我們互相監視,國王應該就無法發出下一道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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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國王遊戲 1

  1. 01作品相關
  2. 02遊戲規則
  3. 03班級點名簿
  4. 04命令1【10月19日(星期一)午後0點0分】
  5. 05命令2【10月20日(星期二)午夜0點0分】
  6. 06命令3【10月20日(星期二)下午4點35分】
  7. 07命令4【10月22日(星期四)午夜0點0分】
  8. 08命令5【10月23日(星期五)上午8點15分】
  9. 09命令6【10月24日(星期六)上午8點6分】
  10. 10命令7【10月25日(星期日)午夜0點34分】
  11. 11命令8【10月25日(星期日)晚間11點36分】
  12. 12命令9【10月27日(星期二)午夜0點43分】
  13. 13命令10【10月28日(星期三)午夜0點2分】
  14. 14命令11【10月29日(星期四)午夜0點1分】
  15. 15夜鳴村【10月29日(星期四)凌晨4點45分】
  16. 16命令12【10月30日(星期五)午夜0點0分】
  17. 17命令13【10月31日(星期六)午夜0點2分】

第二卷國王遊戲 2 終極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命令1
  4. 04命令2
  5. 05夜鳴村
  6. 06命令4
  7. 07命令5
  8. 08終章

第三卷國王遊戲 3 臨場

  1. 01作品相關
  2. 02吳廣高中——2010年6月
  3. 03紫悶高中【命令7】——2009年6月
  4. 04紫悶高中【命令8】——2009年6月
  5. 05紫悶高中【命令9】——2009年6月
  6. 06紫悶高中【命令10】——2009年6月
  7. 07紫悶高中【命令11】——2009年6月
  8. 08紫悶高中【命令12、13】——2009年6月
  9. 09夜鳴村——2010年6月
  10. 10吳廣高中——2009年9月

第四卷國王遊戲 4 滅亡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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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6/7 [MON] PM 11:53
  4. 04命令1 6/8 [TUE] AM 00:00
  5. 05第2章 命令1 6/8 [TUE] PM 04:03
  6. 06命令2 6/9 [WED] AM 00:00
  7. 07命令2 6/9 [WED] AM 06:43
  8. 08命令2 6/9 [WED] PM 10:46
  9. 09命令3 6/10 [THU] AM 00:02

第五卷國王遊戲 5 滅亡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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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6/11 [FRI] AM 00:02
  4. 04命令4 6/11 [FRI] AM 00:02
  5. 05命令4 6/11 [FRI] PM 07:01
  6. 06命令5 6/12 [SUT]] AM 00:02
  7. 07命令5 6/12 [SUT] AM 11:30
  8. 08命令6 6/13 [SUN] AM 00:02
  9. 09命令7 6/14 [MON] AM 00:40

第六卷國王遊戲 6 起源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規則
  4. 04夜鳴村居民
  5. 05命令1
  6. 06命令2
  7. 07命令3
  8. 08命令4
  9. 09命令5
  10. 10命令6
  11. 11命令7
  12. 12命令8
  13. 13命令9
  14. 14命令10

第七卷國王遊戲 7 再生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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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命令1 9/18 [SAT] PM 02:32
  4. 04命令2 9/19 [SUN] PM 11:50
  5. 05命令3 9/21 [TUE] AM 00:14
  6. 06命令4 9/23 [THU] AM 00:16
  7. 07命令5 9/24 [FRI] AM 01:47

第八卷國王遊戲 8 再生9.24

  1. 01作品相關
  2. 02命令5 9/24 [FRI]] AM 02:51
  3. 03命令6 9/25 [SUT] AM 03:01
  4. 04命令7 9/26 [SUN] AM 03:15
  5. 05命令8 9/27 [MON] AM 03:18
  6. 06命令9 9/28 [TUE] AM 03:30

第九卷國王遊戲 9 煉獄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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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國王遊戲 10 煉獄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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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命令9
  5. 05命令10
  6. 06命令11
  7. 07命令12正在閱讀
  8. 08命令13

第十一卷國王遊戲 11 深淵8.02

  1. 01命令2
  2. 02命令3
  3. 03命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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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作品相關
  6. 06點名簿
  7. 07命令1

第十二卷國王遊戲 12 深淵8.08

  1. 01作品相關
  2. 02點名簿
  3. 03命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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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命令8
  6. 06命令9
  7. 07命令11
  8. 08命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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