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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2.5萬 字
【9月21日(星期二)午夜0點14分】
包圍民宿的火焰越來越小,被燒成焦炭的柱子發出碎裂的聲響後開始崩落。橘紅色的火星朝四周飛濺,雅人腳邊的草坪也被燒得一片焦黑。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智慧型手機螢幕,呼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平安過關了。」
「是啊。已經超過15分鐘了。」
美咲偷看雅人的智慧型手機說。
「話說回來,要把火弄熄還真是不容易耶。」
「是啊。不過,也許全部燒了反而比較好……」
雅人咬着嘴脣,看着搖曳的光影這麼說。
──武、博史、裏奈、綾乃……京介、源藏先生……
死去夥伴們的臉,一一浮現在腦海。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美咲悄悄地把身體挨向雅人。
「下一個命令好像沒有下來,我們也已經能移動了。」
「聽說傳送國王遊戲簡訊的再生幹部落網了。我想,今天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纔對。不過,等香鈴找到奈米女王之後,問題就麻煩了。」
「香鈴……真的會發出命令嗎?」
「應該……會吧。」
雅人喃喃地說,和彥忍不住咋舌。
「那個人真的很危險。她的腦筋已經不正常了。」
「或許是因爲她父母遭到歹徒殺害的緣故,讓她對人類統治的世界感到絕望,所以纔會轉而向怪異的宗教尋求慰藉吧。」
「香鈴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可是打從3個月前爆發國王遊戲之後,就有成千上萬的人死去。有些人雖然家破人亡,卻還是好好地活着,這樣的人很多啊!」
「大概都被倖存的人掃光了吧?」
「該不會是被再生或是CHILD佔據了吧。不然國王遊戲的命令怎麼會傳到我們的手機?」
「好悽慘……死了好多人……」
雅人沒有回答和彥的問題,只是呆然地望着變成廢墟的市區。雖然之前就已經預料到會變成這樣,可是親眼目睹這些景象,體內的血液還是感覺越來越冷。
「掉到架子下面了。雖然有點過期,不過還是可以喫吧。」
「雅人,難道你同情香鈴嗎?那傢伙殺了博史他們,我們也差一點死在她手裏耶。」
就在東方的天空逐漸泛白的時候,雅人一行人總算來到山下的一家便利商店。便利商店的店門還開着。
「你可別因爲喝太多而鬧肚子了,現在可是沒辦法送你去醫院喔。」
雅人把架子上剩下的3號乾電池放進購物籃裏。
「你說的也沒錯……」
美咲笑眯眯的,把紅豆麪包拿給雅人。
「喂,雅人,用走的實在太慢了。」
「要喫,當然是大家一起喫,雅人你也要喫。」
便利商店裏一個人也沒有,架子上的商品幾乎被清掃一空,只剩下零星的生活雜貨。
雅人沿着河川的道路,一面警戒一面前進。岸邊躺了好幾十具斷了頭的屍體,他們是爲了躲避火災逃到河邊,卻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而死的嗎?還有穿着半短褲的小孩屍體在河面上漂流,雅人看了不禁皺起眉頭。
雅人嚴肅地觀察周邊的情況。
「我們可是志工隊的好夥伴啊。」
「快走吧!我們要想辦法,儘快把香鈴的事情通知警方。」
「跨越……那條線?」
「那香鈴是怎麼逃出去的?」
雅人一行人沿着車陣中的縫隙,摸索前進。微弱的月光,照出了陳屍在破損車內的人體。擋風玻璃的破洞,也不時傳來飛蠅嗡嗡嗡的振翅聲。
「發現了,雅人!」
跟在後面的和彥大喊。
「幸好自來水沒有停。」
和彥皺起粗厚的眉毛。
「沒錯,不知道命令的內容也可能會死。聽說,就算不知道國王遊戲的命令,還是會受到懲罰。」
「電信公司是不是停擺啦?」
帶頭走在前面的雅人皺起眉頭說。
腐肉的臭味,讓雅人忍不住別開了臉。
「大概都跑去避難了吧。」
「我知道。可是,只要能夠說服香鈴的話,國王遊戲就會結束了。」
──大樓裏面一定也死了很多人。我看少說有好幾千人吧……。雖然市區裏面可能躲着CHILD,可是想回札幌的話,就必須通過這個市區纔行。
「是啊,今天都沒喫到東西呢。」
他看到矗立在眼前的好幾棟建築物都着了火。一排排的民宅陷入火海,緊鄰的大樓牆壁也被燻得焦黑。大樓因爲發生大火的緣故,幾乎所有的玻璃都碎裂了。
「我記得,凱爾德病毒好像會互相分享資訊。之前NHK的新聞有播過。」
「……我們沿着河邊走吧。這樣就不會被困在火海中了。」
「不要再對她抱有期待了。香鈴現在是我們的敵人。」
和彥隔着T恤,摸摸肚子說。
「要是警察能抓到香鈴就好了。這樣的話,就不會收到下一道命令,我們也能專心對付CHILD。」
「嗯……說得也是。」
和彥沙啞地呢喃着。
「剛纔我看到了死去的嬰兒……」
「是的,就算不是她親自動手,可是還是有人因她而死。勇雄被殺,或許可以說是他咎由自取。可是,還有更多人因爲國王遊戲斷送了性命,而發出命令的就是那個叫再生的組織,香鈴正是那個組織的幹部啊!」
──現在,還沒落網的再生幹部就只剩下香鈴了。只要抓到她的話,警察和自衛隊就不需要顧慮國王遊戲,可以自由行動了。這麼一來,就有機會消滅CHILD……
「只好認命了。不過,還是拿些電池吧。手機需要充電。」
「光是對付CHILD就讓人很頭痛了。說不定他們現在正躲在什麼地方……」
和彥嘆了一口氣,抓着頭說。
在通過一個平緩的彎道時,雅人的思緒停止了。
「是啊,要是命令傳來時,手機沒電就糟糕了。」
和彥用力抓着沉默不語的雅人的肩膀。
「她是搭吉普車。那種車就算不是在柏油路上,還是可以行駛。」
「好久沒有喝到水了。」
「我們不要再往車裏看了,就算看了,也無能爲力啊。」
雅人這麼回答,眼睛卻沒有從智慧型手機的畫面移開。
「當然,我們3個一起喫。」
「那我們去弄一輛吉普車來不就好了?」
【9月21日(星期二)清晨6點11分】
突然,蹲在地上的美咲「啊」地叫了一聲。
「連那麼小的孩子,都要遭受懲罰嗎?」
「雖然喫不下東西,可是很想喝飲料。」
「我知道你是好好先生。問題是,香鈴沒救了,她已經跨越那條線了。」
「敵人……」
「不,我不用喫啦,麪包那麼小一塊。」
雅人等人走在柏油路上,一路往山下的市區前進。和彥一邊揮動着從附近民宅裏找到的手電筒一邊說:
「喂,別說傻話了。」
望着空蕩蕩的架子,和彥懊惱地咋舌。
雅人抬起臉。在前方不遠處,有3輛車子擋在路上。車子的擋風玻璃都是血,雅人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
「咦?怎麼了?」
「啊……可惡,飲料都被拿光了嗎?」
紅豆麪包的包裝袋只沾了一些灰塵,並沒有破損,應該沒問題。
「怎麼辦?雅人?我們還要進去市區嗎?」
「我不想再看到屍體啦!」
好幾十輛車子撞在一起,其中幾輛可能因爲着火,外表全變了色,路上也躺了好幾具屍體。看到這幕景象,美咲不禁臉色發白。
「說得沒錯。來,趕快分來喫吧,雅人。」
「難道又有人死了嗎?」
「可是什麼?」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知道啦。不要擔心我的肚子了,還是趕路要緊。我們不是要把香鈴的事情告訴警方嗎?」
和彥在背後叫喊。
「可是……」
「天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少說也死了好幾百人吧。」
和彥心情輕鬆地走進便利商店,雅人和美咲跟在他後面。
「他們會擬態成人類,所以一定要很小心。也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這附近好像連個人影都沒看到呢。」
「不管是一塊小麪包,還是一片小餅乾,我們都要平分。美咲,你也同意吧?」
「嗯,如果能弄到的話,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終於看到便利商店啦,先買果汁來喝吧!」
走在後面的美咲驚恐地低語。
「我們也不想看,可是……」
「能夠說服得了當然是最好的。可是看她那個樣子,我看是白費力氣吧。」
看着橫倒在前方几十公尺的大卡車,雅人緊咬着牙關說。
聽到和彥與美咲的話,雅人不禁紅了眼眶。
雅人他們把便利商店的櫃檯當成臨時的桌子,三人分喫着一小塊紅豆麪包,拿紙杯裝水喝。喫完後把錢放在櫃檯,然後離開便利商店。
「嗯,所以就算本人不知道命令,也會受到懲罰。總之,不知道命令真的很不妙,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莫名其妙受懲罰而死。」
美咲「嗯、嗯」地點頭。
「可是,用開車的更麻煩。公路上塞了一堆故障的車子。」
「是啊。要是可以打電話就輕鬆多了。可是現在簡訊傳不出去,也辦法留言。」
「唔……可惡!」
雅人眉宇深鎖,嘴脣抿成了一直線。
「可惡!實在太殘忍了!」
「事情恐怕無法讓我們如願。」
「要是這時候生病的話,真的很傷腦筋。」
「好!美咲、和彥,你們分着喫吧。在這個時候,一定要填飽肚子纔行。」
「大家都死了嗎?爲什麼連一個活人都沒看到?」
「可能是跑去哪裏避難了吧。現在已經可以自由行動了,不過……」
「不過什麼?」
「如果是被困在火海中的話……」
雅人停下腳步,抬頭看着河川沿岸還在燃燒中的民宅。的確,因爲大火受困而無法逃命的可能性相當高。
「喂、雅人,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
和彥抓着沉默不語的雅人的手臂。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香鈴的消息告訴警方。」
「我知道,可是我……」
雅人抬頭往上看,公寓民宅內的窗戶好像有影子在動。
「咦……」
他停下腳步,看着竄出濃煙的窗戶。那裏好像站着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孩。
「喂!雅人,你要去哪裏?」
「小孩……有小孩困在那裏了!」
雅人大喊,衝向公寓的樓梯。
「必須快點把她救出來!」
「唔!我話都還沒說完,就發生這種事!」
和彥咋了舌,跟着雅人衝上樓梯。
「不要太逞強!要是你死了,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美咲跑到雅人的身邊,擦拭着哭紅的雙眼。
「從昨天晚上就不見了。很可能是轉移陣地,集體跑去更大的都市了吧。」
聽到莉莉佳的呼喚,雅人感到胸口一陣痛楚。他從後面抱着莉莉佳,不停地向她說抱歉。
「不行嗎?既然這樣!」
【9月21日(星期二)傍晚5點58分】
「所以,火勢纔會一發不可收拾對吧?」
「那莉莉佳也要留在這裏。」
「不用找藉口了,你們兩個不是男女朋友嗎?」
「因爲媽媽說,不可以離開家裏……」
他們兩個同時向雅人一行人禮貌性地點點頭。
淚水從小女孩的眼眶流下。
「您是校長?」
「有人!那裏有人!」
中年男子笑着拍拍雅人的肩膀說道:
「光是這個區域就有100只以上吧。他們會擬態成我們所認識的人,面帶笑容地打招呼,我們根本分不出他們是不是CHILD。」
秋山鬆開直條紋的領帶,露出雪白的牙齒這麼回答。
聽到小女孩這麼問,雅人皺起眉頭。這時,門外傳來和彥大喊「快點」的聲音。
「幸好,現在沒有收到新的國王遊戲命令。CHILD離開之後,來這裏避難的人會更多吧。」
「我們快逃出去吧,快點!」
「哥哥……你是誰?」
「請問,你們是市區的人嗎?」
「好,我知道了。」
「我是這所學校的校長秋山清明。」
「我叫御木本明人。太好了,我們正好缺人手呢。」
「咦?你們是……」
「通知警察?」
「莉莉佳?莉莉佳是你的名字嗎?」
「茉莉花的莉,佳音的佳。」
御木本搖搖頭回答道:
雅人抱着莉莉佳,跟在和彥後面跑下樓梯。就在踏出公寓的同時,剛纔所在的那個房間窗戶也噴出了火焰。
秋山摸着冒出鬍渣的下巴說道:
雅人右手握起拳頭,擊破房門旁邊的一扇小玻璃窗。玻璃「鏗」的一聲應聲碎裂,然後他打開門鎖,進到房間裏面。
御木本的視線移向校舍1樓用木板釘住的窗戶。
美咲的拳頭咚咚咚地敲打着和彥的胸膛。
「其他人可能跑去別的避難所了吧。」
「是啊,我們能活下來,真的是謝天謝地呢。」
「啊、可是,我們有事情必須通知警察。」
「是的,現在我負責管理這個避難所。」
秋山校長一臉愁容地眺望着還在燃燒中的市區。
「嗯,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我們來這裏,就是在圍地盤自保。」
和彥的身體幾乎被白煙團團包圍,眼看火勢越燒越猛烈了。
「你在做什麼?情況很危急耶!」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北海道的『失落的世代』不是被集合到札幌了嗎?」
「別管我是誰了!失火了,你爲什麼不逃走呢!」
「……對不起,莉莉佳,沒有時間了。」
就在橘紅色的夕陽即將沒入西邊的山頭時,雅人一行人來到郊外一所中學前面。堆積在校園裏面的大量木材,也在冒着白煙。
「啊,對喔,因爲有3天的連假。真是的,我都忘了呢。」
「可惡……是因爲國王的懲罰嗎……」
「只有……50個人嗎?」
看到教室裏面有人影來回走動,雅人的眼睛突然間亮了起來。
雅人轉動小女孩所在的那個房間的門把。可是門上了鎖,打不開。
「嗯嗯,我叫前田莉莉佳。7歲。」
「雖然不知道能發揮多大的效用,不過一旦遭到集體攻擊,至少可以擋一陣子。現在,有你們這些不怕CHILD毒性的高中生來助陣,就更安全了。」
雅人抱起莉莉佳的身體在煙霧中奔跑。打開門往外衝時,看到和彥正一臉焦急地等待着。
「媽媽呢?帶媽媽一起走好不好?」
「從昨天晚上……?」
「大約50個人吧。」
「才、纔不是,人家是被煙醺的啦。」
「啊……是的。」
「這兩天簡直就像掉進地獄裏一樣。在第一道命令中,不少正在開車的人都死了。還有許多不知道命令、或是不相信命令的人也死了。之後又發生CHILD攻擊事件,市區的一切機能全都停擺了。」
「媽媽……」
再往更裏面的房間走去,一名身穿白色連身洋裝的小女孩就站在那裏。她看到雅人,張開小小的嘴說:
「媽媽燒樹木的火熄掉了,然後,媽媽的脖子就斷了……」
「先別說這個了,那個小女孩沒事吧?」
「媽媽……是不是死了?她的脖子治不好了嗎?」
「我叫篠原明日香,是英語老師。可是到現在,一直沒幫上什麼忙。」
雅人放下莉莉佳。莉莉佳站在原地,看着被火焰吞噬的公寓,眼睛睜得大大的。
「是嗎?莉莉佳,你聽好,你的媽媽已經到天國去了,所以我們沒辦法帶她走。」
「果然是你!我們在電視上看過你好幾次呢。」
「嗯,沒事。她的名字好像叫莉莉佳。」
「警察署就是CHILD首要的攻擊目標。我想,很可能已經全軍覆沒了。」
「剛纔實在太驚險了。」
「情況已經夠混亂了,偏偏又有新的命令,說要讓火持續燃燒。就因爲這樣,市區纔會陷入火海。存活下來的人陷入恐慌,纔會到處點火燃燒。」
御木本緊閉着眼睛說。
「難道不能迎戰嗎?」
「在你們出現之前,已經有幾個人跑來避難了。不過我們還沒做好名單。」
「是的。你們這裏有沒有警察?或是自衛隊的人?」
「總、總之,我們先出去再說吧!」
「咦?你是宮內同學對吧?宮內雅人同學?」
「真是千鈞一髮……」
「就算逞強,也要把人救出來啊!」
「咦?CHILD離開了嗎?」
聽到雅人這麼問,站在秋山校長後面的御木本一面回答,一面用手指壓着眼鏡的中央。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看着雅人這麼問道:
「我們是來遊樂部嶽旅行的。」
莉莉佳帶着稚嫩的娃娃音這麼回答。
「和彥,你很討厭耶!」
「可是,莉莉佳想跟媽媽在一起。」
和彥一面喘氣,一面伸手去搔雅人的頭。
房間裏早已煙霧瀰漫,雅人捂着嘴往裏面走去,發現一名倒在地上的中年婦女。婦女的脖子呈直角折斷,一眼就看出早已斷氣。
「咦?美咲?」
「迎戰?連移動100公尺都不行,要怎麼迎戰?那是不可能的。而且CHILD專門以集體的方式攻擊落單的人。很多人就是在逃命的時候,受到懲罰而死的。」
「集體?CHILD的數量有那麼多嗎?」
雅人一行人互相看着彼此,笑着從校門鑽過去。在教室玄關前面聚集了好幾名男女,雅人朝他們揮揮手,跑了過去。
秋山滿臉疲憊地搖搖頭說。
「你媽媽她……已經死了,哥哥沒辦法帶她走了。」
「那麼,有多少人來這裏避難呢?」
看到這幕光景的雅人,抱着莉莉佳坐在路上。
「媽媽?是指隔壁房間死掉的那個女人嗎?」
「原來如此……」
「你在行動前也要想一下吧!你沒看到美咲在哭嗎?」
「是啊。看這情況,死於火災的人數還比較多呢。雖然現在情況稍微穩定下來,可是直到昨天爲止,整個市區到處都在燃燒。」
「對了,我來介紹。這位是在本校教書的御木本老師和篠原老師。他們兩個負責支援我。」
「全軍覆沒……」
「總之,雖然暫時沒有發現CHILD,可是,入夜之後在外面走動還是很危險。誰知道他們是不是躲在什麼地方。今天晚上你們就住下來吧。」
御木本的右手輕輕地放在雅人的肩膀上這麼說。
【9月21日(星期二)晚間10點40分】
「看樣子,CHILD好像停止攻擊了。」
和彥從4樓的窗戶向外張望,還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
「今天晚上應該可以好好補眠了。」
「是啊。而且喫的東西也不成問題。」
雅人拿着手電筒,照着桌子上的瓶裝水和零食。
「其實,我真的很希望能早點通知警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御木本老師不是說了嗎?晚上外出很危險,而且我們都沒睡覺呢。」
「是啊。雖然只是稍微休息一下,不過精神恢復了不少呢。」
「可是一醒來,馬上就要站崗。」
「這是我們這些年輕人應該做的不是嗎?」
「話是沒錯啦,可是CHILD來襲的時候,我們得站在最前線迎戰,所以應該好好休息,不需要站崗。」
「秋山校長是有這麼說過啦,可是我婉拒了。」
「你婉拒了?」
和彥喪氣地垂下肩膀。
「爲什麼要婉拒呢?我本來還在想,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休息了呢。」
「這點小事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什麼粗重的工作。」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喔。」
「不過,突變的病毒似乎可以利用電腦程序來控制,所以只要能改寫程序,就有可能阻止命令的發佈。」
「你有糖果可以喫啊?」
「長萬部是嗎……」
「這樣的話,我們的死亡率比較高耶。」
「嗯,勾勾手,蓋印章。」
「我們收到一個未經證實的情報,就是有目擊者在長萬部車站前,看到一羣人,很可能是再生教團的信徒,其中有一名長髮少女。我猜,那個少女極有可能就是冰室香鈴。」
御木本走向剛纔和莉莉佳說話的雅人,這麼說道:
莉莉佳把嘴巴靠近雅人的耳邊,小聲地說。
「我也不適合。可是,既然是我們能做的事,總不好不做吧?」
「到現在還是沒有發現解毒的方法嗎……」
和彥向雅人做了一個敬禮的姿勢。
「派去殲滅他們的第7和第8部隊都陣亡了。」
「好,我要去巡邏了。和彥,你也要好好站崗喔。」
雅人摸摸莉莉佳的頭說。看着一臉幸福的莉莉佳,雅人不禁笑了。
「警方正在搜索你們之前說的冰室香鈴。」
「我把草莓口味的送給美咲姐姐了。雅人哥哥的是檸檬口味,和彥哥哥的是哈密瓜口味。」
「是的,我是中學理科老師。之前曾經和幾名對生物學有興趣的同好研究過。」
「CHILD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還沒找到冰室香鈴嗎?」
「御木本老師,你對凱爾德病毒好像瞭解得很透徹呢。」
藤澤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上面貼了一張外型精悍的神崎鬥志雄的照片。
雅人笑着抱起莉莉佳。
「他們一開始就不打算活了吧,真是一羣迷信的傢伙!」
「莉莉佳想要和雅人哥哥一起睡。」
「程序……你是指奈米女王嗎?」
御木本眼鏡後面的眼睛眯成小小的。
「好,就這麼說定了。」
「是嗎?大概是電信公司不同的緣故吧。不過,如果有人的手機可以和附近聯繫的話,我們應該就不會因爲沒收到命令而遭受懲罰了。」
「就算是這樣,也總比讓其他人站在前線好吧?再說,只要在這裏好好表現的話,還有機會一夕成名,當國民英雄喔。」
「我們已經把沒收來的個人電腦和周邊機器交給網路犯罪對策課了,不過到目前爲止,還是沒有破解密碼。要是輸入錯誤的密碼,奈米女王和硬碟就會自動銷燬。」
一想到人類被當成家畜豢養的未來,雅人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涼。
「雅人,你現在有時間嗎……?」
「咦?這麼說,他們已經查出香鈴是幹部了嗎?」
「聽說,對方喬裝成難民,伺機發動近距離攻擊,還搶走自衛隊和警方的武器。另外,還使用觸手攻擊。」
雅人來到2樓時,剛好聽到有機車呼嘯而過的引擎聲。走廊的前方放着幾臺紅色的發電機,有3間教室的燈是亮着的。教室分成男生專用、女生專用,還有男女生共用,避難的人就住在這幾間教室裏面。
在北海道道廳的廳舍辦公室一角,藤澤向部下高倉提出這樣的質問。
御木本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
莉莉佳用小指勾着雅人的小指,精神飽滿地搖着手臂念道:
「嗯……是嗎?」
「我本來以爲凱爾德病毒已經絕跡了呢。」
「是是是,地方英雄大人。」
「就因爲這樣,所以他們說什麼也不肯供出啓動奈米女王的密碼。」
「剛剛廣播已經說了。」
「我的手機已經無法連線跟收簡訊了。基地臺可能出了什麼問題吧。你的手機怎麼樣?」
「時間迫在眉睫,偏偏又沒有這方面的人才……」
「是啊,因爲只要一道命令,就能讓感染凱爾德病毒的人,在瞬間全部死去。自從3個月前爆發國王遊戲之後,聽說現在不只日本,很多其他的國家也開始在研究凱爾德病毒。當然,再生這個宗教組織就是其中之一。」
「是不是有新的消息了?」
和彥邊說邊拿着手電筒轉動着。
「嗯,可是,哥哥還要去巡邏呢!啊、對了,你跟美咲姐姐一起睡吧。」
「什麼?一次就折損了兩支部隊?」
「勾、勾勾手?」
「可是,人家睡不着嘛。」
藤澤看着窗外。許多高樓大廈的燈光都熄滅了,而且有好幾處的火勢還沒撲滅。
「美咲姐姐去照顧受傷的人了。」
莉莉佳把兩顆糖放在雅人的手心上。
「是啊,就算是不會用手機的人,也可以知道國王遊戲的命令內容。所以說,還是要集體行動比較保險。」
「我想,再生的目的應該是要讓CHILD來管理人類,而非消滅。從你們提供的情報看來,CHILD想要增殖,還是必須透過人類的身體纔行。」
雅人笑着把糖果放進自己的口袋裏。
雅人從椅子上站起來。
男女共用的教室住着幾十名男女,各個年齡層都有,感覺就像大家族一樣。站在窗邊的莉莉佳看到雅人,立刻跑上前。
「我只有送給哥哥你們,千萬不要跟別人說喔。」
「啊!莉莉佳,你還沒睡啊?」
「是嗎……」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沒錯。奈米女王是藉由電子訊號,透過採樣而來的凱爾德病毒傳達命令。這次應該也一樣吧。凱爾德病毒之間就算距離再遙遠,還是可以共享資訊。所以,接收到命令的病毒會在瞬間把命令傳達給其他病毒,然後利用病毒本身的能力來殺人,所以是最可怕的武器。」
雅人放下莉莉佳,在教室裏東張西望。
「沒錯,凱爾德病毒似乎發生了突變,不過能力好像和之前差不多。就是共享資訊與恐懼感,自己會懲罰自己的身體。這種病毒真的很恐怖呢。」
「哈哈哈,謝謝你,莉莉佳。我會拿給和彥哥哥的。」
「御木本老師,有沒有方法可以把突變的凱爾德病毒,趕出我們的身體啊?」
聽到雅人這麼說,莉莉佳於是忍住眼淚不再哭泣,小小的身軀抽搐着,嘴也抿成一條線。看到這樣的莉莉佳,雅人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應該是最後一個可以控制奈米女王的人了,無論如何一定要逮到她。」
藤澤把手放在木桌上,呼地嘆了一口氣。
「話是沒錯,只不過一旦世界被CHILD管理的話,人類就會被當成家畜來豢養吧。人類存活的目的,就只是爲了增加CHILD的數量而已。」
「嗯,那這樣好了,哥哥想睡覺的時候,就睡在莉莉佳旁邊好嗎?」
突然間,莉莉佳的手伸進洋裝的口袋裏摸索。
「已經11點了,不趕快睡覺不行喔。」
高倉語調平淡地說。
『莉莉佳哭的話,天國的媽媽也會傷心喔。』
「可是,我還是無法釋懷。爲什麼毒性對我們起不了作用,就得站在最前線?照理說,真正遭到攻擊的話,不管有沒有毒性,我們都會死吧?而且,CHILD的力氣比我們大得多,智商又跟人類不相上下,還會使用武器耶。」
「總理那邊有消息嗎?」
藤澤咬牙切齒地說道。
「啊。我剛纔看過了,有些網站還連得上,不過無法收發簡訊。」
「最可怕的武器?」
「啊……這麼說,她不在這裏嗎?」
「嗯,只有小孩子纔有喔。」
「真的嗎?那我們勾勾手。」
「啊、對了。」
「當英雄?聽起來是很不錯啦,可惜我不適合。」
「不過,有高中生志願軍把躲藏在再生分部的CHILD殲滅了。因爲高中生打過抗體,對毒液免疫,可以和CHILD進行近距離作戰。而且,他們的隊長是個天才呢。」
「沒有,本州那邊好像也在研究如何破解奈米女王,可是進行得並不順利。而且,新型凱爾德病毒的抗體也還沒有製造出來。」
【9月21日(星期二)晚間11點12分】
「好像是吧,網站上面還有公開她的大頭照。不過,能看到網站的人應該不多。」
御木本用右手手指,咚咚咚地敲着自己的太陽穴。
莉莉佳用頭頂着雅人的臉頰,一邊轉一邊磨蹭着。
「沒能及時阻止被我們抓到的那兩名信徒自殺,實在是太可惜了。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偷藏CHILD的體液。」
他記得把莉莉佳從那間公寓救出來時,還哭得淚流滿面,所以看到她現在開心的樣子,雅人感到非常欣慰。
「雅人哥哥!」
「就是那個神崎鬥志雄嗎……」
「這個給你,雅人哥哥。」
「是的。由於目擊時間是今天傍晚時分,所以他們很可能轉移陣地了。雖然我們兵分多路搜尋再生的據點,可是依然沒有找到冰室香鈴和奈米女王的下落。」
「截至目前還沒有這方面的訊息。就算有,在這樣的情況下,執行上還是有很大的困難。再說,之前的抗體好像也沒有什麼效果。」
「雖然他們對毒性免疫,可是能夠率領高中生殲滅那麼多隻CHILD,說他是天才也不爲過。那個人好像對使用武器非常在行呢。」
「雖然我並不想把這麼危險的任務推給高中生,可是目前這個情況下,實在是別無選擇。只要是能派上用場的人,都要上場作戰。」
「是啊,只是沒想到,高中生居然救了我們這些大人。」
此時,藤澤的嘴角微微揚起。
「說起來真是丟臉。我身爲保護北海道的知事,可是卻一籌莫展。」
「別這麼說,知事您已經盡力了。」
「可是不斷有人死去,就連這個時間也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不管是誰當北海道知事,遇到這種事一樣會死很多人。」
高倉挺直了背脊,繼續說道:
「現在,能多救一個是一個,大家都非常需要知事啊。」
「你說得對,在這裏唉聲嘆氣也無濟於事。在本州的支援尚未抵達之前,我必須盡忠職守纔行!」
藤澤說着,放在桌上的雙手也握了起來。
【9月21日(星期二)晚間11點58分】
「就快12點了……」
秋山抬頭看着教室的時鐘,伸手擦拭額頭冒出的汗水。
「真的還會有新的命令傳來嗎?」
「不知道。」
雅人這麼回答秋山的問題。
「不過,如果香鈴沒有被捕的話,就很有可能還會再傳來。」
聽到雅人這麼說,站在秋山後面的英語老師篠原,張開塗了淡淡口紅的嘴脣說道:
雅人趕緊問一旁的美咲與和彥。
「也許美咲說得沒錯。坦白承認的確很危險。」
「喂!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雅人奔出走廊,正好看到幾個人滿臉驚恐地逃出教室。其中一名滿頭白髮的老翁抓着雅人的身體,張開沒有牙齒的嘴,顫抖地哀求。
雅人低聲咒罵着。
雅人跑向秋山。
「嗄?我很正常啊!」
「啊……啊啊……救、救命啊……」
「是的。我曾經和再生的一位阿姨說過話。當時,那位阿姨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神情非常着迷。香鈴有時候也會這樣。」
「戲劇化的轉變……?」
「我還在擔心,如果我是AB型的話該怎麼辦呢。」
「繩子!快拿繩子來!」
「我是O型,我兒子也是O型。」
「3個人都沒救了嗎?」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就在他舉起刀子,往呆立着的雅人揮下去時,和彥的腳先一步踢中他的肚子。年輕人隨即應聲倒下。
「啊……是嗎?太好了。」
「什麼……這是什麼命令啊?」
【9月22日(星期三)凌晨1點23分】
「啊……好、好!」
【9/22星期三00: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所有居住在北海道的人所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3:血型爲AB型的人,要殺掉5個人。 END】
「我是B型。」
「剛纔在那間教室裏,大家都說自己不是AB型,可是我很懷疑。」
「秋山校長,剛纔那個男的呢?」
「趁現在!雅人!」
和彥一屁股往地板坐了下去。
秋山瞪着那名男子,氣得連聲音都在發抖。
「香鈴是再生的信徒,他們非常沉迷於自己的行爲。」
「咦?……你的意思是?」
現場好像沒有人說自己是AB型,雅人鬆了一口氣地撫着胸口說道:
「啊……」
「我是B型。幸好,AB型的人應該很少吧。」
美咲看着在教室裏休息的人們。
雅人想起不久前,香鈴向他提議要一起自殺的事。那時候香鈴的眼神,就像是會吸引人的黑色寶石一樣。
雅人推開老翁,往隔壁的教室跑去。一進去就看到3名男子倒在血泊中。教室的地板積了一灘鮮血,中央站着一名手拿刀子的年輕人。
「當然,爲了自己活命而殺人,是不可原諒的事。但是不殺人的話,他就得死。要是有人問我,有沒有自我犧牲的覺悟,老實說,我還答不出來呢。」
「如果父母都是A型的話,那麼小孩不是A就是O。至少不會是AB型,所以不用擔心。」
「發生什麼事了?老爺爺。」
「可惡……」
「我也覺得,香鈴一直期待着戲劇化的轉變。」
殺紅了眼的男子,瞪着壓制住他的雅人一行人。
這個時候,隔壁教室突然傳出年輕女性的尖叫聲。
「唔……」
「爲什麼那個人會下這樣的毒手……」
「咦……懷疑?」
「啊!怎麼了?」
「話是沒錯,不過以香鈴的作風,應該會在同樣的時間發佈訊息。」
「美咲、和彥,你們兩個的血型沒問題吧?」
「嗯。在那種狀況下,誰會承認自己是AB型?就算不想殺人也一樣。」
御木本對着汗流不止的和彥說道:
男子不停地咒罵着雅人他們。
「我是AB型。如果不殺死5個人的話就要受罰,所以我當然要殺人啊!」
「嗯,我是A型,雅人你呢?」
聽到雅人的喃喃自語,美咲開口說道:
「還剩下……2個人……」
美咲一臉嚴肅地看着雅人說道。
美咲懷疑地看着教室裏面。
美咲點點頭,同意雅人的話。
「香鈴她……爲什麼會……」
「我看你是瘋了。」
雅人顫抖着手,打開簡訊畫面。
「那麼,有其他檢查的方法嗎?」
「是嗎……」
「啊……我和美咲一樣,應該都是A型。」
年輕人拿着刀子,一步步逼近雅人。腳上穿的靴子發出啪颯啪颯的聲音。
「太、太好了。這間教室裏面好像沒有AB型的人。」
雅人與和彥兩人一起朝年輕男子撲過去。男子的手腳拼命揮舞不肯就範,直到御木本和秋山也加入之後,才放棄抵抗。
「5個人……」
秋山和御木本一臉倦容地走進雅人他們所在的教室。
聽到他們談話的秋山,發出沉吟。
「呵……喂,你不是AB型的吧?既然你不用死,就不要自以爲是地教訓人!」
「應該?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血型嗎?」
「喂!你應該不是AB型的吧?」
雅人看着智慧型手機螢幕,神情驚慌地說道:
「我也希望不會發生像剛纔的事情,可是……」
「日本人血型中的AB型,大約佔10%左右。所以來這裏避難的人之中,可能有5個人是AB型。」
「等等。如果那個叫香鈴的女孩持有控制病毒的程序,她也沒必要非得在12點以前發佈不是嗎?」
「雖然他的犯行不可原諒,可是我能瞭解他的心情。」
「嗯。其中1人還有意識,不過我們也無能爲力。如果有醫生就好了……」
年輕人的上衣被染成了紅色,藍色的牛仔褲也沾滿鮮血。他看着出現在門口的雅人,不懷好意地露出雪白的牙齒。
男子滿臉是血,猙獰地笑着。
「我是O型,和彥呢?」
「太好了,我是A型。」
「我爸和我媽都是A型,所以我應該也是A型。」
雅人用乾涸的喉嚨小聲地說。此時,教室裏面傳出彼此質問的談話聲。
「沉迷?」
「沒錯,不過我是A型。我輸過血,錯不了的!」
「瞭解?他殺了人耶。」
「你們能瞭解我這個AB型的心情嗎!混蛋!」
「那、那個人……突然……」
「所以你爲了自己活命,不惜殺人嗎?」
「這樣的話,AB型的人不就……非殺人不可了?……啊……」
「死去的3個人已經救不活了。」
御木本看向那些收到命令之後,開始騷動不安的人羣。
正當雅人在喃喃自語時,拿在手上的智慧型手機發出收到簡訊的鈴聲。美咲與和彥的手機也同時傳出鈴聲。教室裏許多人的手機也都同時響起。
秋山坐在學生椅上,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臉。
「不是,我是A型。我纔想問你呢,你說過你死去的母親是AB型的吧?」
「關進工具室裏了,還用繩子綁着,應該不會有危險了。」
秋山大喊。站在走廊的篠原趕忙往隔壁的教室跑去。
「市面上有在賣驗血型的工具,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很難弄到手。」
「就是啊,藥局應該沒開吧。」
這時,有人輕輕地拉扯雅人的T恤。回頭看去,睡眼惺忪的莉莉佳正抬頭看着他。
「雅人哥哥,你怎麼還不睡啊?」
「啊……莉莉佳,對不起,今天哥哥不能陪你睡了。」
「咦?可是你不是答應過我了嗎?」
莉莉佳氣得鼓起臉頰。
「雅人哥哥要吞千根針!」
「真的很對不起。明天等莉莉佳起牀後,哥哥再陪你玩好不好?」
「真的嗎?會陪我玩很久嗎?」
「嗯,哥哥說到做到。」
「那好吧,這次你不用吞千根針了。」
「謝謝你,莉莉佳。」
雅人摸着莉莉佳的頭說。
「啊……對了,莉莉佳,你知道自己的血型嗎?」
「血型?」
「嗯,你大概不知道吧?」
「知道啊,我是AB型。」
「咦……」
雅人的臉頓時失去血色。他睜大雙眼,抓住莉莉佳的肩膀問道: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是不是之前那個男的逃跑了?」
「可是,你可不要太累了,要是你死了的話,我……」
「這麼說,是有人說謊了?」
莉莉佳微笑地說。
「是的。而且對方還打算再殺3個人,這樣才能完成國王的命令。」
雅人一想起莉莉佳天真的笑容,不由得緊咬嘴脣。
【9月22日(星期三)凌晨2點14分】
雅人一行人跟在御木本後面一起跑下樓。一來到2樓的女生廁所,就聞到濃厚的血腥味。兩名女性屍體疊在一起倒在地磚上。
「所以,她是不是AB型還無法真正確定……」
「你是說,AB型的人會殺人?」
「可是按照這孩子的說法,AB型的可能性很高。我們得想個辦法處置她。」
「應該是吧。」
回到教室後的秋山,向前來避難的人報告2名女性遭到殺害的消息。一個可能是受害女子的男友,突然痛哭起來,聽到母親被殺的女中學生也昏厥了過去。
聽着避難所的發表,雅人張開乾渴的嘴脣說道:
「你是說,讓AB型的人和其他人互相殺戮?」
「手機還能用的人,可以知道命令的內容。可是如果不知道的人之中有AB型的話,一定會引發大亂。」
「話是沒錯,可是……」
「對這裏的人來說,也許這樣的安排比較好吧。」
「……我明白。」
「他們都因爲國王遊戲去世了。」
「這是怎麼回事?秋山校長!我們之中還有AB型的人嗎?」
「對一個7歲的小女孩這麼做,的確是很過分。可是,我擔心其他血型的人會抗議,所以還是隔離開來比較好。其實,我也很不想這麼做。」
「政府希望這次的命令不要張揚出去嗎?」
聽到雅人這麼說,和彥開口了。
「查不出犯人是誰嗎?」
「我、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不自覺就……」
雅人從4樓盡頭的教室走出來,美咲與和彥立刻追上來。
「嗯,已經睡了。」
美咲這麼說,同時伸出食指觸摸雅人的嘴脣。
秋山嘆了一口氣,把教室的門鎖上。
「實際上,這裏不是鬧出人命了嗎?」
「知道自己血型的話,在受傷的時候很方便,對吧?雅人哥哥,你怎麼了?」
雅人抓着美咲的肩膀,溫柔地將她摟進懷中,兩人的嘴脣自然地交疊。
走在前面的御木本搖搖頭說道:
「就是說啊。和彥他還在1樓嗎?」
秋山把剩下的男人全部集中到1樓,準備迎戰AB型的人。不過後來並沒有發生突襲事件,只有少數幾個人前來避難。
雅人倉惶地放開了美咲。
一旁的美咲回答。
「不是的。因爲大家都不知道誰是AB型,所以到最後會變成全面殺戮,血型反而不是重點。這就是香鈴的目的。因爲她一直想證明人類有多麼愚蠢,只有他們信仰的教義是纔是真理。」
「美咲……」
「雅人,實在很抱歉,把AB型的軟禁起來是大家的決定,我不能破例。」
站在美咲後面的秋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不鏽鋼鎖頭。
和彥指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年輕男子說。
雅人緊握着拳頭說。
「是嗎……」
「還要再殺3個人……」
「不會吧……」
臉色慘白的雅人從莉莉佳身上移開視線。美咲與和彥看着莉莉佳,兩人像洋娃娃一樣定住不動。後面的秋山發出聲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真是太好了。這樣人類就不用自相殘殺了。」
放在女生廁所角落的電池式照明燈的光線,照出了雅人僵硬的臉。
「是啊,媽媽交代我要記住的。」
美咲皺着眉頭,碰了一下雅人的手。
「啊……對、對不起。」
美咲嘆了一口氣後,緊閉嘴脣。
「總不能就這樣把她放在這裏,你應該瞭解吧?」
美咲說到一半再也說不下去,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雅人,不要緊吧?」
「不,不是的。總之,您先去看看吧。」
秋山汗如雨下地繼續說,這時放在桌上的收音機傳來了播報聲。
美咲嘆了一口氣。
「只能這麼想了。按照一般的機率來算,這所學校裏面應該還有3名AB型的人。」
「她是AB型?……這孩子的爸媽呢?」
「處置?處置是什麼意思?」
「好像是被人用刀子刺入心臟的。」
「莉莉佳只是個7歲的孩子,不可能加害別人的。」
「我想政府的顧慮是對的。越多人知道這次的命令,問題會越棘手。如果其中有AB型的人,就等於殺人魔數量會更多。」
被雅人這麼一問,御木本點點頭。
雅人回頭看着背後的教室這麼說。
『……發佈緊急消息。爲了避免這次國王遊戲的命令,引發社會混亂,請大家暫時不要對外發布。另外,本次命令的對象,就算知道命令內容,也不要照做。留在北海道的各位,日本政府正在盡全力破解國王遊戲的命令。請大家務必保持冷靜。還有,大部分的CHILD可能會集體往都市移動,大家要提防可疑的團體。現在,避難所已經停止收容難民,不過會照常分配食物和飲水,地點在札幌市中央區……札幌市立中央小學……』
「難道……還有其他AB型的人?」
「我也想這麼做。」
這時候,樓梯那邊傳來跑步上樓的聲音,出現了御木本的身影。他氣喘吁吁地走近秋山。
「香鈴居然會爲了這種事……」
「他交班休息了。爲了防範CHILD來襲,我們高中生也被分開了。」
「這個命令,的確很像是香鈴會想出來的點子。」
雅人往旁邊的椅子坐下,伸了一個大懶腰。
「沒關係。」
秋山的額頭冒着大汗說道:
「大家先冷靜下來。我會把我知道的消息向大家報告。」
「是……」
「AB型?莉莉佳,你真的是AB型嗎?」
美咲緊緊握着雅人的手說道:
「嗯。沒有人來突襲。」
「爲什麼不進行徹底的調查呢!」
「那個人的女朋友被殺了,被AB型的人殺了。這表示我們之中還有AB型的人。」
「雅人,莉莉佳她不要緊吧?」
她們的臉看起來跟模特兒假人一樣白,身上穿的開領毛衣染成了紅色。
「她不知道國王的命令,我想,應該不會感到害怕纔對。」
「秋山校長,剛纔在女生廁所裏發現2名已經死亡的女性。」
「啊……啊,對、對不起。」
秋山的聲音在走廊迴響着。
「香鈴會想出來的點子?」
「嗯。如果目的是想讓CHILD管理人類的話,應該會有更好的命令。可是,如果是香鈴的話,可能會想出讓人類自相殘殺的命令。」
幾個男人圍着秋山逼問道:
雅人的喉嚨感到異常乾渴,脖子不停地冒出汗水。眼前的幾十名男女,每個人臉上都帶着驚恐的表情看着彼此。
秋山的視線遊移了一下。因爲在他們面前,站着一羣以不安的眼神盯着莉莉佳的人們。
一臉疲憊的雅人回到2樓的教室,美咲立刻跑了過來。
「總之,暫時就先這樣了。等天亮之後,你再送飯來吧,我想她一定會很高興。」
「AB型的人必須囚禁起來,免得又發生剛纔的事。」
因爲在黑暗的市區裏,藏着更多想要達成國王遊戲命令的AB型之人。他們一發現從避難所逃出來的人,就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所以都市的暗巷中,不斷地傳出哀嚎和咆哮,讓倖存的人飽受極大的精神壓力。
「嗄?你說什麼?」
之後,將近半數的人逃離了避難所。大家都害怕遭到AB型的殺人魔殺害。只不過,這麼做的人,生命反而受到更大的威脅。
「不知道命令的AB型之人,也會受罰吧……」
「真、真的?」
「嗯,不過下次還是挑沒人看見的地方吧。」
「咦?沒人看見的地方?」
雅人連忙往周遭張望,剛好和一名包裹着毛毯的老婆婆對望。老婆婆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親切的微笑。
「啊……」
雅人紅着臉,向老婆婆點頭致意。
【9月22日(星期三)上午8點45分】
短暫的休息過後,雅人和美咲一起離開教室,前往4樓莉莉佳睡覺的另一間教室。途中,他們經過空蕩蕩的教室前時,旁邊的美咲突然停下腳步。
「雅人……你看那扇門……」
美咲指着教室的門說。門打開了一條縫,門把的部分沾了像是沾了紅色顏料似的。
「那是血……」
「美咲,你先到旁邊去!」
雅人壓低姿勢,慢慢靠近教室的門。如同美咲所說,把手上的確沾着像血一樣的東西。雅人伸出冒汗的手打開門,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從窗戶外面透射進來的陽光,把桌面照得反白。
雅人小心翼翼地踏進教室裏面。
「雅人,不要緊吧?」
美咲在他後面問道。
「嗯,沒事。裏面一個人也沒有,那個應該不是血吧。」
雅人走向窗邊。從窗戶看出去,可以望見好幾棟建築物還在冒着白煙。
「火災還是沒有控制住嗎……」
「這也是辦法的事。現在這種狀況,消防署根本無法出動。」
「咳噗……咳……」
「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敢建議什麼?」
「御木本先生?難道你……」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大家更需要互相幫助。」
雅人半張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御木本。
「那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美咲!你快去叫大家過來!」
雅人趕緊扶起老婆婆的上半身。
打開櫃子的瞬間,就看到那個滿臉皺紋的老婆婆和他四目相對。她的眼睛睜大到極限,眼球里布滿血絲,嘴巴也開着。上衣的胸前有一大片血跡,血水一直往下滲透到長褲上。
秋山腳步蹣跚地走近御木本。
「啊……」
「我、我是……聽美咲說的……」
御木本搖頭否認。
「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站在秋山後面的美咲大聲反駁。
「哇、哇啊!」
「建……建議?」
「原以爲逃到這裏就安全了,沒想到這裏面居然躲着殺人魔。」
雅人走到教室後面的櫃子,伸手打開門。
「御……木……」
「也許兇手認爲,比起黑暗的市區,避難所裏面比較容易下手吧。」
御木本用右手捂住張開的嘴。
「唔……」
「不要再胡言亂語啦!該死的老太婆!」
御木本的嘴角往上翹起,雙手張開說道:
「我、我馬上去!」
雅人的身體因爲憤怒而顫抖。
原本還嘻皮笑臉的御本木,話說到一半突然中斷。只見他的嘴開開合合地抽動,然後倒在地上。就在他的後面,站着一個身穿皮衣、手裏拿着一把沾滿鮮血的刀子的年輕男子。
「可是,連這麼老的人都不放過嗎?」
「御木本,你怎麼了?爲什麼要這麼做?」
「至少,我們這裏的人,絕不能掉進香鈴的陷阱裏。」
「是啊。讓我殺了那個老太婆之後,我只要再殺2個人就完成命令了,就讓我再隨便挑一個老人,外加那個AB型的小女孩吧!反正這樣下去,那個孩子只會受罰而死,與其這樣,不如讓我殺了她。」
「有……有人……殺我……」
御木本的眼睛佈滿血絲,來回地看着教室裏的每個人。
「獵物?你說獵物?你把人當成獵物?」
「沒錯,我是個老師。就因爲這樣,我更要指導這裏所有的人。如果大家還想活命的話,就要接受新的教育。」
「我纔沒有說呢!」
「雖然我是自學,不過我研究過凱爾德病毒。在目前的情況下,我能提供很大的幫助。而且我還年輕,有力氣,要是我受罰而死的話,對這個避難所而言是一大損失喔。」
「你、你還想繼續殺人?」
「恐怕已經……」
雅人雙手緊緊地握着。
「爲什麼?」
「還是先把它擦掉吧,我找找看有沒有抹布……」
「又有人被殺了嗎?」
「爲什麼?爲什麼御木本老師要殺了老婆婆?」
「爲什麼?呵呵呵。那還用問嗎?因爲我是AB型,我不想死。」
「嗯。不過,門把上的污漬,會是什麼呢?」
「我很正常。而且,讓我活下去纔是對的。」
「別、別胡說八道了!」
「而且還有國王遊戲的命令,我想現在一定有很多地方都陷入騷動吧。」
美咲慌張地跑出教室。
「你、你要殺小孩子?虧你還是爲人師表!」
「好像是胸口被刺。」
「老婆婆、老婆婆,你沒事吧?」
「讓我殺了那個老太婆吧。這裏又沒有醫生,她是活不了的。」
御木本用手指着痙攣中的老太婆說道:
老婆婆的嘴不停地吐出鮮血,手腳也抽動不止。
聽到這些話,雅人的心跳猛然加速。
「沒錯。包括這個老太婆在內的話,就是第3個了。真是可惜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御木本身上。
「應該不是血吧,只是看起來很像而已……」
雅人一眼就認出,櫃子裏的人是剛纔看到他和美咲接吻的那位老婆婆。
「有人殺你?是、是誰殺你的?」
突然間,老婆婆的身體往前傾倒。
御木本細薄的嘴脣開始歪斜,頭無力地垂下。
「御……木……本……」
「大家都是前來避難的人啊!兇手到底是誰!」
「御木本先生……我並沒有說,老婆婆被塞在鐵櫃裏啊。」
老婆婆伸出乾癟的食指,指着一臉蒼白的御木本。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昨天遭到殺害的,也是女人……」
「這不是問題!重點是,你殺了來這裏避難的夥伴!而且還騙我們說,你不是AB型!」
「秋山校長,我有個建議。」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御木本又發出乾冷的笑聲。看到他這樣的態度,雅人感覺頭部迅速熱了起來。
「你瘋了。」
「放心吧,我不是殺人魔,這麼做只是爲了完成國王遊戲的命令。所以,等我殺了5個人之後,你們就不需要死了……」
雅人抱着老婆婆一起跌到地上。他的眼睛前面,剛好對着牙齒已經拔光,像洞穴一樣的嘴巴。
「你們相信那個老太婆說的話嗎?我會把她殺了,然後塞進鐵櫃裏嗎?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雅人看着老婆婆瘦弱的身體,喃喃說道:
美咲看着窗戶的方向,輕輕地嘆了口氣。
秋山用沙啞的聲音回問御木本。
「再說,我們的存糧有限。年紀大的老人還是早點死比較好。這麼做不只是爲了我自己,也是爲了大家啊!」
御木本像是要揮去集中在他身上的視線一樣,大動作地張開雙手。藏在眼鏡後面的那對眼睛也睜得極大。
御木本緩緩地抬起臉。那張看似能劇面具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看在雅人的眼裏就像惡魔一般。
──可惡!又是哪個AB型的人殺了老婆婆嗎?
「老婆婆,你要不要緊?」
避難的人跑進教室裏。帶頭的秋山校長臉色蒼白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婆婆。
這時候,倒在地上的老婆婆嘴裏吐出鮮血。
「說得也是。啊、我們趕快去找莉莉佳吧。」
「啊、老婆婆……還活着?老婆婆還活着!」
「虧你還是爲人師表,居然爲了自己活命而殺人!」
「我不想騙你們,我的確是想活下去。而且,對你們而言,我活着對你們比較有利吧。」
「這個老婆婆一定是認錯人了!我怎麼可能會殺人呢!」
「女生廁所的那兩個人,也是你殺的嗎?」
雅人不停地搖晃着老婆婆的肩膀,可是始終沒有反應。
「雅人,你冷靜點。我爲了保護這個避難所可是費盡了苦心啊。搭建圍牆、收集食物和資材,昨天晚上還熬夜站崗。你以爲這些工作,是這個老太婆或是死在廁所的那兩個女人能夠勝任的嗎?」
「我想,兇手是故意挑容易下手的對象吧。」
「老……老婆婆。」
「騙大家說我不是AB型,你們纔會放鬆警戒,這樣我殺起人來纔有效率,也不會受到太大的抵抗。在避難所裏殺人,比在外面的街道尋找獵物要安全多了。」
「咳……唔……」
御木本眼鏡後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我只說,在空教室裏發現老婆婆被殺了,就只有這樣而已。」
男子再度舉起刀子,朝地上的御木本連續刺了好幾刀。血水沿着刀口前端噴濺而出,在地板上積成一灘血水。
雅人很快就認出這個拿刀刺御木本的男子,就是昨夜死在廁所的女子的男友。
「你竟敢……你竟敢把麻裏……」
男子朝已經毫無動靜的御木本臉部又補了幾刀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淚水從他的眼眶不停地滑落。
「麻裏……我替你報仇了……」
說完,男子坐在地上,雙手抱着膝蓋,嘴裏喃喃呼喚着愛人的名字。
臉部被刺了好幾刀的御木本,一臉死寂地瞪着天花板。半張開的嘴也不再呼吸,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已經斷氣了。
教室裏瀰漫着血腥味,尖叫聲不斷,許多人倉惶地逃離了教室。
美咲拉起望着眼前慘狀發楞的雅人的手,雅人也用力地回握她顫抖的手。
【9月22日(星期三)上午10點23分】
少年走在屍橫遍野的街道上。他身上穿着沾有血跡的迷彩服,手上握着一把89式步槍,後面還背了一隻揹包,神情看起來精悍又幹練。
他邊吹着口哨,邊跨越一具具斷頭的屍體,同時望着眼前一棟還在冒出白煙的高樓。
突然間,那棟高樓後面衝出一名年輕女子。女子看到少年,赤腳走近他。
「救、救救我!我、我丈夫……被關在房間裏面了。」
「被關在房間裏面?」
少年的眉毛微微地往上挑。
「他在哪?」
「啊、就在那棟大樓裏面!」
女子指着一棟掛有餐飲店招牌的細長型大樓這麼說。
「你、你是自衛隊的人吧?看起來好年輕。」
「請你不要擅自行動好嗎?要是遭到CHILD集體攻擊怎麼辦?而且,AB型的人很可能會攻擊你耶。」
「莉莉佳很可能是AB型。她母親擔心莉莉佳受傷,所以要她記得自己是AB型。如果政府再想不出辦法的話,莉莉佳就要受懲罰了。」
「嗄?你剛纔說什麼?」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不過還是全部擺平了。」
高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哀求道:
「現在網路犯罪對策課的人,正全力破解奈米女王的密碼。我也已經指示所有的部隊,把搜尋知道奈米女王密碼的冰室香鈴列爲最首要任務。只要知道奈米女王的密碼,說不定就可以解除這一次的命令了。」
「請等一下,高原先生。」
鬥志雄看着手上的步槍說。
「爲什麼?你是CHILD,我當然要殺你啊!」
「你……你是怎麼認出來的……?」
「你的問題怎麼跟剛纔那個CHILD一樣。難道你看不出來,他們兩個在這次命令的前後,態度完全不同嗎?我一眼就看出他們在說謊。」
「你說什麼!如果我死了,誰來拯救混亂的北海道?我的命和那些無足輕重的市井小民不能混爲一談啊!」
「不光是這樣。別看我吊兒郎當的,其實不管是念書或運動,我都很拿手。人紅遭嫉,以前學校的小混混看我不順眼,還找了好幾個人圍堵我呢。」
「啊……你……」
「是的。因爲CHILD的毒性對高中生無效,所以我們組成志願兵,專殺你們這些人。」
「我可是自由國民黨的高原議員啊!你居然不肯賣我這個面子!」
「什麼問題?啊、對了,你說話的時候可以親切一點嗎?你長得那麼可愛,如果態度親切一點會很受歡迎的,而且雙馬尾的髮型也很受男生的喜愛呢。」
此時,少年的背後傳來少女的呼喚。
「我有。總理大人已經把發生在北海道的國王遊戲以及CHILD相關問題,交給我全權處理了。而且,他也同意我對這次命令的處理方式。」
藤澤咬着牙關說。
「這槍真是好貨,後座力很小呢。」
鬥志雄把手臂上的疤痕秀給亞沙美看。
「剩下不到5個小時了!政府到底在做什麼!」
「如果不知道密碼呢?」
「是的。因爲您的要求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別管我的事啦。我想知道,爲什麼你能分辨出AB型的隊員呢?除了主動承認的2名之外,新井和近藤他們兩個,都謊稱他們是A型啊。」
「我說你是人渣。爲了自己活命,不惜殺死別人,真是太不知羞恥了!你這樣還配當保護百姓的議員嗎!」
說完的同時,少年舉起手上的步槍扣下扳機。那名女子隨即往後傾倒,胸前瞬間染成血紅色。
「怎、怎麼會這樣?問題很嚴重耶。」
「那……結果呢?」
高原粗厚的雙眉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我怎麼看不出來?」
「光在這裏抱怨,也無濟於事啊。」
「從表情、眼神、動作,還有其他地方啊。在我看來,分不出人類和CHILD不同的人,腦筋八成有問題。」
「高原先生,我明白您的要求。」
「可惡!還是無法破解國王遊戲的命令嗎?」
「神崎隊長,我有個問題……」
「那個時候,如果有這玩意兒的話就輕鬆多啦。」
「饒……饒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女子的臉開始扭曲,口中吐出肉色的觸手。
「你要把我關起來?」
「咦?是嗎?可是那時候,我是爲了活命才那麼做的啊。當然,殺死全部的人的確不是聰明的做法。」
【9月22日(星期三)下午2點18分】
「對、對了……錢!我給你錢!要1億或2億都沒問題!只要你肯救我一命!喏?怎麼樣?」
「冷靜點,雅人!」
「全部的人……?你殺了他們全部的人?」
「高中生?」
「我知道啦。你很囉唆耶,亞沙美。」
坐在窗邊椅子上的和彥,皺着眉頭看向雅人。
「嗯。暫時就這樣了。如果我們能順利逮到冰室香鈴,破解奈米女王的密碼,說不定就能解除這次的命令了。」
「你、你沒有權力這麼做!」
「將高原先生帶去特別接待室。如果他敢反抗的話就綁起來。」
神崎鬥志雄不耐煩地咋舌,露出猛獸般的虎牙。
「……我實在不想跟你多浪費1秒鐘了!」
「可是很遺憾,我無法答應。」
雅人對着教室桌上的收音機大喊。
「是啊。就是那羣混混的老大。要摧毀敵人鬥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殺死帶頭的。當然,那次我是正當防衛,所以並沒有留下前科。」
「唔……」
「你……你是何方神聖……」
「呿……知道了,我不會再拜託你了。」
少年把槍口對準女子,然後扣下步槍的扳機。隨着巨大的槍響,女子的臉和觸手同時朝四方飛濺。少年站在不停抽搐的斷頭軀體前,眼睛看着自己手上拿的槍。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也不希望莉莉佳受懲罰。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
「殺了其中一個……?」
「已經把他們關在附近一棟大樓的房間裏了。」
「嗄?你說什麼?」
「喔,我殺了其中一個之後,剩下的幾個就安靜下來了。」
「爲了救AB型的高原先生您,我們得準備5個人?這實在不像是一個代表北海道居民的道議會議員該說的話。」
亞沙美不由得露出驚恐的眼神。看到她這種反應,鬥志雄的嘴角微微地往上挑。
「簡直是胡來……。你是要我死嗎?AB型的人要是不殺死5個人的話就會死!你現在要我在接待室裏等死是吧?」
雅人懊惱地在桌面上打了一拳。
高原的怒罵聲在走廊上回響着。
湯月亞沙美挺直腰桿地回答。
「……是的。」
「神崎隊長!」
「可是,再這樣下去,莉莉佳她……」
「步幅……?你連這個都……」
「嗯,我還是高中生。」
藤澤不顧在地上猛磕頭,不停哭求的高原,丟下這句話後,便轉身往會議室走去。
高原像只青蛙一樣張大嘴巴,無言地抽動着,佈滿皺紋的額頭也不斷冒出汗珠,膝蓋無力地跪在地上。
在北海道道廳的走廊上,藤澤看着眼前一名身穿西裝、身材肥胖的男子這麼說。
藤澤叫住高原,並對站在一旁的護衛警官說:
「AB型隊員的事已經處理好了嗎?」
「他們那幾個傢伙,仗着自己未成年就到處胡作非爲,而且還拿刀耶!我可是徒手對付他們喔。」
「CHILD應該找不到那裏纔對。我留了食物和飲水,應該足夠撐上一天吧。」
「喂,亞沙美,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可怕啊?」
「啊……唔……爲、爲什麼……」
「是因爲隊長你的能力嗎?」
【9月22日(星期三)晚間8點36分】
「AB型的人都要被關。沒有例外。」
聽到鬥志雄發出呵呵呵的笑聲,亞沙美感到無比驚恐。
「你、你在開什麼玩笑!」
少年回過頭。一名同樣身穿迷彩服,長相清秀的少女就站在路中央。她挑着眉說道:
「以你的身份,應該要以身作則,當AB型的模範纔對。我希望你有這個自覺。」
「看不出來?你要多觀察對方的眼神和表情纔行。另外,出汗量和走路的步幅也有差別。」
「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藤澤斬釘截鐵地回答。
「真是個誠實的傢伙。算了,這也不能怪你。我已經習慣大家怕我了。」
「那麼,就只能請你做好心理準備了。」
「是啊,他們的確不像你是個人渣。」
聽到雅人與和彥的對話,美咲張開沒有血色的嘴脣說道:
「雅人,要跟莉莉佳說嗎?AB型的人要受罰的事……」
聽到美咲這麼說,雅人楞住了。被照明燈照亮的教室,彷彿開始扭曲。
「這、這個……」
雅人無言以對。美咲與和彥也閉口不語。周圍的人從雅人身上移開了視線。
這時,有人打開了教室的門。篠原端着拖盤走進來,上面放着盛有咖喱飯的碟子。辛香料的味道在教室裏飄散着。
「雅人,我煮了莉莉佳想喫的咖喱飯,你端去給她吧。她看到你去一定會很開心的。」
篠原紅着眼,把托盤遞給雅人。
「我知道你也很不好受,可是今天晚上,你就多陪莉莉佳玩吧。」
「嗯……我明白。」
雅人顫抖着說。眼睛一直望着冒出騰騰熱氣的咖喱飯。
雅人拿着篠原交給他的鑰匙,打開門鎖。一走進教室,雅人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莉莉佳,哥哥來晚囉!來,這是讓你期待已久的咖喱飯!」
「啊!雅人哥哥。」
正在電池式提燈前看書的莉莉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快步跑到雅人的身邊。
「哇啊!真的是咖喱飯耶!」
「是啊,這是篠原老師特別做的喔。怎麼樣,很棒吧?」
雅人把盛了咖喱飯的托盤放在桌上。
「來,快趁熱喫吧。」
「嗯,謝謝哥哥。」
「好……莉莉佳,你在這裏等一下。」
教室裏什麼聲音都沒有傳出來。寂靜的氣息讓雅人幾乎快要抓狂。
這時候,莉莉佳走過來碰了一下雅人的手。
「莉莉佳,好不好喫?」
「雅人哥哥,莉莉佳不要緊的。」
「這是大人的事,我必須做見證。」
莉莉佳細瘦的雙手環抱,發出可愛的沉吟聲。
「秋山校長,國王遊戲的命令怎麼樣了?警察找到香鈴了嗎?」
「是媽媽告訴我的。她說國王遊戲的命令一定要遵守纔行,不然就會受懲罰,媽媽還要我小心。」
「莉莉……佳……」
「是嗎……」
「嗯,哥哥當然會很難過啊!」
「嗚嗚……嗚嗚……」
──實在太殘忍了。莉莉佳才7歲啊,爲什麼非得受懲罰不可!她又沒有犯什麼錯。
「篠原老師也會在?」
莉莉佳笑着說。
「嗯。因爲那是一個必須做壞事的命令。」
電池式提燈的光線,從門的縫隙間透了出來。雅人和美咲兩人雙手交握,默默地祈禱着。
「我會教你。剛纔我看過遊戲規則了。」
「重要的事?是國王遊戲嗎?」
「對……對不起,莉莉佳……。這次的懲罰……可能會很痛……」
「是嗎?好,那我們來玩紙牌遊戲吧。」
「雅人哥哥,莉莉佳死掉的話,你會很難過嗎?」
「是……是嗎?莉莉佳……好勇敢。」
「會很痛嗎?」
「可是……」
「對,莉莉佳不想做壞事,所以懲罰的事只好忍耐了。」
「好!今天哥哥就陪莉莉佳玩吧。」
「嗯……嗯。你說得對。」
「嗯,莉莉佳不會輸的。」
秋山抓着雅人的肩膀。
「嗯,好好喫喔。」
美咲的嘴脣不停地顫抖,她靠近雅人的耳邊低聲問:
「唔……」
雅人不忍心再看莉莉佳的臉,很快地關上教室的門。
雅人站在教室門口回頭看去,莉莉佳微笑地向他揮手。
「啊……嗯。一定沒事的。莉莉佳應該不會死。」
「那麼,莉莉佳會加油的,就算再痛也會忍耐。」
「是啊。我會陪着莉莉佳,不管發生任何情況。」
──已經過了12點了。莉莉佳她還活着嗎?她沒有受到懲罰吧?
「啊、可是,哥哥不知道怎麼玩耶。」
「這是篠原老師拿來的雜誌附錄。上面說,這些紙牌可以玩對戰。」
「雅人,你差不多該離開教室了。」
「你知道國王遊戲?」
「太好了!那麼,我們來玩紙牌遊戲吧。」
莉莉佳彎起雙臂,在胸前做出握拳的姿勢。
「是啊,因爲你還未成年,不能讓你看到莉莉佳死去的樣子。」
雅人摸摸莉莉佳的頭說。
「嗯,結束後再一起玩。」
「莉莉佳會忍耐的!」
莉莉佳喫完飯後,雅人張開僵硬的嘴脣說道:
「……忍耐?莉莉佳……你真是了不起。」
「雅人,莉莉佳她沒事吧?」
莉莉佳開始整理桌面上一堆畫着怪獸圖案的紙牌。
「可是,你不怕受到懲罰嗎?」
彷彿已經在走廊等了好幾個小時一樣。
「嗯,好,我會在走廊等的。」
雅人放下紙牌,走向秋山。
「……」
站在秋山旁邊的篠原,皺起工整的雙眉搖搖頭說道:
「盡力?盡了力卻無法解除命令,這樣又有什麼意義呢!再這樣下去,莉莉佳就要受罰了啊……」
「對了,莉莉佳……哥哥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雅人的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
雅人的牙關發出喀哩喀哩的聲音。
「莉莉佳會受到懲罰嗎?」
「嗯嗯,所以,雅人哥哥,你不要哭了。」
「警方也盡力了吧。」
「咦?哥哥要陪我玩嗎?」
雅人泣不成聲,無法回答莉莉佳的問題。
「他們在搞什麼!不是說會盡全力解除命令的嗎!」
「沒錯。一定不會有事的。」
贏的時候開心,輸的時候懊悔。看着玩得一臉認真的莉莉佳,雅人伸手擦拭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臉色蒼白的篠原握着雅人的手說。
美咲與和彥也站在走廊等待,兩個人都哭紅了雙眼。美咲無言地握着雅人的手,雅人也用力回握她。
「雅人,你聽我們說,莉莉佳不一定是AB型。可是如果她真的是AB型,很可能會受到國王遊戲的懲罰。你和莉莉佳的感情那麼好,還是不要留在現場吧。」
「等結束後,我們再一起玩紙牌。」
「沒有可是。那麼乖巧的孩子不可能會死!老天爺不可能對她那麼殘忍的!」
「做壞事?莉莉佳不做壞事。」
「死掉?去天國嗎?」
紙牌遊戲是給小學低年級小朋友玩的遊戲。雙方同時把紙牌亮出來,數字大的一方贏。雖然遊戲規則很簡單,不過因爲莉莉佳和雅人玩得非常開心,所以玩了好幾輪。
莉莉佳拿着塑膠湯匙喫起了咖喱飯。看到她喫得津津有味的樣子,雅人忍不住用力握着手。
──不用擔心。雖然國王遊戲的命令沒有解除,不過莉莉佳也有可能不是AB型!老天爺一定會保佑莉莉佳的!
雅人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嗚……是啊,說不定會死掉。」
「咦?離開……教室?」
雅人摸着莉莉佳的頭,拼命地擠出笑容。
「……沒有,沒有新的情報。這次的命令應該會繼續吧。」
「是啊,因爲秋山校長說,今天我不用站崗,可以在這裏陪莉莉佳玩一整天。」
【9月22日(星期三)晚間11點50分】
「是嗎……?真是太好了。」
「雅人,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可是這樣的話,莉莉佳一個人會很寂寞的。」
「我們會在這裏。秋山校長和我會陪着莉莉佳。」
雅人跪在地上,緊緊抱住莉莉佳。
「可、可是我……」
「嗯……」
「雅人哥哥,你要等到懲罰結束喔!」
說完,莉莉佳開始興奮地發紙牌。
「莉莉佳,你知道嗎?照這情況來看,你可能會受到懲罰。」
看到篠原認真的表情,雅人知道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門喀啦一聲開啓,秋山和篠原面色凝重地走進教室。
「篠原老師……」
「莉莉佳每次去看牙醫的時候都會忍耐。所以我答應哥哥,國王遊戲的懲罰也會忍耐的。」
這時候,教室的門打開,篠原走了出來。雅人趕緊跑上前去。
「篠、篠原老師,莉莉佳她沒事吧?」
篠原握着雅人的手,慢慢地開口說:
「雅人……你要好好地稱讚她。」
「稱……稱讚?」
「嗯。莉莉佳她很勇敢,雖然流了很多血,可是一直在忍耐。因爲她答應過你。」
「答……答應過我……」
「是的……她說,她和雅人哥哥約好,所以要忍耐。明明很痛苦,莉莉佳卻沒有哭,一直到死。」
「一直到死……」
雅人的血瞬間凝結了,雙腳不停地顫抖。
「不、不會的!莉莉佳應該不會死啊!她是勇敢的孩子!不應該死的!」
「……」
「會變成這樣,真的很無奈。」
雅人搖搖晃晃地往教室走去,被篠原阻止了。
「不行!你不能進去!」
「騙人!我不相信!」
雅人揮開篠原的手,衝進教室裏。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秋山寬厚的背影。接着,終於看到莉莉佳的屍體躺在教室後面的地板上。她的臉完全變成白色,身體用被血染成紅色的窗簾包裹着。
看到這幕光景的瞬間,雅人的眼淚潰堤了。他衝向莉莉佳的屍體,抱起那已經冰冷的小小身軀。
「太殘忍了……太殘忍了!爲什麼莉莉佳非死不可啊!」
雅人慟哭的聲音在教室裏迴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