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5

【８月12日（星期五）凌晨１点38分】

在堂岛的指示下，一成等人在大厅等待着。门的后面，传来快速逼近的脚步声。村民们也不安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一成……不要紧吧？」

勇二对抱着膝盖坐在大厅角落的一成这么问。他用手挥开大人吐出的二手烟，在一成的旁边盘腿坐了下来。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勇二……我把久子阿姨……」

「这不是你的错。」

勇二用厚实的手拍拍一成的肩膀。

「而且在签里动手脚，害久子阿姨被指名的人是道子。」

他瞥了一眼从刚才就一直坐在窗户边，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的道子。

「真没想到，道子真的想要杀死久子阿姨。看样子，接下来的问题会更大。」

「接下来？」

「从杀戮的方式可以确定，国王的确拥有非常可怕的强大力量。我认为就算出动警察，也阻止不了国王。」

「……可恶！」

一成握住拳头，往榻榻米用力击了一拳。

之前，堂岛还信誓旦旦地说会保护被指名的人，可是被指名的久子还是惨遭杀害，而国王的真实身份依旧是个谜。

──我不认为国王游戏会这样就结束。一定还会有新的命令发布。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国王游戏才会结束啊！」

一成咬着牙说，声音听起来像是用力挤出来的一样。

大约过了30分钟后，堂岛皱着眉头走进大厅，神情严肃地向一成他们低头致歉。

「这么说，警察也不知道什么是不必要的事了？」

「……很遗憾，笃志说得没错。」

「这点我不敢断言。但是，敌人应该就藏身在我们附近。现在也是。」

「毕竟，还是有这种可能性啊！」

「……嗯？奶奶？」

「各位，国王没有什么好怕的！这次国王并没有把信投进警方所监视的邮箱里，而是换了不一样的地方。这证明了敌人也会提防警方，国王也有做不到的事。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一成突然想起了久子死前的模样，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奶奶……奶奶……呜呜……」

堂岛握着拳头，颤抖地说。

一成一踏进家门就往棉被上扑倒。在疲惫和睡意的夹击下，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一成摇摇头，想要甩开朦胧的意识。他来到走廊，诵经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声了。一成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平常阿梅诵经的声音都很流畅，今天却断断续续的，像是哽住了一样，而且好像还有咕噜咕噜的杂音。

一成两眼发呆地喃喃自语着。堂岛说得没错，这次的命令跟以前不一样。不是要村民们去完成某件事，而是要限制村民的行动。可是『不必要的行为』到底要限制什么呢？一成实在想不出来。

「奶……奶奶……？」

「因为国王是以写信的方式传达命令，我认为这是人类才会有的行为。虽然从命令的内容来看，无法得知对方的动机是什么，但是要一成指名某位村民这件事，应该是人类会做的事。」

「先不谈那个啦！我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阿梅的头缓缓地转过来。

「爸！快来啊！奶……奶奶全身是血啊！」

看到阿梅的脸，一成的呼吸几乎停止了。阿梅满脸是血，鼻子、眼窝，还有嘴里都不断地渗出鲜血，血水沿着下巴像水滴般滴落在身上那件有唐草花样的和服上面。她张着嘴，喉咙还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

「得告诉老爸才行……」

微温的鲜血沾满了一成的手心。

「话说回来，这个杀人犯未免太厉害了，该不会不是人类吧？」

一成用力握着棉被的一角。

「一方面有可能是这样，另一方面，这也是上级的命令。」

「爸……爸？」

堂岛走到村长久藏面前。

堂岛用手拍打着大厅的墙面说：

堂岛来回地看着村民说：

「这就是不必要的行为吗？」

「可是……」

「刚才我的部下在这栋建筑里，发现有一个黑色信封夹在窗户上。里面放着写有国王命令的信纸。我已经把内容抄在这张纸上了。」

可是不管一成怎么大声叫唤，茂树始终没有现身。

「和过去的命令不同，这次的命令好像是要大家什么事都别做。有人怀疑，写这封信的是另有其人，问题是，笔迹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连我都感到毛骨悚然。我想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吧。」

对于一成的呼唤，茂树完全没有反应。瞪大的双眼布满血丝，还流出如岩浆般黏稠的血。当一成理解到父亲已经停止呼吸时，恐惧和哀伤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他的心。

「各位，事情变成这样，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很遗憾，久子女士死了。不过她的丈夫和幸，还有孩子和也都平安无事。现在他们都在２楼等候，心情也稳定下来了……」

村民们继续在这个没有解答的问题上热烈地讨论着。堂岛再次拍击墙面说道：

「照你的说法，国王是小孩子了？」

「不，我们有想到几个可能性。在此之前，我想先拜托大家一件事。」

穿过昏暗的走廊，往起居室走去的路上，一成突然脚一滑，身体失去重心，跌倒在地，还发出啪啦的声音。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手触摸到了一滩血水。倒在他面前的是面脸部朝上的茂树。

堂岛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是，什么是不必要的行为呢……」

「你的意思是，这是拥有超能力的人类做的吗？」

【８月12日（星期五）上午７点11分】

一成语无伦次地吼叫，拼命摇晃着茂树的身体。地上不断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还飘散着铁绣的味道。

一成把国王的命令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奶……奶奶！」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一成才小心翼翼地把阿梅的身体平放在榻榻米上，让她躺着。可能是因为流出大量鲜血的缘故，阿梅的身体比平常小了许多。昨天以前还笑得那么开心的脸，如今却带着痛苦的表情，再也没有动静了。

「村长，我想请你转告全部的村民，不要离开夜鸣村。」

「照你这么说，我们要和国王一起死在夜鸣村吗？」

「不管怎么说，国王应该还是和人类有一点关联。」

一成被诵经的声音吵醒了。

他哭到连声音都在颤抖，棉被也被泪水浸湿了。

大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家，脚步都像是穿了铁鞋般沉重。

一成一打开阿梅房间的纸门，就看到她坐在垫子上诵经的背影。

堂岛用锐利的眼神，在一成等人身上来回扫视着，然后用强硬的口吻说：

「可恶……」

「政府已经采取行动了吗？那么，我们还有活命的希望了？」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们吗！」

「国王果然又下了新的命令……」

「上级的命令？这是怎么回事？」

「可恶……我该怎么办才好！」

道子的父亲笃志用力往长桌的桌面捶了一拳，堆积在银色烟灰缸里的烟屁股和灰渣，哗啦啦地弹到榻榻米上。

「奶奶，我要进去啰。」

「可是，你们不是也看到久子被虐杀的过程吗！人类怎么可能有那种能耐！」

久藏满脸倦容地看着堂岛。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全体居民强制参加的国王游戏。国王的命令绝对要在今天之内达成。不允许中途弃权。命令５：切勿做出国王游戏中不必要的行为。做出不必要的行为者，将受到流血致死的惩罚。】

「我没那么说，不过的确有这个可能。」

村民们被要求在集会所的小房间里，写下和国王的信一样的内容。不少人对于这种把村民当成嫌疑犯的做法很不以为然，可是堂岛的态度十分强硬，所以村民也只能乖乖照办。就这样，直到深沉的夜色开始变得朦胧，天际线的天空转为明亮的时刻，村民们才被放出来。

「我认为不可能。国王一定是神。神要惩罚作恶多端的人啊。」

「……老实说吧。因为国王很可能隐身在现场的各位之中！」

「不必要的……行为……？」

「这就是问题的重点，一成。」

堂岛开始念出纸上的文字。

眼前的视野开始扭曲。一成流下的眼泪，滴落在阿梅满是鲜血的脸上。

「刚才我也说了，国王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万一他利用这个力量，在大都市里兴风作浪，到时候死伤会更加惨重啊！」

「奶奶，你没有睡吗？」

一成说到一半，嘴巴突然不动了，整个人楞在那里。因为阿梅坐的那张垫子被浸得湿答答的，四周的榻榻米也被染成红黑色。

堂岛说完，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白纸。

「说得也是。光听国王游戏这个名字，感觉就像小孩子才会说的……」

听到堂岛这番话，现场的村民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国王的身份至今还是个谜，而且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杀人！那我们逃到哪里还不是都一样。就算逃进警察局里，也难逃一死不是吗！」

堂岛闭上眼睛，苦恼地抓着头。

「我们也不希望变成那样！总之，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大家的生命安全，尽快把国王找出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才没有这种神呢！」

「说到底，为什么国王会挑上夜鸣村？为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些折磨？」

从惊吓中回神的一成，抱起奶奶的身体，拼命地呼唤，可是阿梅完全没有反应。

「不，刚才警察先生不是说了吗？国王是人类，所以才会用写信的方式。」

「久子女士遭到杀害的方式，的确很不寻常。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办得到。我已经向上级报告，请他们向警察之外的单位求援了。」

「警方已经封锁了消息，所以这件事并没有上新闻。但是政府已经私下展开行动要解决这件事。所以，现在保护大家的不只有我们警察而已。」

一成拖着踉跄的步伐，走出阿梅的房间去找父亲。

「奶奶？」

阿梅向一成伸出满是鲜血的手。当一成反射性地想要抓住那只手的瞬间，阿梅的身体往前倾倒，发出啪啦的声音，血水同时往四周喷溅。

一成往阿梅的房间走去。老旧的走廊地板，走起来叽轧作响。虽然平常也是这个样子，但就是觉得不太一样。

声音是从纸门的另一边传来的。

「大家应该很清楚，不管你们逃到哪里都没有用，因为国王就是冲着夜鸣村的人来的。唯今之计，就是尽快找出国王要紧！」

「奶奶……」

「一……一成……」

「我想请大家协助进行笔迹鉴定。不分男女老幼，一律都要做。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却是揪出国王的方法之一。」

「奶奶，你怎么了？诵经的声音好怪……」

──国王的目的是什么？单纯只是为了杀人吗？……应该不是。因为除了要我指名村民的那道命令之外，只要村民服从命令，就不会遭到杀害。

「爸！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唔……！」

胃里翻搅的酸液直往喉咙窜升，一成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爸和奶奶会死呢！难道，他们做了什么不必要的行为，所以受到国王的惩罚？

一成站了起来，血水沿着指尖不停地滴落在榻榻米上。

「爸、奶奶……！你们做了什么？」

昨天茂树、阿梅和一成是一起回到家里的，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为什么他们两个还会因为『不必要的行为』，而遭到国王的杀害？一成拼命地想从混乱之中理出头绪来。

──难道，他们是在家里做了『不必要的行为』？可是从集会所回到家里，并没有经过多久的时间，怎么可能做出不必要的行为呢？

这时候，一成的脑子里浮现出奈津子的身影。

「奈津子……」

一成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是奈津子也做了『不必要的行为』，那么……

一想到带着阳光微笑，却满脸鲜血的奈津子，一成就不由得全身颤抖。

他咬着嘴唇，来到土间，迅速地穿好运动鞋后，就往屋外跑去。停在院子里的几只麻雀受到惊吓全部飞了起来，消失在山里。

「怎、怎么了？」

在家门前巡逻的年轻警官，看到一成的Ｔ恤和长裤都被染成血红色，赶紧跑了过来。

「你……你不要紧吧？怎么流这么多血……」

「这不是我的血，是我爸和我奶奶的血……他们两个现在……倒在家里。」

警察一脸惊慌地要一成先待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是跑进屋里查看。过了一会儿，房里传出哀嚎，那名警察捂着嘴，连滚带爬地从屋内冲了出来。

大概是看到倒在起居室的茂树了吧？他的脸变得和一成一样苍白。

「你、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回去向长官报告。」

「可恶！铃子还只是个小学生啊！」

「好……好，知道了！你们先留在这里，我们马上去求援！」

「我马上就回来。你先在这里等着，铃子。」

「铃子……你哥会受伤，我也有责任。要是我自己爬到山崖上的话……」

一成把手贴在左胸口，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啊……啊、一成……」

铃子的眼睛眨呀眨地动着，抬头看着一成。

这时候，一成感到有一股电流穿过大脑。他张着嘴，看着抱在臂弯里的铃子。

「啊……一成哥。」

铃子嘴唇紧闭，眼眶里积满了泪水，小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

「你……你到底……哇啊！」

「咦？你怎么啦？衣服上全都是血，是不是受伤了？」

在堂岛的指示下，一成的警告很快就在村民间传了开来。可是在此之前，已经有好几名村民无辜丧命。例如村长田中久藏、富长静夫、斋藤源藏三个人都死在源藏的家里。他们好像是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说了国王的坏话。

一成把铃子放在山毛榉的树下平躺着。

「唔……」

「嗯……嗯。」

一成带着疲惫的声音说。

──要尽快通知奈津子才行……还有村里所有的人。

站在一成身旁的勇二，痛苦地挤出话来。

铃子边说边捂着脸开始哭泣。

「铃……铃子！」

「妈……还有大家……」

奈津子伸手捂住半张开的嘴。

「这是……啊、先不说这些了。龙司和文子阿姨呢？他们没事吧？」

说完，铃子的笑脸马上又转为忧郁。

「我爸妈……都在那里……」

「国王的……」

一成压抑着声音，低声地啜泣。

「奈津子！弓子婶婶！」

──原来是说国王的坏话。这种情况之下，谁都会骂几句吧。总之，必须尽快通知大家才行，不然大家很可能都会死的。我得加快脚步才行！

「我现在马上去通知全村的人。铃子，你回家去，把我说的话告诉龙司他们！知道吗？」

一成的嘴唇发紫，忍不住颤抖。当他要伸出手抓住细小的手臂时，铃子的膝盖突然喀啦一声折断，面朝下地扑倒在地。

「……是不是又有人死掉了？」

──这种疯狂的游戏，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可恶！

「不对！都是国王游戏害的。都是国王强迫我们去做危险的事情！」

「弓子婶婶有说国王的坏话吧？」

警察往堂岛所在的集会所跑去。一成不顾警察的指示，也跟着跑走了。

「咦……咦？好奇怪喔。」

一成把弓子的尸体从围炉里拖了出来。弓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上面还残留着血迹。白色的牙齿沾满了鲜血，舌头红得极为异常。

「我真希望国王赶快去死。」

「唔！可……可恶！」

「是吗？真是太好了。」

在抽签中因为被指名而惨死的中村久子的丈夫中村和幸，以及公公中村光三郎也死在自己家中。虽然警察及时保护了和也，但是警方发现他时，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惨死的和幸面前，因为过度惊吓，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了。

「好，铃子，你快回去告诉龙司和你妈，『不必要的行为』指的就是在家里也可以做的简单的事。」

「果然没错！」

「说国王的……坏话？」

「嗯，是啊。放心吧。」

「啊……咳……咳噗……」

卡车远离之后，村子的出入口马上又被十几名警察封锁。在更前面的地方，停了几十辆车子，还有电视台和报社的工作人员扛着摄影机，在附近来回走动。

「铃子……不要哭，没什么好哭的，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最后，说了国王的坏话而死去的村民一共11人，侥幸存活的只剩12人。

「你是说我哥和我妈吗？他们在家里。我哥现在已经能够吃饭了喔。」

梅田智子和冈田佳惠则是死在智子家里。据说，佳惠为了安慰因为女儿静世惨死而沮丧不已的智子，所以说了国王的坏话。

「嗯……刚才，就在这里……」

铃子的眼睛流出两行血泪，滴答滴答地从脸颊滑下，把白色的连身裙染成了红色。

「我……我妈她……突然吐出血来……」

「警方现在好像禁止外面的人进来村子。他们好不容易从工作地点的福冈赶回来，没想到……」

一成转头看着警察说。

一成紧紧抱住有如刚出生不久的雏鸟一般、全身颤抖不止的奈津子。奈津子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刹那间，一成楞住了。睁大到不能再大的眼睛，倒映出铃子的脸。

「真的吗？真的不会有人死掉了吗？」

听到一成这么说，奈津子的膝盖，无力地跪在榻榻米上。

警察们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一成往奈津子的家前进。汗珠从脖子流下，原本就沾满血渍的Ｔ恤现在变得更湿了。步履蹒跚的一成，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穿白色连身裙的小女孩。

「茂树伯父和阿梅奶奶也……死了？」

──铃子受到国王的惩罚了。也就是说，她做出了「不必要的行为」？铃子刚才做的事情是……哭泣？不对，刚才奶奶死的时候我也哭了，所以应该不是这个原因。那么，铃子还做了什么吗……

一成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一样，语气很坚定。

「『不必要的行为』就是说国王的坏话。快去转告村民，叫他们不要说国王的坏话！」

「没事的，铃子。我现在要去通知村里的人，所以……再也不会有人死掉了。」

一成对着已经没有气息的铃子轻声说，然后往奈津子的家跑去。此时，他从远处听见了村民的哀嚎，还看到一名警察神色慌张地四处奔走。

一成大声地叫唤，直接赤脚跑到走廊。他打开最里面的门时，看到奈津子正一脸苍白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陷入恍神的状态之中。而弓子则是浑身鲜血地倒卧在她的脚边。弓子的上半身陷入围炉的灰渣里，白色的烟飞舞着。

紧咬的嘴唇渗出了鲜血，一成仰头看着天空，对杀死年幼铃子的国王，感到无比愤怒。

铃子用力地点头，把手从脸上放开。

奈津子转过头，看着一成。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一成假装镇定，把沾血的手掌藏到背后，强装笑容说：

「是啊。不过，说不定这样反而比较好呢。」

「为什么一成哥看起来红红的啊？」

机动队的卡车载着死去村民的尸体，驶离了村子。一成不发一语地目送车辆离去。

「不必要的行为？那是国王的命令吗？」

「没错。虽然还不知道正确的意思，不过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难道是说国王的坏话吗？」

一成赶紧抱起铃子。她的身体轻得完全不像个人。大概是体内的血流光了吧？铃子恐怕已经死了。

那是龙司的妹妹三上铃子。一成大声地叫唤她的名字。

「可是，我好讨厌国王喔。我哥会受伤就是因为国王的缘故。」

「铃子……你……」

「这样的手段也太凶残了吧……国王这个混……」

「是的。『不必要的行为』应该就是指『说国王的坏话』！所以，绝对不能说国王的坏话！」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真希望国王赶快去死。』

铃子的童音传进了一成的耳里。

「铃……铃子！」

因为死状实在过于凄惨，一成忍不住别开了脸。

看到倒在一成面前，满身鲜血的弓子，警察们不禁叫出声来。

「奈津子……对不起。要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

「她受到国王的惩罚了！我爸和我奶奶，也是受到惩罚而死的。」

走廊处传来了脚步声。好几名警察冲进了一成他们所在的房间。

突然间，铃子咳了一声，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溢了出来。血液汩汩地流下，滴在地上积成一滩红色血水。

【８月12日（星期五）下午４点26分】

昏暗的房间再度陷入安静之中，奈津子混乱的喘息声听起来格外清楚。她把手贴在左胸口，调整呼吸。

一成不顾站在奈津子家门前警察的制止，一把拉开纸门。

「还有铃子。应该还有其他人死了才对。」

「唔！婶婶有说国王的坏话吗？」

「因为现在赶回夜鸣村并不安全，万一被强迫参加国王游戏，岂不是更糟吗？我想警察一定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会封锁出入口吧。」

「说得也是……我爷爷已经死了，如果我爸妈也死了的话，葬礼的事可就麻烦了。」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举行葬礼呢。」

一成的双手紧紧地交握着。

──是啊，该怎么跟妈解释爸和奶奶去世的事呢？她现在正在住院接受治疗，状况也不是很好……

猎人修平拍拍一成的肩膀说：

「一成，你没事吧？」

「啊、嗯，对不起。我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这也不能怪你，短短４天之内就死了20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保持冷静呢。」

修平用手指敲了敲背在背后的猎枪说：

「最近呢，我越来越不敢松开这家伙了。虽然我也不确定国王怕不怕猎枪啦。」

「修平哥……」

「哈哈哈……我真没用。一成的家人死了，我还在说这些。」

眼镜后面的那对眼睛，透露着修平内心的不安。

「可是我还是很害怕。如果国王存心整死我们，村里的人迟早都会被杀光的。」

修平雪白的牙齿，发出喀哒喀哒的撞击声。修平是个理性而且冷静的猎人，如今却因为国王游戏而吓得六神无主，可见他的精神压力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一成……你说，该怎么样才能结束国王游戏呢？」

「咦？这个……我也不知道。」

「说得也是。我想，只要杀死国王的话，大家应该就不会再收到信了吧？」

「杀死……国王？」

「是啊，如果国王是一个有生命的生物，那么说不定可以用枪杀死呢。」

「说得也是。」

「修、修平哥，你说话要小心一点。『不必要的行为』的命令期限还没有结束呢。」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一成说什么，修平好像都没有心情听了。

【死亡11人、剩余12人】

修平咬着大拇指的指甲，嘀咕地说。

「修平哥……」

「要是能知道国王是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