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7 9/26 [SUN] AM 03:15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1.8萬 字
【9月26日(星期日)凌晨3點15分】
【9/26星期日03:15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所有居住在北海道的人所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7:所有人分成天使、撒旦和人類。撒旦要殺死天使。人類要和天使合掌。如果不服從命令,將受到懲罰。還有,各種角色的分配比例是天使1%、撒旦4%、人類95%。 END】
「天啊……這是什麼命令?」
雅人還在喃喃自語的瞬間,突然感覺到右手臂像是被針扎到的刺痛感。
「唔……」
他皺着眉抬起右手看,上面浮現出像蚯蚓般的淡粉紅色字體。那是用片假名寫的『天使』。
─天使?這表示我是天使嗎?可是,簡訊上寫着天使只有1%。機率這麼低,我卻被選上了?
右手臂上浮現的文字顏色越來越淡,很快就消失了。他抬起臉,發現房間裏所有人也都看着自己的右手臂。
鬥志雄拍拍雅人的肩膀說。
「看來,這就是這次的命令了。」
「鬥志雄,你的手臂也有浮現文字嗎?」
「嗯,我的是『人類』。不過字很快就消失了。」
「我是『天使』。」
「喂,你真是的!」
鬥志雄喫驚地看着雅人。站在他背後的亞沙美抬起眉頭,往雅人跑過去。
「拜託,你是傻瓜嗎!」
「咦?怎麼了!」
「你還不瞭解命令的內容嗎?『天使』會遭到『撒旦』的追殺啊!『撒旦』要是不殺死『天使』,自己就會到受到懲罰。」
「可、可是,在這裏的每個高中生都是好夥伴不是嗎?」
「如果我們之中有『撒旦』,就算是好夥伴,也有可能爲了逃避懲罰而殺人啊。所以我說,你這個人實在太天真了。」
「藤澤知事……」
「我的心情跟你一樣。身爲知事的我,有義務要保護北海道的老百姓,可是結果就像你現在看到的,有那麼多人被我害死。」
「喂!在發什麼呆啊!就算有我們保護也不能掉以輕心,不然很快就會沒命的。」
「可是,這樣很容易成爲『撒旦』獵殺的目標喔。」
「你還真有自信呢。」
「雅人,你是那種仔細考慮過後纔會採取行動的人,這樣的確很了不起,不過膽識不足。」
「你真的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嗎?我們可是捨命陪君子耶,要是你輕易死掉的話,我們會很難交待的。」
「是啊。再說,跟你一起行動比較刺激。」
「是啊。下次會是什麼命令沒有人知道,所以一定要儘快找出冰室香鈴。否則她一再發出這樣的命令,後果非常可怕。就像現在,北海道已經陷入恐慌之中。『人類』急着尋找『天使』,『撒旦』也在尋找『天使』,可是他們的目的不一樣。『天使』一定也很掙扎,不知道是否該冒着被『撒旦』獵殺的危險,出面拯救『人類』。」
這時,藤澤從站在一旁的部下高倉那裏接過一張白紙。
會議室裏,藤澤驚訝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啊……對喔……」
「這樣妥當嗎?」
藤澤皺起粗厚的雙眉說。
「我和廳政府內的所有人合過掌了,包括附近的軍隊在內,所以我已經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裏。」
「嗯,好。」
看着雅人認真的表情,藤澤欣慰地點頭。
─爲了活命,所以必須殺人。一般人都是這麼想的嗎?如果是這樣,人類也許真的比CHILD還不如吧。
「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心裏很想救大家,卻又無能爲力。救了這個人,另外一個人就會死。」
房間裏的男生們聚集到雅人面前,鬥志雄則是雙臂交叉地站在雅人旁邊。
「最糟糕的情況?什麼意思?」
「是嗎……」
【9月26日(星期日)凌晨4點13分】
「話說回來,你不穿迷彩服沒關係嗎?穿T恤和牛仔褲反而醒目呢。」
「……但是,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這麼做是爲了救更多的人。」
雅人沙啞地喃喃自語着。
「看來你是不會改變心意了。那麼,我把外面的狀況說給你聽吧,那些『撒旦』正到處隨機殺人。」
「是的,聽說她是看到你和職員們合掌才鼓起勇氣承認的。因爲職員中可能有『撒旦』潛伏,所以我事先派了可靠的部下去保護她,絕不讓她遭到殺害。」
─對這些小傢伙來說,由我們人類統治地球比較好嗎?或者,活在CHILD統治的世界會比較幸福?
「沒關係,反正有你們在四周持槍警戒。」
「外面的狀況和廳政府不同,到處都有『撒旦』伺機獵殺『天使』,你出去的話一定被盯上的。」
「那棟房子戒備森嚴,而且很多士兵看守。反觀我們這邊只有32個人,卻要在危機重重的戶外遊走……」
雅人抿着嘴,看着地面。
「沒問題,搜索冰室香鈴的任務我會指派其他部隊去進行。你現在很需要高中生部隊的協助,尤其是隊長神崎鬥志雄的力量。」
雅人看了一眼鬥志雄說。
「可是,廳政府裏面比較安全,你可以在重重戒備之下和『人類』合掌,這樣既安全又有效率啊。」
「你要責怪我嗎?」
「哈哈!這種程度的危險只是小意思,我們當然要陪着你,因爲死亡率幾乎是零啊。」
步出北海道廳政府時,天空只露出微弱的光亮。馬路的對面傳出了吵嚷的人聲。
鬥志雄狡猾地笑笑,然後揪起雅人的T恤說。
鬥志雄說完,房間裏變得靜悄悄。
「啊,是,知道了。」
「簡直是胡來!因爲不知道自己是否殺了『天使』,所以要一直殺下去嗎?」
「刺激?」
「爲了活命,不惜殺人……」
雅人堅定地看着藤澤說。
「……如果你是『撒旦』,真的會殺我嗎?」
「不要裝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
「隨機殺人?你是說,他們不只殺『天使』,連『人類』也照殺不誤嗎?」
「好吧,既然這樣,我會派高中生部隊和你一起行動。你這個『天使』單獨行動的話,一定很快就會被殺死的。」
「可是,我實在無法殺人……」
「就是這樣纔好。在迷彩服的團體中穿便服的話,民衆一眼就能看到『天使』了。」
「我想,這棟建築物裏面少說也有1千人以上。以機率來看的話,『天使』應該有10個人吧。」
「……不是的。我的確有過這樣的念頭,可是我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替代方案。爲了避免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只有出此下策了。」
「就是因爲辦不到,所以到目前爲止纔會死那麼多人不是嗎?」
「上次的鑽石命令死了很多人。因爲我們發出去的鑽石,幾乎都是假的。」
「這次的命令……?」
「看來,另一個『天使』也開始行動了。」
「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雅人舉起右手後,鬥志雄也舉起右手與他合掌。
站在後面的亞沙美,用力拍了一下雅人的肩膀。
鬥志雄對抱怨個沒完的亞沙美說:
「不管多危險我都要出去,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救更多人。」
「你真的要到外面去?」
「這……」
鬥志雄伸出食指,頂了一下雅人的胸膛說。
「說都說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你一定覺得我這個人很輕浮吧。可是你想想,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最重要的是該怎麼做纔對吧?一臉憂心忡忡,只會逃避的人,和我這個殺死好幾只CHILD、個性吊兒郎當的傢伙比起來,你說誰對人類比較有幫助?」
「這樣好嗎?還是小心一點吧。對那些被指定爲『撒旦』的人而言,被槍打死或是受國王遊戲的懲罰而死並沒有差別。那些爲了活命不惜殺人的傢伙,一定會挑上你的。」
藤澤看着天色逐漸昏暗的窗外說。
「是的。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只殺那些行爲疑似『天使』的人,可是『天使』的數量實在太少,而且他們也會提高警覺。爲了殺死潛伏的『天使』,『撒旦』只好隨機殺人,殺越多越好,這樣殺到『天使』的機率也會增加。」
「那麼,雅人,你把右手舉起來。」
「這樣就能避免最糟糕的情況了。」
「這樣,我這個『人類』等於順利達成命令了。你們也快來跟雅人合掌吧。這裏大部分的隊員應該都是『人類』纔對。」
「我跟你不一樣,我這個人很愛惜自己的生命。爲了活下去,就算要殺人也在所不惜。」
陪在雅人身邊的鬥志雄說。
「真是的,與其說你缺乏危機意識,倒不如說你太信任別人了。如果我是『撒旦』,你的小命早就沒啦。」
「這趟任務這麼危險,你們卻願意陪我一起行動。」
「喔?那麼,如果你是『撒旦』會怎麼做?」
「你說得沒錯。我想,這就是冰室香鈴的目的。」
「其實,你們大可以拒絕的。」
鬥志雄安撫着滿臉怒氣,不停責怪雅人的亞沙美。
【9月26日(星期日)清晨5點3分】
「唉,算了。幸好,現實中你並不是『撒旦』,而是『天使』,不需要殺人。至少,在這次的命令是這樣。」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所以纔要到外面去。這是我身爲『天使』的使命!」
「我會想辦法找出香鈴,破解國王遊戲的懲罰。這樣就沒有人必須死了。」
雅人握緊拳頭,硬擠出聲音說。
他低頭看着幾隻在石板路上來回爬行的螞蟻。
─沒錯。現在大家一定要同心協力,攜手克服這個危機纔行。而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一己的力量,和更多人合掌。
看着皺眉頭的雅人,鬥志雄眯起眼睛笑着說。
「會啊。在沒有其他方法的情況下,爲了活命只好痛下殺手囉。」
「既然這樣,我就更可以放心地到外面去了。我要去拯救那些無法到這裏來的『人類』!」
藤澤的身體微微地顫抖。
「這個任務就交給另一名『天使』吧。不是有一名女性也承認自己是『天使』嗎?」
雅人繼續舉着右手,反駁鬥志雄的話。
「我也很愛惜自己的生命,可是我絕不會殺人!」
「這個……」
「那還用問嗎?要是我們之中沒有『天使』的話,大家就要受懲罰了。」
「如果他們都能像你一樣表明身份就好了。問題是,一旦承認自己是『天使』,就會成爲『撒旦』的獵殺目標。」
「所以,你要好好保護雅人啊。」
「我知道。這傢伙要是死掉的話,無法和『天使』合掌而受罰的人就會變多。」
「你說得沒錯。那麼就由你和……喂、耕太!」
鬥志雄對着一名個頭矮小,正在執行警戒的少年叫了一聲。那名叫耕太的少年趕緊往鬥志雄這邊跑過來。
「是、是!請問有什麼吩咐?」
「嗯,你和亞沙美負責保護雅人的人身安全。」
「保護雅人的人身安全?」
「是的。你們兩個是最後防線,一旦發生緊急情況,你們可以自行決定採取任何行動,不需要等我下令。」
「是!」
耕太走到雅人面前,低頭鞠躬。
「請、請多指教。我叫平石耕太。能和雅人兄一起行動是我的榮幸!」
「榮幸?」
「是的,託雅人兄的福,我才能拿出勇氣來。」
耕太的眼神散發出光輝,他握住雅人的手說:
「3個月前發生國王遊戲的時候,我本來想選擇『只有高中生存活的世界』。因爲不這麼做,自己就會受到懲罰。可是最後還是決定聽從你的呼籲,選擇『讓高中生以外的人存活的世界』。」
「原來如此。對不起,我不記得見過你。那時候你距離我很近吧?」
「當時你被許多高中生包圍,沒看到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我記得很清楚,你發出呼籲時的偉大身影!」
「我沒你說的那麼偉大啦。」
雅人搖頭否認。
「我只是把大家心裏的話說出來而已。認爲這世界上,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事物,這就是人類了不起的地方!」
「我知道!可是應該有其他的方法啊!」
「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嗚……嗚嗚……」
雅人一面和中年女子合掌,一面這麼問。
─香鈴一定巴不得『天使』不要救『人類』,『撒旦』殺死『天使』吧。
「我住的那棟大樓,本來好像有一個被指定爲『天使』的女中學生,可是她和幾個人合過掌之後,就被『撒旦』殺死了。」
「爲……爲什麼……」
「既然這樣,我們一起加油吧。呃……你叫耕太是吧?以後叫我雅人就行了,沒關係的。」
「喂,你在生什麼氣!我救了你一命耶!」
「是嗎……說得也是。」
「是啊。藤澤知事要我當你的護衛,就是要我保護你的人身安全。而且我可以感覺到對方的殺氣。」
雅人的右手還停在半空中,嘴巴楞楞地開着。掉到幾公尺外的女孩身體,突然又動了一下。她搖晃着飄逸的長髮,喫力地撐起身體。
「……怎麼……會這樣……」
「用這種小刀,是無法一刀斃命的。」
「這附近難道沒有『天使』嗎?」
「總之,請你也和其他人合掌吧。拜託你了。」
「那是擴音器!你知道我的意思吧?由你向民衆宣佈『天使』在這裏。」
「沒錯。」
鬥志雄笑着伸手搔了幾下滿臉通紅的耕太的頭髮。
「沒用的。你還能夠像這樣說話已經是奇蹟了,你還是死了吧。」
「神崎隊長,這個要做什麼?」
「當然!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的。」
「啊……」
白衣服上面的紅漬,很快地向外擴散。
「謝、謝謝你,我還以爲沒希望了呢。」
「是的,就是這位……他就是『天使』。」
聽到雅人喃喃自語,男子的臉揪了起來。
聽到亞沙美的話,在雅人面前排隊的人龍發出陣陣安心的嘆息聲。一旁的鬥志雄盯着左手上的手錶說:
瞬間,槍聲響起,女孩的身體往後震飛。
「你的笑容是裝出來的吧?剛纔在排隊時,你看雅人的眼神就像野獸看到獵物一樣,充滿了殺氣。還有左手的動作。你伸手去拿上衣口袋裏的刀子的動作,是一大失誤。」
「他達成了國王遊戲的命令,應該不會再殺人了。」
雅人半張着嘴,啞口無言。
「你這個人……太優柔寡斷了。再不改變想法的話,很快就會被殺死的。那些『撒旦』爲了活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天使』身份已經曝光的你,現在可是他們活命的必要寶物啊!」
「是的。『撒旦』哥哥不但殺死了『天使』妹妹,還把責怪他的父母也一起殺了。現在,那個人躲在社區的家中,不再出門了。」
「……那麼,殺人也是必要的了?」
「這就是女人的好處啊。比起男人,女人的聲音比較能安撫人心。」
「接下來要去哪裏?」
「你、你真的是『天使』嗎?」
「爲什麼……爲什麼我是『撒旦』?……我根本不想殺人啊……」
「喂,你怎麼又叫雅人兄呢!」
「首先是3公里以外的小學避難所。很多人跑去那裏避難,應該會有『天使』纔對,就怕他們擔心遭到『撒旦』的獵殺,而不敢公開承認。」
「這個女人的確猶豫過要不要殺你,可是最後還是決定下手。她會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
「爲什麼?『撒旦』本來就該殺。」
「所以我才殺了她啊,這是我的職責。」
「被殺死了。」
雅人抓着鬥志雄的迷彩服罵道。
「我們會留在這裏,直到全部的人都和『天使』合掌爲止。請大家放心!」
「你沒有錯。你是爲了活命纔會這麼做,不需要有罪惡感……啊、已經死了嗎?」
「唔……」
「哥哥?你是說哥哥殺死自己的妹妹?」
「可是……」
雅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說。女子眼睛半開,臉上還留有明顯的淚痕。
雅人再一次把自己的手和麪前男人的手合在一起。
「殺死女孩的人,就是她哥哥。」
「是的。我的手臂上曾經出現過『天使』的字樣。現在已經消失了。」
「是啊,不過四處搜尋『天使』的『撒旦』,一定會察覺其中有異而殺了那個人。現在,『撒旦』爲了達成命令,可以說是豁出去了。」
─這就是人類嗎?爲了自己的生存,把殺人視爲理所當然?
「這個人很煩惱,不知如何是好。她是不得已才決定殺我的啊。」
「對不起,你們真的有『天使』嗎?」
「按照這個速度來看,10點之前應該可以離開這裏。」
男子發出像是在怒吼一樣的叫聲。他把手伸向雅人,雅人緊緊地握住。男人的淚水如瀑布般奔流而下。
少年們一臉緊張地齊聲回答。
「聽好!不想死的話,就要拿出鬥志來!」
「是,雅人兄。」
鬥志雄將小刀丟到女子的屍體上。
來到舊社區的入口處,雅人他們搭乘的吉普車便停了下來。雅人走下車,亞沙美和耕太立刻跑到他身邊,拿着槍站在左右兩邊警戒。
「這麼快就被殺死了?」
「被殺死……?」
亞沙美指着雅人說。男子的眼神瞬間發亮,走向雅人。
「快……快叫醫生來……」
雅人就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一般。
「理所當然……」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不知不覺間排隊的人龍只剩下寥寥幾人而已。這時,一名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輕女孩走到雅人面前,笑笑地舉起右手。
「你不是發現她很可疑嗎?既然這樣,又何必殺了她呢!」
「請大家照順序排隊!」
「是的!雖然我不像神崎隊長那麼厲害,可是我很想多救一些人。」
「這小子就是這麼崇拜你,由他當你的貼身護衛再適合不過了。耕太一定會盡全力保護你的安全。」
「啊……」
「……喔,我知道了。」
鬥志雄冷冷地看着那名女子說。
坐在前一輛車的鬥志雄,把擴音器丟給亞沙美。毫無準備的亞沙美手腳忙亂地接住。
女子的眼眶流下了淚水。
「咳─咳─這裏是北部方面隊所屬的獨立部隊。我們帶來了在這次國王遊戲中被指定爲『天使』的人。如果附近有『人類』的話,請到這邊集合。」
亞沙美拿着擴音器,大聲向民衆呼籲。
「我想也是,因爲我看出你的猶豫了。可是,你最後還是決定殺死『天使』,可惜行動失敗了。」
「你不是也一樣,爲了拯救更多的人才加入部隊的嗎?」
女孩發出嗚咽聲,眼睛瞪着持槍站在雅人身旁的鬥志雄。
「啊啊啊啊啊啊!」
「職責?」
亞沙美把擴音器從嘴邊拿開的同時,社區裏頓時出現十幾名男男女女往他們跑來,每個人臉上都帶着驚恐的表情。一名中年男子對着亞沙美說:
「就算不公開承認,還是可以和大家合掌啊,假裝若無其事地合掌就行了。」
雅人的腦海裏,浮現發出鈴聲般笑聲的香鈴。
想到這裏,雅人有種萬蟲鑽身的作嘔感。
鬥志雄走近仰臥的女子身邊,從她的上衣裏取出一把小刀。
「爲什麼要由我來說?」
男子抬頭望着自己剛纔走出來的社區大樓。
「可惡!竟然下這種命令!」
「他沒有被拘禁起來嗎?」
「是!」
亞沙美嘆了口氣,嘴巴對着擴音器。
「你爲什麼要殺她!」
話一說完,鬥志雄轉而看向其他部下。
【9月26日(星期日)上午8點13分】
「我、我認爲這樣是錯的!」
這時,雅人的背後傳來耕太的聲音。
「生命是很可貴。可是我認爲並非全部的人,都會爲了自己活命而去殺人。」
「這可難說喔。」
鬥志雄抓抓頭。
「因爲我們是『人類』,所以纔會這麼想。換作我們是『撒旦』,這種清高的想法,恐怕馬上拋到腦後了吧。」
「可是,北海道廳的職員之中,不是也有人公開承認自己是『撒旦』嗎?」
「那些是已經放棄希望的人。也許他們也在期待,能在時限之前抓到冰室香鈴,解除命令。不過那跟等待神蹟差不多。」
「但是……」
「這就是人類。從某方面來說,地球由CHILD來管理,說不定對其他動物而言反而是好事呢。」
聽到鬥志雄的言論,雅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豈、豈有此理!CHILD怎麼可能比人類還要優秀!」
「喔,你也會反駁啦?可是,這個世界上無可救藥的人多得跟山一樣高呢。」
「鬥志雄,難道你認爲再生的教義是對的嗎?」
「我倒是沒有這麼想。雖然大部分的人類比CHILD還不如,可是也有比CHILD能力高強的人類。」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
「哈哈,是啊。單純比力量的話,我是差了CHILD一截,可是我不會就這樣認輸的。只要懂得利用武器就可以彌補實力的差距。當然,還要靠腦力。」
鬥志雄的手指咚咚咚地敲着自己的腦袋。
【9月26日(星期日)下午3點25分】
突然,搭載雅人的吉普車急踩煞車停下。
耕太朝着不斷逼近的男男女女開槍射擊。
「雅人,CHILD手上有槍!頭壓低!耕太,右邊的CHILD麻煩你了!」
「我也要留下來戰鬥!」
「他還是人類時大概就是那種體格了。脂肪和肌肉又厚又結實,子彈恐怕無法射進心臟,只好瞄準臉的上半……不、瞄準頭部。」
雅人咬着牙說道。
「鬥志雄!樹林裏也有敵人!」
接近的大卡車像是要把路堵住一樣,把車身打橫後停了下來。後面的貨櫃門一打開,十幾名男女立刻一擁而出。帶頭的男子身材十分雄偉壯碩,雅人不由得雙眼圓睜。
亞沙美他們一面從倒地的男子旁邊跑過,一面持續射擊。
雅人跟着亞沙美一起跑走,耕太緊跟在後。
「傻瓜!你沒受過射擊訓練吧!少了需要被保護的人,我們比較容易行動!」
亞沙美抓住雅人的手。
「說不定被埋了吧。」
「總之,我們三個人出面戰鬥是非常不智的舉動,應該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候神崎隊長的支援。」
「全員進入戰鬥準備!我一下令,立刻開槍。亞沙美、耕太,你們負責保護雅人。別忘了,一個『天使』可以救一千條人命啊!」
「這間購物商場的佔地很廣,玩躲貓貓對我們比較有利。運氣好的話,還可以近距離射擊他的頭呢。」
亞沙美轉動槍枝的射擊選擇鈕。
「手電筒的燈光?」
「道路被封鎖?吉普車開不過去嗎?」
雅人一面調整呼吸一面回答。
「是、是的!」
亞沙美一把抓住拿出刀子的雅人的手腕。
「怎、怎麼了?」
「看樣子只有硬拼了。」
聽到亞沙美的警告,雅人回頭看去。剛纔那名巨漢正晃着巨大的身軀,爬上斜坡。從下顎的斷口處伸出的觸手在鮮血淋漓的T恤上蠕動着。面無表情的巨漢步步逼近,雅人突然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可惡!」
看到雅人沉默不語,亞沙美伸手去摸他的臉,安撫地說:
亞沙美拿槍對着商店的入口,緊閉的雙脣這纔開口說話。
「情況不太妙,雅人。」
「我看到了!你趕快逃吧!」
雅人把頭縮回去,壓低聲音說。
抬起眼睛往玻璃窗看去,只見外面是一片橘紅色的夕照。隨着周遭景物的顏色越來越黯淡,雅人的內心不禁更加焦急了。
鬥志雄以吉普車作爲掩護朝敵人掃射,車子周圍已經躺了好幾具CHILD的屍體。
「他已經殺了那麼多CHILD啦……」
「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他拿着鐵門遮住身體,一步步往雅人他們逼近。
雅人身邊的耕太點點頭,附和亞沙美的看法。
疊起來的車牆超過3公尺高,路面完全被堵住。道路兩旁是濃密的樹林,就算開吉普車也難以通過。
亞沙美工整的雙眉皺了起來。
「雅人兄,快點!CHILD的數量比預料的還要多!」
「糟了!好像往這個方向來了。」
亞沙美打開車門跳下來,雅人跟在她後面。就在停止的吉普車隊前方,有好幾十輛車子疊在一起。
─本來可以跟更多人合掌的。一定要想辦法快點逃出這裏纔行……
鬥志雄一面開槍,一面跑到吉普車後面躲避。
「可惡!這時候不應該躲在這裏啊。」
「但是話說回來,用刀子對付那個巨漢也行不通。」
「如果只有他一隻倒還容易對付,就怕附近可能還有其他的CHILD。」
「放心吧!等我把CHILD殺光之後,就會去接你!亞沙美、耕太,你們快帶雅人離開,絕不能讓他被殺死!」
「知道了!快走吧,雅人!」
「有可能。不過,路面並沒有血跡,這點非常可疑。感覺好像有人故意在昭告這一帶很安全。」
從窗戶透射進來的少許月光,映照出躲在購物商場架子後面的雅人一行人的身影。一旁的亞沙美靠近雅人的耳邊說:
雅人喃喃自語的同時,突然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雅人掩着嘴,從櫃子後面探出頭觀望,正好看到啪颯、啪颯地在走道上移動的巨漢頭部。他的右手拿着鐵棒,一對毫無情感的眼睛,不停地來回掃視四周。
「要是被那個沒下顎的巨漢發現我們就糟了。耕太明明開了好幾槍,他居然沒死!」
「是CHILD!開槍!不要客氣!」
「沒有意義……是嗎?你說的也有道理……」
購物商場裏面半點人影也沒有。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標籤未撕的衣服。雅人跑上停止運轉的手扶梯,直奔2樓的雜貨商店躲藏。
耕太焦急地搖頭表示。
「稍安勿躁,要是你死了的話,一切的努力就沒有意義了。」
「雅人,神崎隊長可以應付的!倒是剛纔那傢伙,他往我們這邊來了。」
雅人發現有好幾名面無表情的持槍男子,正朝他們接近。
鬥志雄從最前面的吉普車跳下來,往雅人走來。
亞沙美提高警覺,查看四周。
「沒辦法,前面一堆車子疊在一起了。」
雅人和亞沙美調換位置,從架子後面探出頭看。果然在視線前方,閃爍着好幾道手電筒發出的光束。
「不對勁?只是道路被封鎖而已不是嗎?」
鬥志雄舔了舔乾渴的嘴脣說。
「從左邊的樹林逃出去!在1公里外有一間大型購物商場,我們在那裏會合!」
男子沒有下顎,嘴巴的部分伸出好幾只觸手,混着鮮血的黏液不間斷地滴落在胸前。男子身高超過2公尺,胴體足足有普通男人的兩倍以上。巨大的右手拿着一塊大鐵門。
「沒關係,他還不知道我們躲在這裏。」
「咦?還沒到目的地啊。」
「嗯,他們大概是在進行逐店搜索。對面的通道也有CHILD,真的很危險。」
「是啊。可是,說不定他看到我們跑進購物商場裏面了。」
「嗯。可是瞄準頭的話,那傢伙一定會用那隻跟手套一樣大的手擋住吧?也許他猜得到我們要攻擊什麼部位。」
「雅人兄!快到前面去!由我來斷後!」
「前面的吉普車停下來了,好像是道路被封鎖了。」
「這是誰做的?發生車禍也不至於疊成這個樣子啊。」
「嗄?車子……」
「嗯,儘快離開比較好……嘖、來了嗎?」
「有道理,的確沒有必要跟他們硬碰硬。」
「不,這附近的道路完全沒有看到屍體,連疊起來的車子裏面也沒有。」
「是那傢伙!巨漢就在那裏。」
「是!」
雅人跟在亞沙美后面,往斜坡的樹林裏爬去。回頭看去,路上有好幾名身穿迷彩服的少年正在和CHILD搏鬥。
「可惡……果然被他看到我們躲進來了。」
坐在雅人旁邊的亞沙美,對開車的男子說。
「身材那麼壯碩,頭部又有保護的話,的確很麻煩。CHILD有再生能力,如果沒有打中要害,身體很快就會復原。那消失的下顎,不久之後也會長回來纔對。」
鬥志雄一聲令下,現場頓時槍聲大作。巨漢用鐵門擋住身體,發出鏘鏘鏘的聲響。同一時間,樹林裏也傳出好幾聲槍響,身旁的幾個戰友應聲倒地。
【9月26日(星期日)晚間8點39分】
亞沙美和耕太同時回答。
「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快逃吧!快點!」
「CHILD的數量好像增加了,因爲手電筒的燈光比剛纔還要多。」
「好像暫時甩掉那傢伙了。」
「是啊,要是被聽到槍聲就麻煩了……」
「那麼還是調頭好了,反正也無法繼續往前開了。」
兩名身穿作業服的男子嘴裏吐出蠕動的觸手,張開雙手,像要擋住雅人他們的去路。亞沙美搶在雅人的前面展開連續射擊,男子們的觸手被打成碎肉,子彈穿入前額。
雅人他們穿梭在茂密的樹林間,死命地逃跑。
「唔!鬥志雄,你可不能死啊!」
「不是再生,就是CHILD搞的鬼。目的可能是要封鎖道路,限制我們的行動。」
這時,車隊後方突然有大卡車疾駛而來,鬥志雄趕緊轉開89式步槍的射擊選擇鈕。
「比力氣的話,我們是絕對贏不了那傢伙的。」
「只有兩種可能。」
「雅人,小心一點,情況不太對勁。」
「先不要慌,還有別的辦法。」
她轉頭看向守在雅人後面的耕太。
「耕太,你跑的速度快不快?」
「嗄?跑的速度嗎?應該算慢的吧。」
「是嗎?那麼,還是我來好了。」
舔了粉紅色的舌頭後,亞沙美透過迷彩服,拍着自己的大腿說。
「我以前是田徑隊的短跑選手,速度比男孩子還快喔。」
「喂,難道你要……」
雅人喫驚地看着亞沙美說。
「不要一副那麼奇怪的表情嘛,我只是去當誘餌而已。」
「誘餌?你打算單獨行動嗎?」
「是啊,我跑出去引開他們。我會往一樓跑,到時候敵人一定會追上來,你們趁這時候趕緊往頂樓跑。那裏有路通往立體停車場,你們可以從那裏逃出去。」
「這怎麼行呢!我不會爲了自己逃命,讓你犧牲的。」
「犧牲?你不要咒我死好不好!」
亞沙美挑高眉頭說。
「我不是纔剛說過嗎?我跑得很快。而且單獨行動,活命的機會比較大。」
「亞沙美……」
「我欠你一份人情,這次輪到我救你了。」
「……好吧,可是你絕對不能死喔。」
「彼此彼此。耕太,雅人的安全就交給你囉。」
聽到耕太的呼喊,雅人的身體反射性地低下頭,閃過迎面飛來的鐵棒。
說到一半,鐵棒又往雅人襲來。腳下的磁磚地板發出像爆炸的聲響後碎裂飛濺。
「耕太,怎麼了……」
「哇啊!」
耕太站在雅人背後,朝巨漢的頭部連開數槍。巨漢的額頭瞬間迸開了好幾個洞,血沫往周圍噴濺開來。雅人掰開巨漢的手,和耕太一起跳開。
「子彈打光了!」
「啊……」
雅人握緊手上的小刀說。
被這鐵棒打中的話,身體恐怕會被打碎,連命都沒了吧。
「耕太!那傢伙還沒死!繼續射擊!」
「雅人兄,你快逃。我來跟他拼就行了!」
雅人加速跑過無人的通道,一口氣拉開了和巨漢的距離。
轉個彎之後,再繼續往樓上跑。來到4樓的通道時,雅人緊急停下腳步,因爲他聽到有人下樓的聲音。
沒有下顎的嘴發出噁心的吼叫聲。
「哇啊啊啊啊!」
「那麼,我們快走吧。」
雅人舉起附近的一張木製椅子扔出去,拉開和巨漢之間的距離。正當他往花圃的落葉樹後面移動時,樹幹卻啪嘰啪嘰地折斷了。
來到3樓時,一個巨大的身影擋住了照亮雅人的月光。
背後的門突然被打開,巨漢又出現了,手裏拿着鐵棒在地上拖行,一步步往雅人逼近。
幾名嘴裏伸出肉色觸手的男子,穿過通道往亞沙美的方向追去。
雅人拿着刀子,站在耕太的旁邊說。
他拾起掉在地上的小刀,朝巨漢衝過去。
「好!先在這裏等耕太吧……」
─太好了!成功甩掉了。繼續往頂樓移動。
「呀啊啊啊啊!」
「雅人兄,快逃!」
「我知道了。不過話說回來,你……」
「啊……」
雅人轉身背對巨漢,迅速跑開。後面持續傳來槍響,似乎是耕太在對CHILD進行掃射。
「雅人兄,我們也該行動了,跟在我後面。」
「唔……耕太……他……他的頭……」
耕太對着巨漢的頭部猛烈射擊。巨漢用大手和胳臂護住頭部,朝他們接近。看到在他胸扭動的觸手,雅人採取了行動。
「耕太……你千萬不能死啊!」
「咦……」
「耕、耕太!」
─要是現在不殺了這頭怪物,他的身體一定會復原,繼續殺更多的人,無論如何都要殺死他不可。
「嘖!這傢伙怎麼沒往樓下去呢!」
巨漢的頭偏向一邊,眼睛瞪着自己的右手。像手套般的大手只剩下拇指和小指,其他三根手指都被從根部打斷了。
─這怪物既然到了頂樓,等一下耕太趕來的話,很可能會遭到攻擊。我得先殺了他纔行……
「雅人兄,快……」
「耕太,謝謝你救了我。」
「我要留下來戰鬥,一定要在這裏消滅他!」
雅人抬頭看着停止不動的巨漢,鮮血從他的頭部汩汩地流出。接着,龐大的身軀緩緩地傾斜,砰的一聲倒在雅人的腳邊。
雅人和耕太繼續往樓梯的方向奔馳。突然,一名中年女子冒出來,擋住了去路。女子揮舞手上的巨大菜刀,朝跑在前面的耕太劈下。
就在雅人以爲自己必死無疑的剎那,一陣槍響在耳邊響起,鐵棒應聲落在巨漢的腳邊。
鮮血沿着臉頰流下,一直滴落到地上。而巨漢就像追捕獵物的熊一樣,一步步逼近。
斷裂的樹幹壓在急於逃命的雅人身上。當他撥開糾纏的枝葉,再度抬起頭時,巨漢已經來到眼前了。
雅人拿刀刺入巨漢的側腹後,再以水平的方向劃開。黝黑的血沾溼了巨漢的T恤和牛仔褲。
巨漢消失的下顎流出透明的黏液,手裏的鐵棒朝雅人揮過來。空氣中發出碎裂的聲音,雅人的臉頰因爲風壓而扭曲。
雅人揮舞着刀子,在氣勢十足的吶喊聲中,巨漢的觸手前端斷成好幾截,黏稠的透明液體沾溼了巨漢的T恤。
雅人拿着刀往後退避。此時,巨漢背後的樓梯傳出跑步聲,一名手持鐮刀的女子往通道的另一邊,朝單腳跪在地上的耕太靠近。耕太把擺在旁邊的觀葉植物盆栽推倒擋住通道,同時給89式步槍換上新彈匣。
「雅人兄,你從那邊的通道跑去另一邊的樓梯!」
「好,拜託你了。耕太。」
耕太拿着刀,搶在雅人的前面。
「雅人兄!快離開那傢伙!」
雅人壓低姿勢,往3樓的通道逃去。巨漢來回看着兵分二路逃跑的雅人和耕太后,轉而朝雅人的方向走去。手裏拿着的鐵棒前端在地上刮出一道痕跡,發出嘰嘰嘰的刺耳雜音。
巨漢的雙手緊緊抓住雅人的脖子。雅人拿刀猛刺巨大的手,可是巨漢依然無動於衷,掐住雅人脖子的手變得更加用力。
「我知道了!」
「爲了保護我所崇拜的雅人兄,當然要拿出勇氣來了。」
「哇啊!」
血水沿着她的雙腳流到地板。不一會兒,女子整個人倒下來,脖子呈扭曲狀,張開的嘴裏伸出好幾只觸手。
雅人嘖了一聲,拿起了小刀。
話還來不及說完,原本跑在前面的耕太,身體突然被踢到一旁。
「沒對他造成重創嗎……?哼,就算這樣,我也絕對不會死在這種地方的。」
巨漢搖搖晃晃地逼近,他的左眼球被打爆,上半部的臉全部是血。換作是普通人的話,恐怕早就死了吧。
這時候,守在雅人背後的耕太,抓住他的肩膀說:
「現在的你,比我們剛見面時要勇敢多了。」
「而且,這是亞沙美副隊長交代的任務。別看她長得那麼漂亮,兇起來可是很恐怖的。」
傳出一陣金屬的碰撞聲之後,樓梯的扶手應聲扭曲變形。
雅人楞了一下,抬頭看着那名巨漢。巨漢緩緩地舉起手上的鐵棒。
耕太一面大喊,一面朝女子的身體連開好幾槍。女子嘴裏的觸手斷成了好幾截,掉在地上像蛇一樣啪噠啪噠地來回鑽動着。雅人和耕太跑過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女人身邊,朝樓上奔去。
「雅人兄!不要停下來!」
聽到亞沙美的話,耕太認真地猛點了幾下頭。
巨漢來到雅人面前,張開巨大的雙手。瞬間,一聲槍響後,巨漢的動作停止了。
雅人往前翻了個身躲開攻擊,隨即又繞到巨漢的背後。巨漢轉身回頭,同時用左手拔出插在肚子上的刀。
「唔……唔喔……」
雅人不發聲響地往頂樓跑去。
亞沙美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從架子後面跑了出去。來到通道後,亞沙美一面開槍,一面往手扶梯的方向跑。
「CHILD的毒性對高中生無效,我們可以做近身肉搏!」
「你不要逞強,我也可以作戰的。」
看到CHILD如此可怕的生命力,雅人的額頭不禁流下冷汗。
「噗啊……」
「哈哈哈,說得也是。」
槍聲再次響起的同時,耕太的聲音同時傳進雅人的耳裏。他往附近看去,發現耕太就站在巨漢的背後開槍。雅人趕緊跳離巨漢,繞到耕太的背後。
一陣槍聲後,那名女子的身體噴出了鮮血。
購物商場的頂樓,一個人影也沒有,只有花臺上的植物,被寒冷的夜風吹得左右搖擺。雅人觀察了一下四周,很快就發現緊鄰購物商場的那棟立體停車場,而且附近也沒有看到CHILD。
「對不起,我來遲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那麼,待會兒再會合了。」
看着在月光下微微發亮的鐵棒被高高地舉起,雅人體內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耕太話說到一半,突然沒了聲音,腳步也停下來。
雅人用發麻的手握緊小刀,趁着巨漢再度揮舞鐵棒的同時,刺入他那水桶般的大肚腩。
「唔唔……唔咳……」
雅人忍住恐懼,拿着刀子往前突刺,可惜沒能觸及巨漢的頭部,反倒被對方手套般的大手從側面掃中了身體。
「可、可惡……級數差太多了。我是輕中量級,這傢伙是重量級啊。」
可是巨漢的動作並沒有因此停止,舉起的鐵棒仍繼續朝雅人揮下。
「唔唔……唔噗……」
雅人一路跟着耕太跑到通道上,這時,一樓那裏傳出槍聲和玻璃碎裂聲。雅人楞了一下,耕太趕緊呼喚他。
「可惡!你這怪物!」
雅人的身體往後彈飛,連防止墜落用的鐵絲網圍欄都被壓凹了。表情痛苦的雅人忍住疼痛站起來,頭部立刻感到一陣暈眩。
「好,我知道了!你也快逃……」
「咦?我怎麼了?」
「喔,好!」
「還沒完呢!」
「現在還是逃命最要緊。你是『天使』,所以你的命並不只屬於你一個人的。」
耕太靦腆地笑着說。
一臉驚訝的雅人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真是千鈞一髮啊。」
回頭看去,發現手中握着槍的亞沙美,就站在連接立體停車場的那條通道上。她揚起細緻的雙眉,往雅人走過來。
「拜託你不要亂來好不好,就憑你手上的刀子,怎麼跟那種怪物對打?」
「我以爲差一點就能打倒他了。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裏?不是說要在隔壁的郵局會合嗎?」
「神崎隊長來支援,他們將購物商場周邊的CHILD全數殲滅了,應該很快就會趕來這裏。」
「是嗎?鬥志雄他……」
雅人氣力耗盡地坐在地上。
「哈、哈哈,總算是得救了。」
轉頭往旁邊看去,耕太的雙手和雙腳拄着地面,喘得非常厲害。
「耕太!你不要緊吧?」
「是……是的。雅人兄你呢?」
「我還好,只是全身都在發疼。」
雅人拍拍耕太的肩膀說。
「多虧有你我才能活着。要是沒有你的話,我恐怕早就被殺死了。」
「哪、哪裏。我把子彈都打光了,真的很抱歉。」
「那又沒什麼,不需要道歉。我纔要謝謝你呢,耕太。」
「咦?怎麼沒有謝我啊?」
亞沙美湊近雅人的臉說。
「要不是我及時出現,你們兩位早就沒命了吧。」
耕太的這番話,讓雅人臉上的血色幾乎褪盡。
「那些人都會受到懲罰吧。」
亞沙美皺起眉頭看着雅人。
雅人打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汽水流進喉嚨之後,繼續通過食道。
「嗯……不過,真的很好喝耶。」
「我原本希望能和更多人合掌的……」
「嗄?你要做給我喫?」
「像這樣子,真好。」
「是啊,我是和雅人兄合過掌。不過我並沒有達成命令,因爲我是『撒旦』。」
雅人喃喃自語着。體育館裏面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在手提照明的燈光下,雅人的臉色蒙上一層慘白。逃到這裏的難民都和『天使』雅人合過掌,所以每個人的心情還算平靜。
耕太狡黠地笑着,沙美抓住他胸前的衣領罵道:
「嗯,那樣太麻煩了。偶爾會煮一些咖喱,不過我只加肉和洋蔥。」
「……是啊。我以前一直很想嚐嚐亞沙美的手藝呢。」
耕太落寞地笑着說。雅人聽到他的話,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男子向站在亞沙美旁邊的雅人,深深地鞠躬致謝。
「雅人兄、亞沙美。」
「是、是!」
「不要愁眉苦臉的。啊、雅人兄你也一樣……」
「我實在不想再看到夥伴死去了。你們千萬不能死喔。」
「這麼一來,活下去的樂趣又變多了對吧?耕太。」
「不可以這麼想!我絕對不會死!要抱着這樣的信念纔行!」
耕太從體育館的入口處跑過來。
「怎麼盡說這些外食,你都不自己煮嗎?」
「這樣營養很不均衡耶。」
「大家都合過掌了,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可是,剛纔雅人是這麼說的啊。」
雅人搖搖頭說。
「咦,這汽水是冰的?這附近不是停電嗎?」
「好久沒喫到超商的便當了,好想念啊。」
「我跟你是戰友,有什麼不好的。當然,我也會請耕太喫。」
「是嗎……」
「可是,我並不認同這句話。我想還是有很多人寧可自己死,也不願動手殺人。就跟我一樣。」
「就是啊,政府好像到現在都還沒抓到冰室香鈴呢。」
「不知道『撒旦』怎麼樣了?」
「耕太……」
看到亞沙美又要開始責罵耕太,雅人趕緊勸阻她。
「喔,真是太感恩了。我剛好覺得口渴呢。」
看到耕太用含恨的眼神瞪着自己,雅人趕緊合起雙手,不停地向他點頭道歉。
「那當然囉,你該不會因爲怕我而推辭吧?」
「嗯。就是能認識你們這些值得信賴的朋友啊。」
「唔!好冰啊!」
「雅人兄,你還記得嗎?神崎隊長曾經說過,『撒旦』想要殺死『天使』,是人之常情吧?」
「怎麼樣?不喜歡嗎?」
「騙人!如果是這樣,鬥志雄應該看得出來啊!他有分辨『撒旦』的能力!」
「我本來已經有了覺悟,要接受國王遊戲的懲罰。沒想到在最後的時刻,居然有『天使』降臨我們這間小小的避難所。」
「我沒有達成命令。」
「拿去吧,這是居民們送的禮物。」
「以前?現在也是吧。」
「我也有份嗎?」
「附近的避難所我們都去過了,也用擴音器呼籲大家,我想這一帶應該沒有『人類』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如果你真的是『撒旦』,再過10分鐘就要受懲罰了啊。」
「你……你是『撒旦』?」
「神崎隊長下令要準備撤兵,說是要暫時退回北海道廳政府。」
亞沙美的手輕輕地放在雅人的肩膀上,安慰他說。
【9月27日(星期一)凌晨2點43分】
「冰涼的汽水真是痛快!簡直就像神賜的飲料一樣。」
「耕太……你明明有機會的。你隨時都可以殺死我這個『天使』啊。」
「是的。我很清楚地看到自己手臂上浮現出『撒旦』的字樣。」
「沒、沒有,不是啦。」
「之前好像是放在雪窖裏,現在外面正在發送。」
在老舊的國小體育館內,亞沙美大聲地喊着。一名頭髮灰白的男子出現在體育館,他舉着一隻手朝亞沙美走過來。
「我想我們應該不會死的。對吧,耕太。」
「就、就是啊。」
「像這樣子?」
耕太轉而看着雅人。
耕太結結巴巴地回答。
「你已經盡力了,雅人。」
「別這麼說,這是身爲『天使』的我必須做的事情。」
「那、那是……」
耕太點頭如搗蒜地道謝,一旁的雅人不禁莞爾。
「是啊,當然。我也很感謝你,亞沙美,謝謝。」
「嗯……是,我記得。」
「說得也是,這陣子老是喫罐頭乾糧呢。」
「怎麼可能。你明明不是和我這個『天使』合過掌了,我記得很清楚,就在北海道廳政府裏面。」
「好,我們馬上過去。」
看到挺直身體,一臉自豪的亞沙美,雅人不禁莞爾。
「……雅人。」
像是在支持自己的發言似的,雅人連續點了好幾個頭。
「你就是這樣,難怪耕太那麼怕你,覺得你是隻母老虎……啊……」
「不、不是,怎麼會呢。只是,這樣好嗎?」
「不過照這情況下去,我遲早都會死吧……」
亞沙美點點頭,這樣回答耕太。
耕太發出討饒的哀嚎。亞沙美瞪大眼睛看着耕太。
雅人從放在腳邊的袋子裏取出一條毛巾擦汗。耕太則是從拎在手上的白色塑膠袋裏拿出汽水,分別遞給雅人和亞沙美。
「怎、怎麼可能呢。謝、謝謝你。」
「呵呵。知道要感謝我就好了。」
「等局勢恢復和平之後,我做給你喫。」
「還有沒有『人類』?」
「大概是因爲我沒有殺死『天使』的意圖,所以纔沒被識破吧。這表示,神崎隊長的能力並不是絕對保證,哈哈哈。」
「喔─耕太,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
雅人抖着身體大叫。
亞沙美笑笑地把瓶口湊進嘴邊。
「我就說吧。要是有漢堡或炸雞就更完美了!」
「不,我恐怕沒有那個口福了。」
「喂,你不要再兇耕太了啦。」
「會吧。因爲到目前爲止,都還沒有傳來冰室香鈴落網的消息。」
「這比喻也太誇張了吧。」
「神崎隊長就守在體育館入口,那些僞裝成『人類』的『撒旦』,全都被關起來了。其中有幾個好像很生氣。」
亞沙美拍拍雅人的頭說。
「雅人兄!」
「你、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都活下來了?而且也順利達成這次國王遊戲的命令不是嗎?」
「啊……對不起,把氣氛弄得這麼感傷。」
「呃……是、是啊。」
「是的,因爲我一直陪在你身邊,還帶着槍呢。要殺你易如反掌,殺100次都沒有問題。」
「可是,你並沒有這麼做。」
雅人抓住耕太的肩膀。
「你真的不後悔嗎?你本來可以達成命令的!」
「我一點也不後悔。」
耕太堅定地回答。
「雅人兄是我崇拜的偶像。我絕不可能殺了你這樣的人。」
「……」
「啊……話說回來,我也會怕國王遊戲的懲罰。希望不要死得太痛苦纔好。」
「嗚……」
淚水從雅人的眼眶裏湧出。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是『撒旦』……你是那麼好的人,還拼了命地保護我的安全。」
「是我運氣不好,被指定爲『撒旦』的機率只有4%呢。」
「……耕太……爲了救你,我寧可被你殺死。可是不行,我不能死。因爲我這條命是我的戀人和朋友犧牲性命換來的。」
「我明白,所以我並不打算這麼做。」
耕太側着頭笑了。
「雅人兄,人類真的很了不起。」
「了不起?」
「是啊。我想一定還有其他人跟我做了同樣的選擇。爲了保護更重要的人,寧可犧牲自己的性命。可是CHILD就不可能做這種事。」
耕太的眼睛發出光芒,緊緊握住雅人的手說。
「實在是……太殘忍了。爲什麼耕太要受懲罰呢?他又沒做什麼壞事。」
─耕太早就知道自己會死,卻還是冒死保護我。把自己最寶貴的時間用在我身上。就爲了我這個沒有能力保護戀人和朋友的我!
亞沙美的聲音在體育館裏迴盪着。經過十幾秒的沉默之後,才又淡淡地說:
雅人緊咬嘴脣,淚水模糊了耕太的身影。
「是啊……你說得沒錯。」
「別說傻話了!我的夥伴……我的朋友就要死了,怎麼可能不悲傷呢!」
「請求?」
「那還用說嗎?我們是夥伴……是同袍……是好朋友……」
「是他告訴我的。耕太從小父母雙亡,也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緣故,養成了乖乖聽話的個性。」
「原來如此……」
「被霸凌的孩子?你怎麼知道?」
「耕太……你真的要留下我而死嗎?」
「胸膛借我靠一下。」
雅人發現自己是那麼無能爲力,緊握的拳頭無法控制地顫抖着。
「……你說我是你的朋友?」
「知道啦!」
「雅人兄,請不要爲我悲傷。」
「耕太念中學的時候,是個被霸凌的孩子。」
「所以才說你了不起,一個普通人居然能打動那麼多人的心。能夠保護像這樣的雅人兄,我覺得很滿足。」
「這種事我也辦不到啊,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像鬥志雄那樣的能力。」
耕太低着頭,從雅人他們身旁跑開。
「耕太的確是這樣的人。」
「嗯……」
「是啊,認真又老實……」
聽到亞沙美哭泣的聲音,雅人不禁抬起頭,拼命地忍住淚水。
聽到雅人這麼說,耕太微笑點頭。
「亞沙美……」
「雅人兄,請你一定要保護人類。」
亞沙美的聲音越來越小,鼻子發出了嘶嘶聲。
「嗚……耕、耕太。」
雅人看向垂着頭,沮喪不已的亞沙美。
「他的運氣太差了,怎麼會被指定爲『撒旦』呢?只有4%的機率啊!」
─我太懦弱了,身體和心理都是……
「亞沙美,走吧,我們回北海道廳政府去。」
話才說完,亞沙美就把臉蒙在雅人的懷裏,纖細的肩膀微微地顫抖。
「可是自從認識你之後,我感覺到耕太的膽子變大了。或許他在想,爲了要保護自己崇拜的英雄,不勇敢不行吧。」
「走?你要走去哪裏?」
帶着笑容離去的耕太身影,還留在腦海裏。
「……」
在昏暗的體育館中,只剩下雅人和亞沙美兩個人。周圍的空氣密度似乎不斷上升,彷彿身體就快要被壓潰了。
「嗚……嗚嗚嗚……」
「去監禁『撒旦』的那間倉庫。只有我一個人在外面遊蕩,對其他人很不公平。」
「雅人……我有個請求。」
「很遺憾,恐怕是這樣了。其實,我何嘗不想和雅人兄與亞沙美一起活下去呢?」
「那麼,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