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3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1.1萬 字
【10月31日(星期日)中午12點0分】
時間一到12點,教室裏又響起簡訊的鈴聲。
夢鬥臉色蒼白地拿起手機,察看螢幕上的畫面。上面果然出現了國王遊戲的簡訊。
【10/31星期日12: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赤池山高中2年A班全班同學和級任老師巖本和幸強制參加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時限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3:牧村奈留美、神冢蒼太、佐佐山夢鬥當鬼,10分鐘後,全班同學開始玩鬼抓人的遊戲。必須抓到3個人遊戲纔會結束。被抓到的3個人要接受懲罰。24小時之內沒有抓到3個人的話,當鬼的人要受到懲罰。 END】
「……我當鬼?」
夢鬥重新看了一遍簡訊內容。
——在這個命令中,一定會有3個人受罰。不是當鬼的我們,就是被抓到的3個人,或是雙方都……。
一—抬起頭,剛好和前方座位的副班長美樹四目相對。美樹叫了一聲,連忙從椅子上跳起。這個動作彷彿就像暗號一樣,全班同學不約而同地往教室門口的方向倉惶逃竄。
「快、快逃!要是被他們抓到就死定了!」
「可、可是,能逃去哪裏呢?」
「哪裏都行啦!總之,先離開這裏要緊!」
教室裏的學生一下子幾乎都跑光了。
「夢……夢鬥……」
鄰座的由那叫了夢斗的名字。
「怎、怎麼辦?這個命令……」
「你趕快逃。」
「嗄?」
「別遲疑了!快啊!我不想抓你,可是另外那兩個可不一定。」
夢鬥瞄了一眼手機顯示的時間。
「剩下7分鐘,鬼抓人的遊戲就要開始了。我不希望看到你受懲罰啊!」
蒼太輪流看着夢鬥和奈留美。
「……明白了。我贊成你的提議。除此之外,要抓誰都可以吧?」
「……」
「我是不想死,可是被我們抓到的同學會死啊。」
「是的。」
奈留美把手貼在嘴邊,認真思考着。
「……接下來呢……」
奈留美的雙手像是包覆一般,握着夢斗的手。
清亮的音質傳進夢斗的耳裏,聽起來似乎還沒有變聲。
「是嗎?我認爲被鬼抓的那邊,也會想盡辦法活下去吧。」
「只能說這種可能性很高而已。」
「那麼,契約成立。我們不抓奈留美陣營和誠一郎陣營,另外還有由那和陽平。」
「既然這個命令並不難達成,我們爲什麼不保住自己人呢。」
「人家我可是很誠心在讚美夢鬥耶。」
「我們在這次的鬼抓人遊戲中當鬼,所以得想辦法抓到3個人纔行。」
「嗄?誰說的。你頂撞龍司的樣子,我覺得很帥呢。」
奈留美不奈煩地交叉起手臂。
聽到夢鬥這麼問,奈留美揚起細緻的雙眉回答。
「我們是第一次交談對吧,夢鬥。」
「是啊,龍司之前好像威脅過夢鬥,那傢伙的個性就是這樣。所以夢斗大概覺得,龍司那種人被殺死也無所謂。」
「奈留美可是咱們班上的女王。說不定,她是在故意誘惑你,把你當作用過即丟的卒子。」
「嗯。雖然你纔剛轉來,不過應該也有想要保護的對象吧?」
【10月31日(星期日)下午1點18分】
「咦?你是不是在防備什麼?」
「區別?」
對於蒼太的提議,奈留美點頭表示贊成。
「好過分喔!人家纔沒有那麼壞心眼呢!」
「喔。我還以爲你是因爲長相才選由那呢,害我嚇了一跳。」
奈留美嘟起嘴,向蒼太發出抱怨。
奈留美打斷了夢鬥和蒼太的對話。
「這麼說,躲在學校的可能性還比較高,既然這樣的話……」
「……我明白了。」
「知道了!那麼,開始狩獵吧。」
奈留美的表情起了微妙的變化。水汪汪的眼睛凝視着夢鬥,微張的嘴脣內,可以看到像生物一樣靈活的舌頭在蠕動,夢鬥不由得心跳加速。儘管對奈留美並沒有特殊情感,不過臉頰還是難爲情地發燙。
「你打算要抓人嗎?」
「啊……對喔。學校四周都有警察在監視,根本沒有機會逃回鎮上。」
——他就是風香昨天說的那個危險人物蒼太嗎?的確,外表看起來像中學生,可是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蒼太嘟了一下嘴說。
蒼太眨着他那對有着明顯雙眼皮的眼睛,盯着夢鬥瞧。
「沒錯。反正警察也靠不住,而新的命令又下來了。」
「……所以,」
奈留美和誠一郎的陣營,應該已經被告知奈留美的提議纔對,只不過,對於要被抓的人而言,鬼所提供的情報當然不能輕易相信,即使是盟友也一樣。
和蒼太他們分手之後,夢鬥獨自在走廊上逛着。四周空無一人,只有自己的腳步聲迴盪着。往窗外看去,並沒發現半個人影。大家好像都跑去躲起來了。
「事件的原因又還沒確定。」
夢鬥喃喃自語着。
「也就是說,我們不要抓你的死黨若葉、伊織,和久志對吧?」
夢鬥看着眼前的蒼太回答。
「……爲什麼你會嚇到?你對我應該沒興趣纔對啊。」
「這也難怪……」
——這次的命令跟上次一樣,也是要引起班上的內鬥。與其說國王的命令是要殺人,倒不如說是要讓班上的同學反目成仇。
「咦?由那……?夢鬥,原來你喜歡她那一型的啊!」
「嗯。頂多可以逃到學校後面的山區,不過那只是座小山,沒什麼地方可以藏匿的。」
「原來如此,這主意不錯。我認爲國王遊戲很有可能會繼續下去。如果是這樣,當然要保住自己的死黨比較好。」
奈留美拍手合掌,同時轉頭看夢鬥。
「其實在夢鬥心裏,班上同學是有區別的喔。」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個頭矮小,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
「別說了,奈留美。」
「的確,我們是有欺負宗介。也許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懷恨在心。可是那張紙上面的文字,卻又不像是宗介寫的。」
由那把臉靠近夢斗的臉旁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我希望由那和陽平能夠平安無事。」
「夢鬥,你要小心點喔。」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說什麼傻話。在上次的命令中,你不是把票投給龍司了嗎?龍司也受罰而死啦,所以你已經殺過人了。」
「不是啦。而是由那和陽平的座位離我最近,我跟他們聊天的次數也比較多。」
蒼太的視線移向掛在教室牆上的時鐘。
「即使是這樣,被鬼抓那邊還是比較不利。因爲現在又不能逃到學校外面。」
「……喂,我有個建議。」
「有這種事?」
看到啞口無言的夢鬥,蒼太出面打圓場。
「我們想辦法保護彼此陣營的人吧。」
「算了,現在不是跟你鬥嘴的時候。」
「你面對龍司的時候,一點也沒有畏懼的樣子。所以,你不是會被霸凌的那一型。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
夢鬥想起轉學第一天見到的宗介。他的個子比自己稍矮,前額頭髮整齊地留到眉毛的高度,外表和隨處可見的普通男學生沒什麼兩樣。
「……也對,龍司會被殺死是他活該。話說回來,都是因爲你們那幫人,我們班纔會捲入國王遊戲裏面,真是害人不淺!」
奈留美的嘴脣像弦月般彎了起來。
「嗯。我聽說,蒼太是誠一郎陣營的人。」
「啊哈哈,我是常和誠一郎他們混在一起啦,不過你應該不怕我們吧。」
「要達成命令並不難。」
「嗯。其實宗介和智輝的交情並不好。之前,他還和我們一起在廁所裏向智輝潑水呢。」
由那跑出教室後,現場就只剩下夢鬥、奈留美,還有誠一郎陣營的神冢蒼太。
「真是令人討厭的命令。」
「咦?宗介應該是爲了報復自己遭到霸凌,纔會進行國王遊戲的吧。」
「這點,其他人還不是一樣。」
「就是這個意思。同樣的,我們也不會抓誠一郎陣營的人。」
蒼太輕輕拍了一下夢斗的背說。
「我們離題了。比起找犯人,現在更重要的,是想辦法達成國王遊戲的命令。」
蒼太帶着天真的笑容,走近夢鬥。
「不像宗介寫的?」
「夢鬥,你呢?」
「想要保護的對象……」
「在面對力量比自己強大的敵人時,能夠毫無畏懼地貫徹自己的意志,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夢斗的腦海裏浮現出由那的身影。
「咦?我?」
蒼太選了一張離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
「嗯,也許當時他只是跟着起鬨吧。可是我怎麼看,都不覺得宗介是那種會爲了替智輝報仇,而進行國王遊戲的人。」
「建議?」
「嗄……這什麼話?我很介意人家這樣說我呢!」
「對對對。」
「當然要啊,難不成你想死嗎?」
「好,就這麼決定了。」
「我纔不信。啊、時間差不多了。」
——萬一,宗介真的是國王,那麼被困在學校裏的我們根本束手無策。本來還冀望警察伸出援手,可是如今他們也受到散播凱爾德病毒的脅迫,所以想要抓到國王,實在很困難。就算知道犯人是誰,恐怕也無法讓事件順利落幕。
「不,現在還是先想辦法達成命令要緊……」
夢鬥用力搖搖頭之後,打開2樓理科教室的門。裏面一個人影也沒有。他穿梭在大型實驗桌之間,然後朝理科器材室走去。
打開門,微暗的房間裏排列着好幾個金屬架子,上面擺着燒杯、顯微鏡等實驗用器材。後面靠牆的位置,堆了好幾個裝有教學用紙的箱子。
「由那,你在這裏嗎?」
夢鬥小聲地問。果然,其中一個紙箱動了一下,由那從裏面探出頭來。
「夢鬥!」
由那正要上前時,夢鬥連忙舉起右手阻止她。
「不要靠近我。鬼抓人的遊戲規則,很可能觸碰到對方就算抓到了。」
「啊、對喔。」
由那往後退了一步。
「奈留美他們那邊怎麼樣?」
「他們應該正在找其他人吧。」
「……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爲要是沒抓到人的話,自己就要受到處罰。」
「我想,你和陽平應該不會被抓纔對。」
「咦?爲什麼?」
「我們把不希望誰被抓的名單,跟對方說了。奈留美和蒼太想保護自己陣營的人,我也說了不希望你和陽平被抓。」
夢鬥皺着眉頭說。
「不過,萬一時間緊迫的時候,我也不敢保證他們是否還會守信用。現在遊戲纔剛開始,我想你應該不會有危險纔對。」
「這麼說,被鎖定的目標不是班長的陣營,就是沒參加陣營的人嗎?」
「只是遊戲?」
蒼太偷瞧語氣突然轉強的夢鬥。
話說到一半,夢鬥突然欲言又止。
「就是我啊。」
【11月1日(星期一)上午7點28分】
「我纔沒有呢。」
「不不不,就因爲自己可能會死,所以才刺激啊。」
「是啊。明知道我們沒抓到人就會受罰而死,可是大家還是跑光啦。我不是要責怪誰,只是想說他們也沒資格批評我們,不是嗎?」
「可是他們一發現我,就匆匆忙忙往體育館跑去了。而且那是1個小時以前的事,現在應該不在那裏了纔對。」
奈留美細緻的雙眉往上揚起。
「可是,你也不想殺同學,對吧?」
「當時,有誰試圖阻止他們嗎?」
「我知道啦!」
「你真的要抓人嗎?」
「蒼太,你不要亂說!」
「難道沒有辦法讓大家都倖免嗎?」
「你真的知道?」
「誰說的!我只是……」
「我當然是希望警方能在24小時之內抓到國王,或是找到凱爾德病毒的解藥。所以,我打算等到最後一刻再動手,不過……」
「當、當然不想啊。可是你一味地怪罪我們,實在很不公平。你自己還不是沒抓到半個?」
「……班長英行和副班長美樹常常會制止誠一郎他們,還有陽菜子和武……大部分都是班長陣營的同學。陽平雖然吊兒郎當的,可是他也曾經出面袒護過智輝。不過,還有一個人最常幫助智輝。」
由那的身體震了一下。
「那麼,一個也沒找到嗎?」
夢鬥想走近由那,瞬間又停了下來。
「霸凌智輝的,是誠一郎那個陣營對吧?」
「唔嗯……抱歉抱歉。」
由那哭了。眼淚從水汪汪的大眼睛流了下來。
由那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夢鬥說。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哎呀,我沒想到大家的戒心那麼強。巖本老師很會躲,而班長的陣營好像逃去山裏了。一定是英行帶着他們一起逃的,真聰明。」
「我心裏在想什麼?」
蒼太拿起放在桌上的保特瓶繼續說。
「嗯,而且主要是誠一郎和龍司帶頭。」
「……」
「嗯。而且當鬼的人佔了絕對的優勢。」
「……唉,你們兩個太沒有危機意識了。」
「我們不是早就料到有人會逃去山裏嗎!爲什麼不去山裏抓人?」
「你在懷疑那個人?」
夢鬥驚訝得半張着嘴。他感覺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像中學生的傢伙,透露着一股危險的氣息。
「是嗎……說得也是。大家都不想死吧,每個人都一樣……」
「你說的往來,是指朋友嗎?」
「由那?」
蒼太盯着奈留美那對修長的雙腿說。
「我纔沒亂說。其實我很明白你心裏在想什麼。」
「國王不一定就是宗介,但是應該跟我們班有關係,而且跟自殺身亡的智輝有往來。」
「既然這樣就快去抓人啊。你跟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都不熟不是嗎?」
「你是怎麼搞的?到現在連個人都沒抓到!獵物不是很多嗎?你到底在做什麼?」
「想殺我們?」
「你認爲,被捲入國王遊戲的生活算精彩嗎?」
「……嗯,我也不想死啊。」
「……你就是因爲這個理由,所以不想去抓人嗎?」
蒼太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着說。
在光線昏暗的理科器材室裏,夢鬥感覺由那的眼睛似乎在發亮,喉嚨不由得一陣起伏。
「夢鬥,你是不是還在爲了要不要抓同學的事煩惱?」
「難道,你們打算就這樣死去嗎?」
「你想逼我們兩個去殺同學,這樣你就不需要弄髒自己的手了,對吧?」
「感謝……?你真的這麼想?」
「……」
蒼太在臉色發白的夢鬥手臂上戳了一下。
「我也不想死啊。」
「這……」
由那喃喃自語。
「只剩下4個小時了。」
「還說什麼『要達成命令並不難』。再這樣下去,我們三個都會受罰啊!」
「是誰?」
「上次你投票給龍司,這次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嗯,人生並不是活得長久就幸福,而是要過得精彩。」
「呃,我不想去山裏嘛。而且,一到晚上我就會很想睡覺,我這個人沒有睡足8小時,就會渾身不舒服。」
「我是女生耶。哪有辦法在鬼抓人的遊戲中抓到男生!」
「……拜託,你在做什麼啦?根本就不想抓人嘛。還有蒼太,你也是。」
「我想,我是最常出面解救智輝的人。」
「不,就算抓男生,應該也難不倒你纔對。」
「不要嚇成這樣好不好。每個人的想法本來就不一樣啊,而且逃走的同學們也想殺我們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國王對我們班懷着很深的怨恨。」
「……」
「你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那些都是虛構的情節,我纔不信當自己真正面臨生命的威脅時,還有誰會樂在其中。」
「那是因爲,我不想一視同仁。」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會遇到這種事情呢?」
「是啊,一場以自己的生命爲賭注的遊戲啊。」
夢鬥指着從窗戶望出去,就可以看到的體育館說。
「夢鬥,你打算怎麼做?」
「可是,智輝好像沒有朋友耶。他平常都是獨來獨往,就算有交談,也是跟大夥在一起的時候。」
在晨曦灑滿一地的教室裏,奈留美用食指戳了一下夢斗的胸口說。
「刺激……」
奈留美的眼睛眯得像貓瞳孔一樣細。
「瞧!又在煩惱了。看開點,這只是遊戲嘛。」
蒼太大口把三明治吞下肚,笑着說。
「不過,如果真的沒希望的話,我想我還是會抓一個替死鬼。」
「呃,是有找到幾個,好像是竹岡純一和清水乃愛吧。」
「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我可沒這麼說喔。不過,死亡遊戲類型的電影和漫畫不是很受歡迎嗎?聽說其中的樂趣就在於觀衆可以想像,當自己陷入同樣的狀況時該怎麼處理。」
「我覺得你只是嘴巴說說,其實心裏根本不想去抓同學對吧。」
夢斗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硬擠出來的。
蒼太轉而看着夢鬥。
「我去檢查過校園了,包括教職員辦公室、保健室,還有理科教室。」
奈留美轉而瞪着口中塞滿配給三明治的蒼太。
「那就抓女生啊。奈留美,你的運動細胞那麼發達,應該不是問題吧。」
「是宗介嗎?」
由那拭去堆積在眼眶裏的淚水。
「也不是懷疑,而是那個人想要幫助智輝,這是事實。」
「爲了服從國王遊戲的命令而殺人,雖然不會被判刑,但是同學們的閒言閒語還是很可怕的。尤其是你,最在乎人家在你背後說三道四了。」
「雖然不知道國王是誰,不過我倒是很感謝國王呢。」
夢鬥啞口無言。一旁的奈留美忍不住咋舌。
「既然連夢鬥都派不上用場。我只好親自出馬了。」
奈留美從書包裏拿出智慧型手機,開始操作。
「你在做什麼?奈留美。」
「還用問嗎?當然是爲生存而戰啊。」
粉紅色的舌尖,舔舐着豐潤的嘴脣說。
數十分鐘後,教室的門打開了。一名身材微胖的少年出現在門口,一邊喘着氣一邊呼喚奈留美的名字。
「奈留美!裏面只有你一個人嗎?」
「嗯,四郎,你終於來啦。」
奈留美叫着那名男同學的名字。聲音跟剛纔的感覺不同,多了些許的不安。
「太好了!我最後想見的人,就是四郎。」
「見、見我?」
四郎肉肉的臉頰頓時變得又紅又熱。
「你說,最後的意思是……」
「你應該知道的啊,在這次的命令中,我一個人也沒抓到。蒼太和夢鬥好像也不願意抓自己的同學。」
奈留美偷偷瞥了一眼夢鬥說。
「當然,我也不想。看到同學因爲我而受罰,我會受不了。」
看到奈留美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蒼太忍不住竊笑。
「真不愧是奈留美。」
蒼太在夢斗的耳邊低聲說。
「不……還是非抓不可!都這個時候了,還猶豫什麼!」
「應該沒有人會躲在這種地方吧。」
「啊、不行,你不能再靠近了!」
「……嗯,我明白這太強人所難了……。因爲一碰到我,你就會死。」
奈留美十指交握放在胸前。
「還長生不老呢,運氣差的話,搞不好再過幾個小時就死翹翹啦。」
風香就躲在桌子下面,手中還握着一把美工刀。看起來像是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貓,不安地瞪着夢鬥。
「……你還是快逃去山裏比較好。」
「……你真的願意死嗎?」
「奈……奈留美……我愛……你……」
「我已經完成我的任務了。接下來,輪到你們兩位殺人了。」
「未了的心願?」
【11月1日(星期一)上午10點40分】
「啊……」
奈留美用手背擦拭嘴脣,低頭看着四郎的屍體。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夢鬥。」
夢鬥打開4樓其中一間教室的門。裏面塞得跟倉庫差不多,歷年校慶文化祭所使用過的看板和大型道具隨處堆放。陽光從窗邊層層疊疊的桌椅空隙透射進來,把飄浮在空氣中的微粒,照得閃閃發亮。
「就算有人躲在這裏……」
「……奈留美。」
「四郎……?」
四郎的臉頰,頓時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你應該很清楚命令的內容吧?要是碰到我,很可能會因此受罰。」
「嗯。這樣的話,你就不會死了。」
「對不起,突然跟你說這些,一定嚇到你了吧?」
奈留美噙着淚水,強顏歡笑地說。
奈留美緩緩地走向四郎。四郎動也不動,癡情地望着眼前的奈留美。
奈留美的眼裏閃爍着淚光。
「啊……」
奈留美揚起嘴角笑笑。
說完,奈留美把嘴脣貼在四郎的嘴脣上,雙手繞到他的背後。
「嗯?這是你的初吻?」
「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知道自己逃不過一死,可是我還有個未了的心願。」
「奈留美……」
「真不愧是?什麼意思?」
四郎的眼睛張大到極限,腳不停地往後退。原本漲紅的臉頰瞬間翻白,表情極爲痛苦。
剎那間,四郎的身體像是觸電般顫抖不止。
「嗯。我希望能在死前和四郎接吻。」
美工刀的刀片,喀嘰喀嘰地伸長。
「怎麼會這樣……這麼說,我不能碰你了?」
「那不重要!我知道四郎是很體貼的男生,如果我們是男女朋友,你一定會好好珍惜我的。」
「嗯。不行。」
「……好像已經死了。這次的懲罰可能是心臟麻痹吧?」
「……沒想到我的第一次會是這樣。」
「因爲我長這麼胖,功課和運動也不拿手。」
聽到奈留美的話,夢斗的表情轉爲嚴肅。
「奈留美,抓我吧!」
「怎麼啦,不想說話嗎?你跟由那在一起時,倒是喋喋不休說個沒完呢。」
夢鬥問道。不過並沒有人回應。
四郎的身體凍住了。
「咦?—是誰?」
「你真的對他有好感嗎?剛纔聽到你說喜歡他……」
「你走吧!我不希望讓我暗戀的人,看到我死的樣子。」
「我好喜歡自己喔,外表和個性都喜歡。如果能夠永遠保持現在的樣子,長生不老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
他的右手按住左胸口,臉部朝上倒在地面。
「四郎真是個大好人,居然心甘情願爲我而死。」
夢鬥楞住了。
「奈留美……」
「再靠近的話,休怪我動手了。要是你受傷了可別怪我!」
奈留美轉而看向夢鬥。
「咦……」
夢鬥和蒼太躲在桌子後面,偷看着奈留美的一舉一動。奈留美的眼眶泛着淚水,雙手交握貼在胸前。
「再見了,四郎。」
「四郎……」
「接吻是指……嘴對嘴嗎?」
「是啊,我可不允許你們雙手乾乾淨淨的。剩下的2個人,夢鬥和蒼太要負責。」
「……有人在嗎?」
「啊……」
對於奈留美的叫喚,四郎絲毫沒有反應,只是雙眼無神地盯着天花板。看得出來,四郎已經沒有了氣息。
被奈留美這麼問,四郎連續點了好幾次頭。
「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總之,能在最後見到四郎,我就心滿意足了。」
「大概是吧。」
「……」
「嗯……我以前一直以爲你不怎麼喜歡我。」
「輪到我們殺人……」
「等、等一下!」
「啊……」
「……」
「我現在終於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四郎。」
夢鬥用力拍擊自己的臉頰,大聲喊着。
「沒有關係,我心甘情願爲你而死。」
「四郎,我希望你能在國王遊戲中活下來。」
「……可惜,我們是無緣當戀人了。再過3個小時,我就要受罰而死了。」
四郎激動得叫出聲。
「不準再靠近一步!」
「我是說殺人。」
—我能抓他嗎?被抓到的那個人會在我面前,心臟麻痹死去啊……。
「四郎,我好愛你。」
看到四郎打算上前,奈留美連忙搖頭制止。
「可是這麼做的話,你會……」
「我自己啊。」
他慢慢靠近那堆桌子,小心翼翼地用單手掀開黑布。
嘆了一口氣後,夢鬥繼續在紙糊的大型道具中間穿梭着。
「所以囉,爲了避免發生這樣的悲劇,我才急着採取行動啊。」
奈留美撩起一頭褐色的頭髮。
「咦?抓你?」
「是的。保護自己喜歡的女孩,是男人的使命。」
蒼太來到倒地不起的四郎身邊,察看他的臉。
四郎微微地低下頭,不時偷瞧着奈留美。
「那是當然的!爲了奈留美,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接、接吻?」
「別開玩笑了,我喜歡的另有其人。」
這時,覆蓋在成堆桌子上面的黑布,微微地動了一下。
「躲去山裏啊。那裏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夢鬥往後退了一步。
「我想,奈留美大概不會抓你們了。而蒼太好像也不想去山裏,他應該會找躲在學校裏的同學纔對。」
「……這是怎麼回事?」
風香手裏拿着刀子,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爲什麼?你不想抓我?命令還沒有達成不是嗎?」
「是啊,還得再抓2個人纔行,否則我們就要受罰了。」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還這麼做?」
「對我來說,班上同學是有區別的。」
「區別?」
「嗯。不知道爲什麼,我並不希望你死。」
夢鬥帶着苦笑,聳聳肩地說。
「所以,我現在要去找其他同學了。」
「等一下!爲什麼你要放過我?」
風香挑着眉問。
「我只跟你說過一次話,這樣就要放我走嗎?難道你不顧自己的死活?」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可是如果你硬要我說個原因,大概是跟你說過的話有關吧。」
「我說過的話?」
「你不是跟我這麼說,『爲了活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嗎?」
「那又怎麼樣?」
倒在旁邊的純一,眼裏泛着淚光。淚水順着臉頰滴落在地面上。
「好像是吧。」
「……」
乃愛轉身拔腿快跑。蒼太笑嘻嘻地在後面窮追不捨,兩人的距離迅速縮短。蒼太冷不防把手往前一伸,碰到了乃愛的背部。
蒼太走向被嚇呆的夢鬥說。
純一的雙手緊緊勒住夢斗的脖子。夢斗的臉痛苦地扭曲,朦朧的視野中,只看到純一那張因爲憤怒而漲紅的臉。他流着淚,怒不可抑地用力絞緊夢斗的脖子。
夢鬥調整紊亂的呼吸,伸手去摸純一的遺體。
「到目前爲止,已經有7位同學死去。剩下……呃,因爲宗介沒來,所以剩下24位同學和巖本老師。」
「啊……你該不會喜歡上乃愛了吧?這可是無法開花結果的愛喔,因爲乃愛已經有男朋友了,就是我們班上的……」
「喂!乃愛,你並沒有死,只是昏過去而已,對不對?」
夢斗的眼睛爆出血筋,意識逐漸模糊。想用顫抖的手扳開純一,卻使不出半點力氣。
看到淚水盈眶、不斷往後撤退的乃愛,蒼太搖搖頭。
夢鬥撐起上半身,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剛纔握住純一的手……。
「離開這裏時要小心點。我可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放你走,要是你又被抓到,我的苦心就白費了。」
「蒼太,你在胡說什麼!」
夢斗的視線移向風香手裏拿的美工刀。
「我……抓到純一了?」
「不管碰到身體的哪個部分,都算抓到。鬼抓人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
「可是事實上,你心裏也不希望跟同學反目成仇,對吧?」
「乃……乃愛……」
「唉,在這場遊戲中你已經輸了。這是鬼抓人遊戲,你運氣不好,偏偏被我遇到。」
夢斗轉身背對風香,朝門的方向走去。
「……嗯。只有轉學來的第一天打過招呼。」
—追她要做什麼呢?真的要抓乃愛嗎?說不定她會死啊。
「剩沒多少時間了,我正在發愁找不到人呢。哎呀,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喂,乃愛,你怎麼了?快醒醒啊。」
夢鬥正要下樓的時候,突然看到另一名女同學。對方大概也發現他了吧,眼睛睜得很大。夢鬥記得那個女生的名字叫清水乃愛。
「太好啦!抓到了!」
純一用佈滿血絲的眼睛,怒視着夢鬥。
蒼太說。
「哎呀,不用解釋啦。你會抓乃愛是也不得已的,乃愛受到懲罰不能怪你啊。」
「……蒼太。」
「饒了我吧,蒼太。我們是同學不是嗎?」
乃愛滿臉驚恐地在走廊上狂奔。夢鬥不假思索地追上前去,不過看到乃愛沒命似地逃跑,夢斗頓時又放慢了腳步。
「那時候的你表情非常可怕。看得出來,你寧可犧牲班上同學也要活下去。」
純一抱起乃愛的遺體。
「這次國王遊戲的懲罰方式是心臟麻痹。」
「你就別爲難我啦。這關係着我們彼此的死活呢。」
「搬去校門口……?喂,放在這裏就行了啦,警察會處理的。」
風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是夢鬥沒有回頭,繼續往走廊移動。
這時候,蒼太突然現身擋住了乃愛逃命的路線。乃愛緊急停下腳步。
【11月1日(星期一)中午11點13分】
看到痛哭失聲的純一,蒼太的眼睛閃過一道光芒,就像個準備惡作劇的頑皮小孩一樣地揚起嘴角。
蒼太不顧夢斗的抗議繼續說。
不知不覺,夢鬥停下了腳步。他站在走廊中間,望着跑走的乃愛背影。
「啊……」
「乃愛……」
蒼太聳聳肩,嘆氣地說。
「殺人……?」
「夢鬥……」
純一大聲喊叫,朝夢鬥衝撞過來。
「不、不是,我……」
「這樣,我也算是交差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再去死!」
乃愛的頭無力地垂下,乾澀的舌頭從張開的嘴裏吐出來。
「是你嗎……」
蒼太伸出食指,咚咚咚地敲着純一的額頭。
乃愛表情痛苦地跪在地上。接着,整個人趴了下去。看到眼前這一幕,蒼太笑了。
「放在這裏的話,同學們都會看到。誰都不想看到自己同學的屍體吧。」
「咳……唔……」
「已經死7個人了……」
「現在的你也一樣,不擇手段想活下去。」
「夢鬥,你這個幫兇做得非常好。多謝你把乃愛從另一邊趕過來,我才能順利逮到她。」
純一步履踉蹌地走向乃愛。
「不要!救命啊!」
突然,勒住夢鬥脖子的那雙手不再使力。夢鬥趕緊張開嘴拼命吸氣,才吸第一口就被空氣嗆到。夢鬥邊咳嗽,邊看着騎在他身上的純一。
「這麼一來,你也算達成命令了。畢竟只有我跟和奈留美殺人的話,總是說不過去吧。」
「心臟麻痹……?這是騙人的吧。」
純一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蒼太的話還沒說完,夢斗的背後就傳出了聲響。轉過頭一看,原來是同班的竹岡純一,一臉鐵青地站在那裏。
「啊……」
「哎呀,真是遺憾。乃愛本來想逃,可惜夢鬥跑得比他更快。」
「我想,大家應該都見怪不怪吧。」
到目前爲止,夢鬥一直沒有跟乃愛說過話,只有今天早上看到她和竹岡純一一起逃。儘管如此,夢鬥內心還是感到萬分掙扎,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前去。
「我要你賠罪!用死向乃愛賠罪!然後還要……」
「……我?」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純一的手捂着自己的左胸,兩眼無神地望着天花板,連眨也沒眨一下,就這樣靜止不動了。接着,身體開始往一邊傾斜,然後倒在夢斗的身旁。
「啊……啊啊!」
「哎呀,這麼一來,我們這三個鬼都達成命令了。」
蒼太不解地看着夢鬥。
「那還用說嗎!我還不想死呢。」
蒼太的臉上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一步步逼近乃愛。
夢鬥楞楞地望着趴在地上的乃愛。大概是斷氣了吧,一動也不動。
「蒼太,過來幫忙吧。我們得把純一和乃愛的遺體搬到校門口那邊纔行。」
「夢鬥……是你殺死乃愛的嗎?」
「是嗎……」
「她死了。」
「就因爲這樣,你纔會把自己武裝起來。我不想抓像你這樣的人。」
「既然這樣,又何必哭喪着臉呢?我抓到乃愛的話,你獲救的可能性就會增加呢。」
「你!你竟敢殺了乃愛!」
「放心吧,我們不會被判刑的。」
蒼太在純一面前蹲下身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純一跨坐在夢鬥身上,朝他的臉打了一記重拳。夢斗的後腦勺撞到地面,眼前一片發白。
「嗯?夢鬥,你和乃愛幾乎沒有交談過對吧?」
「乃愛……」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死呢?哇啊啊啊啊!」
——乃愛並沒有做錯,她只是想逃離我們這些鬼。她是爲了活命纔會跑的。
「終於找到啦。」
「唔……」
「啊啊啊啊啊!」
「嗯?你想問剛纔的事嗎?其實也沒什麼啊。乃愛想從你身邊逃跑,不巧被我撞個正着。我們之間到底是誰抓到她,我想也沒人在乎了。」
「就算死了7個人,遊戲可能也不會結束。我認爲那些死去的同學之中,並沒有國王,所以遊戲還是會繼續。」
聽到蒼太這麼說,夢鬥不由得咬緊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