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臨場

紫悶高中【命令9】——2009年6月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2.7萬 字

【6月18日(星期三)午夜0點25分】

我一邊充電、一邊打開手機電源,進入主畫面,查看收件匣。收到了2則簡訊。

【6/17星期二23:59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輸的人已經確定。女生座號31號·吉川菜菜子。處以流血致死的懲罰。 END】

【6/18星期三00: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你們全班同學一起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9:班上每位同學,至少要殺死一位班上同學。 END】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腦中一片混亂。這2則簡訊所敘述的內容,我連一半都無法理解。

努力地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我的心情總算稍微平靜下來。這時我才逐漸理出頭緒。

舞剛纔拿給我看的那則,要我和健太朗要比賽【變瘦】的命令,應該是命令9。可是,現在收到的【班上每位同學,至少要殺死一位班上同學】也同樣是命令9。

難怪舞會突然向我示好,還親切地把命令內容告訴我。總算找到答案了。

舞爲了讓我和健太朗競爭,故意拿出假的命令來折磨我。她只是想要享受看見我被折磨的樂趣,好讓她得到快感。

她的內心一定是這樣在嘲笑我吧。

——變瘦真的很累人呢。奈津子要不要站在我的立場,體驗看看啊?和你心愛的健太朗競爭,這個命令太有趣了。要是真的相信了假的命令,在一天之內拼命減肥的話,一定很好笑。

「我纔沒有打算要變瘦呢!完全沒有!」

——那是因爲你無法接受現實,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是嗎?如果這個命令是真的,你會怎麼做呢?

「我——我才懶得去想這種無聊的問題呢!沒必要去傷這個腦筋!還不就是假的命令嗎!——啊!」

此時,我突然想起那句話。

『我和菜菜子的差距就只有200公克而已。』舞是這麼說的。

——不對。總覺得哪裏有問題。

菜菜子的體重本來是【61公斤】,後來減少到【57.8公斤】,成功減去了【3.2公斤】。

舞本來的體重是【43.2公斤】,後來減少到【40.2公斤】,成功減去了【3公斤】。

減了【3.2公斤】的菜菜子,以及減了【3公斤】的舞,兩人的確相差了200公克。可是,菜菜子明明減重比較多,爲什麼後來卻是她受到懲罰?

「我找你好久了呢,小奈。」

還是安穩地睡在身邊的男朋友或女朋友?

因爲,我始終相信「這世界上有白雪公主,也有聖誕老人」。

是我犯了疑心病了嗎?

當下我真的沒有心情靜下來思考。要是我那時能保持冷靜的話,也許就會看出端倪了。

我開心得不得了。

難道,他想要拿「互相幫忙」當作藉口,接近健太朗,然後把他殺了?不會吧,他們兩個是死黨耶!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好像有一個跟我同樣年紀的「夥伴」,總是陪在我身邊保護我。那個人就是——智惠美。

「從那時候算起,已經過幾年了?那隻大甲蟲,最後還是沒有回到我身邊。——應該早就死了吧。」

但是,話說回來,舞畢竟是女孩子,所以纔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真正的體重,因而戴上戒指、項鍊之類的珠寶首飾?

就是說啊!怎麼可能嘛……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這麼問真冬:

【6/18星期三00:37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確認服從 END】

「小奈!」

就在此時,手機的簡訊鈴聲響起。

因爲我當時年紀還小,看不懂漢字,不瞭解信紙上所寫的內容。不過,有件事倒是可以確定。

【6/18星期三00:52 寄件者:佐竹舞 主旨:  本文:剛纔量體重時用的小手段,想通了沒啊?我來棒你解開謎題吧。

也許跟同年紀的孩子比起來,我算是幼稚的吧。

【收到簡訊:1則】

我抬起頭,望着灑滿星屑的夜空,內心感受到一股妖豔的美感。就在此時,前方的黑喑中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不知道!我也正在找他。」

爲了不讓奶奶發現,看完夾在遺照裏面的祕密後,我又把照片放回原位,然後砰的一聲關上玄關的門,從家裏飛奔而出,毫無目標地在碎石子路上跑着。

班上又有人殺了同學。

這還是我第一次對遺照這麼感興趣呢。

那對眼睛逐漸向我逼近。

我把遺照翻過面來,把6個卡榫鬆開,裏面的黑白照片和夾藏在下方的東西便掉了下來。原來裏面還有另一張照片。

誰殺了誰?——誰又被誰殺了——?真是受夠了。可是,不殺死同學的話,自己就會死。

「友美嗎?」我警戒地回應。

當我打開那個老舊的桐木衣櫃時,在抽屜裏發現了一封信。信封裏面塞了一疊萬元大鈔,以及一張信紙。

附帶一提:我殺了一個人。 END】

舞到底對我隱瞞了多少?真相只有她知道。

真冬知道我的位置了——他會來殺我。再不離開這裏的話,我會被當成獵殺的目標。我會被他殺掉。

「呃——在煉獄杉附近。」

我想,一般人大概不會記得自己3歲時候的事情吧?可是——也許是因爲那段回憶太痛苦了,所以我纔會記得這麼清楚。我不知道被那個人毆打了多少遍,而且,他從來不肯陪我睡覺,這是最令我感到難過的。他是不是很討厭我呢?

《我 43.2→40.2(減了3公斤)》

好久沒來佛堂參拜了。房問裏飄散着淡淡的香氣。我手裏拿着線香,看着擺在供桌上的一張遺照。

班上的同學們開始自相殘殺了。大家爲了活命,不惜和自己的朋友相互廝殺。

我開始激動起來,把沒有拿手機的另一隻手貼在胸前,感受心臟撲通撲通的鼓動。

按照這樣來算的話,我減掉的體重是3公斤,照理說應該輸給菜菜子纔對。不過,【40.2】是體重計所顯示的數字,它把首飾的重量也算進去了。扣掉首飾的重量400公克的話,剩下39.8公斤。這纔是我真正的體重。

趕快抓去給奶奶看吧。可是,像平常那樣拿給她看的話,就太沒意思了。這次來點驚喜好了。

如果中途遇到班上同學?或是有人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我該怎麼辦呢?

【6月18日(星期三)午夜0點55分】

【收到簡訊:1則】

一開始,真冬問『奈津子,你現在人在哪裏』時,我不假思索就回答『在煉獄杉附近』了。我居然毫無防備地泄漏了自己的位置!

手機的鈴聲,像是要打斷我的回憶一般,徑自響了起來。

43.2-39.8=3.4公斤。

牙齒「喀喀喀」不停顫抖的我,巡視了一下四周。被薄薄的烏雲遮蔽的微弱月光,成了我現在唯一的光線來源。30公尺以外的地方全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正在嘀咕的時候,手機的鈴聲響了。

【收到簡訊:1則】

而且,舞還故意用「放血」、「傷口是假的」這些話,來擾亂我的判斷。此外,她還在繃帶裏面藏了一些首飾,讓我們無法精確計算出她的體重。

照片裏面有兩個嬰兒。

我轉過身,把對方拋在腦後,自顧自地跑了起來。我對逃脫有絕對的自信。

我在後山那裏抓到一隻大甲蟲。由於這一帶是鄉下,附近有山丘和小河,所以每到了夏天,我都會去山裏抓甲蟲。但是,那麼大隻而強壯的甲蟲,還是第一次抓到。

奶奶什麼事也沒告訴我。就算問了,她也不肯透露,只說「那是不堪回首的記憶,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便隨口搪塞過去。

逃跑?要是保持距離,問清楚來意?或者跟他聯手?

那兩個嬰兒都是用白色的浴巾裹住。紅通通的臉上,冒着許多像疹子一樣的細小顆粒。嬰兒的眼睛緊閉,小手握拳,好像哭得非常用力。

「等你再長大一點,變得更強壯的時候,再回到我身邊吧。」我許了這樣的願望。

我擺出防衛的姿勢,提防突如其來的攻擊。不斷膨脹的恐懼感,開始侵蝕我的身體。

電話那頭傳來真冬溫和的聲音。

以現在的用語來說,就是我曾經被那個背部很寬的男人「家暴」,而我則是稱呼那個人爲「爸爸」。

真是個手段齷齪、愛耍心機的女人。

不知道爲什麼,我此刻的心情卻異常平靜。來到佛堂之後,我雙手合十,在佛壇前的坐墊上跪坐着。

其實,我對自己的成長過程,還殘留着一點記憶。

平常經過佛堂前,都會看到這張遺照,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今天卻特別吸引我的目光。我不由得伸出了手。

那個人殺了住在自己家附近的同學嗎?

我停下腳步,打手機給健太朗。——沒人接。

一名身穿西裝的男性,和一名穿着病患服的女性,兩人懷裏各抱一個,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怒不可抑地大聲咆哮着。

在3歲之前,我一直都是跟家人一起住。我還記得那個背部又寬又大的男人、以及小小的公寓房間。

【6/22星期三00:55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確認服從 END】

因爲我會害怕。也許是因爲信封裏面還塞了一疊鈔票,所以我纔不敢多問吧。我怕那是來歷不明有問題的錢——。

——真冬爲什麼要找健太朗?

這股黑暗就像鬼氣一樣,令人感到恐懼。

『奈津子,你現在人在哪裏?』

「這兩個嬰兒,就是我和智惠美吧。抱着我們的人,就是父親和母親吧。」

對方的腳步變得更快了,無視於我的要求,快速地朝我跑來。

黑白照片裏的人,是一名上了年紀的男性。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也許是奶奶的丈夫吧?

「你爲什麼想知道健太朗在哪裏?」

本來我想問奶奶,關於妹妹的事情,不過最後,我還是決定先藏在心裏不說。

當時因爲菜菜子的死太令人震驚,所以那個時候,我根本沒有心思仔細計算。

我該往哪個方向走呢?

不對!真冬要找的人不是健太朗,他要找的是我。

我減了3.4公斤,菜菜子減了3.2公斤。我和菜菜子相差200公克,所以我贏了。

「沒用的東西。」

毛髮看起來還溼溼的。應該是剛出生的嬰兒吧。

我閉着眼睛。

那對眼睛,像是在黑夜中閃耀的星星,又像是深夜時分,出沒在無人小巷裏的黑貓的瞳孔。

後來,我看了書之後才知道,爲什麼當時的我會有那樣的好奇心。據說,小學3、4年級的孩子心理特徵之一,就是會開始探索「自己是誰」。

你好像很喜歡用障眼法,來欺騙別人呢。

後來,我把那隻甲蟲拿到院子裏放生了。

往前直走嗎?

『那你知道健太朗在哪裏嗎?』

《菜菜子 61.0→57.8(減了3.2公斤)》

是健太朗?——不,熒幕上面顯示的名字是【真冬】。真冬是健太朗的死黨。

「等等,我們還是保持一段距離說話吧。」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通話中斷的電子音。

就是原來我有個妹妹。

手機又再度響起。是簡訊的鈴聲。

「誰要你告訴我答案!誰要看什麼附帶一提!囉哩、無聊、煩死人了!你幹嘛一直纏着我!」

在前方4、5公尺的黑暗中,可以看到友美妖豔的目光在閃爍。

那是我念小學4年級的夏天。

我的心裏這麼想着,於是決定把甲蟲藏在奶奶最常用的那個衣櫃裏。

我睜大了眼睛。

即使如此,我還是知道了一些關於自己的過去。

這個年齡的孩子,一方面開始和父母保持距離,另一方面又渴望變成父母那樣,在這種矛盾心理之下,重新建立親子間的關係。

是朋友?敵人?還是——宣戰的暗示?

纔剛開始跑,友美的腳步聲就停了下來。接着,背後傳來「咚」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撞到了地面。

我轉頭去看,發現友美就趴倒在碎石子路上。因爲光線實在太暗,無法看得很清楚,不過隱約可以看到,她的左手按胸前,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你,你不要緊吧?」

其實我大可不用管她。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無法丟下她不管。我懷着一顆警戒的心,慢慢靠過去。

「喂,友美?」

我在距離友美大約10公尺的地方停了下來,仔細觀察友美的舉動。

「怎、怎麼會這樣!」

我反射性地用雙手捂住口鼻。

友美的右手臂不見了。我這才恍然大悟,友美是在沒有右手的情況下,跑來找我的。因爲身體失去平衡,所以纔會跌倒。

她身上穿的衣服,右邊袖子的肩膀部分被撕裂,鮮血從破口處大量流出。友美已經奄奄一息了。

「發生什麼事了?」

「真冬他……說不定會來殺你。我就是被真冬……」友美斷斷續續地說着,好不容易把字句組好,卻又開始嘔出褐色的血。

不是敵人,也不是要向我宣戰!我在心裏吶喊着。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的!」

我咬着脣,飛快地跑到友美身邊。

「爲什麼不打手機給我呢!打手機就好啦!爲什麼特要地跑來呢!」

「——對不起。」

這個時候——【收到簡訊:1則】

【6/18星期三00:05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確認服從 END】

又是一封確認服從的簡訊,這表示又有人殺人了!又有人被殺了!

連她臨死前說的「把我這條猶如風中殘燭的生命,送給還在綻放的你」的要求,我都無法做到。友美的心願,終究沒有一個能夠實現。

沾在你臉頰、頭髮,還有衣服上的血,是誰的?

「等我殺了你,就可以佔有你的身體了。」

接收我的命——友美這句話,在我心裏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真冬他……搶走我的手機……可能是想……利用我的手機……誘騙同學出來……」

我帶着鐮刀逃走,把友美留在原地嗎?真冬也許追不上我,可是他一定會殺死倒臥在地的友美。

「這是我的命……我很清楚,我已經沒有救了。請你接收我的命吧……求求你。」

【6月18日(星期三)凌晨1點25分】

不對勁。真冬已經不正常了。他現在是戴着人皮面具的惡魔。

「……他用農業機具……」

接收一個人的生命,不是隨口就能答應的事。因爲那就表示,要繼承那個人的意志、思想——還有未來。好沉重,這個擔子太沉重了。

或者,友美不小心被撞倒,手臂被捲進農業機具裏?

「你的要求是什麼?」

這一帶是農業區,友美和真冬在擺放農業機具的周遭起了爭執。

「我不要。這是我懷疑你的報應,我一定要保護你纔行。」

可是,我的身體——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疼痛,甚至連受傷都沒有。

「男人……不是喜歡女人的身體嗎?既然有求於人,當然要付出代價。所以,請你買下我吧。」

「我一直在等待偷襲他的機會呢。要是跟他正面交手,倒黴的很可能是我。不管怎麼說,你這條命,我總算是救回來了,再見。」

「我也想成爲……咳咳……快點動手吧……快……」

我拿起出手機,正打算撥號的時候,友美用她僅剩、虛弱的左手,抓住我的手。

我無言以對。她又繼續說下去:

「奈津子,勸你還是快點動手吧。地上不是躺着一個快死的人嗎?」

「友美~~奈津子~~找到你們囉。手機鈴聲暴露你們的位置了!『櫻花雨』真是首好歌!聽了會讓人心情平靜呢。」

我輕輕地把手按在友美的脖子上,慢慢地將兩手掐緊。

「小奈,快逃……」友美一面「咳咳」地咳血,一面痛苦地吶喊。

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爲什麼可以面不改色地割斷別人的咽喉?

友美的嘴沒再繼續動了。我輕輕地闔上她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

「小奈……求求你,快逃。」

只見舞拿鐮刀抵着真冬的咽喉,眼睛眨也不眨地用力割下。

我的視線,移到友美的右肩那令人怵目驚心的傷口。

我好想知道男主角的結局喔。不知道他的未來是幸福,還是不幸?我希望這出戏有個快樂的結局,男主角能夠及時回頭,從此過着幸福的日子。我不要他……落入地獄。」

命令9的內容是【至少要殺死班上一位同學】,只要殺死一個人就夠了。可是,看舞那個樣子,好像還打算繼續殺下去。儘管都已經累到步履蹣跚了,也不打算停手。

我閉上眼睛,做了最壞的打算。只要殺了我,就會收到【確認服從】的簡訊。我祈禱着,希望這樣就能讓真冬恢復正常。

是健太朗救了我嗎?

我脫下衣服,按在她的傷口上,想要幫她止血。就在這個時候——。

從襯衫破損的裂口看來,很可能是被捲入農業機具裏。

「命令說……至少要殺死一位班上的同學……小奈,你殺了我吧。」

我再把視線移向剛纔真冬所站的位置。舞就站在那裏,她的臉部、頭髮,還有上半身,都沾滿滿了鮮血。她用那雙彷彿以手術刀劃開一般的細長眼睛,冷冷地俯視着倒臥在地的真冬,而手裏則是握着一顆沾着紅色鮮血的石頭。

就算把鐮刀丟得遠遠的,又能爭取多少時間?那樣根本無濟於事。現在的敵人是男生,徒手的話,我肯定打不贏他。要是這附近有河川就好了。

「我想把我這條猶如風中殘燭的生命,送給還在綻放的你,小奈。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站住!」

真冬很可能是利用帶有利刃的農業機具,切斷了友美的右手臂。

「小奈,你有看星期五晚上9點的連續劇嗎?不知道那部戲的男主角,能否得到幸福……他爲了在社會上出人頭地,不惜把別人踩在腳下、背叛那些對他伸出援手的朋友,甚至還拋棄了女主角。因爲,他只相信自己。

「哇啊!」

舞把石頭丟向黑暗中,然後把真冬手上的鐮刀搶下來。

友美嘴裏說的是「爲了在社會上出人頭地,不惜把別人踩在腳下」的男主角,不過,她其實真正想說的是「她無法認同那些爲了活命而殺死自己朋友的人」、「那種人最好下地獄去」。

【收到簡訊:1則】

先是聽到真冬淒厲的慘叫,隨即又傳來沉重的物體砸落地面所發出的鈍重聲響。

「這是怎麼回事?」我側着頭,納悶不已。

我一個人當然是逃得掉,可是帶着友美就沒辦法了。

我抱起友美的屍體。因爲,我想把我充滿生命力的眼淚,獻給友美。

用力踢他的下體,把鐮刀搶過來——?可是,搶下鐮刀之後,又能怎麼樣?

再把視線稍微往上移。

「說吧。」

我站在真冬面前,擋住他。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還來不及把「最後的心願」說完,友美就陷入永遠的沉睡之中了。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不甘心,而且對這個世界還有眷戀。

我恢復了理智。又有誰殺了人了。

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友美。

友美痛苦地說,她大概是從眼神,看出了我的疑問吧。光靠這短短的一句話,我已經可以猜出發生了什麼事。

被捲入的手臂遭到機械拉扯,肌肉、血管、骨頭和襯衫,因爲抵擋不住拉力而被撕裂——。一定很痛吧,友美?那一定是令人難以想象的痛楚。

真冬大力地在空中揮舞鐮刀,一步步地朝我們逼近。

前方傳來有人在哼歌的聲音。

說完,舞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我被嚇呆了,所以沒再叫住她。

難道你沒有一丁點的人性嗎?

「這個要求真是強人所難。你應該知道吧,奈津子?你跟我一樣,不殺死同學的話,自己就會死。那傢伙已經奄奄一息,殺了她也沒差,而且我還可以因此活下來呢!」

「確認服從。」

「乾脆把你們兩個一起殺掉!」

聽到我的叫喚,舞緩緩地轉過頭來。

遊刃有餘的語調,讓人聽了頭皮直髮麻。

「不可能!你以爲我下得了手嗎!」

我是這麼認爲的。

就在40分鐘前,舞傳了一則【我殺了一個人】的簡訊給我。她的臉頰、頭髮、還有衣服的血跡,應該就是那時候沾上的吧。

是誰把友美弄成這個樣子的?是誰!

【確認服從】的簡訊果然沒有傳來。

我驚恐地抬起視線。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發出怪異金屬光芒、呈弧狀彎曲的物體。

那種感覺,就像是要以那個人的孩子的身分活下去。也就是要繼承那個人的血,成長茁壯的意思。

「這就是友情嗎?真是令人稱羨呢。」

纔剛看完,手機又響了。這個旋律是……這次是來電鈴聲,熒幕上顯示的是【友美】。

「那只是連續劇的劇情,你不要想太多了。」

眼淚不停地從友美的眼中流出。她用溼潤的眼睛凝視着我,氣若游絲地說:

她到底想做什麼?

不,這些都不是重點。

「拜託,放過我們吧。我不想死,也不想看着友美被殺死。我求你,放過我們吧。」

我瞪着真冬的臉。也許是因爲過度興奮的緣故,他看起來好像頭部充血似地滿臉通紅,瞳孔擴張,一雙眼睛佈滿血絲。

如果是我動手殺了友美,也許還能讓她死得瞑目一點吧。一想到這裏,我的心就痛得揪在一起。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大開殺戒的前兆。我非常確定——真冬要殺過來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呢?

「請……請你買下我吧。」

「……我知道。」

我趕緊跑到友美身邊,確認她的情況。她看起來非常虛弱,感覺呼吸就快要停止了。再不帶她去醫院的話,她一定會死。

我懷着恐懼的心情,睜開了眼睛,只見腳邊躺了一個手拿鐮刀的男性。是真冬沒錯。

【6/18星期三01:36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確認服從 END】

「已經太遲了……對不起。」

可是,孩子若沒有父母的養育,是無法獨自在這個世上生存下去的。生下孩子的人,有義務要把孩子扶養長大。

真冬笑着聽我們的對話,然後輕聲地說道:

舞大概是太累了,腳步有點不穩。

溫熱的鮮血,從喉嚨汨汨流出。鐮刀一揮,飛散的血水便濺到我的身上。舞俏皮地笑着說:

「你的要求是什麼呢?拜託你,把它說完……我會仔細聆聽的。拜託你,說完好嗎……!」  但是,友美再也無法開口了。

我在心裏不斷地安撫自己「要冷靜」,腦子同時不停地思考對策。

要擊敗真冬,只有一個辦法了——就是把鐮刀搶過來,然後殺死他。

而我,現在就像是個被缺乏責任感的父母丟棄的孩子一樣。我必須繼承友美的未來,孤伶伶地活下去。

只見真冬站在大約3公尺的前方,手裏拿着一把割稻用的鐮刀。

我不假思索地冒出這句話:

「朋……友……」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要我殺了同學嗎?我真的做不到啊!」

把友美逼死的人是真冬。真冬又被舞所殺。所以【確認服從】的簡訊纔沒有寄達。

悲傷感和孤獨感幾乎快把我擊倒,讓我陷入了更深的「彷徨無助」深淵中。

獨自被丟進大海里的我,腳踝被人抓着,一路拖往海底。

那裏是個沒有任何聲音的黑暗世界。足以壓潰一切的水壓,現在正壓迫着我。要是不切斷那隻抓住我的腳、想把我拖進海底的手的話,我也會死,會被拖進地獄裏去。

我站了起來,靜靜地看着地上那塊舞用來砸死真冬的石頭。

有時候,人必須做出殘酷的決定。

只要是隨手能拿到的東西,都可以當作殺人的工具。與其被殺,不如先下手爲強。把那些可疑的傢伙、妨礙我的絆腳石,全部都殺掉吧。

只有這樣,才能活命——。

我感覺到背後有一股殺氣逼近。眼前的地上,有一道人影延伸了過來。

我不動聲色,只用眼睛搜尋四周,看看有什麼可以拿來當作武器的工具。我試着從地面上的影子判斷對方的情況,同時保持着隨時可以作戰和逃跑的姿勢。

用計誘騙殺人並沒有錯。與其被殺,不如先下手爲強。如果贏不了,就逃跑。

我轉過頭,用威嚇、牽制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對方。

首先要確定的是,對方是不是比自己強悍,手上是否有拿武器,如果有,又是什麼武器,至於對方是敵是友,那是之後的事。

「奈津子,是你殺了真冬和友美嗎?」

【6月18日(星期三)凌晨1點49分】

「不、不、不是我……」我拼命搖頭,低聲否認。

「你的眼神看起來好可怕,奈津子。發生什麼事了?老實告訴我。」

「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殺的。我好孤單,好想見到你。因爲、因爲——」

我希望有人能支持我、保護我。

那個時候的健太朗,心裏究竟作何感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也搞不清楚健太朗真正的想法是什麼。他是真的喜歡喝鮮奶嗎?還是因爲不想糟蹋酪農的好意,才勉強喝下呢?

我突然想起,曾經有位社團的同學這麼說過:

「你不要緊吧?」

我真是可恥。就在剛纔,雖然只有一瞬間,可是我居然想殺死自己所愛的人、想要把「光」給捻熄。

「我一定要讓大家重新回想起來!我知道這需要很大的力量!所以,即使必須有所犧牲,也在所不惜……」

我以爲健太朗會勃然大怒,可是他非但沒有生氣,還反過來關心剛志。

健太朗點頭同意了。

我的初吻,就在真冬和友美的死亡現場附近被奪走了。雖然時間和地點都不恰當,我卻感到無限的滿足。

健太朗絕對不可能這麼做的。我想到哪裏去了?我的精神真的受到太大的衝擊了。

我簡直快被健太朗氣死了。

「爲了活命,居然不惜殺死自己的朋友,我真是無法理解。」

「你爲什麼都不生氣?」

「沒想到舞和真冬,居然做出這種事來。」

我的臉一定漲紅了吧?不過同時,腦袋也變得一片空。我茫然地站着,手指微微地顫抖。

順利打完電話後,健太朗安心地鬆了口氣。

愛是花朵,愛是一條河流,時而平靜、時而激盪。此外,愛是盲目的。

壽史耐不住性子,大聲咒罵。

我想,這纔是剛志倒牛奶的最主要原因吧。

不管怎麼看,他就是故意的。

「那麼難喝的牛奶怎麼喝!還免費贈送呢!用脫脂奶粉泡的都比它好喝。」

「怎麼連友美也不喝!」

「不知道這次是哪裏——大家已經顧不得什麼相親相愛了。對了,健太朗,你之前去了哪裏?」

隔天,剛志和杏開始交往了。剛志打從進高中以來,就一直在暗戀杏。

「因爲我實在忍不住了。奈津子,我認爲應該把分散在各地的同學集合起來,想辦法讓大家的心團結在一起。」

「喝這麼多!這個愛喝鮮奶的傻瓜,是被同學強迫的吧!」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會以爲我們在虐待健太朗吧。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他在說謊!你還不知道嗎?其實剛志——」

沒有熱情的擁抱、也不是那種用手按着頭的激吻,而是把手放在背後,在我的嘴脣上輕輕點了一下,就像平常看到的「親嘴陶瓷娃娃」那樣,非常紳士的吻。

學校附近的酪農,以「希望學生們多攝取鈣質,長得又高又壯」爲由,免費贈送自家生產的鮮奶給全校學生喝。

「對不起,可是殺死真冬和友美的人,真的不是我。」

班上的同學看到健太朗溼答答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沖淡了煙硝味。

剛志假裝快要跌到的樣子,趁機把鮮奶倒在健太朗的頭上。

「好,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這樣辦吧——不過,千萬別叫舞來喔。」

從他的表情看得出來,他到現在這一刻還深信不會有人攜帶武器。

【收到簡訊:1則】

「不要盡說些漂亮話,健太朗……」

手滑?

大難就要臨頭了。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相信自己可以讓大家的心團結起來。

「什麼?有所犧牲……?健……健太朗……」

【謝謝你,你人好好喔!加油!小健!】

「那我的也給你喝吧。」

「舞已經不正常了。」

沒想到,健太朗的反應卻是「你說得沒錯。我喝這麼多瓶鮮奶、頭上被淋了鮮奶,任誰看了都會認爲我是笨蛋吧!說不定還會以爲我是在滴水……不、滴奶呢」。就這樣,一觸即發的場面頓時平靜了下來。

我和健太朗分別打電話給班上其他同學,通知他們「到校園集合」。

健太朗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也許,心地善良是他的致命傷吧。可是,偏偏我就是被他這點所吸引。所以我打從心底羨慕他,擁有這些我所欠缺的特質。

剛志大概是看到班上同學都在爲健太朗加油,所以心裏很不是滋味吧。

不知不覺,班上同學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健太朗身上了。大家都開始感到好奇,想知道「健太朗能不能把鮮奶全部喝光」。

還不忘特地強調「禁止攜帶武器、或是任何會傷人的道具」。

深海里的我,終於看到「光」了。

「……我認爲那是不可能的。要是到時候,演變成互相殘殺的局面怎麼辦?」

我「啊」的一聲,回過神來。

「問題是——以前像家人一樣的同學,現在已經變成必須互相殘殺的關係了。你看清楚現實好不好!」

語尾的部分,健太朗只是含糊帶過。我認爲他大概是想這麼說,於是我接上他的話,繼續說:

剛志把鮮奶倒在健太朗頭上的那一刻,剛好就是健太朗拿起那瓶寫了字的鮮奶的瞬間。

「那就先告訴大家『不準攜帶武器』。如果是徒手的話,我們應該還能阻止。」

爲了掩飾尷尬,我下意識地抿了抿嘴脣,就像剛抹完脣膏那樣。可是,我馬上停止了這個動作,因爲我不想讓健太朗以爲我討厭他的吻。

健太朗捂住我的嘴,不讓我繼續說下去。他這麼說道:

在同學的注目下,健太朗喝完了第5瓶鮮奶,此時,坐在他後面的剛志突然大聲喊:「外面那是什麼?」

我喃喃地說道:

我把之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健太朗也一臉認真地聽着。

話還沒說完,我的手機就響了。

如果這個吻是在【國王遊戲】結束之後,或者,是遊戲結束的暗示,那該有多麼美妙啊!

【6/18星期三01:52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確認服從 END】

擺在健太朗桌上的鮮奶越來越多。最後算一算,包括他自己那瓶在內,總共有13瓶。

以每瓶200毫升來計算,13瓶加起來就超過2.5公升。再怎麼愛喝鮮奶的人,也不可能一次喝這麼多。

因爲太激動的關係,我就像把機關槍一樣,劈哩啪啦地說個沒完。

這戶酪農人家生產的鮮奶,有種很濃的獨特腥味,連平常習慣喝牛奶的人,第一次喝都會覺得難以下嚥。我們班上有一半的人喝不習慣,紛紛改喝茶。

「等一切結束後,我們再繼續吧。」

「我的也是——」

我的嘴脣會不會很乾澀?早知道,應該要塗護脣膏的。

手滑也不至於會讓手上的鮮奶,倒在健太朗的頭上吧!

「有什麼了不起!我也會喝鮮奶!你最好淋得全身都是鮮奶,被大家當成笑柄!」

剛志的聲音把同學們的注意力從健太朗的身上引到教室外頭。只有我還繼續盯着健太朗,沒移開半秒鐘,所以,我全都看到了。

「所以說,要相信大家啊!要是我們不相信別人,別人同樣也不會相信我們!你想想看,以前我們都是好朋友,就像大家庭一樣,不是嗎?只要到了學校,就會看到同學,說不定,我們和同學相處的時間,比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還長呢。」

「奈津子,你在發什麼呆!到學校去啊!我們要比其他人早到,這樣才能當好的示範!」

「我之前一直待在派出所。那些警察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所以我……」

你怎麼都不生氣呢!至少抱怨一下吧!看也知道剛志是故意的啊!

這是我的初吻。我居然忘了要閉上眼睛。

溫熱的眼淚從眼眶溢出。我奔向健太朗,緊緊地抱住他。

剛志的表情,似乎是在這麼說。

糟了,要開打了!教室裏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大約是距離現在1個月前左右的事了吧。

可是,健太朗不但喝起桌上的鮮奶,還喝得津津有味。

「你怎麼這麼天真!你以爲大家真的會乖乖地照你的話去做嗎?要是他們藏起來怎麼辦?而且,只要是手持的東西,都可以變成殺人工具!即使是地上的石頭也一樣!」

「愛是一把利刃。」

既然健太朗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再追問了。

我有刷牙嗎?至少要刷1小時纔行吧。

剛纔背後的那股殺氣,是來自健太朗嗎?

我滿腦子都在想這些。

健太朗收到的12瓶鮮奶之中,有一瓶是剛志暗戀的對象杏給的。她還在奶瓶上寫了幾個字,字跡圓圓胖胖的,很可愛。

「對不起,我手滑了!」剛志狡辯地說道。

『要相信大家啊!要是我們不相信別人,別人同樣也不會相信我們!你想想看,以前我們都是好朋友,就像大家庭一樣,不是嗎?』

教室裏一片鬧哄哄,所有人都圍繞在健太朗的桌子四周,幫他加油打氣。

而且,那天健太朗和剛志,兩個人居然還有說有笑地聊天。

「你是笨蛋嗎!小心一點嘛!」剛志瞪着健太朗說道。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吻,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快要停止了。

可是健太朗卻說「不喝多可惜啊。我很喜歡喝牛奶,而且我們不應該糟蹋酪農的一片心意」,於是就把鄰座女同學的鮮奶拿去喝了。

學生裏面有人討厭喝牛奶,當然不可能喜歡「自家生產的牛奶」了。

「不要再說了,這樣就好了。只要剛志心情變好就行了,畢竟我也有錯。」

我對逃避現實、抱持理想主義的健太朗所說的這段話感到很火大。

健太朗突然在我的嘴脣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我是笨蛋?」

「所以你就逃走了?」

應該閉上眼睛纔對。像這個時候,手應該放在哪裏纔好呢?

「剛志是不小心手滑,又不故意的,爲什麼要對他生氣?」

「對不起。」

於是我們匆匆忙忙地趕往學校。幾分鐘後,我和健太朗一起站在校門口,等待其他同學到來。

快要被不安的心情壓潰的我,緊緊握着健太朗的手。健太朗也用他那毫無污點、純真熱情的澄澈眼神凝望我,同樣握緊着我的手。

健太朗的手又大又溫暖,好像在告訴我「放心,要相信大家」,讓我不安的情緒慢慢緩和下來。

我低頭看着地面,忍不住掉下眼淚,完全無法直視健太朗的眼睛。

【6月18日(星期三)凌晨2點12分】

「讓你久等了,健太朗。啊、奈津子也在嗎?我是來參加討論的,我有遵守約定,沒帶武器來喔。」

剛志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我們面前。的確,他手上沒有拿武器。

不過,他還是有可能把武器藏在口袋裏。我拉了拉健太朗的手。

「噯!」

健太朗不理會我的顧忌,走上前去。

「剛志,我不是還拜託你把女朋友一起帶過來嗎?杏她怎麼了?」

「這是我跟她的事。我沒必要什麼事都聽你的吧。」

「難道,你不擔心杏嗎?」

「你到底是我們的什麼人啊!我跟你是因爲那次的鮮奶事件,才變成朋友的。我能夠和杏交往,的確是託你的福,可是那也是因爲我有魅力,杏纔會答應當我女朋友喔。你只不過是幫我製造機會而已。」

「你說得沒錯。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保護杏。對不起,我不該多管閒事。」

「自以爲多了不起!略施小惠,就以恩人自居啦?」

我看着剛志從我們身邊走過,穿過校門,頭也不回地往校園裏面走去。

我終於知道,爲什麼那天健太朗和剛志兩個人有說有笑了。因爲健太朗湊合了剛志和杏,所以他們纔會變成朋友。

越走越遠的剛志,突然伸手朝後面摸了一下自己的背。

你這個人喜歡裝傻,總是想把怒氣轉變成笑聲。

剛志的膝蓋跪倒在地,蝴蝶刀還插在他的心臟上面。他勉強撐住上身,擠出僅剩的力氣,對班上的同學喊話:

「怎麼會變這樣……」

不是我沒遵守約定,而是我保護不了她。杏就算想來,也來不了。

——健太朗由我來保護。

我恨剛志。他是敵人,是仇家,是絆腳石。

我忘不了杏臉上的表情和溫熱的鮮血。她的身體還溫溫的。

剛志瞪着健太朗,繼續說道:

「瘋了有什麼不對嗎?在這種情況下,任誰都會發瘋吧!」

有些人看到我和健太朗站在校門口,會主動跟我們打招呼;有些則是視而不見,徑自進入校園;有些大概是因爲太害怕,故意不看我們,可是兩腳卻不停地顫抖。

我不會要求你替我們報仇,相反的,我並不希望你這麼做。

「請大家聽我說,我——」

如果看了之後,大家還是決定要殺死同學的話,那就殺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不殺同學,自己就會死。

那些到學校來集合的同學們,在我看來,就像是用來當作誘餌,吸引獵食的野獸上門的小動物。這世界上有些人是獵食者,有些人是獵物。——我想,我應該是屬於獵食者吧。

「殺人的那一瞬間,還真是痛快啊!我就這樣奪走了那個人的未來呢!」

就在這一瞬間,剛志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健太朗看着地面,喃喃地說道:

這一瞬間,剛志的表情變得好溫和。

不是嗎?

我想解釋一下,大家對我的誤會。

「內心稍有懷疑,動作就會變得遲鈍喔。想要阻止發狂的我,就不要有所懷疑!」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不要妨礙我!你這隻母豬!」

可是,有時候還是要懂得放下善良和猶豫,學習憤怒和殘忍。

大概是不想被牽扯在內吧。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紛紛竊竊私語着。

「大家聽着……這樣……彼此殘殺……有什麼意義呢?你們都看到了吧……朋友互相殘殺……有多麼殘酷、多麼醜陋……這麼做,能留下什麼呢……健太朗,不要過來!」

我決定由我自己來當壞人。你本來計劃要做的事,由我來替你執行。

我還來不及從地上站起來,剛志已經繞到我的背後,用左手勒住我的脖子,右手握着蝴蝶刀,頂住我的臉。

剛志比健太朗早一步搶回了那把蝴蝶刀。

這是一個星光已經從天空消失的夜晚。

朋友之間互相殘殺,是多麼殘酷不人道的事。

【給健太朗:

「我可以殺了奈津子吧?先把手指頭和乳頭切下來怎麼樣?」

「委屈你了,奈津子。」

剛志的右拳,硬生生地打在健太朗的臉上。健太朗沒撐住,跌倒在地上。緊接着,剛志又跨坐到健太朗身上,不斷地對着健太朗的臉揮拳。

剛志突然一個箭步跳到人羣前面,打斷健太朗的話。

我應該會告訴大家,杏是我殺的。其實那是騙人的,我只是想要挑釁大家而已。

我轉頭看着剛志,懷疑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話。

對剛志的恨意,佔據了我整顆腦袋,讓我一瞬間變得有機可乘。

所以你不敢說,正確來說,應該是你開不了口。

剛志繞到健太朗的背後,將他的右手往身後拉起,壓制手肘的部位,然後把蝴蝶刀硬塞到健太朗的右手心。

健太朗站在大家面前說道:

這是我的想象——你一定是想在大家面前,讓某個人殺了你吧?這麼一來,同學們就會了解了。

「你不想保護奈津子嗎?健太朗。」

「健太朗!這樣纔是男子漢!」

我猜對了吧?

剛志咚的一聲往前倒下。原本插在心臟的那把蝴蝶刀,現在刺得更深了。

說到這裏,剛志手上的蝴蝶刀突然滑落到地上。健太朗眼見機不可失,便張開雙臂朝剛志飛撲而來。

剛志是敵人。與其被殺,不如先下手爲強。把那些可疑的傢伙、妨礙我的絆腳石,全部都殺掉吧。

——全是一羣冷血的傢伙。發生這種情況,你們就只顧自己嗎?

最後我想說的是,惡魔真的存在——拜拜啦。剛志留。】

爲什麼要奪走我最心愛的人?

「大、大家快救救健太朗!快拉住剛志啊——!」

於是,你決定讓大家親眼看看,殺死同學是多麼殘酷的行爲,然後由大家自行決定。既然要殺同學,就得要有這樣的覺悟纔行。

剛志的手伸到後腰,從皮帶附近抽出一把蝴蝶刀,用刀刃頂住健太朗。

我永遠也忘不了,一刀刺下去的瞬間,她臉上的表情,以及噴濺出來的溫熱鮮血!杏那傢伙,外表長得不怎麼樣,內臟倒是挺漂亮的。我現在也來確定一下奈津子的內臟吧?你長得比杏可愛,說不定內臟更漂亮呢!」

這是我最後能報答你的方法。

「剛志——!」

剛志拉高音量,張開像鯊魚一樣的大嘴,瘋狂地笑着。

每個人的心裏,都抱持着不同的想法。

「至少要殺死一名同學,不然就會死!你知不知道啊——!」

我仔細聽剛志說的話,發現了其中的矛盾之處。

我上前阻止剛志,拉住他的手,但是因爲力氣太小,一把就被甩開了。

胸前的內色襯衫,瞬間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剛志!你說啊!」

健太朗驚訝地睜大眼睛,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剛志躲過朝他飛撲而來的健太朗,使得健太朗整個人往前撲倒。

——剛纔他說,他趁着和杏一絲不掛躺在棉被裏的時候殺了她。可是之後又說杏躺在路邊?

剛志的雙手緊緊抓住健太朗握着蝴蝶刀的右手,往自己的胸前拉去,把刀刃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體驗過殺人的快感後,就戒不掉了!我就在你面前,把你心愛的奈津子給分屍吧?殺女人的快感,要比殺男人爽多了!她們的尖叫聲可真是美妙無比呢。」

我趕到杏身邊時,她已經被殺死了,而且死狀非常悽慘。

我這個人很聰明吧?

健太朗拭去眼淚,拿起剛志握在手心的手機。熒幕上面顯示出未傳送簡訊的內容。

「你、你是騙人的吧?剛志——說啊!說你是騙人的!你不可能殺人才對啊!」

接下來輪到你了。快向奈津子告白吧,傻瓜!奈津子在等你呢。

剛志用手肘朝着我的下顎頂開。我跌坐在地上,嘴裏突然感覺到一股鉛的腥味。大概是咬破皮了吧。

寫這篇文章的用意,只是想要讓你瞭解真相而已。

「你是怎麼了?剛志——不是殺掉一個就夠了嗎?處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會責怪你的,所以,你不要再——」

是在搔癢嗎?不,那個動作看起來,像是在摸索藏在背後的東西,也像是爲了避免東西掉落,而在調整位置。

當我聽到你說,要同學們到學校集合時,我就想到了。

於是,我開始動腦筋去猜測你在想什麼。雖然已經很久沒動腦了。

剛志再次回頭看着健太朗,大聲咆哮。腦子還處於混亂中的我,背後被狠狠地踢了一腳,然後像是往前跪拜一樣地趴倒在地。

「大家……都瞭解了嗎?把手機拿去……看裏面的……簡訊……」

「你給我仔細聽好!我剛纔就是用這把刀,殺了一個女人的!」

眼淚從他的眼眶溢出,滴落到地面。那是悔恨的眼淚吧——

你幫我製造機會,是我這輩子最棒的驚喜!真虧你想得出那個方法來呢。

我全身顫抖不已,眼睛直視着蝴蝶刀的刀鋒前緣。刀鋒因爲反射皎潔的月光而閃閃發亮。

按照古人的說法,這個時間,大概是草木皆已入眠的三更時刻吧。此時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集合起來了。

「啊、對了對了。被我殺死的那個女的就是杏!我就是趁着跟她一絲不掛躺在被子裏的時候,動手殺死她的。那傢伙應該沒來這裏吧?不可能來的!她現在正全身赤裸,倒在路邊睡大頭覺呢。

這件事一定很難以啓齒吧?叫同學不要殺死同學,就等於是叫他們去死一樣。

當你看到這則簡訊時,就代表我已經死了,同時也表示計劃成功了。

「咦?」

他握着手機的左手,伸向健太朗之後,就沒了動靜。

否則就無法保護自己所愛的人。

你這個濫好人,心裏在打什麼主意我早就看透了。

健太朗「呸」了一聲,把和着血水的唾液吐在地上。然後手撐着地面,慢慢地站起來。

「如果我認真起來的話——」剛志喃喃地說道。

「呀啊啊啊啊啊!會說漂亮話是很好,不過,也要記得保護自己愛的人啊!健太朗!」

謝謝你湊合我和杏,THANK YOU!沒有你,我就不會和杏交往了。

不是隻殺一個人就好了嗎?爲什麼連健太朗都不放過?

剛志從健太朗身上迅速站了起來,然後像一股大浪一般,往我這邊撲了過來。

你絕對不會爲了讓自己活命,而殺死班上的同學。可是這麼一來你就會死,我不要這樣。

我向四周圍觀的同學們大聲地呼救,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搭救健太朗。

剛志瞥了我一眼,又轉頭對着健太朗咆哮道:

國王下這道命令,還真是整人呢。

這時候,班上同學的手機都收到了簡訊。除了健太朗手上拿的剛志的手機之外。

【6/18星期三02:25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確認服從 END】

健太朗已經不再流淚了,儘管他心裏一定很想狠狠地痛哭一場。

他低着頭,看起來像是極力在壓抑自己的情緒,連聲音都在顫抖。

「誰纔是濫好人啊!最痛苦的人是你吧,因爲你失去了杏啊!在這樣的情況下——在我們之中,你纔是最冷靜的那個。你沒有瘋,你是最開朗、最善良的人——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健太朗的吶喊,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健太朗抬起頭看着大家,像是要抹去內心的悲傷似的,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殺死同學就是這麼殘酷的事——現在你們都知道了吧?殺了同學之後,未來就只剩下自己一無所有的生命而已!我希望大家要有這樣的覺悟!」

有段時間,現場的人動也沒動一下。大家的內心一定都有不同的想法,一定都很掙扎吧。

然後,一對男女走到了健太朗的面前。

「我們……」康太低着頭,喃喃說道。

「健太朗,就這樣吧。」千夏把康太的話接下去說。

他們手牽手,往教室的方向慢慢走去。

接着,渡跑到健太朗的面前。

「我也無法下手殺死同學。與其這樣——不如爲某個人犧牲吧。」

「那你就去死吧。」

一個絲毫不帶感情的聲音,在同學之間響起。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結了。

渡的背後有一雙黑色的手,正無聲無息地靠近,然後一把攫住渡的頭部。

下一瞬間,渡的頭被扭轉180度,鼻子、眼睛和嘴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後腦勺。然後,渡的身體開始慢慢往後傾倒。

「你的命因爲某個人而奉獻犧牲,真是太好了。」

我們兩個正在爭執不下的時候,壽史已經來到了觸手可及的距離。

健太朗的心在哭泣。

是吊刑。

健太朗的臉都哭花了,肩膀因爲哭泣而上下抽搐着。

「我終於知道,殺死別人是多麼殘忍的事了。想活命就要殺,到最後,就只剩下自己一條命了,對吧?」

「跟你說話真的很讓人火大。快滾吧!這樣我對你的憎恨就會消失了。」

你那麼做的話,只會引起憎恨的連鎖反應。尤其是處於這種——至少得殺死一個同學的情況下。正因爲超乎常理,所以殺了別人之後,事情也不會結束——而是會渴望看到事件出現更超乎常理的發展。如果你殺了我,也許想法會有所不同。我認爲,當要殺死的對象,是自己所愛的人時,會對人們內心造成更大的衝擊。就像自己的父母去世時,和在報紙上看到陌生人死掉時,反應是不一樣的。——那個東西,就是我們的心靈能夠賴以生存的糧食——」

太一墜地後,就沒再呼吸了。

他利落地將身體轉了半圈,讓太一的背和自己的背貼在一起。

「大家保重了。我們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的。」

「繼續說啊,我會聽你把話說完。」

「所以,我們決定要這麼做。」

「快逃,奈津子!」

「我討厭殺人,也不想被殺。我不想破壞我們彼此之間的友誼!」

太一也是田徑社的。

壽史踹了踹太一的身體這麼說。

接着,雙手用力將皮帶拉緊,往上抬起,太一整個人就這樣被騰空拉起。

「不一樣!不一樣!健太朗,難道你要袒護他這種人嗎?」

「我要殺了你!讓你再也不敢這麼囂張!污衊我的人都得死!」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

「奈津子,你已經有覺悟了嗎?要是殺了壽史,你也會變得跟他一樣啊!」

「對不起,我實在無法原諒他!」

兩種聲音結合在一起形成的戰慄旋律,很快地消散在凝結的氣氛中,只留下無奈的嘆息。

我亮出蝴蝶刀,對着壽史。

站在健太朗面前的壽史這麼說道:

「不要說對不起!你聽好,奈津子!如果你現在殺了壽史的話,事情就無法挽回了。」

「健太朗,你也一起逃吧!」我跌坐在地上,拉着健太朗的袖子。可是,他卻揮開我的手。

就在這個時候,身材嬌小,個性內向,平常像牆頭草一樣人云亦云、沒有主見的太一,悄悄地站到了壽史的背後。

我拔出插在剛志胸前的蝴蝶刀。

他的聲音像是在威嚇那些鴉雀無聲的同學,同時彰顯自己的權威。

「我想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所以一直站在後面聽。沒想到卻是冠冕堂皇的連篇鬼話,還說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實在是讓人聽不下去了~~」

因爲語尾的部分說得含糊不清,周圍的人應該聽不清楚吧。

一道「啵嘰」的悶響,迅速傳進我耳裏。現場的氣氛頓時凝結了。

健太朗掙扎地爬到太一身邊。他抱起太一,背部不停地顫抖。

不一會兒,那對身影彷彿被什麼力景吸引一般,以擁抱的姿勢往下墜落。

剛纔手牽手,往校舍大樓走去的康太和千夏,現在就站在5樓高的頂樓邊緣。只要一陣強風,就會把他們吹落。

我哭着問健太朗。

「啊,看來我好像挺受注目呢。這種感覺挺不賴的嘛。」

壽史的雙手拉着皮帶的兩端,得意洋洋地在健太朗面前說道:

健太朗的不祥預感變成真的了嗎?壽史的眼神的確起了變化。「三歲小孩」、「噁心透頂」這些話,好像惹毛了壽史。

「都一樣」這幾個字,聽起來很沒有說服力。健太朗也感到迷惑了吧。

千夏的身影就緊鄰在旁邊,兩個人手牽着手,貼得很近。

壽史不知何時站在我們背後,臉上帶着邪惡的笑意。

是頸椎折斷了吧?脊椎應該也受傷了。

我大叫道:

我回過頭,眯起眼睛瞪着壽史,以堅定的語氣反駁他:

「——那我該怎麼辦?不殺人的話,我就會死啊!我一定要殺了壽史!」

「實驗終了。結果證明,脖子的肌肉訓練不足。我早就想用皮帶試試過肩摔了。要怪就怪你自己,誰叫你要跟我作對。第一次反抗,就變成這副模樣,真是可憐啊!太一,你說你喜歡的運動叫什麼來着?」

這個時候,在場的人手機同時響了起來,卻沒有一個人想查看簡訊。

「我不懂你有什麼好懊悔的?這不是你和瘋子剛志所期待的嗎?把班上同學集合起來,然後演一場殺戮的戲碼,難道不是嗎?」

「既然要殺,就不要囉哩叭唆的,直接刺過來啊!不要只會拿來當作嚇唬人的道具!光用嘴巴說又有什麼了不起!」

「衝突只會製造『憎恨』而已。如果能夠避免憎恨,就算被人嘲笑是『嘻皮笑臉的膽小鬼』,我也無所謂。」

健太朗睜大眼睛,雙腿無力地跪坐在地上。他握着拳頭,用力捶打地面,發出悔恨的吶喊。

壽史的指關節喀啦喀啦作響,緩緩地朝我們逼近。

「思想這種東西,是最難溝通的,因爲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告訴我——殺死杏的人,該不會是你吧?」

壽史把皮帶捲成一圈,握在右手上,另一手擒住太一的脖子,把皮帶套上去。

「我不能逃。我要留下來,我有義務讓大家團結在一起!」

健太朗喃喃地說道:

太一弓着背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就像被擊出的高爾夫球一樣。

在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見康太的身影,他攀越了頂樓的護欄,往邊緣走去。

兩人的身影緊緊抱在一起,親吻着彼此,身體一動也不動,彷彿要一直吻下去似的。

太一痛苦地掙扎着。

喀啦!咚!聽來像是盆栽的碎裂聲和鈍重的墜落聲,同時傳入耳中。

健太朗輕輕地把太一放回地上,然後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心跳似的,把手貼在胸前的位置。他抬起臉看着我。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啊!剛志不是這樣寫的嗎?『有時候還是要懂得放下善良和猶豫,學習憤怒和殘忍』!現在就是那個時刻啊!連太一都懂得站出來反抗了!健太朗,你是膽小鬼嗎?說啊!」

「你不要道聽途說!那是舞自己亂猜的!不過,有件事我不能接受,那就是你說剛志是『瘋子』!剛志很冷靜,他不是瘋子!我要你收回你說的話!」

健太朗低垂着頭。我完全看不出來,此時的健太朗臉上是什麼表情。

壽史半彎下腰,拉住皮帶,用力將太一往前扔出去。

正因爲健太朗的信念動搖了,所以纔不敢正眼看我。

此時,太一跳起來,抬起右腳朝壽史的背後踢去。可是,壽史還是文風不動地站着。

「殺了自己憎恨的人,根本沒有任何好處——硬要說的話,就只是『自我滿足』和『逞一時之快』,不是嗎?報復那個自己所痛恨的人,對自己有什麼幫助?只是藉由傷害對方來『滿足自己』,讓自己也變成可憎的人而已。除了心情得到短暫的痛快之外,還留下什麼呢?

「什麼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都幾歲的人了,說話還跟三歲小孩一樣,真是噁心透頂。可見你這個人連內心都很幼稚!」

「奈津子——殺了我吧——」

健太朗撿起身旁的石頭,站了起來。

壽史嘲笑道:

【6月18日(星期三)凌晨2點58分】

我靠近健太朗,緊緊地握着他的手說道。

「不要小看田徑社。我們每天都要練習拉筋、跑步,沒有你想的那麼弱不禁風!再說,用自己擅長的運動項目來殺人,實在是太低級了。」

壽史鬆開自己的皮帶,將它掛在脖子上,然後這麼說道。

健太朗趕忙捂住我的嘴說道:

「我願意把我的生命,送給想要活下去的人——這樣,那個人就會了解生命的可貴。我希望他能夠把我的生命當作糧食,堅強地活下去——」

「我饒不了你!」

「也許在奈津子眼裏看來,我是膽小鬼沒錯,可是『膽小』和『忍耐』是不一樣的!」

「誰知道呢。對了,我突然想到,舞好像提過『未傳送簡訊』,以及『遊戲可能會一直持續到只剩下一個人存活爲止』兩件事。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對自己最有利吧?」

「你知道什麼叫過肩摔嗎?」壽史喃喃地說。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壽史的背,硬得像一塊鋼板。在反作用力之下,太一的身體失去平衡,着地失敗,屁股和手肘撞到了地面。

就在此時,教室頂樓傳來不知道是誰的吶喊聲。

「沒想到『就是說啊先生』太一,居然也會對我有意見,而且還想反抗我?真是太稀奇了——你們是不是弱者,實驗看看就知道。」

「不要再激怒他了,奈津子!對不起,壽史,請原諒她吧。」

健太朗的這句話,帶給我莫大的衝擊。一瞬間,我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壽史炫耀地說道:

「不可以!你現在非常痛恨壽史。殺死你痛恨的人,就只是單純的殺人而已!」

「別靠過來!」

「對不起,我怎麼會跟你說這些——我的腦袋到底怎麼了?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是不想看到奈津子殺死同學!我不要你變成殺人犯!」

直到目前爲止,太一都還沒有主動發言過。每次人家說什麼,他就只會在一旁附和說「就是說啊」。因爲這已經成了他的口頭禪,所以大家給他取了一個「就是說啊先生」的外號。

「沒有不一樣!都一樣!」

健太朗見狀,趕緊出聲制止:「住手,奈津子!」

「別傻了!那是不可能的!」

「我記得你是長跑好手吧?長得那麼瘦弱,你有把握打贏我這個柔道社的嗎?你忘了我們以前比過腕力嗎?還拿石頭咧!真是可笑極了。平常總是『嘻皮笑臉』,不敢跟別人發生衝突的孬種,會有什麼能耐?你其實只是個膽小鬼吧?」

「你知道嗎?柔道服的帶子也可以用來勒死人喔。當然,在場上那麼做是犯規的。所以,皮帶也有相同的功用……」

健太朗的聲音很小,他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繼續說道: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面無表情的壽史,冷冷地瞥了太一一眼,嘲諷地笑道:

健太朗推着我的身體說道。

「我、我是來真的喔!」

「既然如此,就殺了我啊!來呀、來呀,你想刺哪裏?」

壽史發出勝利的笑聲,雙手毫無防備地張開。

氣死我了。讓人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真以爲我不敢動手嗎?

「住、住手!奈津子」

健太朗大叫着,試圖要抓住我。我一把將他的手揮開,站了起來。

「來呀!你不是要來真的嗎?」

壽史睜大眼睛,視線不停地左右移動,好像還不知道自己處於什麼情況。

幾秒後,壽史雙手壓着自己的鼠蹊部。

「呃、呃呃!」

他發出一陣像是要嘔出胃酸般的混濁聲音。

「唔啊啊啊啊啊!」

然後,又發出像是遭到惡魔詛咒般的淒厲慘叫。

他的大腿內側浸溼了一大片。不過不是尿失禁,因爲液體是紅色的。是鮮血。我手上的蝴蝶刀,正刺進壽史肚臍下方的部位。

我原本打算要切下他的命根子的,可惜,沒對準。

「好痛啊——!痛死我啦!你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麼嗎!」

壽史拔出插在他身上的蝴蝶刀,扔在地上,然後咚的一聲跌倒在地,雙手緊緊捂着鼠蹊部,身體像蝦子一樣往前彎曲,不停地掙扎。

我帶着勝利的氣勢說道:

「剛纔叫我動手的人是誰啊?」

「你、你居然真的動手——?」

就在時間快到之前,那名男同學的死黨對他說:「和我的女朋友做愛吧。」

「不要阻止我!這傢伙怎麼可以這樣玩弄別人的心……我無法原諒——」

視野還是有點模糊,站立的時候也有點頭暈。我問健太朗說:

以人皮包藏禍心的靈魂,化身爲復仇的惡魔。這就是——這就是我和美鈴原本的真面目嗎?

我看到的是有着特殊短髮造型的人,所以一眼就能認出她是誰。

聽到有人這麼開口問道。

【國王遊戲】所創造的環境,是爲了喚醒那沉睡在人們心中的本性嗎?

我真是搞不懂!我的條件明明比杏好太多了,無論是長相、胸部,還是身材!杏自己也說『不喜歡剛志』,爲什麼他們兩個會突然開始交往?」

健太朗沒有回答。我想起來了,剛剛我還在健太朗背上的時候,他好像在跟什麼人說話。我眯起眼睛,往剛纔聽見聲音的方向望去。

太一穿着體育服,大概是從社團活動偷溜出來吧。平常只看愛看漫畫,很少看小說的太一,居然也津津有味地看着懸疑小說。

過去,我們都只是用僞善的表情來裝飾自己而已嗎?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遭到無情的背叛一樣。人類這種生物真是醜陋,而且惡毒得無以復加。

「我的力氣很小,所以一直沒機會使用暴力——謝謝你。」

「我會保護你」、「我會幫助你」、「要是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那是多麼珍貴的時光啊!

那對男女的對話突然停了下來。我還是無法掌握狀況。

美鈴對愛非常執着,所以嫉妒心也格外強烈。

原來是健太朗從後面襲擊我,害我暈厥過去,昏睡到現在。我摸摸自己的後頸,從健太朗的背上跳下來。

她那種趾高氣昂、嘲弄別人的態度,實在令人火大。人明明就是她殺的,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還裝好人呢!真是太陰險了!

裝模作樣的人太多了。

我像個男人一樣,不斷地爆粗口。此時的我,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也許,我心裏的某個部分已經崩潰了。

面對這樣的美鈴,我湧上一陣從未有過的憤怒之火。

「我打從心底同情你這個卑鄙又彆扭的傢伙。健太朗,拜託你,不要阻止我。」

「真是令人遺憾的結局,對吧,太一。不,也許是值得祝福的結局呢。」

「只要能救你一命,就跟她做愛吧。雖然我也不甘願,可是我一定要救你。」

不是地震——。這是怎麼回事?

我衝向還在笑個不停的美鈴,伸出左手,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接着用右手在她臉上連續甩了幾個巴掌。

在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誰願意爲了別人而犧牲掉自己的生命。

「不要那麼兇嘛。我這麼做是有理由的,健太朗。」

突然,美鈴捧着肚子大笑起來。笑聲大到彷彿要穿透人腦一般。

她是平常待人溫厚,個性柔順的亞矢子。亞矢子很愛看書,學校圖書館裏有一半以上的小說,她幾乎都看過了。午休時間或是放學後,只要去圖書館,通常都會看到她。

我用手抓住美鈴的腳踝,像是甩鉛球一樣地甩了幾圈之後,朝附近一根電線杆的方向用力拋去。

「住手,奈津子!我,我知道錯了!」

「纔不是呢!剛志本來是想跟我交往的!那種女人到底哪一點好!

聽到美鈴的自白,健太朗睜大了眼睛,肩膀無力地垂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亞矢子握着蝴蝶刀,感覺很用力。看到亞矢子臉上透露出來的殺氣,我忍不住屏住了氣息。

我猜,亞矢子省略沒說的話,應該是這樣吧——

班上其他同學也是,跟前幾天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眼前的美鈴,以前並不是這樣的女孩子。

爲了讓某人得到幸福,卻犧牲了另外一個人。健太朗心裏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是的,因爲我討厭那個女生。」

「我要和健太朗一起活下去。」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現在要承認人是你殺的?」

亞矢子撿起剛纔壽史扔掉的蝴蝶刀,對着我低聲說道:

去死吧。像這樣的人,死了最好。

——是健太朗湊合了剛志和杏。

可是,這不能怪你啊。如果想那麼多的話,有誰能得到幸福呢。

美鈴的頭,直直地朝電線杆撞了上去。

她的身體往後彈起,鼻血四處噴濺。

「因爲她搶了剛志,我纔會殺掉她。」美鈴微笑着說。

此時,背後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轉過頭,那個人卻看着地上。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閉上眼睛,連站都站不住,整個人就這麼倒了下去。

如果我能活着見到智惠美,我想這麼問她:

「我再問你一次,是你殺了杏嗎?」

「憎恨的連鎖開始了。」

【國王遊戲】是一個誘發出人類真正本性的遊戲。

【6月18日(星期三)晚間11點6分)

「你清醒了嗎?對不起,我把你打昏了。」

我記得,那是在收到【做愛】命令的時候吧。

我用雙手大力推開她的肩膀。美鈴搖搖晃晃地往後傾倒,我又再度抓住她的頭髮。

「搶走?你們又沒有交往。剛誌喜歡的人是杏啊——」

我常常看他們兩個在一起猜測小說的結局,看樣子一定很快樂吧?

『終於讓我等到機會了!』

我看到美鈴就站在5公尺的前方,她雙臂交叉,不耐煩地說道:

亞矢子繞到橫躺在地上的壽史背後,朝着他的背狠狠刺。

健太朗從後面抓着我的肩膀,打算要說什麼。我不留情面地對他吼道:

接着,像是要把抓在手裏的那撮頭髮全部拔掉似的,用盡全力拉扯。

我緩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逐漸變得清晰,首先看到的,是略微黝黑的脖子。

我看他到處找來找去,就跟他說『我幫你找吧』。所以,一路上我都跟在他身邊。實在是太有趣了,我都快被他笑死了。看到健太朗哀傷嘆氣的模樣,我就假裝很擔心地說『你一定可找到那個人的』,其實我心裏都快笑翻了,因爲『杏就是我殺的啊』。」

「公主醒來啦?有騎士保護你,真叫人羨慕啊。我繼續說好了。杏從我身邊把剛志搶走了,她是狐狸精!」

「同情吧。你知道健太朗得知真正的殺人兇手是我的時候,說了什麼嗎?『去向剛志和杏道歉』。他不是要替他們報仇耶!他苦苦追尋犯人,就只是爲了要犯人道歉而已。」

現在幾點了?

——難道,這纔是我、還有美鈴的本性嗎?

「咚!」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槌子敲打柏油路面一樣,直衝進心坎裏。

接着,我扯住美鈴的頭髮,把她的身體轉來轉去。

這是誰的脖子?

就算是死黨命在旦夕好了,可是又有誰願意看自己的女朋友和別的男人做愛呢?

亞矢子喃喃地說。

我記得美鈴剛纔這麼說過:

這裏是哪裏呢?

「你不也殺了太一嗎!」

美鈴的身體掉落地面之後,就一直趴着,動也不動了。

語言真是一點存在意義也沒有。嘴巴上說說,誰不會呢?捏造謊言來欺騙別人,這種事誰都會。只要懂得運用美麗的辭藻,就可以編出頭頭是道的長篇大論。

假設A和B兩人都喜歡健太朗。健太朗和A交往,B就會傷心。反過來的話,傷心的人就變成了A。可是,如果不跟其中之一交往的話,A和B都會傷心。

美鈴沒站穩腳步,身體往前傾倒,我趁勢把腳抬起,用膝蓋重重地頂在她臉上。美鈴的鼻子被膝蓋給撞凹了。

好溫暖。胸前的位置感覺暖烘烘的。正確來說,應該是有一股暖流,進入了胸口吧。我的身體上下搖晃着。這是什麼感覺呢?

「喂,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要是不趕快找個人做愛的話,就要接受懲罰。

還有,亞矢子後來怎麼了?

——有好幾次,我還看到她和太一,兩人放學後一起去圖書館。

「……健太朗,放我下來。」

她的眼白外翻,額頭上流出鮮血。

「你不是殺了杏嗎?你不是把健太朗耍得團團轉嗎!怎麼?自己被人家玩弄的時候,就哭着求饒啦?你也太孬種了吧!」

就像是在責怪自己、輕視自己——都是我種下的惡果。

然後,發出有如金屬一般尖銳的慘叫,雙手捂着鼻子,好像要對我說什麼。不過,我不給她任何機會。

但是,那個死黨卻在最後一刻背叛了他,那名男同學因此而受到了懲罰。

『看到健太朗哀傷嘆氣的模樣,我就假裝很擔心,其實我心裏都快笑翻了。』

抬起臉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黑色的頭髮。我好像是被健太朗背在背上。四周看起來還是一片黑暗,不過,不像是在學校裏面。

我這麼問她:

「我跟你說喔,奈津子。健太朗他一邊揹着你,一邊在找那個殺死杏的人,就這樣找了好久,少說也有20個小時以上吧。明明可以先把你放在什麼地方休息,他卻堅持說『我不能丟下奈津子一個人』、『她會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我必須保護她』。你說,他是不是大笨蛋?

接到這個命令的男同學,陷入了絕境之中。

我感到一陣納悶。

「只因爲這樣嗎?」

嘴上說「擔心」,心裏卻在嘲笑。她真正想的是「我才懶得管你的死活」吧?

我無意識地這麼說道。下一瞬間,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旋轉。

好多疑問同時浮現腦海。

這種漂亮的場面話誰不會說?我倒想看看,處於這種環境之下,這些僞君子還能繼續演到什麼地步。

「換作是你,會怎麼做?如果智惠美也有男朋友,而且陷入同樣情況的話,會怎麼做呢?我是不可能接受的——」

我好想見智惠美一面啊。我有好多話想問她,好多好多。

【收到簡訊:1則】

【6/18星期三23:23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確認服從 END】

只有至少殺死一個同學的人,才能活下去。

也許,每個人殺人的過程都不一樣。但是,凡是能夠活下去的,都是殺過人的劊子手。

【6月18日(星期三)晩間11點32分】

「確認服從。」

我喃喃地說道,彷彿就像——嬰兒呱呱墜地的「誕生之聲」。

死神,引誘人們步向「死亡」的神。死神的氣息,給了我嶄新的生命,我因此發出了「確認服從」的誕生之聲。新的「脈動」開始了。

今天,我因爲殺人而重生了。

我從橫躺在地上的美鈴身上,取走了手機。在未傳送的文件匣裏,發現了一則簡訊。

那是【最】字。

「這是什麼意思?」

我轉過頭看着健太朗,可是健太朗卻刻意避開我的視線,往後退了幾步。那副模樣,就好像受到威脅的小貓一樣。

——他怕我。

我慢慢地走上前,握着不停發抖的健太朗的手。

「不要討厭我。」

我流着眼淚,以一種從來沒有用過的嫵媚口吻哀求着,聽起來就像是在表演浪漫愛情劇一樣。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一定會認爲我是個不會演戲的木頭。如果這是拍片現場,導演肯定會喊「卡」吧。

不過我不在乎。我要繼續演下去,克服眼前的困境。

網站的名字叫『人肉模型』,副標題寫着「父親選擇修復人類的道路,我選擇破壞人類的道路。」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健太朗一定會討厭我。請原諒我的裝模作樣吧。

還有——舞之後又傳了兩名男同學的屍體照片給大家。在茂密的森林之中,有兩具屍體上半身赤裸,下半身褲子脫到膝蓋處。臉部則無法辨識究竟是誰——

健太朗還找到同一個管理員所架設的另一個網站。

我跟他說,我好害怕——不,事實上我一點也不害怕。我現在正在努力地美化自己。

美鈴不也是表面裝作很擔心健太朗,事實上看到健太朗苦惱不已時,心裏只會嘲笑他嗎?

『【國王遊戲】所創造的環境,是爲了喚醒那沉睡在人們心中的本性嗎?』

我側着頭,像是在思索什麼似地喃喃自語:「時雨舞……時雨舞……」

在一起走的過程中,健太朗把我昏厥的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給我聽了。

好比說,有人對他們說「在死去之前,希望能做一次愛」這類的甜言蜜語。舞的目的,就是要讓對方疏於防範,然後趁機下手。

「因爲細節交代得很清楚,所以應該是班上某個同學貼的。」健太朗這麼推測。那個網站的管理員暱稱就叫做「時雨舞」。

因爲看到女性的裸體而興奮,纔要開始享受美妙的時刻,結果卻一下子從天堂墜入了地獄——

健太朗回答時,語氣中帶着遲疑,可是眼睛卻不敢正視我。他在說謊。

「我是因爲害怕,纔會像失心瘋一樣。你剛纔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我。健太朗,你也這麼認爲吧?」

我也想喫。有多少就喫多少。因爲不這樣的話,我就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失控了。

健太朗在瀏覽這個網站的時候,中途感到反胃,吐了起來,所以就沒繼續看下去了。

這是第13則通知簡訊,告訴我們那些沒有服從命令的同學要受到懲罰了。

去喫奶奶服用的鎮定劑,是不是會好一點呢?

殺人虐屍嗎?

或者,不想接受我的感情,所以才說「對不起」?

那些都是專門用來刑求、殺人而設計的道具。而且,是人類思考發明出來的道具。

被拒絕了。浪漫愛情劇演不下去了。不過,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我不是要拒絕你的吻——而是現在這個場合不對。」

「我、我瞭解。」

我記得藥名好像是『Depas』。每次奶奶情緒不穩時,都是喫那種藥。

就在此時——嘟嚕嚕嘟嚕嚕。

有插滿鐵釘的椅子、固定手腳用的鐵製枷鎖、內側裝有刺針的項圈,以及名爲鐵處女的刑求器具和裝在玻璃罐裏的嬰兒。

腦子裏盡是浮現出負面的想法。我覺得自己好像開始扭曲變形了。

健太朗定住不動,抱着頭大聲吶喊:

難道還能活用,作爲別的用途?

亞矢子在殺了壽史之後,不發一語地離開了校園,之後就沒有她的消息了。

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代表什麼意思?

健太朗緊閉嘴脣,闔上眼睛坐在地上,之後就沒再說一句話了。我則是專心地思考,想象力開始膨脹。

健太朗低着頭,繼續說道:

那兩個人都是死於自己的色慾。

我開始回想,剛纔拉扯美鈴的頭髮,揪着她轉圈的情境。

健太朗看着遠方,無力地拖着腳步往前走。

「健太朗,你是我的全部,我真的好愛你,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愛我,這是我唯一的心願。」

淚水、嬌嗔、嫵媚,這些不正是女人的武器嗎?

赤裸上半身,褲子脫到一半,表示那兩個人應該是起了色心吧?說不定當時有人正在色誘他們?

「他們兩個人的手上,都抓着一撮長頭髮,生前應該有和舞起爭執吧?——對了,不知道是誰,把我們班上發生【國王遊戲】的事情,貼到網路上去了。」

我從後面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後,保持大約1公尺的距離。

「想出這些道具的傢伙,還有架設這種網站的傢伙,都不是人!我無法想象他們跟我們一樣是人類!還特別註明,那個專區是該網站的『精華』!實在是太噁心了!——我就是看到那裏的時候吐的!」

緊接着是第14則簡訊。

【6/19星期四00:00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你們全班同學一起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10:全班同學都要交出同學的兩顆眼球。 END】

『語言真是一點存在意義也沒有。嘴巴上說說,誰不會呢?捏造謊言來欺騙別人,這種事誰都會。只要懂得運用美麗的辭藻,就可以編出頭頭是道的長篇大論。』

這句「對不起」,是爲了什麼事而說的呢?

我站在健太朗的面前,解開上衣胸前的紐扣,將我的脣緩緩地靠近他的脣。健太朗趕緊將臉別開。

因爲拒絕我的吻嗎?

網站的「特設專區」裏面,貼了許多刑求專用的刑具照片。

都死到臨頭了,還想和女人做愛,簡直是愚不可及。也難怪會付出那麼高的代價,連命都賠上去了。

健太朗的手揮了揮,要我跟上。我想跟他肩並肩,牽着手一起走,而不是在後面跟着走而已。

他們就那麼想要做愛嗎?

『過去,我們都只是用僞善的表情來裝飾自己而已嗎?』

網站管理員有留下一個公開的電子郵件信箱,健太朗寄了一封信過去,可是一直沒有人回覆。

「對不起——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健太朗這麼說,然後轉身背對着我。

被切下來的東西,還有利用價值嗎?

更恐怖的還在後面。那兩名男同學的性器官都被切下來了——

【死亡15人、剩餘7人】

「不、不要離開我。」

這句話倒是真的。

會用「修復」、「破壞」這種字眼,就表示管理員經營這個網站,並沒有把人當成「人」來看待,而是當成了「物品」。副標題中提到的「父親選擇修復人類的道路」,是什麼意思呢?

我在健太朗的面前流淚,可是我的內心並沒有在哭。那是「虛僞的眼淚」。

還是因爲害怕我?

切掉性器官的意義、利用價值,還有活用的方法——真的有嗎?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國王遊戲 1

  1. 01作品相關
  2. 02遊戲規則
  3. 03班級點名簿
  4. 04命令1【10月19日(星期一)午後0點0分】
  5. 05命令2【10月20日(星期二)午夜0點0分】
  6. 06命令3【10月20日(星期二)下午4點35分】
  7. 07命令4【10月22日(星期四)午夜0點0分】
  8. 08命令5【10月23日(星期五)上午8點15分】
  9. 09命令6【10月24日(星期六)上午8點6分】
  10. 10命令7【10月25日(星期日)午夜0點34分】
  11. 11命令8【10月25日(星期日)晚間11點36分】
  12. 12命令9【10月27日(星期二)午夜0點43分】
  13. 13命令10【10月28日(星期三)午夜0點2分】
  14. 14命令11【10月29日(星期四)午夜0點1分】
  15. 15夜鳴村【10月29日(星期四)凌晨4點45分】
  16. 16命令12【10月30日(星期五)午夜0點0分】
  17. 17命令13【10月31日(星期六)午夜0點2分】

第二卷國王遊戲 2 終極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命令1
  4. 04命令2
  5. 05夜鳴村
  6. 06命令4
  7. 07命令5
  8. 08終章

第三卷國王遊戲 3 臨場

  1. 01作品相關
  2. 02吳廣高中——2010年6月
  3. 03紫悶高中【命令7】——2009年6月
  4. 04紫悶高中【命令8】——2009年6月
  5. 05紫悶高中【命令9】——2009年6月正在閱讀
  6. 06紫悶高中【命令10】——2009年6月
  7. 07紫悶高中【命令11】——2009年6月
  8. 08紫悶高中【命令12、13】——2009年6月
  9. 09夜鳴村——2010年6月
  10. 10吳廣高中——2009年9月

第四卷國王遊戲 4 滅亡6.08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6/7 [MON] PM 11:53
  4. 04命令1 6/8 [TUE] AM 00:00
  5. 05第2章 命令1 6/8 [TUE] PM 04:03
  6. 06命令2 6/9 [WED] AM 00:00
  7. 07命令2 6/9 [WED] AM 06:43
  8. 08命令2 6/9 [WED] PM 10:46
  9. 09命令3 6/10 [THU] AM 00:02

第五卷國王遊戲 5 滅亡6.11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6/11 [FRI] AM 00:02
  4. 04命令4 6/11 [FRI] AM 00:02
  5. 05命令4 6/11 [FRI] PM 07:01
  6. 06命令5 6/12 [SUT]] AM 00:02
  7. 07命令5 6/12 [SUT] AM 11:30
  8. 08命令6 6/13 [SUN] AM 00:02
  9. 09命令7 6/14 [MON] AM 00:40

第六卷國王遊戲 6 起源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規則
  4. 04夜鳴村居民
  5. 05命令1
  6. 06命令2
  7. 07命令3
  8. 08命令4
  9. 09命令5
  10. 10命令6
  11. 11命令7
  12. 12命令8
  13. 13命令9
  14. 14命令10

第七卷國王遊戲 7 再生9.19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命令1 9/18 [SAT] PM 02:32
  4. 04命令2 9/19 [SUN] PM 11:50
  5. 05命令3 9/21 [TUE] AM 00:14
  6. 06命令4 9/23 [THU] AM 00:16
  7. 07命令5 9/24 [FRI] AM 01:47

第八卷國王遊戲 8 再生9.24

  1. 01作品相關
  2. 02命令5 9/24 [FRI]] AM 02:51
  3. 03命令6 9/25 [SUT] AM 03:01
  4. 04命令7 9/26 [SUN] AM 03:15
  5. 05命令8 9/27 [MON] AM 03:18
  6. 06命令9 9/28 [TUE] AM 03:30

第九卷國王遊戲 9 煉獄10.29

  1. 01作品相關
  2. 02
  3. 03命令1
  4. 04命令2
  5. 05命令3
  6. 06命令4
  7. 07命令5
  8. 08命令6

第十卷國王遊戲 10 煉獄11.04

  1. 01作品相關
  2. 02命令7
  3. 03命令8
  4. 04命令9
  5. 05命令10
  6. 06命令11
  7. 07命令12
  8. 08命令13

第十一卷國王遊戲 11 深淵8.02

  1. 01命令2
  2. 02命令3
  3. 03命令4
  4. 04命令5
  5. 05作品相關
  6. 06點名簿
  7. 07命令1

第十二卷國王遊戲 12 深淵8.08

  1. 01作品相關
  2. 02點名簿
  3. 03命令6
  4. 04命令7
  5. 05命令8
  6. 06命令9
  7. 07命令11
  8. 08命令12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