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9 9/28 [TUE] AM 03:30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2萬 字
【9月28日(星期二)凌晨3點30分】
「亞沙美……我要走了。」
雅人對着牀上的亞沙美合掌道別。
「因爲,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非去做不可。等結束之後,我會再回來這裏,好好把你安葬的。」
想到變成CHILD的那由他現在所擁有的壓倒性力量,雅人不禁感到憂慮。
─我還有可能回到這裏來嗎?對方已經不是小時候一起玩耍的那由他了,而是最強悍的CHILD,有些部隊還被他殲滅了,而我只是一介凡人,有可能打贏那樣的傢伙嗎?
「唔……現在煩惱也沒有用!要是我死了的話,北海道的所有人都會死,所以我必須贏他纔行!」
雙手在臉上拍打之後,雅人毅然決然地往走廊前進。
「總之,不能赤手空拳跟他打,得想個辦法弄到武器纔行……」
雅人來到走廊前面,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9月28日(星期二)清晨4點13分】
雅人一被帶到知事辦公室,藤澤馬上憂心忡忡地向他走來。
「雅人,原來你平安無事?」
「是的,讓知事擔心了,真是對不起。」
雅人低頭致歉。
「藤澤知事……你也活着啊。」
「……是的。是我一位很重要的好朋友犧牲自己,讓我活下來的。」
藤澤的臉上閃過痛苦的神色。
「就爲了多給我1年的壽命。」
「我也一樣。是亞沙美爲我延長1年壽命的。」
「了不起的生物……」
「是!」
「會捱揍啊?呵呵,說不定喔。」
一扣下扳機,女子的臉頰瞬間出現一個洞,溼黏的血液從洞裏流出,把她的上衣染成了紅色。
「是,謝謝你,久保田先生。」
「我想你應該明白,要是你輸了的話,所有北海道的人都會死。你有信心嗎?」
「咦?鬥志雄死了嗎?」
「爲什麼……爲什麼人類要互相殘殺呢?」
「說得也是,的確如此。這真是個傻問題。」
「國家和國家戰爭、民族和民族戰爭,個人和個人也要戰爭。就因爲這種愚蠢的事情不斷重演,所以纔會有再生那種想法的組織出現。冰室香鈴若不是因爲雙親被搶匪殺害,應該也不會站在CHILD那邊纔對。」
「藤澤知事,我也要留下來戰鬥!」
久保田轉動手槍的射擊保險鈕,對後面的雅人說:
「不過你放心,我絕不會死的。」
「要是我在這時候死掉的話,上天國之後,一定被大家痛揍一頓。」
「我已經知道他在哪裏了,就在石狩灣新港。香鈴說過,會跟他一起在那裏等我。」
「啊、對了,我需要槍。光靠刀子是打不贏最強CHILD的。」
「你說對了。這是要用來當作武器所研發的毒液。」
「啊、現在沒有時間討論那些了。還是想想看,怎麼讓你在這次的命令中獲勝要緊。如果單純只是殺死霧原那由他的話,只需要動員剩餘的部隊去殺他就行。問題是,這樣不符合命令的要求吧。」
「並非專門用來對付CHILD?那麼,這毒液也會致人於死嗎?」
「……好,我馬上安排。」
「雖然還在實驗當中,不過這個你先拿去用吧。」
「這是什麼?」
「當然沒信心。」
「那由他不是殲滅了好幾支部隊嗎?跟那樣的怪物對決,我怎麼會有信心呢?」
藤澤嘆了一口氣說。
「很簡單吧?只要扣下扳機,子彈就飛出去了。」
藤澤輕輕晃動手上的槍,狡黠地笑笑說。
「我因爲抽籤而多活了1年的時間,可是我的同袍卻因此死去。多年來,我們都在同一個部隊裏出操受訓。那個人……他服毒之後應該很痛苦,可是他卻爲我的生存感到高興。他的槍法比我準多了。」
「我馬上把倖存的人編成部隊。這是最後的機會,我們一定要活下去。」
「是的。人類是那種會爲了愛,不惜犧牲自己的生物。我們就是因爲這樣才能活下來,不是嗎?」
「我想請自衛隊的人教我。目前的情況,可容不得我說不會使用。」
雅人大聲地回答。
雅人發現跟在他背後的女子嘴裏吐出觸手,也立即瞄準她的臉。
雅人強而有力的聲音在知事辦公室裏迴盪着。
久保田紅着眼眶說。
「是的。對方的力量和速度都遠超過普通人,又有驚人的再生能力,可以說是地球上最強的生物。」
「怎麼會這樣……那傢伙居然會死……」
「我不想再看到夥伴死去了。」
雅人看着注射針筒,低聲喃喃自語。
久保田眯起眼睛,把手放在雅人的頭上。
女子的頭斜向一邊,眼神惡狠狠地瞪着雅人。久保田射出子彈之後,嵌入女子的額頭,她就這樣整個人從樓梯上面滾下去。久保田踩在女子蠕動的觸手上,大聲說:
雅人跟着久保田一起跑下樓時,樓下突然傳出槍響。
「是的。裏面裝的是毒液。」
「先不談鬥志雄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國王遊戲的命令。你不也是爲了這件事回來的嗎?」
藤澤肯定地回答。
「是……是的!」
雅人打開盒蓋,裏面放着一個約20公分長、3公分厚的黑色圓筒,前端還有一個半透明的護套。
「好,我會全力提供支援的。那麼,首先要查出霧原那由他的下落纔行。」
「能夠這樣當然是最好……要是時間充裕一點,就能把毒液做成子彈了。」
「放心吧,留在這裏的都是信念堅強的精銳,不會輸給CHILD那些怪物的。」
「是的,我也一樣。」
藤澤對站在門口的部屬下達指示,接着又從木桌下的抽屜裏取出一個長方形盒子,交給雅人。
雅人舉起手槍,視線左右來回移動。這時,樓梯下面出現一對穿着校服的男女。
「知道了!我們快走吧,雅人!」
雅人的身體不由得顫抖。
「石狩灣新港……?既然已經知地道點,我們也快採取行動吧。霧原那由他就交給你對付,我們來逮捕冰室香鈴。只要能問出奈米女王的密碼,應該就能解除這次國王遊戲的命令了。」
「說得也是……的確,人類或許是有缺陷的生物。爲了霸佔更多的領土和財產,不惜發動鬥爭。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人類是很了不起的生物……」
藤澤的牙齒嘰哩作響,眼睛轉向站在雅人身旁的久保田。
「發生什麼事了?」
「雅人,快點離開這裏!」
「不用謝我了。要是你在這次決戰中沒有打贏那隻CHILD,我一樣會死。」
「那麼,把注射器裏的毒液打進那由他的體內,我就能贏嗎?」
藤澤激動地抓着雅人的手臂說。
藤澤的雙脣兩端微微上揚。
「愛……是嗎……」
「我已經學會怎麼用槍了。」
「咳……唔……」
雅人這麼回答的同時,會議室裏的門打開了。藤澤和一羣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出現在門口。藤澤快步跑向雅人說:
「我都這個年紀了,還把愛掛在嘴邊,實在有點難爲情。」
「研發?是日本政府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別忘了你有重要的任務在身。」
「好,快走吧!分館前面有吉普車在待命。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打敗霧原那由他!不要忘了,你身上揹負着所有北海道人的生命。」
「你已經是高中生了,應該很清楚纔對。世界上不管哪個國家都會開發武器,即使宣稱放棄戰爭的我國也一樣。表面上倡導和平,私底下卻開發殺死他國百姓的武器,人類也許真的是罪孽深重的生物吧。」
藤澤撫摸着多日沒有修剪的落腮鬍,笑着說。
「聽好,雅人。發現對方攻擊要立刻開槍,千萬不能猶豫!在這種情況下發動攻擊的,就算是人類,也一樣是我們的敵人!」
藤澤拍拍沉默不語的雅人肩膀。
「啊……亞沙美也死了?這麼說,高中生部隊只剩下你活着了。」
「槍?……可是,你會使用嗎?」
「可、可是……」
雅人意志堅定地對藤澤說。
會議室裏,一名年輕的自衛隊隊員正在指導雅人如何使用手槍。
「嘖!已經跑進屋內了嗎?」
「CHILD攻來這裏了!而且是集體攻擊!他們大概知道我們人數銳減,所以趁機發動攻擊。」
他們看到雅人後,面無表情地爬上樓梯。久保田確認他們手上拿着刀子,趕緊扣下扳機。槍響傳出的同時,走在前面的男子應聲從樓梯上滾落。
雅人的腦海裏浮現鬥志雄指揮作戰時的英姿。那個人總是面帶笑容,一副自信滿滿的態度,彷彿自己是天下無敵的勇者。
「等、等一下。」
「沒關係,我會想辦法的。」
【9月28日(星期二)清晨5點47分】
雅人揮開久保田的手,對藤澤說:
「你快帶雅人從後門離開!CHILD礙於國王遊戲的命令,應該不會殺他纔對,不過還是要小心提防!」
「是啊。高中生部隊不幸遭到數百隻CHILD的圍攻,全軍覆沒。」
「這種毒液會以極可怕的速度破壞生物的基因和細胞,就連CHILD的再生能力也來不及反應。」
「終究,還是得由我去殺了那由他纔行嗎……」
「這是……注射針筒?」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了!」
「可以!」
「既然這樣,只要想辦法接近那由他,應該就有機會了。」
「藤澤知事……」
「這是昨天運輸直升機空運過來的。雖然並非專門用來對付CHILD,可是已經確認,這種毒液可以置CHILD於死地。」
「雅人!快走!這些怪物會分享情報,他們很快就會集結到這裏!」
「是!」
跨過女子發白的屍體後,雅人繼續往一樓跑去。
一踏出後門,外面滿是屍體。幾十名穿着迷彩服的男子倒臥在地,還有一堆像模特兒假人的CHILD也陳屍各處。看到那些男子的皮膚變成青紫色,雅人撇了一下嘴。
「可惡!他們遭到CHILD的毒液攻擊了嗎!」
「雅人,不要停!快往分館跑!」
久保田用力拍了一下雅人的背,雅人才又趕緊拔腿狂奔。背後的槍聲和哀嚎不絕於耳。
「可……可惡!」
「別管這些了,快跑!雅人!」
兩人往停在分館前的吉普車跑去。
「很好!雅人,你先進……」
話還沒說完,久保田的聲音突然中斷,身體啪的一聲倒臥在地,喉嚨噴出大量鮮血,臉色發青。一名口吐觸手的男子就站在四肢痙攣的久保田面前,觸手前端吐出從久保田喉嚨咬下的皮肉後,繼續朝呆然站立的雅人左手臂螫去。
「可……可惡!」
雅人朝觸手開槍。觸手瞬間汁液四濺,鬆開了雅人的左手。雅人再次把槍口瞄準男子的頭部,卻被男子先一步抓住手臂。一股像是被老虎鉗夾住般的強大力量,迫使雅人鬆開手中的槍。
「放、放開我!」
無視於雅人的抗議,男子繼續掏出刀子直接往雅人的手腕刺入。一陣尖銳冰冷的觸感,讓雅人的臉失去了血色。
「住手……」
就在刺痛感發作的瞬間,槍聲響起了。男子側頭部噴出一柱鮮血,身體同時往一邊傾斜倒地。這時,熟悉的聲音傳進了雅人的耳裏。
「真是千鈞一髮啊,地方英雄。」
「鬥……鬥志雄?」
「你這個人很務實呢。你叫……鬥志雄對吧?」
「吉普車?你會開車嗎?」
「當然不會。就算一次來幾百個人類,也不可能殺死那由他。」
「心理準備?」
「那是因爲……」
「CHILD?」
【9月28日(星期二)上午9點24分】
「下次?難道你不知道國王遊戲最新的命令嗎?我要和那由他決鬥呢。」
「嗯……你說得對。」
「你還在說這種話?我以爲你已經覺悟了呢。」
「雖然沒駕照,不過勉強可以應付。反正這個時候警察也不會取締吧。」
「是嗎……?連你也打不贏他啊。」
鬥志雄意有所指地嘆氣道。
「如果是一般的交戰,我會輸嗎……」
香鈴漆黑的瞳孔瞪着鬥志雄。
「那麼,要是雅人贏的話,你會說出密碼吧?」
「是嗎!不愧是拯救地球的再生教團高層啊。說不定我會考慮加入喔。」
雅人低頭看着倒在地上,像假人一樣面無表情的男子。鬥志雄卸下身上的揹包,從裏面取出紗布丟給雅人。
「那由他?你和那由他交過手?」
「這是一場決定人類和CHILD哪邊比較優秀的對決。如果有幫手加入,這場對決有什麼意義呢?」
「先幫剛纔被咬的傷口止血吧。雖然CHILD的毒性對我們高中生無效,不過要是你和那由他交手之前就失血過多的話,對戰況也很不利呢。」
香鈴撥了撥黑色長髮,繼續朝雅人走來。而跟在她後面,有着一對金色瞳孔的少年就是那由他了。
「就是殺死你以前的好朋友那由他啊。」
「知道啊。所以,你要給他致命的一擊。等我把他打個半死之後。」
聽到鬥志雄這麼一說,雅人趕緊回頭看去。就在數十公尺的前方,香鈴和那由他從巨大的倉庫入口走了過來。
「說明白點,這根本不是一場正當的決鬥。在我看來根本是2只CHILD對雅人1個人類。」
「對,就是這股氣勢。你這個人就是容易心軟……啊、大魔王登場了。」
鬥志雄盯着雅人的褲袋說。
「夠了,別再說了。如果你堅持人類的可能性,那就打贏那由他給我看吧。就在我的面前!」
「我想你會答應的。如果你是真心想要證明人類和CHILD誰比較優秀的話。再說,那位小哥如果真的是號稱最強的CHILD,又豈會被區區兩個人類所殺呢?」
雅人努力撐開眼睛,看着鬥志雄。
「看樣子,這附近好像沒有CHILD。」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不過旁邊這位小哥是誰?」
「是啊。結果你也看到了,輸得一敗塗地。那傢伙根本是作弊大魔王,速度和力量超出太多了。明明頭部中了好幾發子彈,卻還活得好好的。」
「他的外表看起來是人類,但骨子裏可是CHILD。你一定要牢牢記住這點,否則交手的時候會下不了手的。一旦稍有遲疑,那由他瞬間就會取你的小命。」
「即將跟我決鬥的對象不是那由他,而是披着那由他外皮的CHILD。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要打贏他。」
「香鈴……奈米女王藏在倉庫裏吧?拜託你解除國王遊戲的命令好嗎?」
香鈴揚起嘴角說道。
「的確,把針筒內的毒液打進那由他體內的話,你就贏了。問題是根本刺不到吧。肉搏戰都還沒開始,你就先被對方殺死了。」
「喂!拜託,不要隨便咒我死好嗎?你不是看到了嗎,我好得很!只是少了一隻眼睛而已。」
「我知道,所以我纔要來幫你不是嗎?」
鬥志雄邪惡地笑了笑,然後跳上駕駛座。
「哼。你以爲用這個藉口,我就會答應你的條件嗎?」
「原來如此……」
「不知道密碼的你們,當然是不可能辦到了。」
「雅人要是輸了的話,除了再生的信徒之外,北海道的所有人都要接受國王遊戲的懲罰而死。北海道也會成爲CHILD統治的國家。」
「是啊。除了我之外,其他隊員都死了,我也被那由他從頂樓踢了下來,不過幸好卡在樹枝上,揀回了一條命。」
「請多指教?你是來做什麼的?我不記得有邀請你啊。」
「是聽藤澤知事說的。他說高中部隊被CHILD大軍包圍,全數遭到殲滅。」
鬥志雄拍拍無言以對的雅人肩膀說:
「你好,我是神崎鬥志雄。高中生部隊的隊長。興趣是觀察人類和從事各種運動。請多指教。」
「的確,人類有很多缺點,爲了自身利益不惜殺人的傢伙也很多,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也有很多人願意爲了別人而犧牲。這點你應該很清楚纔是啊。」
「喔?這話怎麼說?」
「拜託你,香鈴。要是雅人死了我也會死的。可是我想死在公平的決鬥之中,而且這樣我才能認同再生的教義。」
「喂,你錯啦。我只輸一次而已,下次我一定會扳回來。我鬥志雄可是從來沒有輸給同一個對手兩次過。包括猜拳在內。」
「你只要在最後關頭,送那由他上西天就行了。CHILD應該也會用這種戰術。」
香鈴朝後面的倉庫瞥了一眼說。
雅人用力握住手槍握把。
「你看到雅人的手腕纏着紗布吧?那是被CHILD攻擊留下的傷口。我想,那些CHILD大概以爲,只要讓雅人受傷的話,情況就會對那由他有利。」
跳下吉普車之後,潮水的味道陣陣飄來,視線的最前方可以看見藏青色的海水。杳無人煙的道路邊上,停了好幾輛窗戶破碎的車子。鬥志雄一面拿槍警戒,一面說:
「殺死我父母的強盜、設計讓CHILD殺死空手道前輩的大學生,還有許許多多的例子。」
「你好啊,雅人。24小時不見了吧。」
「……好吧。反正結果都一樣。」
「我是雅人的小幫手。」
「既然這樣,讓我當雅人的小幫手也沒什麼影響吧?」
「小幫手?你以爲我會答應這種事嗎?」
聽到香鈴的問話,鬥志雄搶先一步回答。
鬥志雄畢恭畢敬地合起手掌,向香鈴低頭請求。
雅人全身顫抖地大喊。
「人類的可能性?雅人,打從國王遊戲開始至今,你看到了什麼?大部分的人類都是爲了自己的生存而殺人不是嗎?現在北海道的百姓也一樣,爲了延長自己的壽命而殺人,包括你在內。」
「嗯,CHILD大概以爲在一般的戰鬥中,應該是那由他會打贏吧。依我看,他們的目的可能只是想阻撓一般人干擾那由他。」
雅人跟在鬥志雄旁邊,眼睛也在機警地來回巡視着。
「嗯,好,我知道了。」
「如果他贏了,我就說出密碼。那是隻有我知道,而且剛更新的密碼。」
「我知道!即使是這樣,我還是相信人類!」
「啊,我們先轉移陣地。要是被CHILD包圍就糟了!快點坐上吉普車吧。」
「他們已經不打算抓我了嗎?」
「很遺憾,雖然我不討厭你的個性,但是我只對雅人情有獨鍾。還有,我並不打算被關進牢裏。」
「不過,你怎麼會以爲我死了?」
雅人喃喃念着眼前少年的名字。鬥志雄的右眼戴着黑色眼罩,兩邊的手腕都纏着紗布,不過這次他穿的不是迷彩服,而是換上印有英文字母的T恤和牛仔褲。
聽到雅人的問話,鬥志雄眯起左眼。
聽到香鈴的話,雅人緊閉着嘴脣。
「香鈴……那由他……」
「不不不,此言差矣。你不答應讓我當雅人的幫手,纔是不公平的對決呢。」
「很抱歉,我們再生的信徒並不是這次命令的對象。」
「少來,你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再說,一切都太遲了。雅人輸了之後,你就得死。」
「雅人,你死心吧。跟這個人是有理說不清的,還是得實際證明給她看纔行。」
鬥志雄的右手指尖在眼罩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香鈴像風鈴般的聲音逐漸轉爲低沉。
鬥志雄吞下了止痛藥,用拳頭輕輕地捶打雅人的左胸口。
「可是就我所知,爲了一己之私而殺人的人類實在太多了。」
「咦?奈米女王可以做這樣的安排嗎?」
「你也會死不是嗎?香鈴,你也是人類啊。」
「你……你……你還活着?」
「有你幫忙,贏的機率確實會提升許多。問題是,香鈴會答應讓你加入嗎?這是我和那由他的對決啊。」
「應該會輸吧。就算使用那個針筒,也不到5%的勝算。」
鬥志雄露出像獠牙般的虎牙,笑笑地說。
「喔!香鈴,你記得我的名字嗎?好感動喔。等我們把CHILD全數殲滅之後,要不要跟我交往看看?我不在乎交往一個有前科的女友喔,而且我還會帶喫的去牢裏探望你。」
「香鈴……」
「那不就完了!要是我死了,全北海道的人都會受罰啊。」
「這個問題就交給我來傷腦筋吧,你只要做好心理準備就行了。」
「只要有說服你的機會,不管多少次我都會說。你也是人類,爲什麼你就是不肯相信人類的可能性呢?」
「我是這麼想的。攻擊你的CHILD不是一直針對你的手嗎?我猜他們一定想把你弄個半死,再帶去給那由他。這樣就能保證萬無一失了。」
「要是變成那樣的話,日本政府一定會轟炸北海道,把CHILD全部炸死。」
「那是不可能的。剛纔我們已經向日本政府發出聲明瞭。」
「聲明?」
「是的。日本政府要是攻擊北海道的話,潛伏在全世界的再生信徒就會把凱爾德病毒散播出去。」
聽到香鈴的話,雅人瞪大了眼睛。
「在全世界散播凱爾德病毒?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們再生的宗旨,就是要改變人類統治的這個世界。」
香鈴舔了舔粉紅色的嘴脣,微笑着說。
「只要擁有凱爾德病毒,和能夠控制這個病毒的奈米女王程序,全世界的人絕對不敢跟再生唱反調。實驗已經結束了,接下來我們再生就要着手創造新世界了。一個由完美的生命CHILD統治的世界就要開始了。」
「我絕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那就阻止我啊!要是你贏了那由他,我就消滅全部的CHILD。」
「唔……」
「冷靜下來,雅人。」
鬥志雄的手臂環着雅人的肩膀。
「其實,香鈴是個貼心的女孩子呢。」
「你在說什麼?她企圖要讓CHILD統治人類啊!」
「我不是說這個,而是香鈴給了我們人類機會。照理說,她根本不需要給這個決鬥的機會不是嗎?畢竟要是我們贏了,CHILD就會被全部消滅,再生的計劃也會泡湯啊。」
鬥志雄的視線望着香鈴繼續說。
「她只是想宣揚CHILD比人類還要優秀的這個教義對吧?」
「因爲這是事實。」
「又要從頭開始嗎……」
這時,雅人發現香鈴雙臂交叉地站在倉庫前面,那對黑色瞳孔的眼睛一直注視着他。香鈴臉頰泛紅,嘴脣微微張開,似乎很期待看到雅人戰死。
「哇啊啊啊啊啊!」
「拜託你了。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吧!」
那由他的身體開始搖晃。
「喂!你當我不存在嗎!太瞧不起人了!」
鬥志雄擋在雅人和那由他之間。一面左右射擊,一面接近那由他。那由他護住頭部的手臂,被子彈打得皮開肉綻,鮮血夾雜着肉屑噴濺到地上。
「嘿嘿。那麼,香鈴,請你先退到旁邊去吧。要是你被捲入戰鬥中會很麻煩的,因爲等一下你還得告訴我們奈米女王的密碼呢。」
就在雅人轉頭看向鬥志雄的瞬間,那由他動了。雅人趕緊採前傾的姿勢,朝快速接近的那由他連續射擊。那由他的肩膀和手臂中彈,速度卻沒有因此變慢。直到逼近雅人的面前時,突然一躍而起,從他頭頂上飛過,然後在背後着地。
「不能浪費子彈,要儘量拉近距離再開槍,否則距離太遠的話會被他躲開。」
「雖然這樣是很方便啦,可是太無趣了。我懷疑這種生物,真的會比人類優秀嗎?」
「鬥志雄……」
「那……那由他……」
「還沒結束呢!」
鬥志雄瞄準那由他的頭部開槍,那由他立刻用右手擋下。陷入手心的子彈,被膨脹起來的皮膚擠出來之後,掉落到地上。
【9月28日(星期二)上午11點59分】
「嗯。那由他下次發動攻擊時,就是最後的機會了。時間很短,不過我會盡量牽制他的行動。」
「機會來了!雅人!」
鬥志雄立即採取反應,把槍口對準那些男子。
「拜託,難道又要集團攻擊?這樣就無法知道,人類和CHILD誰比較厲害了不是嗎!」
雅人的瞳孔裏,反射出那由他逐漸靠近的影子。剛纔中彈的右腳,很快就復原了,完全看不出受過傷的樣子,被打爛的手指也長回來了。
「是我!宮內雅人!你還記得我吧!」
「開始吧,1分鐘已經過了。」
「咦?原來擁有共通的意識,還有這種功用啊。」
「由我先和那由他交手。你一發現機會就開槍,就算誤傷了我也沒有關係。」
「不行!雅人!就算那傢伙還保有對你的記憶,可是骨子裏已經是CHILD了!」
雅人緊咬着嘴脣。站在十幾公尺外的那由他舉起左手護住頭部,往橫向移動。這個舉動應該是爲了避開鬥志雄,直接攻擊雅人。鬥志雄依舊站在雅人前面,試圖阻擋。
「唔……可惡!」
「不過悲哀的是,你們沒機會看到這個事實了。因爲那由他一瞬間就會把你們殺死,你們連思考的機會都沒有。」
「聽好,雅人!只射中一次頭部還不行,要連續開槍!」
雅人見機不可失,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注射針筒,拔掉前端半透明的套子。
「放心吧,我並沒有犧牲小我的打算。我的目的是要讓我們兩個都活下去,贏得最後的勝利!」
雅人撐起上半身,嘴巴痛苦地顫抖着。雖然拼命呼吸,卻怎麼也吸不進空氣。此時,被打落在地的鬥志雄映入了他的眼簾。
鬥志雄瞄準那由他連續開槍。那由他敏捷地往旁邊一閃,旋即又轉身拉開距離。脖子中彈的彈孔,很快就消失在隆起的皮膚之下。鬥志雄見狀,簡短地嘖了一聲。
「這是僅剩的了。我還有手榴彈,不過速度不夠快,一定會被那由他躲開,沒什麼用處。不過可以在最後關頭給他致命的一擊。」
冷汗從雅人的脖子流下。不管身中幾槍,那由他總是很快就復原。跟其他的CHILD不同,那由他的致命傷似乎不在頭部。
「可惡!作弊大魔王!把HP降低一些吧!」
「我們沒有義務做這樣的讓步。我答應讓你當雅人的小幫手,你們就要心存感激了。」
「我這次沒帶刀,可是有帶2把槍。想靠近我,沒那麼容易!」
鬥志雄來回看着那由他和那羣身穿工作服的男子們。
雅人看着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那由他。
雅人趕緊移動身體,撿起掉在地上的針筒。當他再度抬起頭時,那由他還楞楞地盯着手機螢幕。
鬥志雄把彈藥用盡的手槍丟到一旁,改拿手榴彈。正要拉開保險時,那由他的右腳先一步踢中他拿手榴彈的那隻手。手榴彈掉落在地上滾動,保險閂還留在上面。
【9月28日(星期二)上午11點11分】
「說什麼傻話!你不在乎被射死嗎?」
吶喊聲混合着槍聲一起發作。子彈被那由他護住頭部的那隻手擋了下來,其中幾根手指因此碎裂。就在鬥志雄瞄準頭部的瞬間,那由他的左腳卻像是裝了彈簧般地一躍而起。
「哇啊……」
香鈴的運動鞋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那由他的手指像利刃般往前伸出。要是被打中的話,恐怕會一命嗚呼吧。
「……」
「好,我知道了。還有剩下子彈嗎?」
「雅人,不要發呆!敵人來啦!」
「……你說得對,我們絕對不能輸!」
「這話什麼意思?」
來到雅人面前的那由他,面無表情地低頭望着雅人,彷彿沒聽到他的聲音一般。
「難道,真的就只有戰鬥這個選擇嗎!」
他的身體先在半空中迴轉一圈,單腳着地後同一只腳順勢彎曲,接着往後方跳開,一口氣拉大了距離。
「等你們輸了之後,就不會這麼說了。」
香鈴叫喚那由他的同時,原本朝雅人靠近的男子們也停下腳步。那些人雙手下垂,默不作聲地瞪着雅人,從嘴裏吐出的觸手還在胸前蠕動着。
鬥志雄的右腳往地面用力一蹬,運動鞋前端立刻彈出一把刀。他的右腳往那由他的臉踢去,噗喳一聲,那由他的左眼應聲爆開。
聽到鬥志雄的吶喊聲,雅人的視線重新拉回到那由他身上。那由他緩步移動,身體上下起伏,雅人也隨着他的律動,調整槍口位置。
雅人伸手摸了摸放在牛仔褲口袋裏的注射針筒。
─看來,只有使用針筒注射了。如果直接把毒液注射進去,應該就能打倒那由他……不,是CHILD。
鬥志雄看着幾公尺外的那由他,趁機更換彈匣。
雅人表情緊繃地跑向前。單腳跪在地上的那由他就在眼前了。雅人瞄準他的頭部,手指扣在扳機上。
香鈴的話一結束,那由他立刻展開行動。鬥志雄趕緊上前,擋住朝雅人一直線衝過來的那由他。
那由他的嘴裏發出熟悉的聲音,那是以前和雅人一起玩耍時的那由他所發出的聲音。
「我知道!」
「那麼,人類和CHILD哪一邊比較優秀的戰鬥,現在開始!」
香鈴一面說,一面慢慢地從那由他身邊走開。
「我知道。那由他!」
「對不起,我說沒帶刀是騙你的。」
舉起針筒的瞬間,那由他又朝雅人的肚子一踹而下。傳出一陣像是破裂的聲音後,雅人的身體往後彈飛了十幾公尺。
「怎麼樣?這樣可以吧?」
「哈哈哈,鬥志雄,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要是沒有雅人的話,說不定我會答應跟你約一次會喔。」
「媽……媽媽……」
鬥志雄把嘴湊近雅人的耳邊。
香鈴聳聳肩,嘆了一口氣說。
「反正,要是你輸了我也要接受懲罰而死,沒什麼差別。而且,我欠那由他一個人情。老是輸給他的話,我的面子掛不住啊。」
鬥志雄一個箭步衝到前面,雙手舉槍集中攻擊那由他的右腳。那由他的身體頓時朝一邊傾斜。
「我早就料到,光是這樣絕對殺不死你。」
「是嗎……那麼……」
看見從那由他皮膚擠壓出來的子彈掉落地面,雅人撇了一下嘴。
「好。鬥志雄,你也……」
─不能放棄!我絕不會死的!
「嘖!沒辦法了。那麼,給我們一分鐘的時間,讓我們開個作戰會議吧。」
針筒從雅人的右手滾落。他想站起來,兩腳卻不聽使喚。在模糊的視線中,可以看到那由他的身影正一步步地接近當中。剛纔被鬥志雄踢爆的左眼已經恢復,還閃耀着金黃色的光輝。
那由他那對金色眼睛注視着雅人,眼神不帶任何的情感。
「鬥……鬥志雄……」
「一口氣衝吧!」
「快閃開!雅人!」
「這樣啊。那你去告訴天下無敵的那由他,請他高抬貴手。乾脆把他的手腳綁起來,再跟我們對打怎麼樣?」
「那由他!」
「你在急什麼!」
「可以開始了吧,浪費太多時間的話,對你們更加不利喔。」
雅人用顫抖的手從口袋裏掏出智慧型手機後,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這時,那由他的表情突然起了變化。張大的金色瞳孔,倒映着智慧型手機液晶螢幕上顯示的照片。那是雅人回宿舍的時候,在房間裏翻拍的。照片中的雅人、那由他,還有那由他的雙親,臉上都帶着笑容。
雅人趕緊把手伸進褲袋裏,搜尋智慧型手機。
無視於鬥志雄的咆哮,那由他的頭左右搖擺着。鬥志雄的右手朝那由他射擊的同時,左手又掏出另一把槍。
鬥志雄背後的雅人大叫。
「快動手啊!雅人!」
聽到雅人這麼問,香鈴手指着他的背後。雅人回過頭看,發現後面站了好幾名穿着破爛工作服的男子,每個人的嘴裏都吐着肉色的觸手。
「哇啊啊啊啊!」
雅人把全身的力氣灌注在動彈不得的雙腳上,使勁地爬起來。那由他察覺動靜,轉身看向雅人。
當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再度變回能劇面具的表情時,雅人的右手採取了行動。他把拇指放在針筒的按壓處,朝那由他的肚子刺入。在拇指下壓的同時,那由他的右手也擊中雅人的側腹。
雅人的身體往旁邊彈飛,眼前的視野不停地翻轉,腰和腳也感到一陣悶痛。
「唔唔……」
雅人痛苦地抬起頭看,那由他站在幾公尺外,雙手無力地下垂,肚子上還插着那根黑色針筒。
「那……那由他……」
「咕……噗……」
那由他的嘴裏吐出肉色的觸手,像活體般地蠕動着,還流出透明的黏液。下垂的雙手從肩膀以下的部分全部脫落,斷面處又長出新的手。
「唔唔……喔……噗……」
那由他的臉看起來就像假人一樣,脖子不自然地扭轉,一顆新的頭從折斷的部分冒了出來。兩張嘴同時發出高音頻的叫聲,身體也呈縱向裂開。
肉色的斷面噗嚕噗嚕地向外膨脹,還長出了新的腳。
那由他已經完全不成人形,從縱向裂開的身體裏冒出了幾隻手和腳,指尖還不停地扭動。
看起來就像是一具胡亂拼湊起來的怪物。
「嘰啊啊啊啊啊!」
發出如金屬相互削切的刺耳叫聲後,那隻曾經有着那由他外表的生物,終於停止了動作。
「這就是毒液的威力嗎……」
雅人想起了藤澤說的話。
─針筒的毒液會破壞基因和細胞。藤澤是這麼說的。一定是CHILD的基因遭到破壞,再生能力因此亂了套。
幾十公尺外的那幾隻身穿工作服的CHILD頭部也開始膨脹,眼睛和嘴巴流出大量的鮮血。鮮血把灰色的工作服染成紅色,流到地面後繼續向外擴散。這段期間,頭部還在繼續膨脹,沒多久就像西瓜一樣爆了開來。
他把槍口對準雅人的額頭。
「可是,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松井冷靜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着。
「……」
看到松井的手指就要扣下扳機,雅人毫不猶豫地張開雙手,擋在香鈴的面前。砰的一聲巨響,他的T恤上面瞬間出現一個破洞。
雅人看着站在倉庫前一臉恍神的香鈴。她的雙肩下垂,眼睛楞楞地望着雅人,發白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沒錯!那由他死了,所以國王遊戲的懲罰被執行了。不只是這裏的CHILD而已,全部的CHILD都死光了。這是你下的命令。」
「原來是身爲人類的記憶延遲了CHILD的思考。真是諷刺啊,那麼厲害的CHILD,居然因爲人類的記憶而毀滅。」
「現在已經沒有必要藉由國王遊戲的力量來輔助CHILD了。」
松井的手槍,剛好掉在雅人面前。雅人伸出手,卻被松井先一步搶走。
「已經結束了。CHILD因爲國王遊戲的命令全滅了。」
雅人看着那具像是用零件胡亂拼湊而成的假人那由他。
「松……松井……你爲什麼……」
「你要相信人類的可能性啊!」
「可……可惡!」
「原來如此,你之前說更改了密碼,原來是這句話啊。」
「聯絡潛伏在各地的信徒,把凱爾德病毒散佈到全世界。到時候我們再生就能利用奈米女王統治這個世界了。」
雅人走近香鈴,這麼回答她。
「這都是拜那傢伙的記憶之賜。」
臉色蒼白的雅人繼續沿梯而上。來到走廊時,看到盡頭的房間透出了光線。
「CHILD也有缺點。不只是這樣,現在你應該知道CHILD是比人類還危險的生物了吧?」
「喂、喂!」
「喂,結果出來了。雅人已經遵照你的方式,證明人類的確比CHILD優秀的事實了吧?」
「那麼,我們全部都得救了嗎?」
「等我再發布一次命令之後。」
香鈴失去血色的嘴脣微微地動着。
「嗯?不過?還有什麼事嗎?」
香鈴揮開雅人的手,往後退了幾步。
「啊……」
「不,你是叛徒。」
「是國王遊戲的懲罰嗎……因爲我贏了,所以CHILD死了?」
「香鈴!你渴望的那個沒有紛爭的和平世界,就靠人類自己來打造吧。」
鬥志雄正打算上前追香鈴時,突然捂着自己的左腳,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是的,我的手機螢幕顯示了那由他父母親的照片,他看到照片後楞了好一會兒,大概是想起身爲人類時的記憶了吧。」
香鈴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我知道,我會把密碼告訴你們,不過……」
這時,雅人突然發出吶喊,同時往松井的背後撞去。雅人和松井兩個人抱着在地上翻滾。
松井用左手捂住傷口止血。他轉過頭,發現了站在門口的鬥志雄,於是槍口轉而對準他。就在松井扣下扳機前,鬥志雄擲出的第2把刀精準地插進松井的心臟。
「人類是最惡劣的生物!不但同類相殘,過了十幾萬年,依然不停殺戮。也因爲這樣,我的父母纔會……」
鬥志雄拖着受傷的腳,向雅人走過來。雅人看到鬥志雄,表情突然亮了起來。
「香鈴,你要堅持自己的想法也沒有關係。現在CHILD已經全滅,再生也被終結了。」
「全……全滅?CHILD全滅了?」
「我、我是再生的高層指導者……」
「這證明了CHILD並不是什麼完美的生物。」
「……這就是密碼。」
「嘎啊……啊……」
「話說回來,你還真的把針筒刺入那由他的身體裏了。」
追着香鈴跑進倉庫的雅人,一踏入倉庫,就看到香鈴沿着鐵梯往上跑。
鬥志雄皺着臉,舔着滲血的嘴脣。
看到不支倒地的雅人,松井投以冰冷的笑容說:
「好!」
「放心吧,和你那位女朋友不同,這個槍傷不是致命傷。只要馬上處理就能保住性命。」
他捂着肚子,在昏暗的走廊上前進。突然,那個透出光線的房間傳出槍響。雅人從門的縫隙往裏面窺視。
「你必須以死來負責。可是在此之前,你必須說出奈米女王的密碼。」
「他以前是個……很愛撒嬌的孩子呢……」
「對了,香鈴!」
「……我知道了。」
「對吧?所以啦,快把密碼告訴我們吧。這樣你的罪也可以減輕一點。」
房間裏面約有10張榻榻米大小,桌上放着一臺已經啓動的電腦和一個金屬製的黑盒子。再把視線往旁邊移動,可以看見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子背影。那個人手裏拿着一把手槍,槍口前方站着T恤被染成紅色的香鈴。
「啊……」
松井把槍口瞄準香鈴。
【9月28日(星期二)中午12點28分】
「你、你知道密碼要做什麼?」
「香鈴!等一下!」
「你一意孤行發佈命令,結果把神製造出來的完美生命體毀了。因爲你,打造新世界的夢想破滅了。」
正要往上爬時,被那由他踢中的側腹突然疼痛難忍,只好停下來稍作喘息。
「雅人!你快去追香鈴!那傢伙打算發佈新的命令!」
「那是因爲……」
雅人露出極度痛苦的表情,伸手捂着中彈的大腿。溫暖的鮮血從指縫間流出,骯髒的牛仔褲染成了一片血紅。
松井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槍聲響起,子彈擊中了雅人的大腿。
雅人緊緊抓着香鈴的肩膀說道。
「是的。沒有情感的CHILD是做不到的,可是人類可以!爲了別人,不惜犧牲自己的人類,一定可以辦到的!」
「不是的!CHILD是完美的生物!他們是管理地球、打造和平世界的希望啊!」
「用什麼當密碼都可以不是嗎?」
「唔啊啊啊!」
香鈴拼命地搖頭否認。
「人類自己……打造?」
「啊……」
「嗯,是啊。只有肋骨和左腳的骨頭骨折而已。」
粉紅色的腦漿像豆腐般四散飛濺,缺了頭部的身體往前仆倒。
「記憶?」
「的確是這樣……那麼,已經沒有留下你的必要了。再生的叛徒只有死路一條。」
說完,香鈴便突然轉身背對雅人他們跑開了。
「是那裏吧……」
「只有比人類優秀的生命,才能爲地球帶來永遠的和平對吧?可是打破這個預言的人,不就是你嗎?」
「這和再生的教義不符!由人類統治人類是沒有意義的!」
「沒想到你會做這種傻事呢。既然你不想活,我就先送你上西天好了。」
「鬥志雄!你還活着?」
「乖乖在一旁看着吧,你一定會很高興的。因爲害你們受盡折磨的再生高層指導者冰室香鈴,就要死在你面前了。」
「……是的……沒錯……」
「你……太可惡了……」
香鈴把密碼說了出來。
香鈴雙手按着中彈的肚子,搖頭拒絕。
「好像是這樣呢,哈哈哈。」
鬥志雄對着默默不語的香鈴繼續說:
「叫我怎麼相信呢!」
「應該是吧。雖然上一道命令讓我們折壽了不少,可是隻要有奈米女王,應該可以解決那道命令。」
這時,松井的脖子突然遭到利刃刺入。
雅人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肚子上。鮮血透過T恤滲了出來,身體很快沒了力氣。
鬥志雄走近緊握拳頭、不停顫抖的香鈴。
「所以……你該把奈米女王的密碼告訴我們了吧?」
「真是可惜啊,雅人。」
「……爲什麼?爲什麼那由他輸了?這是不可能的啊!」
松井像條乞食的魚一般,嘴巴開開合合地動着,不一會兒便倒臥在地。
「雅人,你沒事吧?」
鬥志雄拖着腳步移動到雅人面前時,表情凝重了起來。
「你的肚子中彈了……」
「嗯、嗯,可是……感覺不會很痛……」
臉色蒼白的雅人低着頭。從他身體流出的鮮血沾溼了牛仔褲,繼續擴散到地面。
「哈……哈哈……我終究……難逃一死……」
「雅人……」
香鈴步履癱軟地走近雅人。黑色的瞳孔圓睜,微張的嘴脣不停地顫抖。
「爲、爲什麼要救我?我是人類的敵人啊!」
「……」
「啊……是爲了密碼對吧?因爲不知道密碼的話,就無法使用奈米女王,所以你纔會救我對吧?」
「我……知道密碼了。」
「咦?你知道了?」
「剛……剛纔我在門那邊……偷聽到了。」
雅人淡淡地笑着說。
「那是……你剛更新的密碼對吧……」
「那又是爲什麼呢?你爲什麼要救我?」
香鈴雙腳跪地,靠近倒在地上的雅人的臉。
「是我害死了美咲與和彥……還害死了很多人。」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我還是想做個了斷。」
「所以,人類之間纔會征戰不已。可是相反的,也有許多人想要創造和平的世界。」
「我也不會死在這裏的。」
「輸家啊……」
香鈴的心跳聲瞬間加快。正當她猶豫着該怎麼回信時,走廊那邊傳來了男孩子的聲音。聽到那個聲音,香鈴的黑色瞳孔頓時亮了起來。她走到窗戶旁邊的座位,從教室門的窗戶偷窺走廊的情況。她看到了雅人正在和同學和彥一起搬運長桌。
香鈴深深吸了一口氣說。
「我得……離雅人……更遠一點纔行……」
香鈴的右手不停地拍打雅人的臉頰。
「不行……還不能停……」
【9月28日(星期二)中午12點59分】
「打敗最強CHILD的英雄,卻死在一個小嘍囉手上……」
「你……是個認真的人……也許就是這樣,纔會被再生吸收……」
「雅人不只是地方英雄,也是志工隊『絆之樹』的隊長!所以要更賣力點纔行啊!」
突然,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傳出簡訊鈴聲。她滑動手指,檢視簡訊內容。
「密碼是『我冰室香鈴發誓,永遠只愛宮內雅人』。」
「哼……我是認真的……」
「嗯,比起我對雅人的感情,她們兩個的愛情更純粹、更堅定。在感情這個領域,我是徹底的輸家。」
「既然這樣,你的願望應該可以實現。雖然你的傷只要止血就沒事了,不過你不打算那麼做吧?」
「啊……」
香鈴不敢置信地伸手觸摸雅人的臉。
「你不必那麼在意這件事啦。雅人打敗了那由他,是拯救人類的英雄,他身邊被3、4個女人圍繞,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他死了,更沒有這個問題。」
「所以說,人類是不完美的生物,盡做一些沒意義的事,連死也沒有意義……」
「是的。因爲你是……我的朋友……雖然你這個人很糟糕……」
「他已經……死了。」
「以前……你在當志工的時候好認真……好賣力……用抹布擦拭養老院的走廊……鏡子也擦得很光亮……老奶奶們都好高興……」
「……我答應過,要說出密碼對吧?」
「反正,我也不需要奈米女王了。」
「沒錯,我並不打算治療傷口,可是……」
「那你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雖然雅人原諒了我,可是我犯下的罪並不會消失。我殺了那麼多人,沒有資格幸福地死去。而且對雅人而言,還有2個女孩比我更適合陪在他身邊……」
「喂,雅人。我覺得一次搬三張桌子實在很喫力耶。」
「……」
「別動不動就叫我地方英雄啦!」
「……是啊。雅人他救了我一命。」
「對,是美咲和亞沙美。」
「你自己決定吧。人類和CHILD不同,可以擁有各種不同的想法。」
「很像這傢伙會做的事。他就是這麼單純。」
「嗄?我不懂你的意思。」
香鈴撫摸着雅人的臉,喃喃地說。
鬥志雄低頭看着雅人這麼說。
「原……原諒我?」
「雅人……」
那天,香鈴從教室裏凝望着窗外的景色。班上同學都下課回家了,只剩下香鈴一人的教室,被夕照染成了橘紅色。
「我……沒有接受……你的感情……」
「我不記得這些事了。」
「喔?爲什麼?你不是想和雅人一起死嗎?」
「唔唔……好好,你說得對。地方英雄!」
雅人淺淺地笑着,握住香鈴的手也不再那麼有力了。
「誰說的。我不是請你跟我約會嗎!」
「你真的是這麼想嗎?」
「啊,這麼說來,我記得雅人說過他女朋友死了,好像叫美咲什麼的。」
「希望人類可以創造一個不再有戰爭的和平世界。」
「香鈴……你的所作所爲……大家應該都不會原諒你,畢竟死了好幾百萬人……可是,我原諒你……」
「對不起?爲什麼要道歉?你根本不需要向我道歉啊。」
「請你答應跟我約會,當作獎勵吧,美咲。只會賞鞭子,不給甜頭喫的話,男生是不會乖乖聽話的。」
「你願意告訴我嗎?」
「所以,我更不能死在這裏。」
「不……不會的……」
雅人沒有回應香鈴的叫喚,微微張開的雙眼,空洞不帶一絲光彩。
【冰室香鈴小姐,謝謝你前幾天來參加再生的聚會。我們能體會香鈴小姐的痛苦遭遇,如果你願意接受我們的淨化儀式,相信你的痛苦就會消失了。期待香鈴小姐再度來訪,我們的高層指導者對香鈴小姐的故事深感興趣。讓我們一起打造一個和平的世界吧,我們需要香鈴小姐的力量。期待能收到你的迴音。】
香鈴拖着無力的腳步,慢慢走出了房間。
鬥志雄搔搔頭說。
「各種不同的想法……」
香鈴依依不捨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雅人,幽幽地笑了。
臉色蒼白的香鈴楞楞地站了起來。
香鈴喀噠喀噠地顫抖,黑色的瞳孔泛着淚光,癡癡望着躺在眼前的雅人。
看着身上的白襯衫被汗水浸透的雅人,把長桌搬進卡車裏,香鈴的臉頰感到熱烘烘的。
雅人對桌子另一邊的和彥抱怨。
「不會的……」
「不接受也不行,這是事實。很遺憾,雅人已經死了。」
「雅……雅人……」
「需要我的力量……」
「我就說不行嘛,一次搬三張真的很笨。」
「喂,回答我啊,雅人!」
「這是開玩笑吧?我不接受你就這樣死去!我不接受!」
香鈴又移動到窗邊,往外面看去。教室大樓前停着一輛小型白色卡車。幾分鐘後,雅人他們從教室大樓走了出來。
雅人伸出慘白的手,握着香鈴。
「是啊……我的父母也是……」
雅人凝視着香鈴。
「當然。因爲我曾經想過要跟他一起死。」
「……是嗎?看來,你真的對雅人一片癡心。」
「亞沙美啊……她也喜歡雅人呢。」
聲音的主人是美咲。她拍拍雅人的肩膀說:
在無人的公路上,香鈴一步步走向大海,肚子流出來的血染紅了身上的牛仔短褲。意識越來越模糊的她跪下來了。
「別開玩笑了。快點搬桌子吧!」
「也許……這就是人類……讓人想不透的地方吧。」
「喂,有時間鬥嘴,不如多走幾步路吧!卡車已經在等了。」
聽到鬥志雄這麼問,香鈴緊閉雙脣,沉默了好幾秒。
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走向他們兩個。
香鈴想起幾個月前的事。
喫力地撐起身體後,香鈴繼續搖搖晃晃地往前走去。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射殺……」
「CHIID已經全滅,我活在這世上也沒有意義了。」
「雅人應該是爲了救你,纔會被擊中的。」
「對……對不起……」
他們三個就這樣一面擡槓一面走下樓梯。
「好好好,我會幫你介紹女朋友。只要是女生,你都不挑對吧?」
「傻瓜!我早就有一死的覺悟了啊!」
「就算這樣,雅人還是不想看到你死在他面前吧。」
「是你說要這麼做的。」
雅人的話說完,頭便無力地垂下。
她的右手貼在左胸口上,低聲呼喚自己暗戀的男孩子的名字。
「加入志工隊的話,說不定跟雅人說話的機會也會變多……」
這是個很不錯的主意。
「好,決定加入吧,順便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而且我也應該振作起來,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香鈴握緊拳頭,用力地點點頭。
「那個時候的我……好單純啊……」
香鈴一臉苦笑地移動腳步。來到水泥打造的棧橋上,廣闊的大海隨即映入眼簾。一波波海浪打上來,濺溼了香鈴的雙腳。
「真希望……能回到那個時候……」
香鈴的視線逐漸模糊,四周也慢慢化成了白色,只剩下海浪的聲音不斷傳進耳裏。
「再見了……雅人……」
香鈴擠出僅剩的力氣,從棧橋的邊緣往海里一躍而下。
【9月30日(星期四)下午4點11分】
鬥志雄打開知事辦公室的大門,坐在椅子上的藤澤立刻站了起來。
「鬥志雄,你已經出院啦?」
藤澤走向拄着柺杖的鬥志雄說。
「我聽說,你還在住院不是嗎?」
「是還在住院啊。我只是跑來問問藤澤知事目前的狀況,當作是復健。」
鬥志雄在皮革沙發上坐下來之後,伸手調整眼罩的位置。
「那麼,奈米女王的密碼是正確的嗎?」
「是,你說的那組密碼是正確的。託你的福,我們已經可以使用奈米女王了。至於壽命的問題,應該是可以解決了。」
往另一個方向看去,道路對面的建築物前聚集了許多人羣。民衆前面設置了一座獻花臺,上面供奉着各種顏色的花束。
「說不定,那是人類研發出來的呢。凱爾德病毒不是可以拿來當作武器嗎?我們國家裏面,應該有人會這樣想吧。」
鬥志雄踏出廳政府的大樓,看到好幾輛大卡車停在官廳的空地上。幾名身穿迷彩服的男子正忙着搬運物資。
「國王遊戲已經結束了?希望如此囉。」
「喔?你是說,封鎖還要持續下去嗎?」
「還是有很多大人在認真工作呢。」
鬥志雄冷不防把臉湊近藤澤。
「剩下不到3萬人啊。不過,至少還是有人活下來了。要是雅人輸給那由他的話,北海道的人全都得死,而且CHILD也會繼續存在。」
鬥志雄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
「話說回來,能夠活着真是謝天謝地,而且我住院還是免費呢。」
「嗯。因爲這次是特殊情況。再說,短期之內政府也不會來北海道。」
「雅人能夠打敗連戰鬥天才的你都沒轍的CHILD,也許是因爲他有強烈的責任感吧。」
「那是因爲我有自信自己絕不會死。而且我想,要是能當拯救北海道的英雄也不錯啊。」
「藤澤先生雖然是大人,腦筋卻很單純,人要活得快樂一點纔對啊。存活下來的我們雖然殺了人,不過應該不會被判刑纔對。」
「是啊。雅人的死真是太遺憾了。」
「北海道廳政府居然對所有人同時發出簡訊……」
「因爲他,北海道……不、全世界才能得救。他是真正的英雄。當然,你也是。」
「這次是這樣沒錯。問題是,凱爾德病毒萬一發生變種呢?搞不好還是連奈米女王都無法控制的新型病毒呢。」
「別這麼說,你不也接下了許多危險的任務嗎?」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醫院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大人處理了。」
「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冰室香鈴的屍體已經找到了,藏匿在世界各地的再生信徒也陸陸續續遭到逮捕,奈米女王現在也在我們手中,雖然研究新型凱爾德病毒的抗體需要花點時間,不過遲早都會成功的。應該不會再有危險了吧?」
看起來,就好像在嘲笑被國王遊戲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類一樣。
「那麼,結果到底有多少人活下來?」
鬥志雄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液晶螢幕畫面。
鬥志雄拄着柺杖,走出知事辦公室。
鬥志雄帶着苦笑,把視線從智慧型手機的畫面上移開。他抬起臉,正好看到落在大樓和大樓中間的夕陽,底部還有幾道像是用畫筆畫出來的雲彩,雲的兩端微微地翹起。
「這是最安全的解決方法吧。」
「正確的統計數字還沒出來,不過應該不會超過3萬人。也就是說,超過497萬以上的人,在這次的國王遊戲和CHILD的事件中犧牲了。」
藤澤神情嚴肅地說。
【9月30日(星期四)傍晚5點6分】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希望能長命百歲呢。」
「我本來打算一年後就要死了。」
鬥志雄笑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藤澤知事不會多想一下嗎!現在倖存下來的人,都有簡訊恐懼症耶!」
「那是當然的了。你放心地調養身體吧,國王遊戲已經結束了。」
「哈哈,都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害,大家還是不覺悟,人類真是愚不可及啊。我現在多少能瞭解香鈴的心情了。」
「很遺憾,我想是有的。不只是日本,世界各國都對凱爾德病毒保持高度關注。聽說,他們還組了調查團,特地到青森進行調查。我不認爲那些人的目的是想要拯救我們。」
在場的每個人表情瞬間都凝固了。大家張着嘴,不知所措。
藤澤用乾澀的聲音喃喃自語。
逐漸下山的夕陽,把獻花臺上的白布染成了橘紅色。人們站在臺前合掌默禱,偶爾還傳出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鬥志雄正要經過獻花臺前面時,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突然響起了簡訊鈴聲。同一時間,周圍所有人的手機也全都響了。
鬥志雄一臉苦笑地走到馬路上。幾天前,這條路上還停滿了許多車子,如今都已經淨空了,連血流成河的路面都變得乾乾淨淨。
「如果我有那個閒情逸致的話。」
「要回去了嗎……歡迎你隨時來訪啊。」
「長命百歲嗎……」
鬥志雄忍不住發牢騷的同時,附近的人羣也傳出安心的嘆息聲。
「我又沒做什麼。而且,光靠我的話根本打不贏那由他。」
「雖然知道了奈米女王的密碼,不過政府還是擔心新型凱爾德病毒會擴散出去。也許等到抗體完成之後,纔會解除封鎖。不過救援物資倒是源源不絕地送來了。」
「責任感?」
【北海道廳政府通告。飲水和糧食的配給,將在下列幾處避難所發放。札幌市中央區市立二條小學、北區市立和光小學……】
「是的。雅人爲了拯救大家,不惜把命豁出去。他心裏明白,要是自己輸了,全北海道的人都要受罰。正因爲他有這種絕不讓事情發生的責任感,最後纔會出現奇蹟。」
「的確,我是沒有這樣的責任感,我這個人只關心自己的死活而已。」
「下次,我也帶束花來吧……」
鬥志雄的食指,咚咚咚地敲着面前的桌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