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滅亡6.11

命令4 6/11 [FRI] AM 00:02

《國王遊戲》 · 金澤伸明 · 2.7萬 字

【6月11日(星期五)午夜0點2分】

【6/11星期五00:02 寄件者:國王 主旨:國王遊戲 本文:這是住在日本的所有高中生一起進行的國王遊戲。國王的命令絕對要在24小時內達成。※不允許中途棄權。*命令4:殺了金澤伸明。※殺死金澤伸明的人,就能從國王遊戲得到解放。END】

東京都港區的六本木新城住宅大廈正門入口前,設置着大型的電視螢幕,許多高中生羣聚在那裏,數量大概有超過一千人吧。

當螢幕上映照出這段文字時,一位距離螢幕大約30公尺、蹲坐在地上的少年,睜開眼睛看着電視畫面。

他用顫抖的手按住自己的嘴巴,小聲地喃喃自語道:

「殺了金澤伸明,這……」

少年的眼神中帶着恐懼。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位男高中生慌張地用手拍了拍少年的大腿,轉過頭來看着少年。

──趁現在快逃吧!不然會被殺死的。

朋友的眼神,如此警告着他。

「我去上個廁所。」

少年故作鎮定地站起身來,這麼自言自語着。可是,雖然他想要保持鎮定,手腳卻不聽使喚,臉色也變得鐵青。不管是誰看了,都覺得他大有問題。

當他剛站起來,想要往前跨出一步時,突然有人從身後把他推倒。

那股力量非常強,少年猛然向前撲倒,隨即有人跨坐在他背上,把他牢牢壓制在地,還把他的頭按在地上。接着,又伸手繞過他的脖子,把他的上半身給強拉起來──就這麼勒緊少年的頸部。

「爲了我,你就認命吧──伸明。」

勒住他脖子的是金澤伸明的同學,叫做田邊。

「住……住手,田邊。」

金澤伸明張大嘴,好像要說什麼,雙腳在地上不斷地掙扎踢動,雙手則想要往上抓住田邊的肩膀。

「我要殺了你!」

這時,從田邊的背後傳來別的男生叫嚷的聲音。跨坐在金澤伸明背上的田邊,隨即被人一腳踹開。

「住手!田邊和伸明都是籃球隊的吧!他是每天跟你一起練球的阿伸啊!我們昨天還一起跟女生對抗呢!你還從女生的手中救出伸明,不是嗎!」

【6月11日(星期五)凌晨3點5分】

「啊、廣瀨先生,你查出未傳送簡訊裏的文字是什麼意思了嗎?」

「一個小時了……你一定很煩惱吧。只要你殺了我,就再也不必感受到威脅了。我和你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命運。打從我們開始交往的那一刻起──我就答應要守護你。能夠拯救你的生命,是我最大的榮耀。

可是,學生們對金澤伸明的暴行與凌辱,卻沒有停止的跡象。

他高舉在頭頂上的雙臂,拿着一塊巨大的水泥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人都沒再交談,一直佇立在原地。

「我不知道全日本有幾個人叫金澤伸明……不過,數量應該不多,你就殺了我,讓自己得到解放吧。畢竟,讓女朋友得到幸福,是男生該做的事。」

不、這件事除了智久自己,沒有其他人知道。因爲宮澤和幸村都已經死了,除非智久自己開口說,否則,沒有人會知道他跟金澤伸明有所關聯。

男生把學生證拿到女生面前,女生卻把眼神從學生證上移開。

「就是啊。」

抵達山頂的兩人,雖然面對着平日素有「百萬美金夜景」之名的景色,但是在電力供應中斷的情況下,眼前只有零星的自家用發電機所提供的燈光,在黑暗的市區裏閃耀着。

──這個名字,不要也罷。

修一和百合香搭乘着自衛隊的大型直升機,從廣島出發,正一路飛往位於東京永田町的首相官邸。

有些高中生用力地折斷金澤伸明遺體的手臂或腿骨,好像要證明自己纔是真正殺死了金澤伸明的人一樣。

「這樣做的話,就不會看到對方的臉了……不會看到臉了……」

『我知道了。』

在這段期間,電力逐漸恢復供應了,市區又慢慢出現了光亮。就好像天上的銀河流泄到地面一般。

可是,他根本不是這麼多人的對手,就這麼被人牆猛然推了回來。

【6月11日(星期五)凌晨2點3分】

「是我殺了他!」

包圍金澤伸明遺體的學生們,一波又一波地衝上來,不停地想給他的身體制造多一點的傷害。有些人只是趕忙衝上來踢一腳,在旁人看來,甚至會覺得這種舉動可笑不堪。

他一面大喊,一面和阻止他的同學們扭打起來,惹得周圍其他高中的學生都轉頭朝這裏看。

修一什麼都不知道。

她臉上的表情相當緊繃,嘴角因爲憤怒而扭曲。

女生走向柵欄,雙手用力地在男朋友背部推了一下。

【請輸入密碼】這段文字一再地出現在螢幕上,讓螢怨恨的臉龐難掩醜態。

「打架嗎?」

「想得美!」

愕然站在一旁的好友,突然清醒過來,這樣斥喝道。他一面噙着眼淚大喊着,一面揮舞着拳頭衝進人羣裏。

男生無言地把背部轉向女生。他心裏想着,要是兩人開口交談、看到彼此的臉,對方恐怕就下不了手了吧。

在修一聽來,風聲就像是死神的腳步聲一樣可怕。

「好漂亮啊。」

男生小聲地說道:

「你……真的很瞭解我呢。」

電話那一頭的廣瀨,大概是不希望修一臨時變卦,所以用字遣詞特別慎重。

制服已經被撕裂,他的手臂和雙腿已經鬆動到快要和身體分家了。

當初,修一執拗地說:「我得去找我朋友的女朋友,所以我不去。」怎麼也不肯去東京。聽到他這麼說,廣瀨官房長官則是開出條件曉以大義:「只要你肯來首相官邸,政府就會全力幫你找到那位女孩子。」

「你──你想做什麼……」

我以前用手推過你的背,現在,輪到你動手推我了。」

在黯淡的星空下,修一在廣島的海田市基地轉搭上自衛隊的高速直升機,他的身旁颳起一陣陣黑色的風。

某位看到爭執爆發的學生這樣叫道。這簡單的一句話,馬上引起周圍的人一陣瘋狂。

修一和百合香搭上自衛隊的直升機之後,立刻從海田市基地起飛。在此同時,遙遠的東京六本木新城住宅大廈房間裏,螢面對着勇氣爲她準備的粉紅色筆記型電腦,專注地敲打着鍵盤。

女學生看了一眼手機螢幕,轉過身去,小聲地對男學生說話,她的聲音中帶着顫抖。

扔掉學生手冊的動作,充滿了他心中的怨恨。

金澤伸明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憎恨自己的名字,這麼憎恨給自己取名字的父母。

他一邊這麼說道,一邊拿出最後一點力氣,從制服的口袋裏抽出學生手冊,一把扔向空中。

有個男高中生高高地舉起自己的手。

一個穿着水手服的可愛女高中生這樣向周圍的人宣示,自己剛纔殺了人。自己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這樣真的好嗎?

被好幾個高中生按住身體的金澤伸明,不禁流下淚來。

金澤伸明在死前朝空中扔去的那本學生手冊,已經被無數只腳踩踏過,變得破破爛爛。原本貼在學生手冊上的照片,也已經被磨蹭到斑駁不堪,難以辨識原本的面貌了。

兩人緊緊地相擁在一起,臉頰貼着臉頰。

「我有個好朋友叫智久,我希望他也能夠到首相官邸去──還有……一旦找到友香……屆時,她恐怕早已受到很大的打擊,沒辦法開口說話了,你一定要找全日本、不,全世界最好的精神科醫生,來爲她治療。」

田邊的吼叫聲,傳遍了這個街區。

田邊對同學的勸誡充耳不聞,彷彿聽不見似的。

突然,一位身高超過180公分的壯碩高中生,高舉雙臂穿過人羣,向前猛衝,快速接近金澤伸明的遺體。

男生摸了摸抱住他的女生手臂,不自覺地開口了,這是他爬上山頂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另外還有學生利用槓桿原理,把手肘和膝蓋的關節朝不正常的方向拗彎,彎曲的力道超過極限的同時,傳來了「啪嘰」的悶響。

接下來,金澤伸明的遺體被人啃咬、踩踏。因爲身體被踢動的關係,他的頭髮搖晃着,手臂則不自主地抽動着。

現在智久的體內,正在逐步產生抗體。一旦抗體完成,智久就會死去……知道這件事的人,現在只剩下智久自己了。

「……皮膚變得好粗糙啊,心理壓力的確對皮膚不好呢。」

「你不要一直保持沉默嘛。」

「只要殺了這傢伙,我就能得救啦!不要阻止我!」

金澤伸明口中冒出白沫,眼神逐漸喪失了力氣,臉上也沒了血色,再也動彈不得。

『修一同學……你還沒有看新聞是嗎?』

『我現在正在拼命調查當中,謝謝你。』

男生把女生給推了開來,徑自走向瞭望臺的柵欄邊,然後攀爬上去,站在上面。

日本各地,所有的高中生都睜大了眼睛在搜捕金澤伸明,而現在的智久,已經出借自己的身體,讓金澤伸明寄宿在體內了……

她好想緊緊地從身後抱住男朋友,貼在他的背上,可是,經過短暫的思索,她躊躇了。

「那傢伙好像叫金澤伸明耶!」

雖然看不見臉了,可是──臉卻緊緊地貼着。

我再說一次,已經過一個小時了,不必再煩惱了。在你的心裏,從看到這次的命令那一刻起,早就已經下了決定,直到現在也不曾改變,對吧?

「我、我好害怕──你的名字……是金澤伸明對吧?」

就像是一塊滴着鮮血的肉塊,突然被扔進了一條滿是食人魚的河裏一樣。包圍在四周的高中生們,一口氣全部往金澤伸明的方向湧了上去。

水泥塊的一角,直接命中金澤伸明的右眼,發出「叩咚」的巨響。金澤伸明的右眼噴出了鮮血。

「他已經死啦!你們還不快住手!」

女生抓着男生的肩膀,把他重新轉過來,面對着自己。

廣瀨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時,修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如此問道:

當那本薄薄的學生手冊從空中落下、掉落到羣聚的學生們腳邊時,金澤伸明的頸骨也折斷了。

「拜託你──我從來沒離開過家鄉,現在突然要我跑到東京去,而且還是去首相官邸,照理說,我應該和智久、友香一起去纔對……啊、對了,我到那裏之後,可不可以打首相一頓啊?」

修一自從發現友香被海平帶走之後,接下來的3個小時,都一直在搜尋友香,但是卻一無所獲。

那名高中生又第二次、第三次高舉水泥塊,朝屍體的頭部一再地猛砸。那壯碩的高中生,眼睛睜大到不能再大,嘴巴則是冒出一連串高亢刺耳的笑聲。

爲什麼女生要特地確認他的名字呢?──男生很快就猜出來了。

「閃開!我來動手!」

「我真是個差勁的女孩子。居然問你這個問題……想要套你的話……」

「怎麼回事?」

「不對!是我!是我殺了他!」

在金澤伸明周圍,漸漸地,有越來越多高中生開始聚集。圍在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形成一道又一道的人牆。

「沒想到,金澤伸明就在我們身邊呢!」

位於北海道函館市,標高334公尺的函館山山頂的瞭望臺,可以一覽無遺地鳥瞰全市美景。一對身穿着制服的情侶,手牽着手,汗流浹背地沿着小徑爬上山頂。

修一想了想,最後提出了兩個條件。

下一瞬間,高中生將這重達10公斤的水泥塊,狠狠地砸向金澤伸明的頭部。

明明是一對戀人,但是女生的口吻卻異常疏遠。她當然知道她的男朋友叫什麼名字,即使如此,她還是開口這樣問道。

──其實,她內心想要說的是……我想要殺了你。可是……卻又不好直接說出口。所以,纔會問我的名字。她希望我主動說出「你可以殺了我沒關係」這句話,對吧?

「那個死阿宅,居然設下了密碼!開什麼玩笑!」

他的身體像是被黑暗吸引似的,就這麼墜落消失了。

「爲什麼……是我呢?」

──我救過你一條命。這一次,就當作是爲了救我,讓我殺了你吧。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擔心我的皮膚?」

但是男生還是什麼話都不說。她只能看着自己男朋友的背,束手無策。

這檯筆電已經設定好了,只要打錯密碼,就會迸出一顆紅色的愛心。

「噁心、噁心……實在太噁心了!──早知道不該殺他的!那個死阿宅,到底會用什麼樣的密碼呢!我一定要想出來纔行!」

一個年輕人,應該想不出什麼複雜的密碼纔對。只是,對於不擅表達內心情感的他來說,這個密碼蘊含了他對螢的愛意,這個密碼,一定是爲了給螢製造驚喜才設定的……

畢竟,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死在螢的手上。

──我想多跟你聊聊天,然後,跟你心靈交會。你會成爲這個世界的「女王」,而我,甘心當你身後的影子。只要能讓你高興,我什麼都願意做。這個世界如果只剩下螢和我兩個人,變成我們兩人的世界──這個世界就會得到永遠的公平了。

東京的天空開始泛白,新的一天開始了。朝陽終於完全露出臉,整個天空都被染上了水藍色。

從廣島起飛的陸上自衛隊直升機〈AH-1眼鏡蛇〉,正在岐阜的某個航空自衛隊基地裏補給油料。

眼鏡蛇的續航距離只有500公里,不可能中途毫無停歇地從廣島直飛東京,所以必須在岐阜的航空自衛隊基地暫時降落,補給油料之後再起飛直奔首相官邸。

從直升機下來的修一,拿出手機,在跑道的末端走着。他看着手機螢幕,感到躊躇,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打電話給智久。

在手機響着等待鈴聲的期間,耳朵可以聽到手機那特有的機械式響聲。雖然修一主動打電話給智久,但是他心裏卻期盼着智久不要接電話。

因爲,他很怕智久跟他問起友香的下落──

其實,就算不能接通電話,只要傳個簡訊給對方,一樣能把修一的心情傳達給智久。所以修一想到,等一下再打不通,就改用簡訊吧,智久一定會看到的。

可是,就在第二次撥號時,智久接起了電話。修一內心的焦慮頓時升高,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

「……你、你還好吧?」

『我還活着,修一。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因爲如果照命令去殺人的話,就會受到懲罰了。』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你現在在哪裏?我因爲種種原因,要到東京的首相官邸去一趟。我希望智久也能去首相官邸,只要你說個地點,直升機馬上就會去接你。」

『直升機?首相官邸?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

「唉,一言難盡啦。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可是,還是見面再談吧!拜拜。」

對話纔到一半,修一就打算單方面掛掉電話,智久慌忙地出聲制止。

『友香的狀況怎麼樣?』

「你在說什麼!這是現場直播啊!」

看到電視轉播的高中生們,有些人不屑修一的發言,不過,壓倒性的多數人則是贊成他的意見。

關於後續處理問題,政府已經開始檢討各項方案,其中之一,是將日本首都移往其他國家,建立一個新的日本。簡單來說,世界各國將會協助新的日本重生。目前考量的地點,有NIS地區、大洋洲地區,以及中國等地。

金澤伸明現在應該寄宿在他的體內,照這次的命令看來,只要有人殺了智久,說不定就能夠因此獲救。這件事,應該跟修一說嗎?

看來,百合香對廣瀨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很好。

在這次國王遊戲中,我已經有許多好朋友死去了,我也因此流下了許多眼淚。」

第二點,每當時代面臨重大轉變時,必定會有重大的事件發生。自從地球誕生以來,已經有無以計數的生物種類滅絕,這個地球運行的主要潮流,真的和我們毫不相干嗎?──我想,絕對不是這麼簡單。

【6月11日(星期五)下午2點55分】

修一預定在正午時分,於電視上發表聲明,而智久則是預定在下午3點抵達東京──

現在,在這段期間內,我們已經被下令禁止離開日本國土。

──真的要在電視上發表這樣的聲明嗎?

「居然敢騙我!我一定要宰了你!」

杉山慌忙地衝向修一,想把他拉下來,但是在拉扯之中,修一還是放聲大喊:

──只要殺了我,你就能從國王遊戲中獲得解放。

「放心吧,像他那種人,應該會在壓力之下維持鎮定。因爲他個性開朗,精神層面相當強韌。所謂的領袖人物,都是被人打造出來的。在這個會把人壓潰的重任之下,修一必定會拼死命完成他的任務──要開始啦。」

在六本木新城住宅大廈房間內看着電視轉播的螢,手上緊緊抓着滑鼠。

修一嘆了一口氣,眼睛看着地面,等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望着攝影機。

男人揮手要他們靠近。那個人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但是眼神卻認真無比。

坐在招待賓客沙發上的修一,根本無心享用祕書端來的茶水,只是認真地反覆看着他手上的聲明稿。然後,他閉上眼睛,嘴裏嘰哩咕嚕地背誦起這篇文章來。

「初次見面,修一和百合香同學,我是危機管理中心的廣瀨。感謝你們在這個時候趕來──因爲時間有限,我們馬上進入正題吧。我想,杉山已經把稿子拿給你們了吧……希望你們能夠照着稿子發表聲明。」

「仔細想想,要我拯救日本,實在是一件離譜到極點的事。我真正想要保護的,是修一和友香──我只是想幫助自己的好朋友而已啊。」

即使到了這個節骨眼,修一還是很怕搞壞他跟智久的友情──雖然他現在這種隱瞞的作爲,就像在傷口上灑鹽一樣,毫無幫助,但是,現在的他也只能這麼做了。

但是,也有人這樣說:

「……對不起。」

聲明稿到此結束了。可是,修一還是望着攝影機,他咕嘟一聲,吞了一口唾液,再次開口:

廣瀨推開大房間另一頭的門,走了進來。

一旦說了第一個謊言,爲了隱瞞這個謊言,就得編造出更多新的謊言。

〈這個女孩是我的了。〉

前方的入口處,有個大約40來歲、穿着筆挺西裝的男人,朝他們走了過來。

修一所拿到的聲明稿,不僅會撼動全日本,甚至會在全球各國之間投下震撼彈。

看着窗外的風景,百合香這麼說道。此刻的她,感受到的是與現狀格格不入的美妙氣氛。修一瞪着百合香,隨即在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世界衛生組織已經將目前在日本發生的事件,視爲一種傳染疾病,並且將日本列爲最高警戒層級的第6級。爲了防止更多國家發生長期且連續不斷的「擴散危機」──世界20個主要國家的領袖,已經開始討論是否要讓日本這個國家永遠從地圖上消失。各國領袖將在3天后發表最後的決策,換句話說,我們所剩下的時間,只剩下這3天而已了。

「瘟疫──也就是傳染病,是能夠以世界規模擴散流行的。歐洲在14世紀經歷過鼠疫、在19世紀經歷過霍亂。據說,14世紀中期到後期,死於鼠疫的人就有將近3千萬人之多。

更重要的是……不能造成更多人感染……現在仍留在日本國內的人,都將被世界各國所拋棄,請接受這個事實。也就是說,沒有人會在乎了。這是爲了避免爆發全球性的感染,爲了拯救世界各國所做的最佳決定。完畢。」

「拋棄我們?怎麼可能!照常理來說,應該要救我們啊?他們搞錯了吧!」

【6月11日(星期五)上午11點29分】

「我們全都該去死嗎?誰會想去住俄羅斯啊!那裏一定很冷吧?我又不會跳哥薩克舞!我、我是熱愛家鄉的人啊!別把我們看扁了!這是宣戰佈告,你們這些混蛋,如果真有病毒的話,我一定要跟你們KISS,讓你們也被感染!至少,讓你們嚐嚐我們所承受的痛苦!你們就這麼完全不顧我們的感受嗎!」

「噯……」

無論採取哪一種方案,現實就是日本已經不能再居住了。

「好大好漂亮的房間啊,噯,可以看見國會議事堂呢。」

海平一面搜索屍體的衣服口袋,拿出行動電話,一面這樣對修一說道。他的眼眶不斷地落下大顆大顆的淚珠。

「現在是欣賞風景的時候嗎?快點坐下吧!」

「準備好了嗎?」

站在他眼前的自衛隊員,看着咬緊牙關的修一猛力捶打地面,臉上難掩驚愕的神情。

修一抓了抓頭髮。

他想起那副女孩般細瘦的身體,以及絕配的白晰肌膚和又大又溼潤的眼眸。在那眼眸深處,卻隱藏着足以將這個世界燒成灰燼的邪惡之火。

修一直視着廣瀨的眼睛,回答道:

「智久預定在下午3點左右,就會抵達首相官邸了。」

無數令人厭惡的想像,在腦海中不斷地迴盪。修一用驚人的力道猛烈捶打着地面。

在那間不算大的辦公室裏,配置着辦公桌、沙發與茶几,還有會議用的小桌子,顯得十分擁擠。牆上掛着日本國旗和一幅描繪田園風光的油畫。

「請發表聲明。」

──這樣正好,修一,讓全國的高中生奮起吧。

「要我當大官腳底下的狗奴才也沒關係,可是,你們一定要……一定要找到今村友香。在沒有找到她之前,我實在沒有臉見智久。一直這樣隱瞞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還是沒變啊──啊、直升機的螺旋槳在啪啪作響了,待會見。」

站在一旁的百合香,用擔心的眼神望着修一的側臉,緊緊地用手抓住他的袖口。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渡邊修一。這次的國王遊戲,我們掌握了一些情報,因此,我以高中生代表的身份在此發言。

智久用力地搖搖頭。

這是足以影響今後命運的事,不該在電話裏說,一定要當面講清楚纔行。智久很快就想通了。既然是最要好的朋友,就應該把話攤開來說清楚。

結束實況轉播的修一和百合香,被帶到首相官邸二樓的大會議廳。那裏可以舉辦晚宴,也可以當成閣員會議用的會議室。從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外頭的國會議事堂,以及路邊的銀杏樹。

現在,有一件事必須通告所有高中生和日本國民,請大家專心聽好。

──真的要發表這種聲明嗎?

掛掉電話之後,修一用自己的右拳在臉頰上賞了自己一拳。然後回到從廣島駕駛直升機載他來的自衛隊員跟前,跪了下來。

智久現在正陷入迷惘之中。

「我們要團結起來,一起奮戰!」

高中生們發現他們已經被世界各國棄之不顧之後,開始爆發出難以想像的抗拒反應。

國家正在徵求相關資訊,請殺害金澤伸明的人,以及金澤伸明本人,現在就撥打電視畫面下方的電話號碼。國家一定會負起責任,提供庇護。至於已經殺害金澤伸明的人,因爲這是特殊狀況,所以國家並不會因此追究刑責。

「……要是我們繼續活着,就有可能把全世界的人都拖下水,讓幾千萬、幾億人都……」

看到修一似乎陷入內心的掙扎之中,杉山用擔心的語氣這樣偷偷對廣瀨說:

〈修一,這個女生已經死了吧。可是,她看起來卻一臉幸福的樣子。你一定要用這樣的角度來看事情──因爲我們還要繼續努力下去,修一!你是很重要的幫手啊!〉

攝影師收到指示,全都安靜了下來,室內變得一片寂靜。修一把放在膝蓋上的聲明稿用力擰住,抬起頭來,瞪着攝影機。

另一個方案,是日本國民分散遷居至國外,在國外永久定居。

過了一會兒,廣瀨回到官房長官辦公室,修一和百合香在廣瀨和杉山的催促下,走向四樓的大會議室。

修一雖然一開始並不信任海平,但是,海平在這片血海之中,和那些相同年紀的高中生屍體搏鬥,把死者的雙手放在胸前,讓他們瞑目,並且祈求死者能得到安息,看到這樣的海平,修一逐漸改變了心意──

「百合香,你別再說了,這是我的決定。」

一陣狂風之中,修一和百合香下了直升機。直升機在飛行途中曾降落過一次,進行油料補給,最後一共花了7個小時,才抵達東京·永田町的首相官邸頂樓的直升機停機坪。

「他真的沒問題嗎?」

「從太古時代就已經存在於地球上,曾經多次將人類逼向絕望邊緣的生物病毒,以及,到了現代之後,以另一種面貌出現,在電腦網路上散播的電腦病毒,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還難以斷言──不過,我很肯定,現在的我,已經取得了非常偉大的力量,而且更妙的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雖然修一急着掛電話,讓人有些擔心,不過智久還是把手機收進口袋裏。太陽則是從包圍的叢山峻嶺間,露出臉來。

「修一這傢伙,說得好啊!你是我們的戰友。無能的政府快滾,讓修一來領導我們吧。」

廣瀨抱着雙臂,站在電視攝影機旁,用冷靜的表情看着這幅光景,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的表情已經證實他早有預謀了。

修一和百合香立刻被帶往五樓的官房長官辦公室。

修一在18臺攝影機前,用前所未有的正經表情看着前方,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也沒打算要耍寶搞笑。

──我居然會相信那個傢伙,真是瞎了眼睛。現在冷靜回想,海平的個性捉摸不定,早就應該對他提高警覺纔是。

【6月11日(星期五)中午12點0分】

假如智久知道友香被海平給帶走了,會有什麼反應?假如智久發現,修一在這件事情上,一直說謊騙他,又會有什麼反應?

「是,我已經聽他說了。至於友香和智久,就拜託您了。」

昨天發生慘劇的反田高中音樂教室裏,修一遇見了海平,之後他就跟海平一起調查死去的學生手機裏有什麼未傳送簡訊,以及簡訊裏留下了什麼字。

海平在地上留下這樣的字跡之後,就把友香帶走了。

在他身旁的百合香,露出緊張的神情,看着修一。她也已經看過聲明稿了。

廣瀨一不小心露出了笑容。

修一併沒有轉頭看百合香,而是緊盯着廣瀨臉上的表情。接着,他把百合香揪住袖口的手甩開,小聲地說道:

在那個比官房長官辦公室大上許多的房間裏,早已擠滿了民營電視臺、公共電視臺、衛星電視臺、有線電視臺等貼着各家媒體名稱的攝影機和麥克風,還有負責操作的攝影師們。

就在這時,智久搭乘的直升機,剛好在岐阜的航空自衛隊基地補給完油料,一路趕往東京。

因爲至今仍舊無法查出友香人在何處,修一剛纔在轉播時挑起的激動情緒,遲遲未能平復下來,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息。

「我們已經被拋棄了。但是,大家不要放棄,要繼續生存下去。假如有機會──我絕對饒不了那些棄我們於不顧的人。我一定要讓他們嚐到同樣的痛苦。」

──要是友香被殺死的話──不、就算她沒有死,恐怕──

修一不知道該不該把友香遭遇到的事情全盤托出告訴智久,內心猶豫了好一陣子之後──他選擇矇混過去。

首先,第一點,這一次國王所下的命令是【殺死金澤伸明】,在全國各地,叫做金澤伸明的人共有92位,截至目前爲止,已經有26位金澤伸明遭到殺害,另外,有2位已經得到國家的庇護,其他的金澤伸明則還沒有查到更進一步的訊息。

眼睛看着前方的衆多攝影機鏡頭,修一在內心不斷地這樣自問自答。

「讓你久等了,修一,智久剛纔抵達了。」

廣瀨身後出現了智久的身影。才分離半天而已,卻像是幾年不見的老朋友一般,讓人緊張得不知所措。

不知該怎麼跟智久解釋的修一,只好低頭望着地面。這時百合香卻突然開口:

「友香現在在醫院喔!已經找日本最好的精神科醫生替她診治了。這是修一向廣瀨先生拜託的。」

修一驚愕地睜大眼睛,望着百合香的臉。智久聽到這番話,好像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一派輕鬆地走向修一。

「是嗎?謝謝你,修一。我該怎麼跟你道謝纔好呢……相較之下,我什麼都……我已經聽廣瀨先生說了。接下來,修一將要讓全國的高中生團結起來,對吧?當時我坐在直升機上,所以沒看轉播,他們之後會給我看重播。你很靠得住呢,身爲你的朋友,我真的很開心。」

修一不敢直視智久的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樣。」

修一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這麼說。但是智久好像沒聽見,反而低着頭對修一坦白:

「我、我有件事得跟修一報告。……事實上,我見到了過去曾經體驗過國王遊戲的那個叫金澤伸明的人。」

智久的話,讓廣瀨倒抽一口氣。修一和百合香則是一時之間難以理解智久在說什麼。

廣瀨抓住智久的雙肩,用非常帶有攻擊性的語氣質問:

「智久,你說的是真的嗎?那個金澤伸明現在人在哪裏?」

對廣瀨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反應,智久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拼命地搜尋腦海中可用的字彙。

「金澤伸明……已經死了。不過,他的意志──仍舊活着──就活在我的體內。」

「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能夠解釋到讓我聽得懂的地步嗎?」

恢復冷靜的廣瀨,鬆開了智久的肩膀。

「國王的真面目是一種病毒,一種擁有自我意志的病毒,這就是所謂的國王──現在的我,體內寄宿着金澤伸明的活體組織,在我的體內,正在製造對抗病毒的抗體。可是,我不知道這些活體組織要多久才能穩定下來。

宮澤先生……是個早在30年前就開始研究國王遊戲的學者。據他所說,應該……花不了幾天時間。到那時,我的身體、不,我的血液會帶有抗體,當抗體完成的那一刻……我就會死亡。」

一口氣把話說完的智久,喘着大氣,肩膀隨着呼吸而起伏。

「怎麼樣?你願意接受嗎?」

這一瞬間,廣瀨的腦海裏突然找到了一片遺落的拼圖。他停止說話,緊握着手機,拼命地思索着。

「我們家有8個人,年紀最大的大哥,是個卡車司機。每當我心情鬱悶時,他總是會開卡車載我去兜風,讓我開心。有時候也會帶我去釣魚。雖然我們年紀有一段距離,但是我最喜歡大哥了,然而……我大哥昨天被殺了。

杉山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用手翻着資料,將這兩位金澤伸明的家庭背景和親屬的生死狀況簡潔地向廣瀨報告。

「已經和好了嗎──我想說什麼,你還猜不出來嗎?我要他們殺了那兩個金澤伸明。」

用手指抵着嘴,廣瀨繼續從這一點開始聯想,逐漸過濾並勾勒出犯人的輪廓。

『那麼,金澤伸明的事該怎麼處理?』

在命令3的時候,曾下令要求20歲以上的人儘快離開日本。從當天晚上10點半到隔天清晨,全日本有好幾個鐘頭都處於停電的狀態。在這段期間裏,有哪些地方還在繼續供應電源,足以讓電腦繼續運作呢?

──所謂的天命,就是人的天性。遵從人的天性,就叫做「道」。人的命運,就是這麼殘酷。這兩個還是高中生的孩子,原本應該過着無憂無慮的人生……發現了未傳送簡訊藏有祕密的修一,成爲高中生的代表人物,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卻爲了讓國王遊戲劃下休止符,寧願將那股力量放在自己體內。這能夠用諷刺兩個字來形容嗎……你們兩個人,似乎早已註定要走上相同的道路。修一,原諒我吧。

杉山把手機收回西裝口袋裏,臉上帶着陰沉的神色,走向兩位金澤伸明暫時待命的房間。

「划算?我再說一次,別開玩笑了!現在快點找人代替你!」

──你們的交情真的很好。即使這樣大吵,也掩蓋不了你們的友情。修一,你因爲喜歡智久,所以纔會大聲怒罵,拼命想要反抗這樣的命運。你真的太耿直了。羈絆──對我這個年紀漸長的人來說,早就已經忘記那是什麼樣的感覺了。說不定,人類的存亡全都要靠你們兩個人了。

「抱歉,我剛纔……說得太過火了。」

「杉山,你再仔細想想自己剛纔所講的話吧。要是被大衆發現的話……所以,只要不被發現就沒事了。」

瞥了金澤伸明一眼,杉山站了起來。

我還有個姐姐,雖然平時很嘮叨,但是很擅長運動,而且長得很漂亮。她每次都沒有理由地打我的頭,還說那是什麼愛的表現。雖然她每次都會逼我念書寫功課,可是,我很喜歡這個姐姐。

個性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智久慢慢走向怒氣沖天、表情駭人的修一,一直走到鼻子和鼻子幾乎要接觸的距離。

「閉嘴!再說我就宰了你!難道你想死在我手裏嗎!」

「長話短說。」

「啊、大叔,給我一包煙吧!我已經抽完了,要紅色的萬寶路。」

轉念間,他突然想起修一曾經拜託他「找到今村友香」這件事。

修一當場坐在地上,崩潰大哭了起來。

「餐點馬上就會送來了。至於女人──恕難從命。抱歉,不該拜託你的。」

〈根據推測,這可能只是實驗性質的測試,過一段時間,駭客就會展開全面性的攻擊。〉

「居然跟我說教?還真是沒用的大人,我可是好不容易纔抵達這裏耶。」

「不管你怎麼利誘都沒用!這是我的命耶!保護日本?別傻了,我只管我自己能不能過得好。你的提議真是無聊透頂。我老爸一天到晚喝酒,每天都去打小鋼珠,在外頭找女人,那種廢物,我爲什麼要爲他……」

金澤伸明低下了頭,淚水從他眼中滴落。

『自從中午的實況轉播之後,跟我們取得聯繫的3位金澤伸明,已經有2位被自衛隊護送到首相官邸了。』

金澤伸明狠狠地在杉山臉上吐了一口口水。

──討厭那個在外頭花天酒地的老爸,可是自己卻想找女人,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嗎?

一位金澤伸明看來脾氣火爆,就像個不良少年。另一位金澤伸明則給人內向的第一印象,個性比較溫和。此時兩人並肩坐在一起。

「我這邊處理好就過去。你帶他們去其他房間等候。」

「另外,我還有兩個念小學的弟弟,他們像小怪獸一樣吵個不停,有時候讓我覺得好煩,可是,他們還是好可愛。我們也常常一起泡澡,不過,他們被母親和二哥帶到韓國去了。

廣瀨臉上還是毫無表情。

杉山先把那個脾氣火爆的金澤伸明帶走,把他領到同一樓層的另一個房間去。

「這不是開玩笑,難道你不想拯救日本嗎?──假如你肯答應的話,你有什麼願望,我們都會幫你達成。這樣的條件,應該很划算吧?──比方說,嗯……讓你的父母親能夠過着富裕的生活,如何?」

「沒錯!那是在植入病毒!生物病毒和電腦病毒,這兩者是有因果關係的。雖然還不明瞭目的何在,但是,一定是個非常有才能的人,做出了這種驚天動地的事!」

「是啊!假如能夠製造出抗體的不是智久,我會更開心!開心得當場跳起來!你才別開玩笑,智久。什麼划算不划算?這是你的命耶,對我來說,智久的命是多少錢都換不到的,你這個笨蛋!」

『廣瀨長官,您方便說話嗎?』

離開房間後,杉山走向另一位金澤伸明等候的房間。

「什麼?明明是你們說好要保護我,我纔來的耶,別開玩笑了!」

「你這個講不聽的混蛋!」

就在一旁看着他們兩人吵架的廣瀨,中途一直沒有插嘴,始終專心聽着他們所說的話。

「等我們談完之後,馬上就會幫你準備好──雖然這件事很難以啓齒,不過,你的生命可以交給我們嗎?我們希望那個我們想保護的人,能借由殺了你而獲救。」

「現在的我,體內寄宿着金澤伸明的活體組織。修一,你回想一下這次的命令!還是你現在要殺了我?」

──對方是個住在擁有發電機、電源不會中斷之處的人──而且,犯人未成年,說不定還是個高中生。

「你們3天之後有可能全都會死啊!你沒看中午的轉播嗎?既然難逃一死,不如爲家人留下一些什麼比較好吧?」

「我們這裏有個人,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死去,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因爲他是一個可以終結國王遊戲的人。爲了保護那個人,金澤,我們需要你的協助。」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想用這種方式獲救呢。」

【6月11日(星期五)下午4點5分】

──這麼簡單的事,爲什麼我現在纔想通呢。

姐姐和內向的我不一樣,她凡事都很積極,還會給我談戀愛的忠告……我以姐姐爲榮,但是,她卻受到懲罰死去了。」

廣瀨突然大叫出聲,把電話那一頭的杉山給嚇了一跳。

在那個空蕩蕩的會議室裏,沒有其他人。杉山和金澤伸明隔着中間的大桌子,面對面坐着。

「對了,你找到今村友香了沒有?」

修一當場站了起來,大聲罵道。因爲用力過猛,椅子甚至往後翻倒。

「真的嗎?全世界的所有研究機構,都拼了命想要找出終結國王遊戲的方法,但是一直沒有找到任何解決問題的線索──」

命令2的懲罰簡訊,並不是在午夜0點發出的,而是晚了2分鐘。而在幾個小時之前,中央部會和警察廳的電腦則遭到駭客入侵,網頁遭人竄改。

再來是我二哥,最近纔剛被公司裁員。他是個很有責任感、比別人還要努力的人,從早忙到晚,卻突然被……他現在人在韓國。

下一瞬間,廣瀨的表情變得和緩許多。

現在,是不是應該讓這兩人儘量避開所有危險呢?不、假如刻意讓他們陷入危險之中,會不會有什麼意外收穫呢?──在思考這些可能性的同時,廣瀨的表情又恢復了平日的冷酷。

「你還未成年吧!」

「我自有我的盤算。你先去查清楚那兩個金澤伸明家裏有什麼人。」

『您打算做什麼……?』

「你死了又算什麼!」

智久小聲地說,慢慢遠離修一。

杉山把相同的話,再一次說給這位金澤伸明聽。

「梅田嗎──梅田已經老了,頭腦頑固,只懂得編纂教科書。以前在演講會上,他被許多年輕一輩出言指摘,結果他居然惱羞成怒大罵『你們這些小鬼給我閉嘴』……他是那種在敬老尊賢教育下長大的典型人物,想要叫他收拾這次的局面,恐怕……抱歉,請繼續擋住那些壓力,一旦結果出爐……」

廣瀨臉上露出一抹邪惡的微笑,他指示杉山接下來該怎麼做,然後丟下一句「不得有誤」,就掛斷了電話。

「我有些話想說,可能會說得很長,您願意聽嗎?」

聽到廣瀨冷漠的語氣,杉山的說話聲中帶着躊躇。

「你纔是笨蛋!難道說,友香和百合香,或是這裏的廣瀨先生,他們就應該去死嗎?」

『他們……是指工藤智久和渡邊修一嗎?您是認真的嗎?萬一,這件事被民衆發現的話,會有什麼下場?政府居然鼓吹殺人,這是很嚴重的問題啊!』

「我聽不懂你在說啥啦!喂,沒有飯可以喫嗎?我餓死啦。」

這位金澤伸明流露出認真的眼神,杉山無言地點了點頭。

「那樣最好!真是那樣,我會高興得大叫三聲萬歲!」

現在全日本的高中生,都處於感染「病毒」的狀態,被國王遊戲懲罰,其實就是感染病毒的結果。這種病毒,假如是透過行動電話來傳播、感染的話……

這時,廣瀨的手機響起,他走到房間的一角,先確認來電者的姓名,才接起電話。廣瀨心裏有些疑問,他提醒自己,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線索被自己遺漏了呢?

廣瀨用手掩着手機,以銳利的視線瞪着某個方向。沿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是已經再度和好的智久和修一,兩人拍着彼此的肩膀,笑了起來。

「最優先的事項有2件,一是找到那個駭客,二是找到今村友香──還有,把智久帶到國立醫療機構,採集檢體……進行基因解析。」

「對不起。」

「爲什麼是智久呢……爲什麼智久要死呢?我知道我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說不定幾天之後就會死,可是,我還得看着你死去嗎?我、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做到那種地步。就算能拯救日本,可是你死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纔不要!我一點也不想要那麼做。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嗎?你真的有求於人嗎?既然如此,我肚子餓了,快點拿大餐出來──還有,找個漂亮的小妞給我。我最近都沒有做,忍很久了呢。最好是多找幾個來。這點小事,你辦得到吧?」

──在電腦主機被駭客入侵之後,國王遊戲的懲罰和命令都延後了……侵入中央部會電腦的用意,其實並不是所謂的網路恐怖攻擊!

「馬上去過濾!徹底搜查!把所有的維安顧問都找回來,同時把還留在國內的科技人才都叫來──還有,告訴WHO,說我們找到抗體了。」

修一低下了頭,剛纔吵架的氣勢瞬間消失無蹤,身體開始不停地顫抖。

『還沒有。』

「你知道會有多少人死亡嗎!幾萬人?不,是幾十萬人、幾百萬人啊!如果我的一條命,能夠拯救大家的話,這樣不是很划算嗎!」

『廣瀨長官,其他內閣成員不斷在施加壓力,逼迫您辭職下臺,這樣下去,恐怕擋不了多久了。關於繼任的首相人選,他們認爲過去沒出過什麼醜聞的梅田相當適合。』

「別說這種傻話,修一!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

智久用雙手捧起嗚咽的修一的臉龐,看着那張被淚水浸溼的臉。

──的確,那個嘗試入侵主機的駭客,始終沒有露出馬腳,他具備相當的知識,頭腦如同天才。能夠借用他的智慧,活用在好的方面嗎?……不、這種期待只會落空罷了。

杉山拿出手帕,擦掉臉頰上的唾液,然後說道:

現階段還無法確認,網路是否已經被人入侵、埋下了病毒,所以只能猜測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是,在過了半天以上的現在,並沒有再次發現駭客入侵的跡象。

廣瀨把他推論的犯人側寫告訴杉山。

『我明白了。』

杉山不知道這時候該怎麼接話,只能看着對方,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歪坐在椅子上的金澤伸明,單腳抖個不停,就連桌子都被他抖得不停震動。

「當然有意義。這樣才能夠拯救修一、友香和百合香的命啊。修一,你聽好──」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智久要付出這麼多?我真的想不通!你要考慮清楚啊!這方法一定有問題!」

『可是……你要智久和修一他們去殺了那兩個金澤伸明?我認爲他們下不了手。』

「……有2位是嗎?這樣應該能夠拯救智久和修一吧。至少,要讓智久活下來。只有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死。」

而扛着全家生計的父親……被人殺死了。他是個建築工,最近,都很晚纔回家。每次我問他:『你跑到哪裏去了?』他總是笑着回答:『我跑去找樂子啦!』我一直以爲他跑去喝酒了,玩到很晚纔回家。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他之所以很晚纔回來,是因爲二哥被裁員的緣故。我聽同學的母親說:『你父親最近在拉麪店打工呢。』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房間裏一片寂靜,只聽到時鐘的秒針滴答滴答地在耳際迴響。

金澤伸明抬起了臉。

「父親所謂的『去找樂子』,其實──是希望我們都能過着衣食無缺的日子。他朝着這個方向努力,而且樂在其中。我想,他話中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雖然他很疲倦,卻總是會笑着問我:『學校生活過得怎麼樣?』我真的很希望全家人能夠開心地生活在一起。

我有一個既溫馨又快樂的家庭,原本我預定……要去唸我姐姐上的那一所高中。

──您的提議,我欣然接受。但是相對的,請您一定要讓我的兩個弟弟和我母親得到幸福。我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取我最愛的人畢生的幸福。我愛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姐姐,我愛我所有的家人。」

杉山用力地點頭,走出房間打電話給廣瀨。

『一如廣瀨長官的預料,那個念中學的金澤伸明,答應了這個提議──這樣真的好嗎?我一直很尊敬廣瀨長官,可是,這次居然要做到這個地步……日本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日本──你做得很好,接下來就由我接手吧。」

說完之後,廣瀨掛斷了電話。

接着,他喊着「智久同學」,把智久招到眼前。

「我有件重要的事得跟你說,能不能跟我來一趟?啊,修一和百合香請留在這裏。」

智久跟着廣瀨,來到了走廊上,一步步地走在那赤紅得如同染血般的地毯上。

走進官房長官室之後,兩人隔着茶几,坐在兩側的沙發上。廣瀨的表情突然變得極爲陰沉。

「智久,有件事我要親口告訴你。我知道不應該對你有所隱瞞,所以,我要把真相告訴你。我希望你能瞭解,這並不是修一或任何人的錯。」

搞不清楚廣瀨想說什麼的智久,困惑地抓抓頭。

「你的女朋友,叫做今村友香對吧?」

「是。」

「智久?」

金澤伸明除了說明犯行之外,其餘什麼都沒說,因爲杉山事先告訴他不要多說。一切都依照劇本進行着。

智久說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心中的怨氣。

反正千錯萬錯,都不是自己的錯。無法得到肯定的人,都認爲社會有問題。明明自己比其他人更優越,爲什麼得不到社會的認同呢?很多人都陷入這樣的迷思之中。

──自己的死,是至高無上的榮耀。是爲了拯救人類而死。

──姐姐、哥哥、爸爸、媽媽。

「13歲……爲什麼不快點離開日本?」

「即使如此,你也不該……不該殺了友香啊!你因爲害怕而殺了她,這是什麼鬼話!」

──如此一來,才能奪走你冷靜判斷的能力。你是一個絕對不能死的人,智久。生命的重量,取決於一個人所揹負的責任有多重大。而我……則是揹負着守護這個國家的使命。

──金澤伸明,你真的很了不起。年紀才13歲,就懂得不能逃避現實的道理,並且拿出覺悟,正面迎戰。我這個在嬌生慣養下長大、只會逃避現實的人,光是看到你,就覺得自己很丟臉。我不打算問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我知道你已經有了覺悟,纔會到這裏來。

廣瀨正照着自己所編寫的劇本,演出這一幕,突然暫停說話,也是刻意要讓智久感到不安的緣故,因爲他在等智久主動說出他要智久說的「那句話」。

他的頭上綁着一條毛巾,蓋住雙眼,雙手則被反綁在背後。

智久的眼睛恢復了焦點,他看着廣瀨的臉。

──想要用憎恨來矇蔽我的理智嗎?你說謊,你並沒有殺害友香。你的身體、你說的話都證明了這個事實。友香被人擄走,應該是真的。因爲之前和修一見面時,他看起來欲言又止,不知所措。那傢伙太單純了,就算想騙人,也會說一大堆無聊的理由來掩飾。

「慘叫?爲什麼會有慘叫的聲音!」

「我想……如果我跟你說真話,你恐怕下不了手吧。」

智久掐着金澤伸明脖子的雙手,開始用力了起來。

修一已經想不出辦法了,所以,他向我開出條件,假如政府願意全力幫他尋找友香,他就願意到這裏來幫忙。於是我們動用警察和自衛隊,全力搜尋,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人一旦遭遇到考驗,內心就會變得醜陋。修一爲什麼沒有看好友香呢?」

「爲什麼你要殺了她……殺了友香?告訴我!」

廣瀨把手按在那名警官的肩膀上。

「反正這孩子一樣會遭到法律的制裁。我再說一次,你千萬不能死,請你一定要牢記這一點。」

「……那個金澤伸明,現在也在這裏嗎?」

在陰暗的走廊上,一名負責警備的警官,立正站在一道門前。

「……我說過了,我不覺得我做了錯事。因爲,一直有人死掉不是嗎?你想殺我的話,就儘管動手吧!」

「……稍早有聽到慘叫聲,後來,只傳出哭泣的聲音──他沒有離開房間,應該還在裏頭……」

「那是我的個性使然。不、因爲我在這個環境待久了,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

智久一口氣說完,肩膀因爲喘氣而上下起伏。

座位上的金澤伸明,被智久的聲音嚇了一跳,然後把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接着,他像是有所覺悟一般,開始說起事件的經過。

『好!我一定會在今天之內抓到那個人……可是,要是犯人不肯合作,那該怎麼辦?』

廣瀨的臉色突然大變,慌忙地抓住門把。

我會繼承你的這股覺悟,絕不會讓你死得毫無價值。我要拿出揹負他人生命的覺悟,和大家一起奮鬥下去。再見了──

「在這樣混亂的局勢下,我的精神狀況變得很不穩定。就在那時,我看到一個可愛的女生睡在公園裏,她破爛的制服裙子露出了白皙的腿……我看到之後就忍不住……所以我把她帶到沒有人煙的地方,侵犯了她。但是,她像個人偶一樣絲毫不反抗,實在太無趣了。後來,我開始擔心起來,因爲內心恐懼,就把她給勒死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說實話,我雖然知道……這一切都是你所安排的,但是我的確想要照着做。可是,當我真的要殺人時,一閉上眼睛,就聽到一個聲音在對我說話。

金澤伸明拼命地這麼說服自己。

【6月11日(星期五)下午5點22分】

『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實在跟不上長官您的思考速度,總覺得,不管怎麼想,都弄不清長官您有什麼目的……』

〈因爲這孩子一定會哭。當人和人四目相對時,就更難下手了。〉

雙眼發紅的智久,急切地詢問友香的下落。

智久一步步地向前接近。

這時,門把發出喀喳的聲響,門打開之後,智久從裏面走了出來。

『是!──還有另一起事件,在東京都內有一名高中二年級的男學生,殺死了金澤伸明,從國王遊戲中得到解放,可是,卻被其他同學給殺害了。據說那些學生吶喊着〝殺人兇手沒有活着的價值〞。』

「應該是有人殺了她,所以請你不要責備修一。」

「全國的民衆,都不會責備你的。因爲這不是復仇……而是你的使命。」

「原來就在這麼近的地方啊,繼續調查,拜託你了。」

智久好像對廣瀨說的話充耳不聞,徑自望着窗外,如此喃喃自語道。

「你想殺我就快點動手!」

只有一件事你可以相信我。那就是我會傾注全力拯救日本──我這邊也差不多快要照計劃弄好了──一旦找到了網路恐怖攻擊的犯人,就立刻予以逮捕,絕不能讓那傢伙自殺。」

『長官,關於網路恐怖攻擊的嫌犯,已經找到線索了。目前確認在東京23區之內,接下來,就能夠更進一步縮小目標了。』

「不曉得是不是巧合,那個殺害友香的犯人,名字就叫做金澤伸明。我想跟你說的是,你絕對不能遭受到懲罰,因爲你肩負着拯救日本的重大使命。爲了讓你不再被國王的命令和懲罰所左右,你必須──這絕對不是復仇。」

所以,智久變得越來越任性,對自己越來越寬容。自我意識過剩的人,無法養成認同他人、與其他人產生共鳴的習慣。

智久又朝金澤伸明走近一步,大叫道:

「你自己看看!綁在金澤眼睛上的那一條毛巾,都已經溼透啦!這是他一直在哭泣的緣故。多想想這孩子的心情吧!下次再這樣設計我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還有,好好地守護這孩子吧,請你遵守當初開出的條件。」

一切全都按照廣瀨所寫的劇本在走。

看着套在左手上的手錶秒針,廣瀨呼出了一口煙,西裝口袋裏的手機正好發出了陣陣來電鈴聲。就像是等待這一刻很久了似的,他抬起頭來,從口袋中取出了手機。

──身材好瘦小。

「嗄?」智久小聲地喊道,同時睜大了眼睛,楞在當場,因爲他還沒把廣瀨所說的話弄明白。

「她……其實不在醫院裏。」

「你快說話啊!」

「成爲大人之後,就一定會變得這麼骯髒嗎?你希望我能活下去,所以要我去殺死金澤伸明,這件事大可以挑明瞭跟我說啊!我已經問過他了,爲什麼一箇中學生還留在日本。這麼……善良的一個孩子。你們這些政客!還算是人嗎?」

廣瀨帶領智久走進金澤伸明所在的房間裏。在略微陰暗的室內,寂靜得像是所有聲音都被吸走了一樣。在房間的中央,有一張椅子,上面坐着金澤伸明。

看到這異樣的光景,智久倒抽一口氣,廣瀨於是靠在他耳邊,小聲地說:

「結束了嗎?」

會變成這樣是誰的錯呢?自己的不幸,是父母親的錯。自己會變成這樣,是朋友的錯,或者,推說是運氣不好。

「我又不是被命令的對象,沒必要離開。再說,能夠撤離日本的人數有限,所以我留下來了。」

廣瀨用很慢的語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清楚,就像是要智久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一樣。

「能讓我見見他嗎?」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服飾店櫥窗裏用來展示衣服的假人一樣。

「那個女孩子是我的女朋友。對你而言,或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但是對我來說,卻是我最珍愛的人。」

以智久來說,他的做法就是把自己縮進烏龜殼裏,但是這麼做只是在逃避現實罷了。說不定,年幼時期生活無虞、家人對他有求必應,造就了這樣的他。

廣瀨開口問道。

「你要是當時離開……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這樣你和友香就……」

「她是你的女朋友,所以我們不應該對你隱瞞纔對。其實,我剛纔接到電話,電話裏報告說……已經發現你女朋友的遺體了。」

再一次,智久把雙手放在金澤伸明的脖子上。這時,他已經確信,這個少年並沒有殺死友香。

是祕書官杉山打來的電話,或許是焦急的緣故吧,杉山拉高了聲調。

「……廣瀨先生,我不喜歡你在我背後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你不必這樣設計我,我希望你能老老實實地向我說明情況,就像那種熱血教師一樣──我想,修一也會比較喜歡這樣的安排。我們並不是你手上的棋子。」

「你騙人!不會吧?告訴我,廣瀨先生!友香被殺了嗎?還是她遭受懲罰了?」

〈杉山,把那名少年的眼睛矇住。〉

智久沒有說話,他向前跨出一步,喀喳一聲,關上了身後的門。

「……最近我家有了新成員──我家的狗生了小狗,所以一定要有人留下來餵它們纔行──這跟你無關吧!快點殺了我啊!我叫金澤伸明!是全日本高中生拼命搜尋的目標,可是非常寶貴的喔!只要殺了我,就能從國王遊戲中獲得解放!這樣的好機會,可不會再出現第二次了!你懂嗎?還有,你殺了我,就能替你的女朋友報仇啦!」

「中學二年級,13歲。」

「嗯。」

智久臉色鐵青,渾身顫抖,無法將牙關緊閉。這時的他,腦子裏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麼,我們就逼對方合作。」

〈這是爲什麼呢?〉

「用不着你說,我也會動手。」

「怎麼會這樣……」

「……你幾歲了?」

說到這裏,廣瀨的表情突然扭曲,低下頭來,泣不成聲。

不過,我並沒有罪惡感──因爲,隨時隨地都有人死去。只不過是多死一個人……多殺一個人罷了,應該無所謂吧。」

「友香……她現在人在哪裏?──她還活着吧?拜託,廣瀨先生,請您告訴我好嗎!」

廣瀨一直盯着智久的眼睛。他編寫的劇本是否成功,就看接下來的表現了。然後,他拿出手帕,擦拭額頭的汗珠。

金澤伸明被溼毛巾遮住的眼睛,眨了好幾下。

廣瀨掛掉了電話,回到智久所在的房間。

金澤伸明雖然鼓足力道、氣勢十足地大喊,但是,他的雙腳卻不聽話,一直顫抖個不停。眼睛滴下的淚水,早已浸溼了毛巾。

彷彿要用怒氣來挑撥智久似的,金澤伸明這麼大叫着。他的腳停止顫抖,眼睛也不再落淚了。

智久站到金澤伸明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這時,智久突然發現一件事。

「我明白了,抱歉,是我的錯──可是,你能告訴我嗎?稍早智久也打算殺死金澤伸明吧?我想知道你改變心意的理由。」

「哼、哈哈哈哈哈!人類真是可悲的生物啊!」

「雖然稱不上是好消息,但是……我們同時也抓到了殺害友香的犯人。現在正要把他帶來這裏。」

「之所以說她在醫院,是百合香不想讓你失望,才故意撒的謊。修一和百合香兩個人,一直都在調查未傳送簡訊裏的文字,這是一件非常龐大而又毫無止境的作業。正當他們在調查時,一個不注意,就讓友香被人給擄走了。他們雖然拼了命去找,但是最後卻沒能找到友香。

有時候,人在現實中會遇到毫無道理可循的情況。把不幸的原因推給他人,以求保護自己。把責任推給他人、推給社會和大環境,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了。

智久歪着頭,鬆開了雙手。

『只要內心還保有一點善良,無論是多麼絕望的困境,都能夠平安度過。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絕對不可以殺人。』

這不是我對自己說的話,而是一個我從沒聽過的男孩子的聲音。

『靠着殺人所取得的東西,根本毫無意義。就算殺人是爲了守護某些事物,那也稱不上真正的守護了。這個少年,即使到這最後一刻,都還是強烈地想要活下去。』

這些話,就像有個人在對我的內心說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情況。」

「是嗎──那麼,修一那邊,你打算怎麼應對?」

廣瀨眯起眼睛,看着智久的臉。

「那傢伙──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永遠是我的朋友。因爲我們能夠原諒對方所做的任何事。所謂的朋友,就是即使被他背叛,也不會有一絲怨恨。

不久之前,修一曾經跟我說過。

『就算朋友說謊騙了我,但是我知道,對方的內心其實比誰都還要痛苦。所以我纔會說謊騙你。最痛苦的人,是那個說謊的人。背叛的痛苦,會一直留在心底啊!』

現在的修一,比我……比任何人都還要痛苦,這一點我很瞭解。就因爲了解,所以纔是真正的朋友。」

不知不覺之中,智久的眼眶滴下了大顆的淚珠。

「我懂了──金澤伸明的事,就交給我吧。他的家人也是。真的很抱歉,往後我不會再這樣對你了。」

廣瀨重新拉好領帶,把西裝整理好,背對着智久走開了。

──可是,現實是殘酷的,智久。殺了金澤伸明而獲得解放的人,結果招來怨恨而被殺了。這樣的事,在這段日子屢見不鮮,不是嗎?現在,大家是憑仗着一股私怨在玩這場遊戲,殺死自己的敵人,你應該認清現實才對。智久和修一是絕對不能死的。因爲到了最後階段,需要你們兩人出面。我的直覺已經這樣告訴我了。當國王遊戲終結之後,你們將會成爲『復興』的踏階。

廣瀨回過頭來,對智久說:

「那麼,你快去修一那裏吧──」

智久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瞬間的笑容。廣瀨看了警官一眼,繼續說道:

「你去看看金澤伸明的狀況吧。──還有,幫智久的手檢查一下,應該還不到骨折的地步吧。」

智久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發現手已經紅腫了起來。

「這、這是當然的,我、我纔沒有放棄呢。」

「你想說的,我都明白了──我是絕不會放棄希望的。修一你呢?你也相信友香平安無事吧?你也這麼相信對吧?」

──責備對方又有什麼用呢?假如光靠一張嘴責備對方,就能讓情況好轉的話,我當然會罵個不停。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對吧,修一?

「現在離六本木大約2公里左右,應該用不了5分鐘吧,不過,準備攻堅可能需要花10分鐘。」

在嗚咽聲中,修一勉強吐出這幾個字。智久抓住修一的腋下,讓他重新站直。

【報復程序啓動。】

【已啓動。】

──假如沒有密碼的話……假如沒辦法啓動奈米女王的話……冷靜點,好好地思考對策。

「現在哭着向我道歉還太早吧?友香一定沒事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跟我道歉、何必哭呢?趕快站起來吧,要是你都變得這麼膽小,那我該怎麼辦?」

螢把滑鼠遊標移到【YES】的字樣上,閉起眼睛按了一下。

「是因爲使用實體鍵盤直接輸入文字,結果被追蹤到了。假如對方使用滑鼠,透過螢幕鍵盤來輸入密碼和文字的話,就無法追查了。可是,因爲對方直接使用鍵盤輸入文字,再加上他輸入了區碼和電話號碼,因此可以循線追蹤。」

丟下這句話之後,他就匆忙跑出房間了。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是不必說出口。所以,智久試着鼓舞修一,說他相信友香仍舊平安無事。事實上,不僅是說給他聽,同時也是說給自己聽。

「都弄到這個地步了……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還要幾分鐘纔會到?」

──金澤伸明同學,我絕對不會死的,只要我還有朋友在,我一定會讓過去那些理所當然的事恢復正常的。

智久對着離去的金澤伸明低頭鞠躬致歉,他相信,金澤伸明的心裏,一定綻放着非常美麗的花朵。

智久和廣瀨一起走向修一所在的那個大會議廳。在走到大會議廳之前,兩人一直都沉默不語。

螢露出訝異的表情瞪着螢幕。

「破壞大門也無妨,快點打開門。真是……高中生有這種能力嗎?──用遠端遙控方式鎖上自動門……爲什麼嫌犯知道我們來了?難道有共犯?」

「幹得好!馬上通知警方前往,網路犯罪對策課的人也一起去,杉山,這樣明白嗎──等等,我也要去。」

螢把自己常擦的玫瑰香水,灑在青年的身上。

當他看到廣瀨的身後站着智久時,馬上跨步跑了過去。

這樣的好朋友,根本不必多說什麼,就能互相理解彼此的想法。

眼前的螢幕上,閃爍着紅色的字樣。

修一像是崩潰似地當場跪下,渾身不停地顫抖。

坐在後座的廣瀨,向坐在副駕駛座的杉山這麼問道。

接着,畫面上又出現了其他文字。

房間內瞬間被緊張的氣氛所包圍。廣瀨指示隨着杉山前來的助理,先治療智久的手傷。

廣瀨一下車,就對其他下車的警官們下達指示。

螢毫不猶豫地按下了【YES】。

一股黑色的血水滲出,暈染在他的T恤上。房間裏充滿了腐敗的惡臭。

【int WINAPI WinMain (HINSTANCE p_hInstance, HINSTANCE·0h00m19383 s·0h00m19393 s·p_hPrevInstance,LPSTR p_pchCdLine,int p_iCmdShow) int Array// for pi !=(Array + 5) 「%d, %d, %d, %d, %d,\n」0h00m19403 s LOOP 14finished ≫瞭解。】

這時,廣瀨等人所搭乘的車,已經來到了地下鐵赤坂車站前。這裏早已經沒有行人了,就連來往的車輛也不見蹤影。

智久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剛纔那種猶豫的氣息。現在的他,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滿了決心。

這時螢才慢慢睜開眼睛。

修一抬起了滿布淚水的臉。

【警告、警告!大樓保全系統發現有人連線,出入口已經上鎖。】

「嗄、嗯……」

修一話還沒說完,就再度看着地面。智久啪的一聲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正面玄關的自動門已經上鎖了。」

智久其實很明白修一哭泣的理由。修一以爲自己會被斥責,但是智久沒有多說什麼就原諒了他,讓他內心非常過意不去。

「沒辦法,只好這樣了!」

書架上,擺放着偶像團體的CD、網路偶像的寫真集,以及同人角色的模型。

廣瀨向前探出身子,這麼問司機:

當警告聲響起時,電腦主機上出現了各種警告標語。CPU也隨着警報響起而全速運作起來。

畫面上再度出現這行文字。

【奈米女王啓動,請輸入密碼。】

原本,智久打算要勒死金澤伸明,但是,他卻停了下來,用力地捶打桌面。

「廣瀨長官,網路恐怖攻擊的嫌犯所在地找到了!在六本木,六本木新城住宅大廈R棟3403號公寓。」

廣瀨透過無線電,收到了報告。

他眼中溢出的溫暖淚水不停地流着,不管怎麼擦,眼淚還是源源不絕地湧出。

修一抬起頭,雖然聲音帶着顫抖,但是語氣非常堅決。

【即將啓動火災警報器。】

【要啓動報復程序嗎? :·YES·NO】

一個漫畫角色般的女孩,正在畫面中央哭泣。這個角色是憑着幻想所畫出來的螢,意外的是,居然掌握住了螢的特徵,看起來有那麼幾分神似。

同時,智久發出了慘叫聲。因爲他無法原諒自己將要做的事情。

螢想要找出有關密碼的線索,因此翻遍了那個青年的錢包、書桌、揹包,在房間裏到處搜尋着。

廣瀨和杉山趕到首相官邸正門玄關前的同時,一輛全黑的Century開到前方,兩人一搭上車,就立刻出發了。

在六本木新城的正面入口處,廣瀨搭乘的Century與便衣偵防車已經抵達了。清晨時分大批聚集在大型螢幕前的高中生們,此時早已經不見蹤影。

「SAT(特殊突擊隊)將在3分鐘後抵達。」

「我看,應該沒有傷到骨頭吧。等到治療好之後,就到大學附設醫院去,分析組織細胞的基因序列,還要做精密檢查──等到檢查結束後,馬上帶回來。智久和修一,還有百合香,都不要到官邸外頭,以免遭遇不測。」

比預定時間提早30秒抵達的SAT,立刻開啓了自動門。搜查一課的警官們則是快跑搭上了電梯。

【6月11日(星期五)下午5點45分】

螢一時陷入煩惱之中,按下了【NO】。

螢又繼續盲目地猜測密碼,輸入電腦中。

「原來是用駭客竊取網路銀行認證密碼的手法啊。」

聽到房門開啓的聲音之後,坐在椅子上抱着頭的修一,倏地站起身來。

自暴自棄的螢,開始打一些隨意想到的文字,例如【超惡爛】、【死阿宅】、【打手槍】、【女高中生】、【戀母情結】等等,不過,當然沒猜中。

「對不起,智久。」

【要啓動奈米女王的破壞程序嗎? :·YES·NO】

──真是臭死人了!應該當成無用的大型垃圾拿去扔掉纔對。

「友香一定會沒事的,你要這麼相信,修一,你沒有惡意,對吧?你一定很痛苦吧?你一定拼了命想要找到她吧?假如你放棄尋找友香,那麼我的確會生氣,但是,你並沒有放棄,不是嗎?」

「快點準備!──把大廈的所有出入口都封鎖起來!別讓嫌犯逃出這棟大樓。爲了保險起見,要做好隨時切斷這棟大樓電力的準備。」

這傢伙應該是個偶像與動漫迷吧。螢把自己腦海中浮現的所有偶像團體名稱和藝人名字輸入密碼欄,可是,完全沒有反應。

「抱歉,我得趕去事件現場一趟。你們除了去醫院之外,千萬不要踏出官邸一步知道嗎!」

【6月11日(星期五)晚間6點13分】

站在智久面前的修一,低着頭,嘴巴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用力緊握的拳頭微微地顫抖着。

【位置已經暴露,請小心防範。】

廣瀨眯起眼睛,看着鞠躬道歉的智久。

在大會議廳裏,杉山匆忙闖了進來。

──這一定是偶然吧。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智惠美、智久,這兩個人的名字,第一個字都是「智」。這算是異常的情況嗎?換作是平常的情況下,一定會有人說,何必這麼迷信,而我也一定不予理會……可是,這次我真的相信了,人的心意,即使在死後,還是不會消失的。

──真是丟臉,居然說不出話來。都已經和百合香事前演練過了,等智久一回來,就要向他坦白,說出真相的……

「怎麼找到嫌犯所在地的?」

螢拿起一枝原子筆,轉頭瞪着青年的遺體。接着,她把原子筆猛然插入那個人的心臟部位,力道之大,就像是要把他的心臟給挖出來一般。

然後,廣瀨轉頭對智久和修一說:

搜查一課和網路犯罪對策課的刑警們也上了車,在官邸用車的後頭,跟着一行8輛便衣偵防車,一路朝六本木疾駛而去。

【警告!警告!警告!】

「什麼報復程序啊!──可惡,早知道就不該把那傢伙殺掉……真是讓人越看越煩!」

夕陽照在商業街上,玻璃帷幕的六本木新城,被夕陽餘暉染成了緋紅色。就像一座巨大的銅器雕像,被鋼鐵城堡緊緊地包圍。

「那個、該怎麼說……我、其實、呃……」

金澤伸明在警官的攙扶之下,前往另一個房間。或許是剛纔的記憶鮮明地烙印在腦海中的緣故吧,他吸着鼻子,忍不住哭了起來。

螢的手移動着滑鼠,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要啓動欺敵系統嗎? :·YES·NO】

廣瀨急忙大喊道:

「不要搭電梯。要是火災警報器啓動的話,電梯有可能會暫停運作──只要一個人搭電梯就好,其他人爬樓梯上去。在房間門口等待SAT抵達,然後一口氣衝進去。」

螢的手指在鍵盤上游移,就像有人在導引着她似的,開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輸入。

【F】【U】【K】【U】【S】【Y】【U】【U】(復仇)。

這次輸入的文字,也被電腦擋了回來。螢靜下心,把文字刪除。

然後,她默默地閉上眼睛,回想過去用網路聊天室和電話跟這個青年交談的內容。

──長相和身材是與生俱來的,我根本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可是念書就不一樣了,至少比較公平。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找他們報仇。他在心裏對自己這麼發誓……

「他沒有選擇復仇這個字眼,而是選擇了別的字眼。」

廣瀨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階梯,雖然呼吸急促、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犯人相當聰明,一定具備了能夠控制國王遊戲的技術。我們必須取得這個技術,同時借用對方的「頭腦」。

總算爬到該樓層的廣瀨,在樓梯間裏用雙手拄着膝蓋,猛力地喘氣,調整呼吸。他抬頭看了一眼,詢問比他先到的警官:

「SAT還沒到嗎?」

「還沒。」

「我有不好的預感,我們先衝進去先發制人吧!」

「電梯已經暫停運作了,有一個人被關在裏頭,不過,火災警報器已經關閉了。」

螢無奈地嘆了口氣,瞪着電腦螢幕。

──那個男人,到底爲了什麼目的,要寫出這麼困難的程序呢……?

突然,她想起青年和她網路聊天的內容。

〈你會成爲這個世界的女王。只要能讓你高興,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想要保護你。」

那些以父母的名義來申請網路和手機的人,則是顯示出父母的名字。

【935:三浦隆 6/11星期五18:30:ID:Pa7+TDJG 處男閉嘴啦wwwwww把右手當女朋友的傢伙wwww去抱充氣娃娃吧。】

偶然看到網路留言板上文字的女孩,突然驚訝得叫出聲來。

至於陷入搜尋國王的獵殺女巫行動的九州……

「他想要的不是復仇,所以他選擇了別的字眼。對,就是對我的感情──在我向他詢問密碼的時候,他就打算說出口了。他故意要製造這種非說出來不可的特殊狀況,逼迫自己……說出這一句話。」

螢這樣喃喃自語道。她想起坐在電腦前,看那個青年解說奈米女王的用法。

螢的眼淚停不下來,就像在爲她所犯的罪懺悔似的,然後,她用手背抹去了眼淚。

「嘖!怎麼變成這樣!個人隱私呢?」

〈嗯、嗯嗯,可是我──〉

【奈米女王啓動中】

而留下這則留言的高尾千加子本人,則是顫抖地看着同一個留言板。

【《高尾千加子》烏合附屬高中的村澤美佳很可疑,快點調查她。】

「我現在就去你家,你給我等着!別逃啊!」

「誰要逃啊,來就來啊!」

「……從以前我就看你不順眼了。你這傢伙每次都瞧不起人。」

【我最喜歡小螢了】

【《梶原奈奈子》不敢出面,只會虛張聲勢的傢伙。匿名女C。】

螢輸入了【hotaruchandaisukidesu】。

雖然符號非常小,但是,她充滿信心地對着螢幕說:

「原本是匿名……變成老爸的名字了。」

【《中田雅司》閉嘴!饒不了你們。】

從國王遊戲展開的6月8日起,所有在此之後輸入的留言,都清楚地顯示出真實姓名。

高尾千加子用抖動的手指操作滑鼠,捲動網頁。

「嗄!命令3說要【將全日本20歲以上的人類消滅】,沒想到在發言慫恿大家殺死20歲以上的人之中,居然有政府的人!而且就是在電視上說『絕對不可以殺人』的那個人!這會引發大問題吧!」

幾秒之後,主螢幕上出現了這樣的訊息。

【《佐藤隆之》那些高中生反正沒什麼價值,連害蟲都不如wwww。】

〈那種事根本不重要吧。快點教我怎麼用啦。〉

電腦螢幕上,出現了【報復程序執行中】這幾個字。

──都是美佳不好!都怪她色誘我喜歡的人!她明明知道,我很喜歡那個男孩子……

在按下ENTER鍵的時候,4個液晶螢幕就像當機一樣,突然一動也不動,之後,CPU纔再度開始運算。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先不說那個,小螢,你喜歡聽哪一種音樂呢?〉

這位青年是個很內向又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人,他不知道該如何將自己的感情表露出來,讓對方明白。

「真是個超級噁心的傢伙,居然設定這句話當密碼。這種蠢事……居然也幹得出來。雖然頭腦非常好,可是,精神年齡卻比小學生還不如。」

「美佳和千加子,她們不是上同一所學校的好朋友嗎?」

螢的眼眶中聚積了淚水,沿着她的臉龐滑下,滴落在鍵盤的空白鍵上。

就在這一瞬間,全國所有在網路留言板上輸入訊息的人,都停下了打字的手。因爲,留言者的匿名代號,突然改變了。

「爲什麼變成真名了?」

下一瞬間,全國的電話同時響了起來。

隆雖然用兇惡的語氣如此威嚇對方,但是,握着腳踏車大鎖鑰匙的手,卻止不住顫抖。

螢用右手的食指,在鍵盤上一個又一個地輸入文字。螢幕上,則是出現了一連串的*形符號。

〈咦?不會動啊!什麼?還要輸入密碼?〉

「快點把那個留言撤掉!誰是處男啊?我宰了你喔!什麼右手是女朋友,你腦筋有病啊。沒想到居然是你──找死啊!你根本沒有女朋友吧!」

【936:半田哲郎 6/11星期五18:31:ID:Ph27+KJA 你是來討戰的嗎?我都不知道上過多少女人了。你纔是處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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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國王遊戲 1

  1. 01作品相關
  2. 02遊戲規則
  3. 03班級點名簿
  4. 04命令1【10月19日(星期一)午後0點0分】
  5. 05命令2【10月20日(星期二)午夜0點0分】
  6. 06命令3【10月20日(星期二)下午4點35分】
  7. 07命令4【10月22日(星期四)午夜0點0分】
  8. 08命令5【10月23日(星期五)上午8點15分】
  9. 09命令6【10月24日(星期六)上午8點6分】
  10. 10命令7【10月25日(星期日)午夜0點34分】
  11. 11命令8【10月25日(星期日)晚間11點36分】
  12. 12命令9【10月27日(星期二)午夜0點43分】
  13. 13命令10【10月28日(星期三)午夜0點2分】
  14. 14命令11【10月29日(星期四)午夜0點1分】
  15. 15夜鳴村【10月29日(星期四)凌晨4點45分】
  16. 16命令12【10月30日(星期五)午夜0點0分】
  17. 17命令13【10月31日(星期六)午夜0點2分】

第二卷國王遊戲 2 終極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命令1
  4. 04命令2
  5. 05夜鳴村
  6. 06命令4
  7. 07命令5
  8. 08終章

第三卷國王遊戲 3 臨場

  1. 01作品相關
  2. 02吳廣高中——2010年6月
  3. 03紫悶高中【命令7】——2009年6月
  4. 04紫悶高中【命令8】——2009年6月
  5. 05紫悶高中【命令9】——2009年6月
  6. 06紫悶高中【命令10】——2009年6月
  7. 07紫悶高中【命令11】——2009年6月
  8. 08紫悶高中【命令12、13】——2009年6月
  9. 09夜鳴村——2010年6月
  10. 10吳廣高中——2009年9月

第四卷國王遊戲 4 滅亡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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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命令2 6/9 [WED] AM 00:00
  7. 07命令2 6/9 [WED] AM 06:43
  8. 08命令2 6/9 [WED] PM 10:46
  9. 09命令3 6/10 [THU] AM 00:02

第五卷國王遊戲 5 滅亡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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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6/11 [FRI] AM 00:02
  4. 04命令4 6/11 [FRI] AM 00:02正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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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命令5 6/12 [SUT]] AM 00:02
  7. 07命令5 6/12 [SUT] AM 11:30
  8. 08命令6 6/13 [SUN] AM 00:02
  9. 09命令7 6/14 [MON] AM 00:40

第六卷國王遊戲 6 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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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規則
  4. 04夜鳴村居民
  5. 05命令1
  6. 06命令2
  7. 07命令3
  8. 08命令4
  9. 09命令5
  10. 10命令6
  11. 11命令7
  12. 12命令8
  13. 13命令9
  14. 14命令10

第七卷國王遊戲 7 再生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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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命令1 9/18 [SAT] PM 02:32
  4. 04命令2 9/19 [SUN] PM 11:50
  5. 05命令3 9/21 [TUE] AM 00:14
  6. 06命令4 9/23 [THU] AM 00:16
  7. 07命令5 9/24 [FRI] AM 01:47

第八卷國王遊戲 8 再生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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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命令5 9/24 [FRI]] AM 02:51
  3. 03命令6 9/25 [SUT] AM 03:01
  4. 04命令7 9/26 [SUN] AM 03:15
  5. 05命令8 9/27 [MON] AM 03:18
  6. 06命令9 9/28 [TUE] AM 03:30

第九卷國王遊戲 9 煉獄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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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國王遊戲 10 煉獄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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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命令12
  8. 08命令13

第十一卷國王遊戲 11 深淵8.02

  1. 01命令2
  2. 02命令3
  3. 03命令4
  4. 04命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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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點名簿
  7. 07命令1

第十二卷國王遊戲 12 深淵8.08

  1. 01作品相關
  2. 02點名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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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命令8
  6. 06命令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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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命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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