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11月16日（星期一）上午8點25分】

「老師要介紹剛轉學過來的新同學給班上同學認識。來，進教室來跟大家自我介紹。大家拍手！」

一名同學笑着說：

「老師，不必拍手吧！」

「是嗎？有什麼關係，高高興興地拍手歡迎新同學，這很正常啊！」

這個老師跟小孩一樣天真無邪。班上的同學們也都很開朗。

教室裏洋溢着活潑快樂的氣氛，學生們都等着轉學生走進教室。

「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呢？」

「好期待喔！」

「是男生還是女生？」

「要是女生就好羅！」

教室的門打開了，同學們嘰嘰喳喳地議論着。

「是男生啊……班上女生可開心羅。」

「可是，你不覺得他很帥嗎？」

「還好吧。呃——還過得去啦。」

站在講臺前，伸明自我介紹說：

「我叫金澤伸明。」

伸明依照老師的指示，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然後凝視着窗外的風景。

有人突然拿手指戳了戳伸明的肩膀，轉頭一看，是個小個頭的可愛女生，笑眯眯地看着他，還伸出右手要跟他握手。

那個女孩，皮膚的顏色像是珍珠一般，彷彿這輩子從來沒被太陽曬黑過一樣。她有着圓圓大大的眼睛、清晰的雙眼皮、淺粉紅色的嘴脣。頭髮只有留到脖子，還用粉紅色的髮夾，把前額的頭髮夾在右耳旁邊。

「……別理我。」

「不要理你……可是我們是同班同學啊，應該要當好朋友纔對吧！」

伸明終究忍俊不住，鼻子哼的一聲笑了出來。

「你纔是守門員吧！不可以因爲自己不想當守門員，就逼新同學去當啊！」

當時你有什麼感覺？

「呼呼……是作夢啊……」

母親知道伸明在之前那個學校，發生過什麼事。當然，不可能知道全部的詳情。

…………

突然間，奈津子的眼中閃露出光芒。

「拜託你們，不要理我……」伸明這麼說道。周圍的同學們都瞪大了眼睛。

「你剛纔是怎麼了？在以前的學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纔會轉學過來？難道是霸凌？伸君，你好像隨時都感覺到威脅似的，跟智惠美有關係嗎？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說嗎？」

奈津子想伸手抓住伸明的手腕，被伸明嫌惡地揮開。奈津子把嘴嘟了起來。

「這是我畫的，老師的臉部肖像漫畫，像不像？不修邊幅，還有眼睛這邊，一模一樣對吧？」

伸明抬頭望去，這才發現坐在身旁的是奈津子。

「我……也想跟一般人一樣，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啊！大家都是好人，而且看起來是那麼的開心。他們……」

「…………」

「可惡——！」

在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國王遊戲也沒有展開的情況下，伸明平靜地度過了7個月的轉學生活。

「騙你的啦！你總算肯跟我搭話啦！智惠美是誰啊？女朋友？還是前女友？看你一聽到智惠美這個名字，就變得緊張兮兮的，真是的——」

你殺了誰？

「要是覺得難過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媽媽。雖然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但是，媽媽會盡一切的力量幫助你的。」

「對了，你是從哪裏轉來的？」

聽到伸明這麼說，奈津子臉上露出了笑容，她把自己的桌子往伸明的桌子旁邊拉近。

「智惠美、直也……」

「嗄？」

「你爲什麼要轉學到這麼鄉下的學校來啊？」

「初次見面！我叫本多奈津子，請多指教！」

他又鑽進被窩裏去，過了好幾分鐘。

「我想跟你開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嘛，抱歉……你不要生氣喔。」

伸明的眼睛突然直直地瞪着，脫口而出問道：

「誰啊？我不認識你說的女生。」

「你不必爲我費心啦。謝謝你，還肯這樣關心我。」

然後，彷彿像是一直在等待這一刻到來似的，悲劇開始上演了——

「真是的，你好陰沉喔……打算一直這樣不理我嗎？」

伸明一腳把棉被踢開，他的呼吸急促且紊亂。

智惠美……我的女朋友。

「你、你不認識？這是怎麼回事……」

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一刻了。人生不像電玩遊戲，可以按下重來的按鈕。

「還·有·喔！不可以因爲我很善體人意，就·愛·上·我·喔！」

「其實轉換一下心境……伸君，你要跑去哪裏啊？我在跟你說話耶！」

「不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讓胸部變大一點……稍微大一點就好。胸部大比較有魅力對不對？我想，一定會變成萬人迷吧。」

伸明把照片按在胸口，躲進棉被裏，大聲地哭喊。

「我在問你話耶！」

伸明呆了半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就這樣盯着奈津子看了好一陣子。

「本、本多……奈津子？」

他用手抹抹自己的脖子，猛然冒出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滴落。

「…………」

「沒有收到簡訊啊……」伸明這麼自言自語道，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原本，他並不打算跟別人有任何交集，也不想跟別人成爲好朋友的。

「這麼早就回來啦。還習慣新學校嗎？」

奈津子忽然伸出手指點了伸明的手腕一下，但伸明依舊無言地瞪着她。

「哇啊啊啊啊啊——！」

我沒有殺她！我沒有殺她！

有。

伸明跑到校舍的後方，一個人蹲坐在葉子掉光、只剩樹枝樹幹的大樹陰影下。過了幾分鐘，纔有人走到他身旁坐下來。

那時的感受、還有智惠美的體溫，直到現在仍舊無法忘卻。

你爲什麼要殺我？

【23:53】

然後就這麼睡着了。

【00:01】

奈津子露出可愛的表情，用手摸摸自己的胸部。

你有殺人嗎？

奈津子把英語課本翻開來尋找，打開其中一頁，用手指着上頭。

不對！不對！不對……

恐怕一輩子也忘不了吧。

這段期間，多虧了開朗熱心的同學，讓伸明逐漸轉變了心態。

那段令人悲痛的記憶再度湧上心頭，伸明的眼淚不禁滴落下來。發現伸明默默在哭的奈津子，這才改用認真的眼神看着伸明。

一直到了深夜，伸明才突然從被窩裏露出臉來。

奈津子在制服的口袋裏翻找，接着在身上到處東摸西摸，發現沒有時，便趕緊把書包拿到桌子上，想找找看書包裏有沒有。

「咦？喂！你們是什麼樣的關係！」

伸明把頭靠在母親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回到家門口，伸明垂着頭，打開玄關大門。母親套着圍裙出來迎接他。

「你該不會……哭了吧？」

不要說謊。你明明親手殺了她。

「…………」

不是那樣的！

伸明甩了甩頭，大喊：「不要管我！」說完便跑了出去，留下班上同學楞在原地。

「……名叫奈津子……」

「對啦，你一定還沒領到課本吧。我可以跟你一起看。」

「不會吧……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你認不認識本多智惠美？」

下課時間。班上同學們圍繞在伸明旁邊，就像是名人造訪校園一般，跟他問了好多好多問題。

「你住在哪邊啊？」

這女生……是怎麼回事啊？是傻大姐個性？還是自由奔放過了頭啊？

不要問我……

伸明拔腿直奔，也不管書包還留在教室裏，就這樣跑出了學校。

「你以前的學校，有沒有很多漂亮女生呢？」

他就這樣一直躲在被窩裏，連晚飯也不想喫。

「對不起、對不起！我說了什麼讓你難過的話嗎？啊啊～～真是抱歉！我是大笨蛋、大笨蛋！手帕呢、面紙呢？哇啊～～都沒帶，我真是個不及格的女生！」

「你要去哪裏啊？下一堂課馬上就要開始啦！」

可是，不知不覺之間，終究還是跟同學們打成一片了。

「對！請多指教！你名字叫伸明對不對？我可以叫你伸君嗎？」

「午休時間要不要跟我們去踢足球？當守門員如何……？」

「你看，這是我最棒的傑作喔。」

「其實啊，我認識本多智惠美喔！」

他看着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伸明，你的運動神經一定很不錯吧！現在足球最熱門了！你看，操場這麼大，而且草皮綠油油一片。不過，學校周圍也都是綠色就是了。」

我纔不想露出什麼開朗的表情、營造什麼開心的氣氛呢。打從轉學來的這一刻起，伸明就已經這樣打定主意了。

當時你有什麼感覺？

你爲什麼要殺她？

承認吧。明明是你親手殺了她，現在纔要說那是不得已的，這話能信嗎？

然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起他、智惠美、直也三人的合照。